第十九章 『消灭的背叛』
星光下的山中废屋里,蓝色睡袋正在水银灯光中苦闷地挣扎。想脱离睡袋的佐山不时剧烈地前后弓身,发出「唔!」或「呜喔!」的声响。但事态仍未好转。
「冷静,我要冷静!要是不赶快逃出这个悦乐地狱,我一定会成为变态,对接下来的调查后患无穷啊!」
明太子的背使劲朝地板一顶后弹了起来,猛然站直身体。接着睡袋拉长背杆,变成一条挺胸的明太子,并且在瞬间屈身,准备跳跃。
下一刻,蓝黑色的睡袋跃向了正上方的空中。
「喝!」
接着——
「这么一来,着地的反作用力就会让我更容易由上往下脱——」
着地时,他的脚踩在新庄生气版海报上,立刻滑倒。
啾。
整段动作向背后画出一道美丽的半弧。
圆木状睡袋因物理限制而无法施力缓冲,佐山后脑勺狠狠砸在木头地板上,敲出一道闷响。
接着传来的声音既不是「唔」,也不是「咿」。
「呵。」
当睡袋发出急促的气息时,他撞上的地板突然断裂。有如翘翘板似的倾向下方。
在翘翘板上不停挣扎的睡袋,随着倾倒的木板滑了下去。
「啊啊,新庄同学!我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喔?啊啊,不管了!」
惨叫的睡袋就这么消失在地板下的黑暗中,什么也不剩。
寂静随之到来。
附近森林中传来「呼呼」的叫声,彷佛是被这片沉默引来的。
那是猫头鹰。
有个物体从废屋外走廊下爬了出来,仿佛是被鸟鸣声引来的。
那是佐山。
「明明有工作要做,竟然玩得那么激烈……」
佐山站起身来,拨去手、膝、肩上的灰尘。
之后他将手伸向客厅地面,拾起鞋子和几样行李,并抓起背包。
「……既然放松得差不多了,开始来做正事吧。」
佐山背上背包,拿着携带型水银灯,面无表情地转向背后,仓库就在他的视线前方。
仓库被月光照得青白,仿佛已久候多时。
佐山站在庭院里,望着朦胧月光下的白色仓库。
其高有四米,由外观推测,内部空间约有三坪左右。
白墙斑驳遍布,露出底下的稻车和泥土。
「如果衣笠教授的书房或研究室真的存在,应该在这里面吧。」
佐山走近仓库并探视四周,院子相当地广。
衣笠家门前铺有防杂草蔓生的沙砾,稍远处则栽有一排防风的山茶花,此外什么也没有。也许附近曾有过一块耕地,不过现在没有调查的必要。
佐山更接近仓库了。
他拿出茉伊拉1st提供的资料照片比对周围山荫是否一致,同时——
「仓库入口在——」
找到了。
住屋后门前的砂石路一直延伸到仓库南侧的方形入口前,铁制库门朝内侧敞开。
由开口所见的仓库内十分阴暗。
……门是开着的,那里面是不是也都腐朽了呢?
至少保存状况一定比父母来时更差。
虽然明白急也没有用,但佐山仍快步走向入口。
「?」
当脚步声毫不犹豫地踏进仓库。里头什么也没有。
「——?」
仓库空空如也,有的只是——
……土地跟白墙?
他将「怎么可能」吞回心里,四处检视,但仓库里除了潮湿的空气外什么也没有。
佐山用手里的水银灯照亮各个角落,却只在天花板、墙壁、土地上找到一块块污渍。
「…………」
也许是为了防水,地面经过垫高,四面墙脚下部有条宽沟,一直延伸到门口。
走得越深,三坪地面上的尘埃也越厚。
就这么多。
「什么也没有」的事实让佐山皱眉。但他的表情突然一变。
「该不会……」
他瞇眼仔细观察室内,接着——
「————」
发现了某样乍看之下无法得见,就算凝视了也会误以为是错觉的东西。
仓库中央有个方形的大影子。那和一般的影子不同,更淡、更浅。
「大概有两公尺见方……这是什么呢?」
在自问中,佐山理解到——
……有什么被概念隐蔽了吗?
那下是光学或色彩系的迷彩,而是概念性的迷彩。
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
这时他看看周围,并发现了一句话,一段一直存于仓库之中的讯息。
这段话
就刻在往仓内开启的铁门上。
「汝——」
佐山正确地念出刻在门上的字。
「当知真实之门不在此处……!」
他倒抽一口气
接着对自己的讶异表达感想。
「竟然在语尾确实加上『……!』,你还真是内行啊,衣笠-天恭……!」

第十九章『消灭的背叛』
好想听听你的故事
佐山背着背包,在仓库门口扫视内部。
正面约三公尺处的黄土地上有块四方形的影子。
那看起来像是每边两公尺的正方体。但形影飘忽不定。
佐山认为,那是个经过概念性迷彩掩蔽的东西。
接着,他将视线从极为轻浅的蓝色影子上挪开,望向背后敞开的铁门。
「真实之门不在此处……!是吗?」
佐山抱胸思考,推想门上的警语是否就是让影子现形的关键。
……那说的「不在此处」是真的吗?
如果「不在此处」指的是那片影子,那么这句话的涵义应该更深。
既然看得见这影子,就代表那的确有着什么。
「那就再找吧。」
佐山抬起头,继续检视仓内。
虽只能搜查到身高所及的范围,但他仍仔细地再次检查墙壁、地面及墙脚的沟槽。他试着戴上手套触摸,或是用背包里的槌子轻轻敲击,然而——
「没有任何不对劲——」
于是佐山来到室外。
月光已在不知不觉间转亮,吸进肺里的空气相当冷冽。
猫头鹰也不再鸣叫,只剩下芒草随风摆荡的声音。
佐山将「清澄」两宇摆在心底,延着仓库的墙慢慢地走。
面坡的西墙虽有些崩塌,但依然什么也没有,至于其它三面——
「也没有可疑之处吗……」
喃喃自语后,佐山面对仓库后退三步,手抵着下颚思考有没有哪里需要检查。
……没有。
不过敞开的门令人有些在意,于是他折回门口,踏入黑暗之中,朝靠上左壁的铁门伸手,试着轻拉。
「喔?」
门平顺地动了。虽有些许摩擦声响,但佐山拉门的手并没感觉到额外的阻碍。
他慢慢拉动门,让门像是自己跟着动似的。
这关门的动作,也将佐山自己排拒于屋外。
门的绞链位于门侧中央,在仓库侧的设置处部分外露且有些角度。只要佐山继续拉,就能直接将门拉向室外。
这大概是为了确保门口的空间,不让门妨碍到对象搬运才这么设置的吧。
于是佐山将左右铁门水平相接。门关上以后,仓库的整体外观也加分许多。
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挂锁头用的洞。
让门稳下来以后,佐山退了几步。
……本来是这样子的吧。
但也仅只如此。之前他又看又摸也没发现疑点,现在仓库也仍强调着自己端正的姿态。
「……?」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在「此处」?也就是在「他处」吗?
那么「此处」指的又是哪里?
「如果这扇门原本是关上的,让人接近就能看见上面的警语……?」
这么一来相对于「此处」的「他处」就是——
「不是……仓库里?」
佐山向背后一看。但那儿只有废屋和满是沙砾的庭院,以及枯黄的草木。
也许芒草丛生处藏了些什么,但佐山发现那儿应该曾是耕地。
早先已巡过住屋内部一遍,能看的就那么多,地板下也空无一物。
「所以……」
会在哪里?佐山轻轻推开铁门,再次踏入仓库。
为了促进思考,他无意义地踱步。并突然抬头张嘴。
「…………」
佐山停下双腿,面露苦笑。
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其实是向他人寻求协助的动作,然而这里——
……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了。
明白这点后佐山说:
「像这种时候,只要有新庄同学或是风见、出云他们在,情况就会不同了吧。就算分头探查未果,也能提出各自的想法……特别是出云等人会说些完全偏离主题的话,然后因为我的圆场而导出正确答案,新庄同学又能刺激我的灵感和其它方面。」
但佐山闭上了眼。
「——可惜那只是我想求个依靠罢了。」
现在只有自己,连总是在头上的貘也不在了。
佐山「嗯」地点点头,睁开眼睛,一屁股坐在土地上。
「也就是……得赶快自觉到这里只有自己啊,这个软弱的我。」
当他放松地吐口气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五指插进胸腔般的痛楚突然袭向佐山,使他喉头一紧、冷汗直流、浑身颤抖,并体会到自己始终无法真正孤单一人。
他目光正对着地面。连风也吹不动的积灰上,有着些许段差。
那和他自己制造的不同,年代相当久远。
「这是——」
住山明白过去有谁来过这里,因为胸口的绞痛已公布了答案。
那是只要自己仍然存在就切割不了的过去——
「……我父母的足迹?」
「原来如此。」佐山喃喃地说。
……我的父母也曾挑战过我面前这道谜呢。
仔细一看,足迹绕了仓库一圈,直到室外,于是佐山也跟着离开仓库。
关上铁门后,他再度回到夜空当中,在星点如雨的天幕下吐出微颤的气息。
「好吧,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佐山盘起双臂,吸口弥漫四方的夜风,胸口的痛随之舒缓。
现在必须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背后那扇门上的警语。
……真实之门不在「此处」……是吗?
那又在哪里呢?这时,动脑思索的佐山察觉某种异状。
「……铁门打开了?」
他随着背后的气流转身,写着警语的铁门的确又转进了仓库内。
「?」
佐山将手伸进仓库,像刚刚那样转动铁门,定于中央。
铁门不稳地轻摇着,最后停下。
刻上警语「真实之门并不在此……!」的门就这么维持了一会儿,可是——
它再次转动,宛如被空气推开似的慢慢退至仓库内。
为什么?佐山开始思考原因,但是很快地——
「为什么……?难道我非对这扇门这么说不可吗。不过,门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呢?」
佐山歪头看着门,发现了原因。
铁门的设置角度有微微的倾斜。
那并不是什么机关,只是让门会自行朝内开启而已。
倾角相当地小,就算往外开也不必多施力气。
……这是想设成自动门吗?
佐山吐了口气,提起携带型水银灯照亮仓库内部。
他将光芒带进黑暗中,一面看着地面中央的黑影一面踏进仓库。
「……门不在此处,是吗?『此处』……换句话说就是『这里』吧。」
脚下的尘埃较湿,已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也许父母亲也做过同样的事吧。
「——!」
当他弯低了腰打算详查地面时,背包内容物从顶部细缝掉了出来,越过他的头顶。
有指南针、小包口粮、求救笛,还有——
「糟了,我的新庄同学等身海报二号!」
佐山任凭其它杂物摔向地面,只接住了海报简。
他吸口气并放下背包,捡回一地的杂物,最后将海报筒塞进背包。
「————」
但他忽然抬起头来。
……该不会,可是……
「——我懂了!」
佐山大喝一声,急忙背起背包。
「想不到啊,想不到就是这么单纯。真是单纯到流泪吐血,各种体液都要喷出来啦!」
佐山站直后背稳背包,快步走向心中答案的所在——位在「这里」另一头的「那里」。
而那里就是——
「仓库的铁门……!」
佐山看着开启后贴近仓库内壁的铁门,并提起手中水银灯照明,但铁门只回以其上的警语。然而——
「对应『这里』的地方就是『那里』,而与『此』相对的就是『彼』……虽然都是用来表示近处和远处,但也能表一不像『彼岸』那样被概念隔开而无法到达的地点……也就是被隔绝的地方。」
没错。
「等身海报之所以要贴在门后,就是因为位于房外『此处』的父母即使打开通往『彼端』的门,进房后也不会把门关上的缘故——即使『此处』的现世居民能够窥见名为『彼端』的世界,也无法在该处生活。」
说着,佐山出手关门,不过这次他人在仓库里。
门后什么也没有,就只是单纯的门。
……什么都没有就是对的。
「因为答案早就刻在外面了。」
门关上了。
但门仍继续朝外、朝仓库的另一端推进。
「这就表示,关门的人离开了『此处』,即将通过连接『彼端』的边境。」
接着,逐渐开启的门扉所显露出的另一侧,并不是原来的夜晚,而是——
「——还是仓库内部?」
佐山的眼清楚地见到,原来不存在的异质空间就在门外。
从仓库里打开铁门后见到的,的确就是仓库内部。
但那已属于另一座仓库。
铁门后是个三坪大的方形空间,土质地面经过垫高,排水性佳。
而空间中央——
……是楼梯。
那是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楼梯的顶蓬一直延伸到楼梯上端,就像隧道一样。
看起来就像是每边两公尺的立方体,大小和「此处」仓库地面上的影子相仿。
……我父母就是进了那里面吗?
佐山的呼吸因胸痛而紊乱,但他的意识却逐渐凝聚力量,使他踏进「彼端」的仓库。
他转头朝背后一瞄,却因此皱起眉头,因为他的背后——
「又是室外了吗?」
自己原先应该还在仓库里,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室外,洒满月光的庭院和废屋围绕着他。
世界和先前一模一样,改变的只有门内的空间。
向原来自己所处的世界点头致意后,佐山转过身去。
「……我出发了。」
默念某人名字之余,他踏进了黑暗的地底、过去曾抵达的场所。
眼前是条黑暗的马路。
这条上坡道的左侧是一栋栋住宅,右边是被水泥覆盖的斜坡。
马路尚新,两侧设有步道,但路灯似乎有那么点不足。不仅是路灯,由屋舍窗口泄出的灯光也打在挟于水泥坡和住家间的马路上。
空中星光点点,人们皆已返家,灯火替路上更添光明。
有个身影,正在那些有人及无人的灯光下移动着。
身影——新庄在步道上朝坡顶奔跑,背包不断上下跳动。
……我得赶快……
教会老妇人打探来的地址,据说就是位在这座山丘的顶端、这条路尽头的孤儿院。
既然右边是铺满水泥的斜坡,那么孤儿院应该在左边才对。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已订票的返程新干线是九点十八分发车,所以得尽量赶在八点半前离开堺市。
「两个小时能做些什么呢……」
不对。
「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这不是为了报答曾经伸出援手的人,只是想找出答案,向那些人报喜而已。
所以必须赶快。
途中经过的几户人家也提供了一些信息。
钻出屋外的电视声、幼儿哭声、砧板上的菜刀声、油炸声,还有烤鱼香和咖哩或肉类菜肴的香浓气味。
它们全都来自新庄不曾拥有的东西——家庭。
「……我也能知道吗?」
倘若新庄-由起绪的过去就在前方——
「那我是不是也能知道,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呢……?」
自问在山坡上反弹后,新庄伸展身子,吸了口气——
「……!」
跨步冲剌。
奔驰。
右手边的水泥坡顶逐渐可见,看来这座山丘的顶端相当平坦。路旁还有一座公园,也许是为了这些庄宅区而建的吧。
然而公园里相当地黑,没有照明。
……为什么会这么暗呀?
风见在濑户内海的旅途上曾经说过,关西大地震造成了许多断层崩落,许多地区的供电也因此瘫痪。
而且,目的地的孤儿院电话线尚未接通。
这个事实,让新庄决定不再做负面猜测,继续奔跑。
脚步声不断打在温暖的住宅和水泥坡上激出回音。
当回音不再连续时,水泥坡也随之消失,她已登上坡顶。
新庄看着右侧的公园快步跑去,同时检视着左前方道路底端的林子和门户。
在那扇陈旧的门前,只剩下三间住屋。
仔细一看,原来门没有关上,于是新庄期待地吸了口气、加快速度。
还剩两栋屋的距离。
新庄虽气喘不已,但仍不断向前振臂,向前倾身、向前跑去。
跑过灯火末明、无人居住的最后一间老屋子后,她终于抵达那扇门前。
她停步喘气、向前弯身,手抂在膝盖上吐出更多的气。
下个瞬间,新庄深吸口气后扬起视线。
那扇没关上的铁门上,有个白色的塑料门牌。
草香馆。
门上名称和老妇人所说的一样,但门后的并不是建筑物。
「咦……?」
新庄脚下,是一整片断崖和夜景。
在浩瀚的黑暗中,人们生活的证明充斥着崖下的空间。
门后的广大黑暗底端,散落着无数由住宅和路灯构成的小小光点,显示出道路的方向,以及经过重新划分的住宅区块。
但应有的孤儿院却不在此。
取而代之的是崖外的空白,和这座她一路攻顶的山丘下的夜景。
若将视线抬至夜景的更远处,能见到一团聚大的黑。
那是濑户内海。
黑色深处的遥远位置上仍有几粒光点,应该是四国的光吧。
人们在夜晚带来的光,就豪放地挥洒在新庄的眼前、眼底,一直延伸到海的另一头。
但是新庄想看的并不是夜景,她缓缓地念出应能在这里得见的建筑物名称。
「——孤儿院呢?」
她无力地呢喃,朝脚底更深处望去。
地面在敞开的门后约一公尺处断裂,底下是一团黑暗。
空无一物。
不对,其实仍有些物体沉积在夜晚的黑暗当中。
「吞没了孤儿院的走山痕迹……」
涵盖了长宽约三百公尺范围的走山痕迹就在她的眼前。
残迹从新庄所在的位置朝下呈扇形扩散,直达底部的夜景。
「二次……灾害……」
她的唇读出了心里所没有的声音。
「他们在大地震以后,想放弃教会来专心营运孤儿院,却又碰上三次灾害……」
应在门后的孤儿院已经不在了。
「房子和数据什么的都被埋在土石底下了……?」
嘴里吐出的话一字字坠落而去,视线也跟着下滑。
新庄的双脚失去力气,使她跌坐下来,但是——
「…………」
她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
穿裙子的她瘫坐在冰冷马路上,两手指尖抵着柏油向后退去,却没感到指甲的痛。
「骗人……」
她用背包撑着自己,对眼前的莫大空白喃喃地说。
「骗人的吧……」
什么也没有。
还以为来了就一定能查出结论,告诉她新庄-由起绪的确待过堺市,但一路下来却遍寻不着,就连这最后的线索——
「……什么也没有?」
新庄看了看仅剩的铁门和门后的夜空,并低下头来。
她用力摇摇头,强颜欢笑。
「这一定是骗人的。」
她声音宏亮地说。
「这一定只是个小玩笑吧?是吧?」
在吃吃笑声中,新庄的右手拍了拍路面,就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可是,这个动作只能制造几丝指甲妪地的声音,什么也不能改变。
呼吸了五回之后,新庄的头又垂得更深了点,悬空的浏海下传来——
「骗人……」
她又换了口气。
「骗人的吧……!」
她全身猛然一颤,双肩高耸,十指尖立于地面。
「……怎么可能会这样!我一直追一直追,都追到最后了、都以为会有结论了——才告诉我一直在找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吗?」
再吸口气。
「怎么会这样……」
拖长的语尾逐渐化为哭声。
新庄在夜空下嚎啕大哭,反身仰天,开口发出抗议的哭吼。
然而这里位在空屋之间,谁也听不见她的哭声。
「我不要……」
新庄仿佛想抗拒现实,对马路又拍又抓。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没有……」
像这种时候,为什么重要的人不在身边?
……大骗子。
「你不是说会在我掉眼泪的时候陪着我吗……!」
放声大喊之后,一个现象紧接着从新庄背后包围了她。
那是一道光,一道偏橘的强光。光从后方射来,照亮了新庄周围。
被光推了一把的感觉让她吓了一跳,不禁缩起身子。
新庄怯怯地在体内重新凝聚力量、于擦去眼泪的同时回首。
公园里的光点,正代表着公园的入口。
入口的门敞开,上头的拱形装饰挂着一面写了三个字的牌子,由左至右是——
「草-香-馆……?」
新庄慢慢地念出字来。
「——!」
新庄望向门后,但那敞开的门后已不是充满黑暗的残迹和夜景。
在那儿的是被橘红灯光照亮的公园地面,还有——
「全新的白色房子……」
这建筑物有着宽约三十公尺的方形屋顶。和三角形的黑色钟楼。
另外,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女性就站在建筑入口处。
「——啊?怎么了吗?妳怎么会坐在那里呢?」
「啊……」
新庄赶紧站了起来,并听见一阵歌声。
稍微模糊的风琴声从建筑之中穿墙而来。
接着孩子们所唱的是——
「平安夜……」
「喔,那是为了圣诞节在练习呢……妳还好吗?如果有什么烦恼——」
女性含有笑意的声音伴着歌声传来。
「——不妨说给我听听看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