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世界的表情』

  在这个震灾后的城市里,说不定他们战斗时留下的足迹就在自己脚下呢。

  ……我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吗?

  「——!」

  身体忽然一震,令新庄从思绪里恍然回神。

  自己想得到某人的扶持,但某人并不在身边,而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

  「……我也变得容易依赖人了呢。」

  现在谁都没有,和以前一样。

  和很久以前,在UCAT里孤伶伶的时候一样。

  「——不过,已经不一样了。」

  有了归处,才得以外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才有现在的无依;生为孤儿,才需要寻找父母。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

  「走吧。」

  新庄看着前方的丁字路口,再看向更远处的海面。身体虽在锁链般的不安中颤抖,却不至于动弹不得。

  「走吧……!」

  下坡将在右转后继续,坡底就是堺港的入口。

  因此新庄跨步快跑,看着左侧濑户内海上升之余,奔向坡底、奔向港边、奔向目的地。

  在柏油路上踏出的响亮脚步声,逐渐稳固了新庄不安的心。

  ……别担心。

  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一定追得上新庄-由起绪的足迹。

  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追上父母的足迹吧。

  这时,突然有个东西从坡道左边升起。

  那是个绿色的二楼高组合屋,背后连着一座灰色的大仓库。

  「!」

  许多合板堆在组合屋屋顶,上头还压着蓝色帆布及木材。

  漆成绿色的墙面上,被喷上了黑色的「关西大地震堺港救援所」几个字。

  「……!」

  新庄加快下坡的速度,从跑步转为狂奔。

  不消多久,脚步声已几乎追不上他飞快的双脚,间隔大了起来。

  新庄仿佛跳跃般一口气冲到坡底、绕过护栏,进入位于堺港入口的广场。

  刚刚还只见得到背影的码头,这时已在驱策货车和堆高机的人们彼端一排排地俯瞰新庄。

  耳里听见了超重吊臂的驱动声、货车的倒车指示声,和其它各种喊叫及排气声等等。

  海潮味相当地强。

  但是,新庄无视这一切,到了坡底便顺势左转,朝组合屋跃去。

  广场入口和组合屋之间只有不到十公尺的距离。

  新庄开始想象自己敲了组合屋的门,打声招呼,然后踏在不甚紧实的地板上进入屋中,接着

  某个男性就会像市公所的女子那样出声接待——

  「……咦?」

  新庄的想象停止了。

  停止的不只是想象,脚步声、冲劲、凝聚的视线也都停止了。

  只有眼睛还看着前方。

  新庄所面对的组合屋,已经——

  「……关闭了?」


  新庄看着闭上的铝门,上端的玻璃后有张因日照而白化的窗帘。

  从窗帘之间,能看到里头并无灯光。

  「…………」

  新庄不禁移动双脚靠近了门,踏上门前做为阶梯的砖块。

  「不好意思……」

  接着出声叩门。

  玻璃摇动,一旁涂上灰泥的墙面也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新庄等了几秒,可是没有反应。

  仿佛是忍受不了这段沉默似的,新庄再次出声并轻轻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再敲一次。

  「我有事想请教一下……!」

  然而还是没人回答,只有门摇墙晃声。

  当那些声音和自己发出的声音全都消失后,新庄才终于听见周围的声音。

  超重吊臂的驱动声、货车的倒车指示声。其它各种喊叫及排气声。城市所制造的声响,正从后方逐渐包围着新庄。

  稍稍褪色的阳光从背后照来,将新庄的倒影融在窗帘间那块代表室内空间的阴暗玻璃上。

  「请问……?」

  一道无力的呼声后。新庄朝内窥视。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不能这么说。地面上铺了蓝色帆布,里头也堆了许多合板,上头还有好几张折叠椅。

  另外。天花板有些颜色。

  ……色纸彩带?

  几段色纸做的锁链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似乎是某场庆祝后没清干净的痕迹。

  除此之外,新庄什么也没见着。

  退一步,同样地,什么也没有。

  「…………」

  才刚发现自己踩上了砖梯,很快地——

  「啊!」

  新庄已瘫坐在地。

  接着,新庄从低角度重新扫视铝门和组合屋。并注意到一件事。

  褪色的窗帘和门上玻璃窗中间,贴了一张纸。

  新庄保持坐姿看着同被晒得褪了色的纸,并将看似由文字处理机印出的大字念出:

  「——震灾至今已满九年,从今天起即为第十年的开始。在各位长久协助下,本市的大范围物资救援时期已过,日后将以支持各地、协助公务行政重整,以及精神性支持为主。」

  ……不让物资救援活动持续超过十年,即是本所成立时全体共同表决的宗旨之一。这并不表示各位能力不足以持续十年,而是为了不让震灾夺去我等十年以上的时间。也就是说,各员应在十年内找回各自的生活——

  「——尽管我们失去的不计其数,但随着最后一批临时组合屋用户已完成迁出,堺市人口也终于在去年首度超越灾前人口。于是我等将其视为取回实质生活的信号,在迈入第十年前决定解散。今后我等将着手处置各地问题,感谢各位这些年来的扶持。但愿亡于震灾及重建过程的朋友们得以安息,也希望得以幸存的朋友们能拥有幸福的未来——」

  日期是去年,底下是在今年三月底前还有作用的联络电话、各地义工队办事处以及市公所的电话号码。

  仅止于此。

  ……这是——

  新庄能够理解。

  即使市公所仍受灾害余波影响,但整个城市的大型救灾计划已经结束。

  花了十年重整土地、重建家园后,堺市再度成为一块适居的土地,找回了往日的人口。

  到了这个阶段,行政将因此受到冲击。

  「…………」

  新庄坐在地上,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感。

  尽管心情受到压抑,但不安仍在脑中化为字句。

  ……该不会……过去会被现在慢慢盖掉吧?

  不知道脚下这每一寸地底下有些什么。

  过去就这么被一层层地盖过,到了现在——

  「就算想回忆过去记录下来,但是记忆不会永远那么新……」

  过去迟早会被人发掘出来,只是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到那时,和过去相连的事物可能已消失殆尽。

  虽觉得那也无所谓,但新庄仍摇了摇头。

  「……现在我就在新时代和过去之间啊……」

  喃喃自语时,有个薄薄的硬物落在新庄按在地面的右手背上。

  「?」

  仔细一看,原来是佐山给的信封。

  这个「托付了过去」的信封,似乎是从背包开口中掉出来的。

  ……真的是跟它的主人一样爱现呢。

  新庄对信封跟它的托管人做出相同感想后,将信封拿了起来。

  要是这样就气馁,就连看看信封内容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新庄「嗯」了一声为自己打气时,码头侧传来男性的声音。

  「喂——那里已经收了啦!有事到市公所去问比较好喔!」

  「谢、谢谢!」

  新庄连忙起身,看到走在仓库间的男子们之中有一人正朝着这里举起手,好像还说了些鼓励的话。

  一鞠躬后,新庄又转向屋内、手拿背包,将佐山的信封放回原位,并拿出从市公所得来的义工队办事处及教会相关资料看了一眼,接着深吸口气。

  「……镇定一点。」

  现在想想,刚刚跑得那么赶,实在有点操之过急。

  想必是第一次独自旅行的不安与期待,让心情太过亢奋了点。

  即便仍有不安,但做得到的应该还是做得到。

  希望能在明早回东京之前,能抓到一点点被人遗忘至今的过去,并在下次造访此地时,凭借那一点点的过去找出事实的全貌。

  ……该动脑了。

  新庄背起背包,拿着数据踏出步伐。

  「……如果想全部都看过一遍,那该怎么走最有效率呢?」


  天色略阴,一名少女和一头白狗,走在映着淡薄阴影的马路上。

  是诗乃和小白。

  诗乃走在宽阔的道路上,看向路边红绿灯下垂挂的路牌。

  ……秋川市。

  这趟散步散得还真远。

  诗乃等人所住的八王子市位于秋川市南侧,但两市间有重重山岳阻隔,只有马路连通。对于搭乘电车而来的诗乃而言,必须经过立川站或拜岛站才能绕到秋川市。

  真是趟短程旅行般的散步。

  今天的云量,让她就算带着没有影子的小白散步,也不会遭人超疑。

  小白虽身为信息体,但基本上还是会配合诗乃,不会任意钻地或穿墙。

  进入电车或类似的点时,也常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像是过出票口时才发现小白已不见踪影,票一剪完就突然现身等等。

  在某次诗乃为了带小白上车而和站员争论后,小白就学会了隐藏自己。

  诗乃虽不知小白是如何办到的,但那对牠而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小白正显露身形,跟在诗乃身边走着。

  一人一狗刚走过市公所前,正迎着北风往北前进。

  右手边的长围墙是——

  「是叫做尊秋多学院吗……」

  此学院的建筑乃为秋川市必赏景点之一,甚至可说是秋川市的代表。

  这时,前方有个白衣团体迎面走来。

  ……?

  当诗乃下意识地防备时,才发现那团体是一群身穿白色T恤的女孩。

  她们背后还有位女性教职员,正骑着脚踏车替女孩们喊出跑步的节奏。

  「注意啰——就算是校庆准备期间,上午也是要上课的喔——」

  「啊~还好我们是大树老师的班——今天是自习呢。」

  听见学生们无奈地说,教职员苦笑着回答:

  「妳们很坏喔,大树老师补课补得很认真的……不过都是补自己迟到的份就是了。」

  几声窃笑之后,整体跑速也快了一些。

  她们大概正在上体育课吧,而且是马拉松之类的。

  「————」

  诗乃等着脚步声接近,并和小白一起看着她们通过。

  多数学生都是垂着头跑,或是无力地面向前方,任身子上下摇动,看得出来她们并不是那么喜欢跑步。

  其中几个人见到诗乃和小白后表情和缓了许多,不过——

  「喂喂喂——跑步不看前面小心跌倒喔!」

  应该还好吧。诗乃看着女孩们从面前跑过,同时这么想。

  另一方面——

  ……也许真的会那样吧。

  自己并不了解她们的生活方式。

  自己的生活跟她们的并不相同。

  自己的人生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虽然在同一个世界、同样生为人类、处于同个世代、穿同样服装、吃同样食物、呼吸同样空气、度过同样的时间,然而最根本之处却全然不同。

  ……到底……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诗乃心想。

  「——走吧,小白。」

  自己何时才能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赫吉义父说,要等到击溃UCAT,将概念战争的残渣消灭殆尽之后。

  带着小白、迎着北风,诗乃再次迈步,继续在踏不进的围墙边走着。

  「——小白,赫吉义父是这样说的喔,今晚『军队』出征以后,明天早上……将会是一个世界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的早上。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变,不过名为UCAT的赢家将会消失,让世界成为一个众人平等的世界呢。」

  诗乃摸了摸小白的头。

  「等到为了过去、为了以前的损失而怨恨的对象消失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争战的理由……虽然还要再花点时间,不过以后就能和在同一个世界、同样生为人类并处于同个世代的她们,穿同样服装、吃同样食物、呼吸同样空气、度过同样的时间呢……」

  诗乃看着小白脚边,尽管牠每一步都在马路上磨出声响,但仍旧没有影子。

  「小白以后还会陪着我吗?就算什么也没变,只要支配者不在了,终究……」

  诗乃走到宽大的学院正门前,但没有朝里头看任何一眼,只是笔直通过。

  小白好像也还记得路,不停地向前走。

  诗乃的确带小白来过这里几次。她偶尔会瞒着大家来到这里,而赫吉可能也略知一二,不过命刻大概只会把这当作普通的远游。

  ……应该没关系吧。

  出征当天,也就是今天,「军队」所有人都有一段自由时间。

  不过命刻却独自留下来训练,也许是昨晚败给约尔丝的反省吧。

  而诗乃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自由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一直想东想西。

  「对不起喔,小白,晚一点我再带你去平常远眺的那个中央公园吧。」

  小白转向诗乃轻吠一声。

  这彷佛带着打气意味的吠声。让诗乃不禁轻笑起来。

  她在屋舍间的道路上走着,抬头所见的天空仍有着薄薄乌云。

  听说傍晚就会放晴了,是真的吗?

  她又想——

  ……等到出征以后,我们又会怎样呢?

  无论输赢,改变都一定不会少吧。

  ……不过,我相信有一件事会恢复原状。

  「就是命刻姐姐。」

  届时命刻再也不会阻止诗乃应战了。

  相反地,诗乃还可以对命刻说「不需要再战斗了」之类的话呢。

  希望那一刻赶快到来。

  希望战争能赶快、赶快消失不见,命刻就不会那么冷淡了,而且——

  「————」

  诗乃慢慢停下脚步,同时背后传来电子课钟声,接着听见的是——

  『——校庆实行委员会报告。今天的校庆准备时段已经开始,有些注意事项请各位注意。呃——第一,将脚踏车、机车、汽车驶进校园的师生们,请记得把通行证贴在明显的位置。第二,不管有多期待,都禁止全裸准备校庆。第三,关于学校餐厅贩卖的抗睡眠兴奋剂下游价格遭到哄抬一事。委员内肃清部已经——』

  广播声没能让诗乃回头,反而让她叹了口气。

  「唉……」

  她继续走着,对背后的声音和其制造者说:

  「都要结束了……和命刻姐姐他们一起。」

  漫长的等待终于要在今晚作结,而所有答案将在天明后揭晓。

  诗乃双眼微闭地点了点头。

  ……如果……

  「如果我像新庄那样,就不用为了新世界等那么久了。」

  她接着喃喃地说:

  「如果我也是个无法替代的人就好了……」

  接着,诗乃扬起视线望向前方。

  小白已坐着等她到来,鼻尖正朝着她所看的位置。

  那是一户被长竹篱围起的宅院。

  她走到宅院的大木门边,柱子上的门牌写着「田宫家」三字。

  「我又跑来这里了……」

  诗乃自嘲般的无奈话音落地后,门内传来女性的声音。

  「——所-以-嘛!」

  抗议口吻的喊叫声让诗乃吓了一跳。

  当诗乃好奇里头是怎么回事时,声音再度穿门而来。

  「受不了。孝司怎么老是说那些童言童语啊!」


  田宫家的庭院里,有一对男女正相视而立。

  一侧是身穿蓝色和眼的女子,另一方则是穿灰色西装的青年。

  青年两眉倒竖,对女子说: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亲爱的老姐,基本上,正常人是不会对一个超过二十岁的弟弟用那种形容词的。」

  「那我就把它升级成『男言男语』好了。哇~辽子姐姐好聪明喔!」

  「哈哈哈而且还顺口多了呢——不管怎样,妳就乖乖在库房里反省吧。竟然偷偷把我们特制的药拿给少主,妳到底在想什么啊?」

  「少主和小切跟我们还不都是一家人,分他们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是-业务用的啦!是给底下座敷牢(注:有别于一般牢房,陈设接近一般房间,用于软禁自家人或特殊身分人物)那些访客用的!妳居然趁着老爸老妈跑去参加『阿苏火山要爆了吗?挖掘温泉之旅』的时候偷拿药出去!」

  「可是可是可是那能让他们的进展快一点不是吗?你真的很呆耶,孝司。」

  女子——辽子摊开手掌,有如检查天空是否飘雨般地叹气。

  「他们要稍微分开一阵子耶?我只是稍微用点药让他们激情一下,等到反弹(注:这里指突然停药后的病情加重现象)退了不就没事了?哪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能够顺顺利利,姐姐就是爱的邱、邱、邱、邱比——」

  「邱比特啦,这么简单的东西拜托妳记清楚好不好?」

  「我、我只是稍微结巴而已啊,干么挑剔这种小地方啊?我才不记得有把你养成一个啰哩叭嗦的男人咧——如果不甘心就说点有料的来听听!」

  「我好想要和平的生活啊。」

  「……我看孝司你这辈子不用指望了。」

  「为什么就只有这里回得这么正经啊,而且元凶根本就是老姐妳嘛!」

  孝司大吼后双肩突然一颓。

  「姐,基本上。其实我也不记得妳有把我教成那样子的人。不过别忘记了,我的人格绝大部分,部是帮妳收烂摊子收出来的。」

  「什、什么嘛,你是说你现在会这样都是姐姐的错啰?」

  「从当事人角度看来,高达八成。」

  「——也就是有八成的恋姐情节啰?天啊,我们家孝司实在太悲惨了!判决有害!」

  「请先十成镇定下来,亲爱的老姐。再说妳的妄想也跳得太夸张了吧!」

  「恋姐有什么不好哇?姐姐我这么有魅力,用不着害臊嘛。最近斜对面石井先生他那个失业的单身儿子还会拿望远镜偷窥我呢!」

  辽子背后、田宫家斜对面住家二楼窗户突然拉上,屋内还传出急促的上楼脚步声,接着是来自二楼的哀嚎与殴打声。

  辽子的叹气声「呼」地吹向地面。

  「算了,姐姐的女性赫尔蒙就是多到能出来开店,弟弟会有恋姐癖也是情有可原。孝司,当一个恋姐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反正会觉得下流龌龊的是我又不是你。」

  「先无视妳那些破坏近邻和谐的话和谣言好了,妳的自我中心真址令人叹为观止啊。」

  「嗯。可是孝司,你真的是那样看姐姐的吗?」

  「嗯,我还真心希望不要那样——这种话我好像每年都会说个四次喔?」

  「你这个死板季刊男——!这实在太悲惨了,孝司,你的生活需要多一点变化。知道吗?变化!」

  「那我去旅行好了——为期三年左右。」

  「我是不反对啦,只是要记得先打扫完姐姐房间再去喔。然后回来以后还要再把姐姐房间在这段日子里乱掉的份打扫干净喔,知道吗?这没有强制性,只是命令而已。」

  「那还不是一样!自己的房间自己扫啦,姐!」

  「哇啊,无视家人情感的男人最差劲了!姐姐才不想待在这种人附近呢!」

  说完,辽子一个转身扯开门闩使劲开门,同时回头对孝司说:

  「姐姐要去工作了!想阻止我也没有用!姐姐会在变成大富翁后回来用钱给孝司好看喔!我一定会拿一整叠钞票甩你巴掌甩到你哭着求饶为止!」

  「姐,很可惜,妳赚的钱部只会汇到公司户头里去。」

  「你、你想自肥……!呃、哎呀?」

  门缝逐渐拉宽,一名少女和一头白犬从中露出脸来。

  见到少女吃惊的表情,辽子立刻一改脸上表情,由讶异变成微笑。她「哎呀呀」地托着腮说「——是要准备校庆了吗?对吧?妳是少主班上的女生?」

  第十四章『奋起的感想』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诗乃人在宽敞的房间里。

  房间西侧经过挑高,屋檐深长,一旁的庭院里还有个池子。

  其余三面部被数枚纸门隔开。阴天日光所照射的位置上,有张十人座的大桌。

  诗乃端坐在坐垫上,收起肩膀不敢乱动。

  背后,有只白狗坐在外头走廊边的宽大踏脚石上,眼前还有个摆了骨头的盘子。

  「小白!还没啦!要等人家说可以才行!」

  诗乃注意到小白低头嗅了嗅骨头而出声制止,小白也应声坐正。

  这时,诗乃前方约八张榻榻米远的纸门微微开了条缝。

  门缝立刻关上,接着门后传来低语声:

  「哥哥!哥哥!那个女生是谁?是谁啊?」

  「笨蛋,你怎么不知道啊,真的很笨耶。还记得吧,社长不是说最近会带新人过来吗?要对人家亲切一点喔?人家跟咱们兄弟俩一样都是被社长收留的呢。」

  「哇~哥哥好温柔喔!真不愧是念佛杀手阿猛!」

  面对着其它类似的私语声,少女低下头去。

  「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当她握起红色项链旁的蓝色堕饰想说声「离开」时,走廊上传来青年的脚步声。

  「好了各位,今天上的是夜班,所以早点休息吧。我要继续接待客人,好像是少主和切同学的同学呢。」

  「是——」

  许多声音交叠响起,接着是些脚步声、拖曳声和金属声朝走廊左侧移动。

  人数似乎比刚刚的应答声还多。

  少女拾起头。放开手中的蓝石。

  纸门同时敞开,一名身穿黑衬衫灰西装的青年,捧着盛有糕点等物的盆子走进房间。

  「这里有些从庭院摘来的柿子,不知是否合您胃口。还是您不喜欢柿子呢?」

  「啊,不会的。」

  青年站到诗乃身旁,将碟子摆在她面前,再放上柿、梨、羊羹、花生糖等物。

  「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名叫孝司。请问贵姓?」

  「啊……叫我诗乃就好了。」

  青年点点头,挺直弯曲的腰拿起盆子。

  「这样啊,那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转达吗?」

  「这个嘛……」

  面对挟桌而坐的孝司,诗乃有些困惑。

  将她误认为是佐山朋友的人,就是他的姐姐。

  应该说出实情吗?

  该不该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做这些多余的事,是判断的要点。

  要是有人向佐山仔细描述这件事,由于自己夏季时在UCAT露过脸,很可能会让佐山知道「军队」的成员曾经来过。

  ……要跟他说我们完全无关,只是他姐姐弄错了吗……?

  也许只要推给他姐姐的武断就没事了。

  然后就能赶快离开这里,尽量减少痕迹。

  于是,诗乃决定说这只是一场误会,自己还没机会解释罢了。

  但是开了口之后,才想到一项事实。

  ……那我为什么又要站在他们家门前呢?

  很快地,她说出了答案:

  「那个,其实我……只是听到你们姐弟吵架的声音才……」

  这时,孝司的脸色变了。

  「哎呀。」

  他扬起双眉后打开自己面前的杯盖,并对诗乃说了声「请」。

  「——真抱歉,您该不会只是在散步吧?那么您其实不是少主的同学,只是一般路人,结果被老姐强拉进来了吗?」

  对方替诗乃找了台阶下,使她放心不少。

  之后只要表明态度,就能让对方产生错觉了吧。

  于是她松了口气,手按着胸口说:

  「——嗯,就是那样没错。没想到一放慢脚步就变成那样了。所以我并不是什么佐山先生的同学或朋友。」

  「这样啊……」

  孝司喝了口茶,视线略垂,接着冷不防地说:

  「您怎么知道——少主指的就是佐山先生呢?」


  ……惨了!

  诗乃不禁停住呼吸。

  ……他是在套我的的话吧?

  颤抖的诗乃将注意力放向四周。

  ……啊。

  前方与左右纸门中,有几面开了条缝。之所以没感觉到小白的动静,除了自己说过别动之外,更因为牠还发现了庭院里有其它东西。

  刚才听见的窃窃私语和清楚的离去声,都是——

  ……要告诉我那里有人,再假装他们离开了吗……?

  孝司正坐在又厚又大的黑檀木桌前。

  假如自己想采取行动,就只能冲过其后看不见的纸门,或是准备跳进庭院。

  诗乃感到背上有股灼热的焦虑。

  继续思考负面想法是没意义的,因为失败已经造成。

  现在只能选择挣扎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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