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来访之声』

  「但我手上的并不是新庄同学本人,而我也不是完整的自己。所以我要在这趟独行中对自己出题……让我成为完整的自己。」

  佐山轻轻合眼,思念着重要的人,将右手摆在左胸上喃喃地说:

  「——大概在十年前,我失去了父亲,还差点被母亲杀了……」

  佐山的眉间随话声皱得更紧,按着左胸的手也更加使劲。

  那窜遍全身的痛苦几乎让血液全都逆流,他已有好一阵子没尝过如此明确的痛楚了。

  「…………」

  但佐山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忍住。

  他稍微举起左手,在眼前摊开五指。

  「我为了击退过去而锻炼自己。可惜这破碎的左拳……就算能拿起武器,却仍无法紧紧握起啊,新庄同学。」

  佐山苦笑之后,尝试朝背靠着的树干挥出左拳。

  「————」

  尽管他没有那个意思,但他握住的手已在树干前减速并停下。

  自己正下意识地恐惧着幻痛。

  佐山再次向空中抛出苦笑。

  「真可笑,新庄同学都理解了自己的身体而更成熟了,我却被狭心症和左拳这种身体障碍一路牵着鼻子走到现在啊——不对,机会就只有现在。妳一定会在堺市掌握些什么,无论成功与否,妳都会继续前进。为了迎接这样的妳,我一定要成为一个能与妳并肩同行的人……所以我能不再让人担心,独力和过去做个了断的机会,就只有现在。」

  因此,佐山将自己的话刻在心上。

  ……我也得去追循父母的足迹。

  佐山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能再别开视线,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这都是为了全龙交涉。

  这都是为了不再恐惧自己的痛楚。

  这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和重要的人并肩而立。

  ……这都是为了我自己的一切,还有——

  「还有我找回过去的理由——不知道风见他们怎么样了。『过去』这两个字已经让他们开始审视自己了吗?」

  佐山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曾几何时,天空已深深染白,黑暗早已消失。

  「……自问自答还真是难堪呢。」

  佐山再次苦笑,但这回苦笑越来越浓,没有停歇。

  他开始回想自己为何自言自语了这么久。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更果断呢。

  「看来我变软弱了。」

  佐山乐在其中地喃喃自语:

  「我变软弱了啊,新庄同学。遇见了妳、和妳生活之后,我就变得这么软弱,但是都没让妳发现……不对,应该是妳不打算发现吧。」

  整理行李之后,佐山扛起背包,一只手仍按在左胸上。

  他看着东方回想过去,远方似乎只剩下一层层的山岳。

  ……在山的彼端某个看不见的地点,我差点丧命于母亲之手呢。

  回想、思考,胸口的痛从未间断。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答案很简单。」

  有些景象从记忆中浮出脑海。和2nd-G战斗时,佐山为了躲过热田的步法,也曾想起类似的画面。

  很久以前,他拥有圆满的家庭,充满欢笑。

  父亲非常可靠,母亲温柔慈祥。

  失去这些之后,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这段记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们会死呢?

  为什么我会活着呢?

  不必多想,现在的自己活在幸福当中,没必要去怀疑这些幸福。

  然而狭心症和左拳幻痛的根源就在其中。

  ……为什么呢?

  这是个长久以来的疑问,新庄的出现让他认真度日后藏起的疑问。佐山将疑问收进心里,再次挺直腰杆,按着左胸皱眉说:

  「该去找出答案了。父亲、母亲,我会追上你们,超过你们已经看不见的身影,并且在看你们一眼后继续前行。新庄同学,妳也等着吧。我会成为一个不需要依靠妳的人……再重新表示对妳的渴望。如此一来——」

  「——我就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幸福了。」


  世界破碎不堪

  夜半火轧燃烧,街道也在烈焰中崩毁。

  在崩落物不时溅起火星的城镇中,某人正在宽广的干道上步行。

  那人不具躯体,有的只是一双视线。

  视线无力地爬上隆起歪斜的柏油路,并在达到顶端时——

  「……咦?」

  才注意到自己正处在这个浴火的城市里。

  「咦?现、现在是,呃……希欧什么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啊?我只是在棉被里偷偷脱光睡觉,怎么会连身体都不见了呢?」

  视线的主人-希欧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她的视线在眼里所及的景象中认出一个物体,停了下来。

  那是个倾倒的红绿灯。

  红绿灯没有发出光芒,基部因路面台南隆起而毁坏,不过底下却有个标示地名的路牌。

  「大阪城……前?」

  希欧向前一看。

  慢慢地,她发现有座大楼倒在自己身处的街道上。

  其后则是高架道路的遗迹,还有原为河川的地方。

  更远处有座小山,由崩塌建筑堆成的山。

  小山一片漆黑,有些火舌从龟裂的缝隙中窜出。

  这时,希欧感觉到风的存在。

  与其称之为热风,更像是灼热的大气奔流。

  迅疾的热浪吹过一棵棵行道树,遭其舔噬的叶面登时化为灰烬。

  立于城中的金属路脾、广告牌、灯号瞬间失去外漆,如麦芽糖般扭曲。

  ……着是……

  城市发生大规模火灾时,可能发生的高热焚风。

  接着,希欧终于发现自己看的是何种景象。

  ……关西大地震……

  这是到飞场道场之前,在医院黏上希欧的小动物「貘」透过梦境让她看到的过去。

  击倒黑阳的那天夜里,她也在梦中看过曾祖父的过去。

  这是第二次了吧。想到这里,希欧环顾起四周。

  据说这里就是自己的父亲、原川的父亲,还有飞场和佐山的父亲亡故的地点。

  会见到这梦境的原因,就是自己本身吧。曾祖父和美影的母亲都在昨晚布莲西儿带来的照片上,大家因此聊了好久。

  以群山为背景的照片里有数十人聚在一起,里头不只是旧UCAT的主力部队,似乎还有他们的亲人和普通成员。除了自己的亲人和赵医师之外,大家都认不出几个人,只能用讨论和消去法猜测。

  最前面这位发色浅薄的女性身边是飞场的祖父,飞场的祖母登志坐在他身旁,再过去则是山德森。后排左边身穿军服的男人是佐山的祖父,往右数的下一个是赵医师,接下来的可能是出云的祖父和大城的父亲。站在行李堆旁的中东人里,去除像是医生或厨师的人后剩下这名最高大的男子,应该就是阿夫拉姆。

  他背后有个男人独自坐在树上,背对镜头看着后方群山。

  背影的发色说明他是个老人,而他似乎失去了左手。

  ……衣笠-天恭教授。

  至于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佐山已动身去寻找答案。

  现在的自己,只能看到教授过去的片段。

  这场过去,大概是貘凭着当时的思念所展现出来的吧。

  但现在更令希欧在意的,是原川。

  原川的亲人并未出现在照片上,他昨晚也是一个人沉默不语。

  佐山虽要大家找寻过去——

  ……可是原川大哥该怎么做呢?

  原川没聊过自己的亲人,父亲和祖父就更别提了。

  不过。他父亲的墓就在希欧父亲的墓附近。

  他的父亲也是在关西大地震的二次灾害中去世的。

  ……都一样呢。

  希欧在心中点点头。

  「佐山大哥说,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在城市里跑着……」

  这么一来——

  「那希欧和原川大哥的爸爸也在那里吗……?」

  喃喃自语后,希欧身旁突然多了个影子。

  她右侧有个令人联想到剧烈撞击的坑洞,一名男子就着地于坑边隆起的柏油路上。

  这人身穿战斗背心,身高和体格都不甚突出。黑色长发随风摇曳的他背着武士刀鞘,拿着一把离鞘的武士刀型机壳剑。

  面带笑容的男子扫视周围后喊道:

  「哈哈哈!是男人就给我上吧!只要能跟我打下去,我就认同你们的实力!」

  周围有些影子呼应他的声音倏地降下。

  影子共有五道,不难看出他们是从周围崩塌的大楼上跳下来的。这些人互相保持十公尺的间隔,围成圈站着。

  每个人都穿着皮制的黑色战斗风衣,内侧有异常隆起,手持长度超过一公尺有如开山刀的刀撂。

  他们已接受义体改造,使用机壳化的刀。

  对此阵势,男子一个个打量那些站在底下的黑衣人,开口说:

  「挑战者总是从低处仰望王者,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那我就告诉你们——男人在敌人面前不该仰望,也不该低头。」

  希欧看着接下来的景象。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已在不知不觉中跳到其中一名义体兵的面前。

  他的声音随后出现:

  「我就正面迎战吧。五大顶……虽然是为了这场战役临时设立的地位,但还是让我好好尽自己的责任吧。我乃日本UCAT独立行动部临时主任——飞场-龙一。」

  这名字让希欧的意识感到疑惑。

  ……咦?

  疑问词才刚追上眼前事实,男子-龙一已朝他右侧另一人跃去。

  希欧的视觉完全跟不上,光是发觉龙一最先接近的人突然跪地不起,就费了她不少神。

  一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倒地,而龙一此时已反手持刀攻向右侧。

  见状,还站着的四名义体兵分别反应。成了目标的动身迎敌,其余三人选择攻击。

  龙一的猎物向右跳开保持距离,并以机械化的右手挑起平直的刀刃,打算将飞身接近的龙一纵剖为二。

  其余三人则留下迎击者,将希欧所站的柏油隆起处当作掩护,提起左手。

  从左手下抽出的粗大铁管拥有机枪的口径。这代表——

  ……他们要把同伴连同敌人一起射死吗?

  这代表龙一的身手值得他们牺牲同伴一命换一命。

  然而龙一不以为意,朝挥刀上砍的义体兵跨了一步。

  这进则捱刀、退则中弹的瞬间,让希欧看得喘不过气。

  但龙一只是轻松地「哟」了一声,踩上敌人的大刀。

  「……咦?」

  在希欧眼里,龙一的脚步——

  ……好像在爬楼梯一样……

  他的脚踏在高速挥来的刀刃上,重心一抬,随刀浮起。

  尽管刀速快得看不清,但龙一的动作看起来却慢条斯理。

  他在刀上站定,承力弓身,而后——

  「!」

  退开的三人察觉他的企图,开始射击。

  子弹接连飞来,但机械手臂中的刀拾得更快。

  下一刻。龙一已顺势朝后方那三人飞跃而去。

  他一个翻身越过直扑而来的枪弹、一连串爆音、希欧意识体上空,以及随敌影转动枪口的义体兵头顶。

  挥刀的义体兵已被同伙的枪弹轰得粉碎。

  这回,希欧尽力想将龙一的所有动作纳入眼中。她抬头、转头、低头,看着龙一的长发如风流动。

  在希欧眼中,龙一在左侧那个敌人的后方落地。

  左侧的义体兵向右旋身,右手反手挥刀。

  中央的义体兵向后一跃,同样以右手反手挥刀。

  两道回旋的刀刃就此夹击龙一。

  这时,最右侧的义体兵为这攻势再添保险。他转过身来,以左手机枪朝前方两人攻势的中央送进大把子弹。

  枪击声和划破空气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无处可躲了……!

  但龙一仍对一切做出反应。

  面对从左前方和右后方扫来的厚实刀刃,背向希欧的他选择从跳跃后的缓冲中站起,迅速向左偏身。

  「!」

  就在希欧紧握双拳大喊「糟了」时,侧身紧贴刀刃的龙一突然改变动作。

  他往右侧翻,以闪避从右袭来的刀。

  ……啊。

  希欧明白了龙一闪躲的原理。

  刀刃的交叉点只有一丝缝隙,然而只要先靠向其中一侧,就能腾出自己侧身的空隙。

  若以此空隙为动作空间,再加上贴近刀刃所争取到的时间差,就能避过右侧敌袭。

  可是这空间仅仅不到十公分。

  问题尚不止于此,当他腾出空间时刀刃也迎面而来,代表——

  ……他必须动得比刀还快才行……

  在这股不安的尖端上,龙一手不碰地高速侧翻。

  他捻身跃起,冲进左右刀刃的高低差之间。

  几丝头发断了,战斗背心的下襬也被划开。

  ……侧翻的速度——

  不够快。

  虽然他想从夹击中抽身,但转速仍然不够快。

  眼看龙一就要丧命,希欧无法合上双目的意识仍有股闭眼的冲动。

  霎时,龙一出手接下了左侧刀刃。

  「!」

  他以掌轻轻包覆刀身,乘着刀劲猛力回旋翻过右刀,同时让自己与左刀保持距离。

  躲开了。

  希欧的意识不禁「哇」地赞叹,但是——

  ……还有机枪……

  子弹就要到来。

  正当希欧怀疑龙一要怎么闪避时,耳里已听见他的声音。

  「别浪费我太多力气啊!」

  龙一在着地同时一个转身,抽刀横扫。

  然而距离不够,刀长并不足以触及那三名敌人。

  但结果并非如此。

  「?」

  龙一的刀射出一道青白光芒,如波涛般迅速劈开大气。

  ……连建筑物也……?

  直径约五公尺宽的高架道路底柱,超过二十层楼高的大楼。都吃上了这记横砍。

  爆裂声随之响起。

  这刀斩断了义体兵的腰,建筑物则如豆腐般毫无抵抗地分开。

  一刀两断。

  高架道路上半沿断面滑落,大楼则开始向内塌陷。

  巨响如瀑布声般回荡,斩击所经之处都一个样地崩落。

  这时,龙一已收刀入鞘。

  又是一场胜利。

  龙一在建筑倒地声、金属碎片四溅声和马达空转声包围中拾起脸。

  「干得不错嘛,月读-有人。」

  这时,希欧却看见取得压倒性胜利的男子突然皱眉望向天空。

  ……他在看什么呢?

  她也想抬起视线,却在那之前看到了别的东西。

  「……啊。」

  一架蓝色机龙。

  那和美国UCAT的机龙十分相似。但外观稍有不同,各部位尚未做成流线型,有种旧时代的感觉。

  机龙瞬间卷超狂风,超低空飞过龙一头顶。

  势如奔雷。

  然而这景象,却深深地烙印在希欧的视网膜上。机龙驾驶座上有个人影,一名身穿蓝色装甲服的男子。

  「……爸爸?」

  希欧转头望向呼啸而过的机龙尾部,以及远在其后的天空。

  蓝色机龙的身影向映着火光的天空彼方远去,一群灰色机龙彷佛要纠缠它似的,从燃烧的街影中升起。

  在希欧视野中,蓝色机龙以锐利的弧度爬升,和以相反路径下降的灰色机龙群交错而过。

  「————」

  之后,空中的灰色机龙们成了一团团炫目的红花。

  连续爆炸声如远雷般鸣响,但新出现的灰色机龙又追着爬升的蓝色机龙高飞而去。

  这时,希欧在空中看到了星光。

  ……咦?

  她进入过去后,应该从未看过星星。

  天空似乎布满了火灾产生的浓厚云层,让人无法明确分辨星空与黑暗的交界。这些与底面残破景象极不相称的星星,深深吸引了希欧的注意。

  ……刚才都没看到啊?

  希欧还想看得更高,但一切到此为止。

  她发觉四周景物已开始扭曲,被黑暗吞噬。

  过去即将结束。

  对此,希欧的意识将过去内容做个总结。

  「果然爸爸也……搭乘机龙参与了战斗吗?」

  ……为什么?这场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明白的,只有震灾当天夜里大阪有过一场战斗,而自己的父亲在战斗中丧了命。

  佐山说过,这场战斗的对手可能就是「军队」的前身。

  ……那为什么要当作秘密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希欧的意识也抱着问号落入黑暗。使她从过去中醒来。


  希欧从被窝中弹了起来。

  「……!」

  刚才所见,和视觉中的景物完全是两回事。

  这里是个阴暗的房间。

  ……是飞场大哥爷爷家的房间……

  美影的被子缩在房间一角,穿着浴衣的布莲西儿踢开被子呼呼大睡,此外还有个竹篮摆在自己枕边。

  确定篮中的小动物正袒腹而睡后,希欧才完全清醒。

  一阵愕然之中,她感到全身血液的脉动,同时忍不住颤抖起来。

  接着她想起一件事——其它人也能见到貘所展现的过去。

  ……原川大哥!

  他正在隔壁的男生房睡觉,只要拉开纸门应该就能看到他的睡姿。

  希欧想听听他的意见,整合两人心中的思绪。

  于是希欧跳出被窝,拉开纸门冲进邻房。

  同样格局的房间里有两床被褥。尽管希欧心里满是焦急,但她仍注意到房里的黑暗应该是关上了遮雨门的缘故。

  「原川大哥!」

  榻榻米上的两团棉被中,其中一侧有个坐起的身影。

  换上浴衣的原川从衣襟下伸出手抵着下巴,眼睛则讶异地看着希欧。

  「希欧-山德森,妳——」

  相交的视线让希欧松了口气。

  希欧仿佛要扑向原川似的轻跑了几步,并抓住他身上的棉被。

  梦境在她心里造成的冲击与不安,产生了一连串的话语:

  「那、那个!刚才我睡觉的时候第二次,所以那个,虽然以为有点习惯了,可是声音还是要出不出的,那个,整个都好热好糟糕,所以那个——」

  「那种莫名其妙的梦境告白就先免了吧,希欧-山德森,冷静点。」

  此时,希欧感到原川的手采进她后脑发丛,接着在五指紧把头皮般的力道中,自己的脸被逐渐推向原川的胸口。

  ……啊……

  她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放松下来。

  皮肤接触棉被的搔痒感使她出声轻笑.心情也在深呼吸后平静不少。接着,刚刚见到的过去一口气在她脑中重演。

  ……那是……

  父亲们战斗的光景。

  为何而战?与谁作战?为什么会有那种结果?尽管两人的关系如此亲近,但希欧对父亲的过去一点儿也不了解。只记得佐山说的——

  ……UCAT在关西大地震后进行战斗……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啊,希欧-山德森。我只是个新人,妳也一样对吧?还有别大声嚷嚷,小心吵醒飞场。」

  「咦?」

  她看向一旁的棉被,只见飞场的被子正左右蠕动,其中还传出梦话:

  「嗯,啊,车子,车子,好圆啊——!」

  「……原川大哥,虽然之前就吐槽过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耶。」

  「对别人脑袋的构造不要计较那么多,希欧-山德森,还有……」

  希欧感到后脑上的手劲松了。她抬头一看,发现原川的眼近在咫尺。

  在这极短距离,希欧歪着头说:

  「……怎么了吗?」

  「妳先转过头去看看。」

  希欧乖乖扭转肩膀,转头向后。

  那疑惑的目光,看到了原川的被子和上头的两团肉球。

  希欧开始思考肉球的真面目。

  「……屁股?」

  「没错。不过妳干么脱光啊,希欧-山德森?」

  听原川这么一说,希欧才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在「惨了」两字浮上脑海之前,「好过分」已经蹦了出来。

  「——!」

  不成言语的哀嚎后,希欧一把抓起身旁的东西遮掩身体,而猎物就是原川身上的被单。

  但这么一来——

  「啊、等等,妳钻进我被子里做什么!」

  「因、因为会被人家看光光嘛!我已经缴械了耶!」

  希欧躲在原川和棉被之间,紧抓原川的她抬起头来。

  原川半截身体被希欧压在底下,皱着眉说

  「妳躲这样是想怎样?」

  「对、对不起啦,在我回隔壁房间之前被子先借我一下」

  「妳是想害我着凉吗?」

  「呃,那么,所以那就,这个,呃——那我就先替你暖暖身子——」

  「话要先经过大脑再说,希欧-山德森。」

  见到希欧丧气地垂下头来,原川跟着叹了口气。

  「算了,赶快回去。飞场大概还在他怪异的梦世界里,应该不会发现吧。」

  「对、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原川大哥的。」

  「那今天晚饭就交给妳做吧。」

  原川稍稍挺起身体,无奈地拍了拍希欧的头。

  「要弄得丰盛一点喔。最近景气不太好,妳就弄点炸鸡什么的请大家大吃一顿吧。」

  「啊、好的——我刚好知道某种好吃的沾酱要怎么做,放心交给我吧。」

  就在希欧说完话想起身时,她感到一道带着问号的视线从旁射来。

  是飞场。他的脸钻出被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啊,早安呀,原川学长跟……」

  话停了,脸也僵了。

  希欧在心里「咦」了一声,看了看飞场视线上的原川和自己。

  自己一丝不挂,只以一床棉被半掩身体,还压在原川身上。

  ……这个……

  当希欧想为自己辩解时,飞场已经跳了起来。

  「该、该不会连接情色世界的情色通道已经打开了吧——!」

  「喂。飞场-龙司,给我冷静一点。」

  「入、入口在哪里?我也要、我也要到那个世界去,这样、这样子跳下去!」

  「快冷静下来,飞场-龙司,怎么可能有那种通道啊。」

  只见飞场双脚站定,一个扭腰后用双手食指朝那两人雷霆万钧地一指。

  「那你们、那你们干么在别人家里乱搞啊,学长!该死的,我好羡慕啊!」

  「场面话跟心声不要一起说啊,飞场-龙司。我先声明,这只是一场误会。」

  「可、可是原川学长——你怎么看都是个现行犯啊!太随便了吧!」

  「他、他才不随便呢!」

  希欧急得大喊。

  「原、原川大哥是个非常正经的人呢!而且他喜欢的一定不是希欧这种小孩子,只有那种『丰满』的成熟女人才能满足他。对,就是『丰满』的那种喔!丰满~!」

  「……妳根本是在完全否定我的人格吧,希欧-山德森。而且形容词也太多了点。」

  「可是我……!」

  希欧起身抗议时,被子也跟着滑落。

  「——!」

  她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拉起棉被掩身。

  接着,某种敲击声冷不防响起。

  有人在外头敲着遮雨门。

  在这种时候会发出那种声音的——

  「色狼……?」

  「应、应该不是我吧!会、会不会是另一个我啊?」

  飞场慌忙开口时,希欧听见了下一个声音——破碎声。

  那和梦中听到的不同,是木材或木板破裂、散落的声音。

  ……咦?

  尽管盖着棉被,寒风仍随着疑问吹来。

  「怎么……」

  了啊?希欧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遮雨门开了个洞,不断灌进冷风以及晦暗的光线。

  另外,还有一名男子背光站在薄曦之中。

  他身材细瘦,顶着长长的黑发。

  「——吾名四吉是也,看来各位已经醒了是也?」

  话音传来同时。希欧感到原川的手隔着被子搂住了她的腰。

  ……这是……

  她知道原川会抱住她、保护她的理由只有一个。

  而四吉正无奈地苦笑,说出了那个理由。

  「各位,应战吧是也。」

  希欧听见那与梦境交叠的「战」字,不禁摒住气息,但她——

  「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打——」

  「因为对我们而言很好玩是也。」

  「可、可是那对我们……!」

  听见希欧裹在棉被中这么说,四吉点点头。

  「嗯,我们能给各位的第一个奖励就是概念核,至于第二个,好像除了佐山先生以外没人知道呢是也。那现在我就以四兄弟之一的身分告诉你们是也。一旦打倒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所知的一点点过去是也……」

  希欧听见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我们也参加了大阪那场战斗是也,所以只要打倒我们,多少能获得一点当时的记忆吧是也——替你们和因过去而拥有现貌的UCAT制造状况的那些回忆……!」

  希欧倒抽一口气。

  ……怎么办……?

  她知道对方是敌人,也知道打到对方就能有所收获。

  ……可是……

  但四吉无视一切他人思绪,做出行动。

  保持苦笑的他举起右手——

  「……好了,起床吧是也——」

  在这简短话音结束前,希欧等人下榻的客房一角已经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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