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开的开端』
在沉默与视线的中心,新庄将自己的犹豫一条条列了出来。
1.扁他→身体接触反而会让他更爽。
2.逃跑→会一面重复刚才的话一面追来。
3.投降→人类绝不能向莫名其妙的怪脑屈服。
下一刻,佐山向思考瞬间沸腾的新庄伸出手,手上有一枚纸片。
「这给妳,新庄同学。这是我前几天在学生总会演讲时的照片,要偷拍自己还真是不简单呢——这虽然是我因为妳而开始自恋才诞生的产物,但是不管白天黑夜,不管面临何种困难,倘若妳觉得心里有所欠缺时,就把这个拿去用吧。」
佐山吸了口气,露出想安抚新庄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用不着跟我客气。我还有想象力可以用,放心吧,新庄同学。」
「既然有想象力就不要制造这种丢死人的状况啦!」
新庄选择的是4→死命勒紧眼前的领带。

第六章『愤慨的开端』
咆哮、啃噬
试探猿牙硬度
而后——
点了灯的房间中多了种声响。
挂在墙上的钟敲了十一下,声音尚称清脆。
钟声往房间中央的大暖桌传去,一名少女的双脚正盖在桌下。
这名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正闭着眼趴在桌上——睡觉。
她正面的电视关着,屏幕倒映着她的面容。
钟声停止后,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睡眠时的细微呼吸声。
这时,少女对面空着的暖桌被单鼓了起来,钻出一头白色的大狗。
那头高约一公尺的狗慢慢爬出暖桌,绕到少女身旁,冷不防地吠了一声。
在房里弹射的吼声让少女吓得跳了起来。
「呀……!小、小白!不可以乱叫,会吵到邻居啦!」
少女竖眉表示不悦,左手作势拍打,但小白似乎知道她不会真的动手,只是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一动也不动。
少女看到狗的反应及表情,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了吗?」
她竖起耳朵,没听到外头有任何声响。
少女左手贴在胸前,手指缠绕着悬有蓝色小石的项链和红色景泰蓝坠饰,缓缓起身。
同时,脚下地板发出细小的叽嘎声。
少女的眉间因这杂音皱得更深,于是她按下了摆在暖桌上的电视遥控器。
黑暗的画面发出光亮,色彩及声音跟着到来,声音自深夜节目传出——
『各位观众!现在又到了我们世界处刑秀的时间啦!今晚的挑战者是与妹妹有染而入狱的艾晋钦-链魅万穗先生!他正在伊利诺伊州中央监狱的特制舞台上热身!全裸鞭刑150抽马上就要开始,他到底准备好了没呢?』
『没问题!看我的!』
『很好,感觉不错喔!要是他挺得过去,就能得到USIAI新产口-喝了也不会拉肚子的温泉粉「我的汁」一年份!我们广告后马上回来!』
少女看得「嗯嗯」地点头,并在广告开始介绍温泉粉时回过神来,利用电视声音遮掩脚步声,有些仓促地靠着墙边移动。
一件稍厚的白色风衣就挂在墙上。
那虽是全白的训练用战斗风衣,领口内侧却用橘色线条绣着「诗乃」二字。
诗乃将手穿过风衣袖子,系上拉链,接着——
「小白过来。」
她打开了客厅南侧镶有玻璃窗的木门。
首入眼帘的是阴暗走廊与远程的玄关。
……好冷。
与室外空间连通的空气又冷又静。
这时小白率先踩上走廊,像是要保护诗乃似的为她开路,背脊因警戒而弓起。
……怎么了?
现在,这间房子里只有诗乃一人。
比起这点,「命刻不在这里」这件事更为重要。
平时命刻总会先行查看,但她今晚会在工厂里过夜,过去找她的赫吉也还没回来。
……我是不是该跟去啊?
想归想,但自己恐怕办不到。
如果到工厂那儿去,命刻大概又要唠叨了。
最近命刻很讨厌看到诗乃与战斗扯上关系。
一开始她虽是对诗乃接受「军队」指示这点给予忠告。但最近无论有关明天的出征,还是为了准备出征到工厂帮忙,都会被她埋怨几句。
而命刻也和诗乃保持距离。
……为什么?
诗乃猜想,也许她认为战斗是属于她的责任,所以才会要自己演好被保护的角色吧。的确很像命刻的作风。
……为什么我不能涉入这场将左右世界命运的战争呢?我也和世界的未来有关啊。
不过这疑问诗乃从未说出口。
就算问了,命刻也不会回答吧,无论她有没有答案。那答案一定与她的真心话极为相近,况且——
……命刻姐姐还是个很不老实的人。
但这份疑虑将在明天结束时消失。诗乃也是出征人员的后备之一。虽然命刻缠着赫吉抗议了不少次,但诗乃从夏天以来表现一直很优异,光发牢骚是说不动他的。
「……没问题的。」
面对阴暗的走廊,诗乃对着自己和心里的某个角落喃喃打气。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她「嗯」地点点头,跟着小白踏上走廊。
「地板好冰」四个字从脚底蔓延开来。
脚无可避免地在走廊上踩出声,而背后也不停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接下来让我们介绍今天的刽子手!他任职于伊利诺监狱、是世界处刑联盟重量级季军,铁鞭利资历三十年,已经打出大师级风范的杀手马可毕奇!』
观众「哇啊啊」地欢呼,进场音乐跟着播送,艾晋钦和马可毕奇之名不单社观众席回荡。诗乃就像被电视拉着头发似的,用眼角看着那头戴黑色三角面罩的上空肌肉男之余,让全身进入走廊的范围,接着踏出脚步。
以诗乃的步幅来算,当她走到离那厚重大门仍有七步之遥时——
「————」
早一步到门边的小白低下了头,竖起尾巴。
诗乃在小白的掩护之下侧耳倾听,背后传来——
『马尔毕奇攻击了!攻击!果敢攻击!目标是艾晋钦的胯下!胯下!胯下三连击!艾晋钦忍不住弯下了腰,下巴却吃了一记上勾鞭!挑战者只有防守的份!』
『啊啊嗯!痛、痛死人啦!可是超爽的——!干脆就这样爽死算了?』
尽管节目内容引人遐想,但诗乃还是将电视丢在一旁,耳朵集中于大门另一侧。
门后有人。
毛玻璃上没映着人影,却有种有人躲在门后死角的感觉。
门上并未设置窥视孔,若想看门外状况,能从对讲机的液晶画面观看玄关屋檐下的监视摄影机影像,只是诗乃并不想再花时间去碰对讲机。
于是她说:
「谁呀?」
疑问穿过夜晚的走廊,撞上门板。
接着从门后发出的声音是——
「我啦我啦,是我啦!」
「要诈骗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随便啦,快帮我开门,难道妳想把10th-G的帮手丢在门外吗?」
这时诗乃才想起赫吉离开前曾提过会带客人回来。
……可是为什么10th会……
令她挂心的不只是这件事。
「赫吉义父没有陪您一起来吗?」
「他要留在那里跟主任多谈一会儿,毕竟男人说话女人不适合跟着嘛。不过女人聊天时,男人就得负责当出气筒就是了。」
然后——
「妳好像叫诗乃吧?快帮我开门,我背上的货可重得很呢。」
「货……?」
「就是叫命刻还什么的小姑娘啊。她很固执呢,我大概杀了她十七次左右。现在好像是力气用光,直接睡了起来——」
听见她的话,诗乃反射性地做出回应。她跑过小白身旁,急忙冲到门边。
「命刻姐她……?」
诗乃大叫一声,打开了通往夜晚的门。
但眼前所见却和预想不同。前方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邻舍的影子,只有身穿白色风衣的高大女性躯体,以及枪口。
诗乃的额头被冰凉的枪口抵着,顿时说不出话来。
话音来自枪口另一端
「到此为止了,诗乃。妳是个温柔的女孩,不过那也是一切结束的原因喔。妳要记清楚,那种温柔在战场上只会让妳加速死亡而已。」
枪口轻轻一顶,冰冷的重量令诗乃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她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来者脸上有个鹰勾鼻,是名让诗乃必须抬头仰望的壮硕中年女性。这位陌生人以一双蓝眼看着诗乃,继续说下去

「喔?妳的脸的确很有乖孩子的样子呢,乖一点才能长命百岁喔,只要妳活得下去。可是一定得先遵守乖孩子应守的规矩喔,一定喔?」
说完,她将抓在左手上的物体递向诗乃——那是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命刻。
命刻的头发和四肢都无力地垂下,动也不动。
不过,诗乃仍未对这不速之客的身躯和话语做出反应。
——这个
当她在犹豫该如何应对时,小白已来到她的右侧。
牠凝视着命刻的脸,并且用鼻尖点点她的额头。
「嗯……」
命刻没有睁开眼睛,发出难受的声音。女子提起命刻说:
「哎呀,这个给狗吃就太浪费啰。叫诗乃的,妳先赶快准备晚餐吧,我饿扁了,需要一些碳水化合物。」
「您是……」
「约尔丝,10th-G神族幸存者——人称『期望落空』约尔丝,直接叫我『神』就可以了,约尔丝姐姐也没关系。只是妳的称呼方式会影响到我的心情,所以不准叫我阿姨,这是我的游戏规则,知道了吗?快让我进去吧,诗乃,还要替我准备晚餐,晚餐喔?」
诗乃点点头,也拍了拍小白的脖子,按照吩咐回到走廊上。
约尔丝晃动她庞大的身躯钻过门框。
「喔?」
命刻撞上门框的闷响让诗乃惊呼出声。
「别在意这种小事,她又不是什么精密机械。」
「可、可是……」
「别再可是了,我不喜欢爱挑剔的小孩。如果妳要对我说些有的没的,那我也要对妳熬夜的事骂个两句,只是我不想那么做。所以妳就废话少说,赶快端饭出来,没问题吧?」
诗乃开始思考。虽然她很担心命刻的头而且约尔丝态度极为强硬,但这人似乎没有恶意。
一想到食物能封住她的嘴,结论就下得快多了。
「那么请进吧,要脱鞋喔。」
见到诗乃回到玄关边,约尔丝露出笑容。
她的眼瞇成一条缝,露出毫无心机的微笑说:
「对,小孩子就是要听话喔,诗乃。那我就打扰啦。」
约尔丝突然弯折上半身,鞠了个躬。
诗乃没料想到她会有此举动,慢了一拍才回礼,也因此在足足三秒后才挺直身子。
她战战兢兢地拾起头,只见约尔丝已关上背后的门,并将吊在左臂上的命刻后领挂在门挡支柱上,之后坐在走廊口说:
「啊……嘿~咻!」
地板咿呀作响,还有种空气都被撼动的感觉。
见到约尔丝脱军靴的背影,诗乃将自己的判断提升至「确定」层级,认为她不是个坏人。
「约尔丝小姐……您为什么要对抗UCAT呢?」
「劈头就问女性的秘密可不是个好习惯喔。我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有理由的。妳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吧,怎么可以不先说出来就问别人的呢?我比较喜欢乖孩子喔,诗乃?」
说完,约尔丝叹了口气。
「不过啊,见到小孩子这么晚还没睡真让人难过,赫吉那家伙也真是的。妳是为了什么熬夜啊?」
「啊、这个,是因为——」
当她想说「要等命刻回家」时。客厅传来欢呼声。
『真教人不敢相信,大师有效利用了铁鞭的弹性,来回抽打对手的胯下,刻划出匠心独运的激烈打击……!』
『啊!不要、痛啊!等等!喝啊!喝啊——!』
电视机传来的逼真配音哀嚎与欢呼,让约尔丝半闭上眼转过头来。
「真让人难过……」
诗乃手忙脚乱地冲进客厅切换频道。
夜幕底下,山峦沉浸在浓浓的黑暗里。
被森林包覆的山与山之间,有几条细小的河川和步道经过。
步道十分狭窄,上头有几盏路灯以不短的间隔排列着。
在路灯照耀下,步道显得斑斑点点,护栏另一侧有十多公尺的落差,底下是岩石构成的河岸,不过应在更底下的河流被黑暗阻隔无法得见。
能听见的,只有汹涌的流水声彷佛夸耀自身水量般奔流着。
这时,一道光和声响高速贯穿了这些黑暗、灯光及水声。
它们来自机车的排气管和车头灯。
大排气量的中古川崎机车上载了两个人影。
驾车的是个魁梧的少年,身穿棕色登山御寒夹克的他左右倾斜重型机车,穿过连续弯道扬长而去。
紧抓着他背的,是个穿着蓝色短大衣的少女。
她的短发随着机车转弯及风势而摆荡,眼睛则越过少年的肩膀向前看去。
少女眼中,是前方那片山林后的天空。
夜已深沉,但空中仍带有些许紫光,那是天底下、山谷问的灯光所造成的。
少女吐了口气,开口说:
「IAI还没熄灯耶……会不会是UCAT为了防范敌袭,下令不准熄灯?」
「也许吧。不知不觉就变得这么小心了呢。妳觉得呢,千里?」
出云和风见两人,各以各的视线望向空中的亮处。
他们不时从路灯的光线中通过,空中的光也在那时模糊起来。
「好像没什么事……现在有飞场和原川他们在,2nd的人们应该也在,要是有人打来大概也不会有事吧。」
「——担心吗?」
几秒后风见才回答出云的问题。她靠着出云的背说:
「……当然会啊。」
气流在风见耳边化为寒意。
「佐山解散全龙交涉部队这件事,我依然完全无法接受——你呢?大家在这时四散各地,你都不担心吗?」
「只要千里不离开我,怎样都好。」
「哎呀?」
风见将脸颊从出云背上挪开,露出苦笑。
就在她想道谢时,她感到脸颊再度被出云的背推挤。
那并不是因为出云退后了,而是自己往前摇动所致。
「——觉,你怎么剎车了?」
「喔,好像要临检……」
风见坐在减速的机车上从出云背后看去,眼前光景的确和他所说的一样。
禁止通行的标志和两辆白色大型休旅车阻断了道路。
立于路上的警示灯将四周一切照得通红。
风见察觉到,那些休旅车其实是UCAT的伪装警备车。
……UCAT的临检?
「大概是怕人攻击吧。」
「真麻烦。」
风见对出云的感想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站在车辆前挥动红色警示灯的却是——
「一光先生?」
风见在放慢至步行速度的机车上发问,一光应声拾起头来。
「喔。」
白发下的脸瞇眼而笑。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请见谅——最近不太安全。」
「辛苦了……大家都在后面吗?」
风见指向山岭后的明亮天空,一光跟着点头。
「——我想大家都还在。托各位的福,连我们都得被外派到这儿来呢。」
「哇。」
风见两肩一缩,尴尬地低下头。
「真不好意思,天气那么冷还要你们……」
「别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全部长点头以后才来的。」
一光放下警示灯,举起禁止通行的标志,并放在形成路障的两辆休旅车之间,代表——
「我说一光先生啊……为什么要挡住我们的路?」
风见拍了出云肩膀一下,回答:
「笨蛋,这是临检啊,我们要先出示身分证啦。」
「——那倒不必。」一光说。
他走到靠河谷的右侧休旅车后方,打开后车厢取出某物扛在肩上。
「全长两公尺,就青龙刀而言还算小吧?」
说话的同时,一光逐渐走近他们俩。
皮鞋的清脆脚步声在夜风中喀喀地响。
青龙刀的寒光在一步又一步的声响上晃荡着。
风见开始咀嚼眼前的事物。
……奇怪?
「等、等一下,一光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问句发出后,两者间的距离已缩至三公尺。
青龙刀的最大攻击范围约两公尺,再加上臂长,只要他再跨一步就能挥及。
明白这点后,风见她——
……咦?
她自觉嘴边浮出僵硬的笑,却不懂那笑容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
只知道一光正慢慢挥下刀来。
「——喂!千里!」
出云的声音唤回了风见的意识。
她回过神来,感到眼前的一切正逐渐改变。
相识的人,至今一路互相扶持、协助的人正在攻击自己。
……怎、怎么会?
身体因疑问而没有动作的反应,称作迷惑。
在迷惑当中,眼前出云的宽大背膀压低下来。
看到他的动作,风见才发现自己动了,不过——
……为什么?
其实答案她自己明白。可能性的确不低,但答案恐怕就是——
「千里……那天的入侵者就是他们!」
「没错,真不好意思,那的确是我们四兄弟。」
真相大白,而风见接着想起关于入侵者的信息。
第一,其中一名袭击出云UCAT的黑衣人持有青龙刀。
第二,据说盖言司知道他们是谁,却因证掳不足而尚末公开。
——可是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赵医师的四兄弟到底怎么了!」
「事情很单纯——我们是7th-G的遗腹子,也就是说,我们本身就是概念核。」
所以——
「让我们继续概念战争吧。」
说话之余,一光放出动作。
攻击开始了。
高举的青龙刀斜向挥来,那轨道无疑是想——
一刀砍死我和觉?
一光是认真的。风见虽仍对此存疑,但依然开口
「我还是不能接受!」
接着她高举右手。
「G—Sp2——!」她朝空中大喝一声。
「——过来!替我解决这种蠢事!」
下一刻,一光的青龙刀划破空气,砍劈声随之响起。

第七章『胜利的反意』
呐喊将沦为杂音
金属破碎声揭开了山间战斗的序幕。
面对一光的斜砍,风见看到出云采取了某种防御方法——硬是将机车油门催到底。
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刺命令,重型川崎机车顺从地做出反应。
几乎空转的后轮将整个车体向前猛推。
全速爆冲。
前轮抵不过后轮的推力,离开了地面。
仿佛是替机车的起立过程加把劲似的,出云跟着拉高催油门的手。
立起的机车就像是被狠踹了一脚般冲向一光。
紧接着,出云拦腰抱起风见,从机车后座上跳开。
……哇啊……
出云勉强一个翻身,压低姿势着地。他和怀中的风见一起翻转后,两人看向同一个位置——前方。
前轮如蛇首般翘起的机车,带着出云跳车的力道撞上了一光。
正确来说,是撞上了一光挥下的刀。
金属摩擦声中,银线闪过座椅中央,将机车一刀两断。
数种零件和粗大框架等金属组成的机车,像块豆腐般断成两半。
风见看着沉重的金属发出声响往左右倒去,心里想到的是——
……我在作梦?
一个月前,美国UCAT的罗杰和风见对战时,也曾让她看过类似的梦境。
在梦中,这辆机车是被某种切断系的能力砍成两半。
但那只是场虚假的梦,与现在不同。
「……想打吗?」
出云出声了,同时放开抱着风见腰部的右手。
他的目光射向在地面翻滚的机车后方,紧咬着一光。
「那就来啊。」
出云的语气难得如此低沉。让风见略感不安。
「觉?」
风见喊了他一声,但他没回头。
这时,一道声音将风见的不安搁在一旁。
「现在,我就让两位看看舍弟的固有概念吧——三明。」
紧跟在一光话音后的,是某种彷佛从自己喉部发出的声音——概念的声音。
断绝现实、通往异界的声音响起。
-——无法互相理解。
世界在玻璃破碎声中产生变化。
听见概念条文后,风见丧失了一切反应。
……咦?
她明白这概念的意思,那代表概念的影响目标将完全无法感受外界讯息,简单说来,这就像是范围扩张到整个外界的2nd-G步法,而且是以某种无法解除的方式施行。
她虽明白概念的内容,不过……
……无法解除?
眼睛看得到,耳朵也听得见,但风见仍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
她看到一光就站在倒地的机车残骸之后。
她也看见一光正拿着青龙刀。
但她却无法理解自己所见所闻代表的意义。
「这是……!」
自己对周遭的所有感触,也就是理解力,已被完全拔除。
这时她想到的是——
……觉?
她担心出云的安危,将视野向左一转并倒抽了一口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出云就在左边,但她无法理解。
她看得见出云就在左边,却「找」不到他。
风见无法理解他的存在所导出的「存在」含意。
视觉虽已捕捉到出云的身影,却直向左移去,看向他背后的暗夜。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连他在不在这里都不知道,换句话说——
……无法互相理解。
这是个除了自身信息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一个毫无对比物,连自己是对是错都分不出的世界。
风见不经意想起一个类似的事实,最近发生的事。
……全龙交涉部队暂时解散。
她虽责骂自己为何在此时想起这种事,但思考却停不下来。
「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但世界仍是绝对的……」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自问之余,风见尝试挪动身体时听见了某种声音,某种无法理解其存在的声音。
即使无法理解,她仍试着继续下个动作,而声音又传进她耳里。
「动不了了吗?」
虽听得见,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此风见向前看去。她将敌人当作无法目视,凭借自身感觉转向预测出的位置,假设敌人就在那里,并打算朝敌人移动。
「————」
但是她仍无法动弹。
不,正确来说是不想移动。
风见明白为什么。
因为只要待在原地,至少还知道敌人和出云起初的位置。
……只要动了一步,便会连自己的位置都弄不清楚。
失去了自己的基准点,让风见心里发寒,焦虑不已。
她急着想移动,但身体却被无法理解去向的恐怖箝制住了。
脚底传来的压迫感虽能告诉她那里应该就是地面,只是——
「我还是不知道对手人在哪里……!」
光是拾起脚,就连地面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也许会像不小心踩空楼梯那样,不知该如何落脚而在平地上跌跤吧。
跌倒之后,还有办法站起来吗?
……可恶。
愤怒化成了言词。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风见感到诸多焦虑在肠子里直打转,喊出了对方不会响应的声音。
「——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这栋泄出白光的建筑物,是格局小巧的奥多摩车站。
佐山正盘着双手,站在宛如山庄的白色建筑前。
背后门户敞开的车站灯光为他拉出长长的影子,而站在影子和佐山视线前端的是——
「赵医师,妳怎么会在这里等我呢?」
佐山看着身穿白袍的赵医师,目光打在她那少女般的清秀脸庞上。
赵医师回话了,嘴角有着笑容般的扭曲。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先跟你说清楚啊。你真的没问题吗?明明有被攻击的风险,却还是打算空手上山?」
「我从小在奥多摩长大,已经很习惯这块上地的气息了,该带的也——」
佐山边说边想。由于暂时解散了全龙交涉部队,所以没带任何UCAT制品出门。除了向田宫家借来的东西外,他携带的必需品只有播放新庄声音的随身听、新庄的相簿和一系列周边商品,至于剩下的——
……只要靠想象力就够了……!
佐山点点头,向赵医师爽朗地说:
「万无一失。」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