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访客之夜』

  第四章『访客之夜』

  造访夜

  来客夜


  眼前是个充满阴冷空气的房间。

  这里位于五十公尺见方的老旧组合屋之中,又暗又宽广。

  房里有种油味,而且是略苦的工业用油的气味。

  沉积着臭气的水泥地被深深凿开,洞穴深不见底。

  这工厂之中只有一处光源。南侧办公室前,有一块如露台般的空间正对地上大洞,那儿摆了张简易圆桌,桌上有盏日光灯。

  灯旁有个一行损的卡式录音机,正播放着带子里的流行音乐。

  桌边有台满是油漆溅痕的电暖炉及两个人影,是一名少女和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年长男性。

  男性摊开马报,边看边说:

  「命刻,歌放完了,能帮我换个面吗?」

  「这玩意儿不能放C D就算了,连自动换面功能都没有啊?怎么不买个新的呢?」

  「它跟我是老朋友了,不中用可是它的可爱之处啊。」

  男子——老主任将手伸向桌面,拿起一根烟。

  「好在今天是妳陪我,能吸个两口啰。」

  「诗乃会说吸烟有害健康之类的吗?」

  「她其实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才抽不下去。」

  他叼起烟尾,用右手里的便宜打火机点燃。

  「……妳跟诗乃好像闹得不太愉快呢。」

  「没有闹得不愉快。」

  命刻在黑暗及白色微光中遮掩表情,抱着一只脚说: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上战场而已。」

  「妳也知道人有时说话会言不达意吧?妳们又不是仇人,沟通沟通嘛。」

  命刻对老主任的话点点头,但老主任却对着空荡荡的大气吐出青烟。

  「不过呢……现在时机不大对就是了。」

  他吸了口气,叼回烟说:

  「妳向来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妳害怕自己的喜好会在对话之中被人否定、嫌恶,所以逃避对话。可是,别说我鸡婆——那就是种失败啊,命刻。」

  「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失败——」

  「我看诗乃也想和妳一起得胜吧……妳会和敌人越打越熟,却和自己人相互漠视,这不是很奇怪吗?」

  当命刻因这句话沉默时,老主任在烟雾及黑暗中颤肩而笑。

  「——妳还是个小鬼啊,命刻。妳还不成熟……快找个时间学学作菜吧,既然将来想自己过活,若连煮饭都不会可是会遭人笑话的。」

  「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不会煮饭吧。」

  「是啊,平时都是诗乃送来的。今天大家知道妳要来,就跑到八王子街上去了。」

  「所以我刚到时才会看到那种不情愿的脸啊……」

  「原谅他们吧,他们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鬼,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女人——反正他们也把出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如果想庆个功热闹一下,还是到街上去最好。」

  老主任吐出一缕长烟。

  紫烟漫向地上的大洞,许多影子正站这个亚力士曾待过的大洞中里。

  影子看似人群,以横十、纵三十的队形整齐排列着。

  「——遥控型量产人偶。只要有这工厂的十个人,就能操纵整支队伍了吧。」

  「……全都是女性,这是谁的嗜好啊?」

  「这是给那群不懂对待女人的小鬼们的最佳教材——不过老实说,如果要做成男性型材料还不够呢。这原本就是应用3rd知识做的,因此也没那种闲工夫去开发男性型……况且我们还有压箱宝。」

  老主任苦笑着说:

  「占用了亚力士的窝还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摆在里头的地下室就好了嘛,就是那个外面广场下的大地下室里面——只是那里也没空间就是了。」

  「出征时刻越近,这里也变得越不宽裕呢。」

  在黑暗中化为影子的命刻喃喃说:

  「——『军队』进攻日本UCAT的日子就是明天了吗……」


  命刻心想,这日子决定得似乎有些急促。

  但筹备很顺利。敞方也凑齐了概念核,条件已经完备。

  ……只有我觉得还没准备好吗?

  诗乃大概期待很久了吧?

  也许,这就是想接受使命的人和想完成使命的人之间的差别吧。

  在命刻思考时,老主任说话了:

  「话说,好像已经有人去攻击UCAT了耶?刚刚龙美不是也说了吗,出云UCAT被两个黑衣人攻击了。」

  「『军队』这几天没有行动……应该是其它的敌对组织吧。」

  「天晓得。」

  就在老主任嘟哝时,背后突然发出声音。

  「……?」

  命刻和老主任同时掹然回头,只见背后墙上、办公室入口边的对讲机正戛然作响。

  为了在工厂作业中也能听得见,对讲机铃声已设定为最大音量。刺耳的电子音让老主任搔了搔头,再次于椅子上坐定。

  「——去接,我的烟都要被吵到没味道了。」

  命刻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并向后走去,拿起听筒。

  会是谁呢,该不会足诗乃搬了一堆晚餐来手软了想求救吧?

  不管是谁,只要能到这间藏于概念空间里的工厂前,应该都是「军队」的人吧。

  「——谁啊?」

  说完,话筒另一头传来女性的声音。

  有点干哑,却仍很有力。

  『喂~是偷袭哟~快开门啊~』

  命刻不了解那人在说些什么,也没听过她的声音。

  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偷袭?

  怀疑使她的判断有所踌躇,这时老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谁啊?诗乃吗?」

  他理所当然地问,只是那人并不是诗乃。那么——

  「……?」

  正当命刻想说些什么时,听筒再次放出那干哑却有力的女性声音。

  『哎呀。怎么不回答呢?我不喜欢那种孩子喔,一点都不喜欢喔。所以我要不客气啰——妳还是不打算回话吧?』

  就在命刻想说声「等等」的瞬间——

  『怎么可以只挑自己高兴的时候回话呢——把耳朵塞起来。』

  话刚说完,某物已经到来。

  那是红光、热风,以及震穿身体的巨大声响。

  门爆炸了。

  由四枚钢板组成的工厂正门应声炸开,歪曲。

  「——!」

  命刻心中并没有「怎么回事」的想法。

  没等意识放出疑问,命刻已经动身。在老主任因爆音起身前,她已朝四散的铁门冲去。

  少女跨步疾奔。

  她就像渴望战斗般,身体往袭击者冲去,反射性奔向朝眼前那片于工厂入口扩散的爆炎。

  她抓着桌边的武士刀裹巾猛力蹬地,在狂风中不停前进,爆风的光与热刺激着她的皮肤。

  「……什么人?」

  她将终于赶上行动的意识化为言语,朝室外奔去,突袭在工厂外等待的敌人。


  所谓的餐桌,就是用来摆放餐点的桌子。

  被笑容围绕的餐桌则是备受人们憧憬的场面。

  这张餐桌上有许多食物,种类也相当丰富。桌旁有两男两女,其中三人挂着笑容,另一个表情凝重。

  笑着的三人之中,其中一名男性向那张凝重的脸说道:

  「到底怎么啦,千里?难得出云来陪我们吃饭,妳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那样就可惜了妳那张跟妈妈一样美的脸蛋耶?生气的原因可以跟爸爸——对,就当做妳跟爸爸的小秘密——妈妈已经笑咪咪地看过来了,可以说给爸爸妈妈听听看吗?」

  风见对这问题做出响应——她用筷子朝爸爸眼前的可乐饼山顶部使劲一刺。

  她提起贯穿黄褐色物体的红色筷子,将已被磨圆的前端指向父亲眉间。

  「对不起啊,老爸,我什么事都没有,别在意。如果还是很在意——」

  她手腕一翻,刺穿另一颗可乐饼,并提起可乐饼串置于手边的盘子,在两个动也不动的物体上慢慢浇上黑色酱汁。

  酱汁轻轻滴溅至饼上。那黑色液体有如可乐饼自己的呕吐物般在饼面上晕开,于盘中扩散。

  风见熟练地压下筷子,而她再次提起筷子时,两个被串刺的物体己各分为二。

  对着被裁成两半的可乐饼,她用面纸仔细擦去残留在筷子上的油渍,并说:

  「……今天有些让人不太高兴的事。知道了吗,老爸?」

  见到父亲脸色微青地看着她,风见歪了歪头,拿起父亲面前的五百毫升啤酒罐。

  「怎么啦,老爸?不吃啊?」

  风见拉开胸前的啤酒罐拉环,发出气泡泄压声,同时一旁多了个玻璃杯。

  那是出云。

  风见对着他递来的杯子叹了口气,注入啤酒。这算是他的关心吗?

  气泡破碎声比液体流动声更为响亮。

  「觉,我们饭后不是要去IAI打工吗?你这样还能骑车啊?」

  「反正是夜班,到时酒早就退了。」

  「嗯嗯,出云真有男子气概,年轻人的肝醣就是要这么够力才行,不过爸爸我可不会输给你喔。妈妈,拿酒来!爸爸要拚啰!」

  说刚说完,风见的母亲已拿出备于桌底的五公升啤酒摆在桌上,发出沉重声响。她朝桌上的啤酒看了一眼,对老公说:

  「妈妈好想看爸爸稍微表现一下喔~」

  「哈哈哈,妈妈妳是说稍微表现一下?这也算稍微吗,妈妈?」

  风见妈妈将桌底的十五公升啤酒拿上来,这回的声音已经接近撞击了。

  她朝桌上的啤酒看了一眼,又说:

  「妈妈好想看爸爸努力表现一下喔~」

  「……老爸,我看你还是趁早认命比较好。」

  「怎么这么说呢,千里?对爸爸来说这样子还不够看呢,爸爸娶我的时候啊,还把妈妈的爸爸拚下去了喔。对了,妳知道妈妈的爸爸是正统名门之后吧?」

  风见告诉自己别多问。

  她低头一看,啤酒泡沫快冲出酒杯了,于是赶紧收手并背着众人轻声叹息。为了全家好,还是岔开话题解救老爸吧。

  「对了对了,老爸你下一件工作是什么啊?」

  「喔,除了筹备圣诞夜演唱会之外,还要企划圣诞节当天的电视节目呢。就快到年底了,所以想做个节目探讨时运不济的人,名称就叫做『是什么让他还活在太阳底下?年过三十的未婚失业男真心告白』喔。」

  「对不起,我觉得你所谓的『时运不济』好像偏得有点厉害。」

  「嗯——」父亲拄额沉思。

  「那对千里来说可能还太远了吧——啊、还有还有,十二月要在戏院上映的历史教育动画『断头台博士的发明』和『战斗吧!格林机枪侠!』当然压轴是应景的『圣诞老人爱见红』。这三片都会一刀未剪上映,名言多到吓死人,例如『下一个就是耳朵了』之类的。』

  「老爸,电影文宣上该不会还写着『观众无不落泪』吧?哭点不同就是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啊。妳还记得吗,小时候爸爸曾经带妳去看爸爸企划的历史动画电影『魔法少女史达女林』,她是个为人民平等而战的魔法少女喔。」

  「有这种事……不过那名字也太夸张了吧。」

  「嗯。最后我们按照史实,让她在创造出魔法铁血国家后孤独地死去时,千里还哭得好惨好惨呢。该不会是难过到把这件事忘了吧……」

  「我是故意忘掉那种心灵创伤的吧!」

  听到风见大叫,母亲在鼻尖前竖起食指。

  「千里,这样会吵到邻居喔。」

  「啊……对不起。」

  「心里的压力不可以用发脾气宣泄,一定要找人谈谈,知道吗?」

  风见点点头,两手抓住啤酒罐微俯着脸,视线朝出云一瞥。

  ……他干么吃可乐饼吃得那么认真啊!

  爸爸似乎躲过了啤酒地狱,正和出云争夺可乐饼。

  因此风见不再多想,直接将啤酒罐凑近嘴边。

  罐子越倾越高,对着天花板灌酒的风见打算喝完后再决定要不要说出来。

  心里的确有些话想说,最重要的是——

  ……佐山想自作主张解散全龙交涉部队……

  UCAT的事不能在家人面前透露,但只要装成是打工时发生的事就能拿出来聊了吧?或是用乐团之类的来代替也行。

  她一面想,一面「咕嘟」地喝下啤酒,同时听见父亲的声音。

  「……出云,最近你跟千里怎么了吗?」

  「就是啊,岳父大人,千里小姐好像正在为我们的婚事烦心呢。」

  发言内容、语气、称呼、敬词等等,全都让风见错愕得将嘴里的东西全喷回啤酒罐。差点呛到的她将罐子摆回桌上大喊: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鬼啊!」

  「从鼻子流出来啰,千里。」

  风见连忙拿起桌上的面纸一擤,这时妈妈手贴着脸颊说:

  「对不起喔,出云,千里这孩子就是没办法用说的表达清楚呢。」

  「没关系,岳母大人,我了解的。千里小姐就是这么一个手比嘴快的人。」

  手来了。

  出云在打击声中弹飞,但他人在家里,乱飞乱跳会伤及家中财物。

  于是风见立刻抓住出云领口,拉回人在空中的他。

  「等、等一下啦,觉!」

  「我、我同意,对妳的行为而言……」

  「少废话,乖乖听我说。」

  领口被抓住的出云露出笑容。

  「是喔,妳有话要说啊?好哇,要仔细说给我听喔。千里。」

  听他这么回话,风见在心里「啊」了一声。

  ……被他拐了。

  没办法。风见向前一看,爸爸妈妈一个轻抱双臂,一个拄着脸颊,两人都看着风见。

  「你、你们不要在一边看戏啦!」

  「不是啦,看你们一副夫妻吵架的样子,爸爸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我倒希望你能用力难过——特别是同情我。」

  爸爸没理会出云。

  「话说回来,千里没先自问自答而是找人谈心,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啦?好像在国中的烹饪课上把班上同学弄到全身麻痹,再拉到学校沙堆里埋到只剩下一颗头以后就没有过了吧?」

  「从那之后,千里就开始学作菜了呢。」

  ……干么回想那种无聊事啊。

  但出云似乎听得津津有味。风见没花时间处理那光景带来的莫名异样感,开口说道:

  「……就是在打工的地方啊——」

  「妳的上司很讨人厌吗!千里,等着看爸爸怎么发枫吧!看我把明天的节目硬改成『女儿的讨厌上司私密大公开,二十四小时贴身观察』——嘎!」

  由于盘子砸得不够快,所以废话稍微多了些,下次出手得再快一点。

  「我们为了让工作简单一点而组成一个团队,最近还有新人进来。就在我们以为能应付各种情况时,团队的中心人物却突然说要解散……可是工作才刚要忙起来耶。」

  「妳是这样想的吧?眼前有工作要做,帮手也都齐了,为什么要在这时解散?对不对呀,千里?」

  见妈妈微笑着问,风见点头同意。

  突然闲下来的风见拿超筷子,将沾满酱汁的可乐饼分成小块。

  「他说要解散之后,还指名我当临时队长……在他心里已经跟解散了没两样。都为了这工作找齐最好的人才了耶——」

  失笑般地叹息后,风见夸张地耸耸肩。

  「要是我们能力有什么不足,也可以想办法改啊。可是他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不明白,而且他竟然完全不在意……那为了这个工作集合起来的我们到底算什么?都努力到现在了才想说『跟你们这群笨蛋说了也听不懂』吗?」

  「那么对千里而言,妳的工作跟伙伴又算是什么呢?」

  「是……可靠、有实力,会为了可以发挥能力而感到开心……」

  地哨微酒豫了一下,继续说:

  「虽然有时觉得辛苦或是烦恼,也都会忍耐下来……我也努力到现在了。」

  「可是那对他来说也许不太一样吧。」

  妈妈的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楚。

  不知何时,风见低垂的脸已经拾起。

  一如往常的微笑在她眼前展现:

  「妳不能接受对吧?都努力到现在了,人力和能力也都足够了,得到的评价却是『那样不行,解散』,还不打算说出理由……以前帮队长的那些忙好像都被忽视了一样。」

  风见频频点头,却觉得有点否女。

  「因为到现在……」

  她想起与出云邂逅以来关于UCAT的一切。

  得到G—Sp2后完成了几项任务,在某天被编入全龙交涉部队,还为了拯救新庄和佐山进入奥多摩森林狙击人狼。之后一直走到现在。

  ……为什么我要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啊?

  她如此自问了好几次。虽然想过可以不必去想这个问题,但是——

  ……因为只有我才办得到。

  她仍不断努力、出生入死、拯救人命,好让自己能骄傲地这么说。

  之后伙伴齐了。佐山那条命还是她在奥多摩森林救的。

  然而,佐山却不知怎地下令解散团队。

  他明知有多危险却仍选择单独行动,不打算和别人并肩作战。

  此举让风见感到自己和伙伴们的能力与汗水等一切都白费了。

  「为什么有时明明努力了却不会被认同呢……都好不容易开始享受这份工作了,他就这么瞧不起现在的我吗……」

  佐山最后这么说:想知道为何解散,就去追溯自己的过去。

  但是过去人人不同。佐山他们的亲人曾是UCAT一分子,追查他们的足迹就等于是在了解UCAT的过去,但自己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也没有和UCAT有关的祖先。风见在两年前那场6th和10th的袭击行动之前,从未听说过UCAT。

  ……他该不会是想要我一个人离开全龙交涉部队吧?

  没有一段足以成为战斗理由的过去,往后将会走得很艰苦,是吗?

  「到底是怎样呢……难道只是我自己施恩望报,应该要表现得更现实理性点吗……」

  风见静静呢喃着不安的疑问,同时注意到自己的软弱。

  抬头一看,爸妈正凝视着她。

  现在的情况,就像风见受不了心中疑虑而放弃对谈并自问自答。于是她赶紧开口:

  「这、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有什么主意吗?」

  爸爸硕了一下,开了口:

  「这个嘛,这种时候……就什么都不要去想,随自己高兴就好了吧。」

  「咦?」

  爸爸在女儿疑惑的视线前。将可乐饼摆在盘子上并接着说:

  「这是妳个人的问题喔,千里。如果妳不知道怎么办,我们也无从帮起。可是,只要妳有想做些什么的念头,无论有没有用我们都会支持妳,只是妳现在没有那种念头——这就是我想说的。妳还体会不到那个说要解散的人的心境。」

  「……心境?」

  「对。他有解散团队的想法,但妳却没办法反抗他。其实事情很简单不是吗?要是妳心里有足以反对解散的想法,就代表妳了解他为何解散,而且也能找出解决方法。再说——」

  爸爸将可乐饼切开后继续下去:

  「能否明白解散理由,取决于妳心里的抽屉有多少东西。如果能成为答案的过去经验就在妳的抽屉里,那妳就能明白了。」

  「跟他说的一样……」

  「是喔?那他一定是个玉树临风学富五车的翩翩绅士!」

  「天啊~妈妈从来下知道爸爸的自信这么过剩!」

  「哈哈哈,妳也从来不知道我有多行啊,妈妈!妈妈做的可乐饼也好吃得——」

  爸爸的话在可乐饼送进嘴里时停了下来,动作也僵住了。

  他的脸色先是毫无改变,一会儿后开始一阵青一阵红,看得身边的妈妈拍手叫好。

  「今天的大奖被爸爸抽走啰,等下次吧,出云!」

  「啊啊可恶!下次一定要赢!」

  「那、那个,风见先生风见太太?现在应该是在讨论很重要的事吧,那个、这个,我们家一定要这样强制搞笑吗?」

  话刚问完,爸爸冷不防地站了起来。冲进屋内。

  出云歪着头夹起完好的可乐饼并切开,检视内馅。

  「里面有什么吗……?」

  「嗯,那是我模仿千里国中烹饪课的成品做出来的。搞不好你以前也有被千里喂过类似的东西喔。」

  听了妈妈的话,出云半睁着眼慢慢转向风见。

  「千里……与其打开那种怪异过去的抽屉,我还比较喜欢全新的千里。」

  「不要故意用那种怪异的词!」


  命刻没有选择攻击手段。

  对于「战斗」这个字眼,她明白自己仍不成熟。

  她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任何动作都得全力以赴。

  命刻跳过破坏了工厂入口的爆炸与旋风,引刀出鞘,从工厂的黑跃入夜晚的黑。

  晚风掠过肌肤,吹散了浑身的苦涩烟味。

  眼前是夜晚的宽阔广场。

  ……那么敌人在——

  找到了。

  「!」

  占地约一百公尺见方的广场中央。有个身穿白衣的人影。

  她原以为是UCAT的装甲服,但那只是单纯的战斗用风衣。

  那白色人影是一名女性,人高马大,茶色的发辫垂于背后,年龄约四十岁后半。

  命刻继续奔走,大角度顺时针绕行,让敌人难以瞄准。

  「报上名来!」

  「有哪个女人会说报就报吗?」

  女性说完,将两手由下往前一振,露出袖口的是——

  「手枪?」

  「妳的想法太无趣啰,害我好想听妳哭着求饶呢。」

  女子甩动两手后,从袖口抽出一个看似榔头的物体。

  涂白的铁柄前端,有个十五公分大的圆筒型弹体。

  展开突袭的命刻倒抽一口气。

  「铁拳火箭(注:二战时德国采用的廉价反坦克榴弹发射器)!」

  「这比妳的武士刀普通多了,毕竟是设计成让女人和小孩都能用的嘛。」

  女子扣下柄上的扳机。

  也许是袖中的柄尾喷出大量气体,她风衣上半身处大为膨起,同时传出发射声。

  爆裂声。

  从约二十公尺外发射的两枚榴弹,拖着顺时针螺旋的白烟高速逼近。

  「……?」

  转瞬间,命刻已错失闪躲时机。

  两颗弹头以双螺旋飞来,无法从中间闪过。

  只要集中注意力于其中之一,就能够闪过那一发吧,但那却会让自己落在另一条弹道上。

  因此,奔跑中的命刻毫不犹豫。

  她在前进的同时,动身闪躲较近的右侧弹头。这么一来,以顺时针螺旋飞来的左侧弹头应会飞向左脚至腹部一带。

  少女心底已有个底。

  于是她果敢地闪过离她耳边只有数毫厘的右侧弹头。

  若不逼得这么近,将会让身体正面暴露在下一颗弹头之前。

  左侧弹头来了。

  它勾出顺时针螺旋轨道,从左下向腹部直扑而来。

  但命刻已有所动作。

  她向前踏出左脚,接近弹体,让身体左侧朝前。

  接着改由左手持刀,刀背朝前,欲以刀背应战。

  「……!」

  刀身由下段挑起,击出金属声。

  那是命刻用刀背前端击中由下绕起的弹头底侧所发出的声音。

  「唔……!」

  命刻利用刀背弧线挑起弹头。她没打消螺旋轨道,而是让刀背贴在弹头上使之旋转。

  同时她回转全身,并且仔细感测刀尖传来的弹头重量与冲力,在不阻碍走势的状态下改变其方向。

  一个回转后,命刻已呈投掷飞槌之势。

  「我就用这个向妳拜个早年吧!」

  命刻将刀身作为投射器,将弹头抛回白衣女性。

  抛掷时的加速及回转的离心力,让弹头高速飞向女性。

  下一刻,命刻背后发生爆炸,刚闪过的弹头已经落地。

  爆风逼来,声音和光线由后向前穿梭而去,让跑在前头的她加速推进。

  命刻向前跃进,见到女性甩下双手,武器随后自袖口弹出。

  是枪。

  约有那女性身高三分之二长的白色重机枪。

  ……什么?

  比起「为何是枪」的想法,另一个状况更令命刻吃惊。

  这时,她抛回的榴弹正朝女性直飞而去,但对方只是大笑着将两挺重机枪夹在腋下,直接击毁弹头。

  「————」

  那爆炸用风的冲撞来形容更为贴切。相较于背后的第一次爆炸,于女子胸口产生的爆风直接撞上命刻正面。

  命刻在纸张破裂般的声响中冲进爆风,大气猛烈冲撞产生的真空现象划破了她的脸颊。其它部位的皮肤也有几处冰冷的切削感,但全都无关紧要。

  生于眼前的赤火与烟尘正不断膨胀,朝天而去。

  这时,爆炸声冲向更高的世界。

  命刻紧接着用自己的眼确认到对手依然存活。

  「为什么——」

  她虽这么想,但事实胜于雄辩。

  宛如将黑烟舍于空中似的,裹着白色战斗风衣的女性向前迈出一步。

  她走出烟尘,毫无损伤。

  无论是头发、脸庞、露出的牙齿、表情,甚至是衣物,全都连一点污损都没有。

  武器也是一样。她将完好如初的双枪指向命刻,扣下扳机。

  爆裂声的余韵随烟雾一同消逝空中。

  紧接着,命刻感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消失。

  没有痛楚,只留下右肩的那一点烧灼感,但渗进体内深处的冲击显得更为强烈,让命刻联想到「回响」二字。

  命刻并末停下脚步,只是平时的跑法会被体内的回响给拖累,让其它肢体遭到同样命运,于是她毅然决然地全力向左跳。

  凌空飞跃。

  枪声立刻跟上,由右向左毫不怠慢地扫来。

  「——!」

  在落地的剎那,命刻蹬地飞身前进。

  冲刺之中,广场的沙也被她踢向身后。

  下一步,她感到右肩有物体溢出,还有种凉意。

  她无法阻止力气消退,但是——

  ……这个敌人是靠什么防御的?

  若是概念防护,那层级一定高得惊人。因为她的火箭能炸开经概念防护的工厂大门,在她身上却起不了作用。

  「妳是怪物吗!」

  「差得远了——我是神喔。」

  女性笑着转过头来。

  「妳给我记清楚了,小姑娘。我的一切力量都是神级的,我有神级铁拳火箭和神级机关枪,还有——」

  她抛下命刻瞄准的右手机关枪,更换武器。

  这是绝佳的机会。

  命刻的武士刀已为了出征而经过概念加工,常见的「切断与贯穿」概念在精炼后,应能穿透他种防护概念的缝隙。

  对手的防护概念耐得住爆炸,也就是能完全格档面的冲击力。

  那么集中一点攻击又会如何呢?

  对手更换武器时毫无防备,而且——

  ……她对自己的防御有绝对自信,一定会大意!

  游刃有余和粗心大意只有一线之隔,因此命刻冲进对手身旁,将对手的有余转为大意。

  开始了。

  失去右手的身体重心有些失调,若是全力攻击,身体很可能会被左手与刀的重量拉走。

  所以她将左半身向前甩去,直接刺击。

  她瞄准防护概念力场较薄的部位,但那并不像装甲服那样位于关节部的缝隙。概念本身没有厚度,基本上会均等地分布在折角或任何地方,若要找出一个弱点——

  ……就是曾发挥效果的胸口!

  对方的弹头能够抵抗防护概念,那么被它炸开的部分,防护概念应已相抵。

  因此命刻冲到对手身边,想趁其挥下手臂时踩定步伐,抓紧举手的瞬间攻击。

  她左脚向前跨去,并在着地同时脚跟向外一翻,替攻势加速。

  接着她伸直弯曲的左臂,将刀尖刺向对手胸口。

  刀路毫无偏差,笔直突刺。

  「!」

  中了,而且时机不偏不倚。

  但下一秒,刀竟在命刻眼前碎了。

  「——?」

  在有如玻璃破裂的声音中,碰触到女子白风衣的刀刃碎了。

  整个刀身连龟裂的闲暇都没有,一口气化为碎片。

  ……为什么……

  只剩柄的刀正被疑问注视着。

  刀柄前的护手在震动中脱落,但命刻却没看到护手落地的样子。

  她眼前的女子已有如搔头般地高举起右手,自背后抽出一把武器。

  那是携带式的反坦克弹头发射器。

  「用刚刚那种中古货对付妳真是不好意思,这种的比较适合现代小女生吧——神级反坦克火箭,这是我研究这个世界后赶工制造的,很不错吧?」

  外型有如步枪,但前端有个细细的菱柱状弹头。

  命刻看着弹头抵在自己胸前,感受到它的冰冷与重量。

  「……今天袭击出云UCAT的黑衣人就是妳吗?」

  「袭击?黑衣人?我可不知道那种来路不明的坏蛋做了什么蠢事喔……我就告诉妳一件事来避嫌吧,我是神,10th-G之神——『期望落空』约尔丝。我是受赫吉之邀来替『军队』助阵的……本来想说在欢迎派对上放个烟火庆祝一下,结果某个笨蛋就自己冲了出来。」

  「欢迎派对?那为什么还攻击……!」

  约尔丝回复了命刻的叫喊:

  「妳知道吗?现在是十月底,Beat or Treat的日子就要到啰,万圣节快乐。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啦。」

  她继续说:

  「妳也是个女人吧,那就为了这节庆再打扮一下吧。」

  命刻的下个体验不是战败,而是自己被轰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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