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27話　閑話•艾莉亞莉亞的朋友介紹

　　6章27話　閑話•艾莉亞莉亞的朋友介紹

　　在龍馬出發之後過了一陣子，就如日本有所謂「※師走」一說，在臨近年末至年初的這段期間，不分身分，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也就在這個時節，在位於王都的某個宅邸內，招待的茶與點心擺在了五名少女的面前。（譯註：日本的12月又稱為「師走」，據說是每到年末和尚經常忙碌奔走、提供經書，因而得名。）

　　然而，在這五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伸手享用。

　　也就是宅邸主人的女兒，艾莉亞莉亞。

　　「大家不用這麼擔心沒關係的。尤其是佳南。」

　　「妳、妳這麼說，我也很傷腦筋……不對，是很為難。」

　　「佳南，能請妳表現得自然一點嗎？雖然不好意思，但妳這樣連我都開始緊張了。」

　　「為什麼啊！？蜜雪兒妳好歹是伯爵家的千金，我還希望妳可以做出榜樣呢。」

　　「哈哈，很遺憾，對我們家來說，爵位這種東西不過是我們代代研究學問、隨心所欲探究的途中順便拿到的。雖然說出去不太好聽……但無論是我還是父母，都是只要一對某樣事物有興趣就會以那為優先，什麼禮儀都能隨時拋諸腦後。儘管我接受過最低限度的指導，但真的就只有最低限度。這種事妳還是找艾莉亞說吧。」

　　「這麼不值得驕傲的事，就別說得那麼光明正大了。不過關於淑女該有的修養……我實在也沒資格說別人啊……我是不是應該至少穿禮服來比較好？」

　　「事前也說了『照平常的樣子』，沒啥不好吧？再說，就算想臨時補救，最後也只會被看穿而已。」

　　「是嗎？嗯，也是啊。不過米雅畢，妳看起來很冷靜的樣子呢。」

　　「才沒那種事。咱啊……要說的話是『看開了』吧。畢竟之前就發生過類似的事了……」

　　「明明只是要把各位作為我的朋友，介紹給家人而已……」

　　『艾莉亞莉亞……』

　　四人投以無言的視線，彷彿說著「那就是重點」。

　　就在這時，有著豪華裝飾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讓各位久等了。家主大人已經到了。」

　　『！！』

　　聽女僕這麼一說，四人便一齊站了起來，隨後艾莉亞也跟著優雅地站起。

　　接著，一對年輕男女與一名老年男性進入了房間。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我是賈米爾公爵家現任家主，蘭哈特。我女兒受妳們關照了。」

　　「父親大人！還有母親大人跟祖父大人，你們好慢！　」

　　「對不起喔。因為有個預定之外的客人來訪。」

　　「不說這個了，妳看起來過得不錯呢，艾莉亞。」

　　「祖父大人、母親大人，還有父親大人也是，看你們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分離兩地的家人打過招呼之後，話題隨即轉向了身為客人的四名少女。

　　「對了艾莉亞，妳可以先介紹一下妳的朋友嗎？可以先簡單介紹就好。」

　　「也對呢！那麼就從左邊開始，這位看起來最緊張的是佳南。」

　　「我叫佳南•修札！目標是成為魔法道具工匠！」

　　「妳就是佳南啊。艾莉亞寫的信裡有提到妳。妳是修札家的女兒對吧。」

　　「哦哦，說到修札家，迪費爾閣下還好嗎？老夫經常受他關照，但前些日子拜訪店面的時候聽說他退休了……」

　　「爺……祖父他很好。退休的理由不是生病，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上了年紀眼睛不太好，手也變得比較遲鈍，突然就說『已經做不出滿意的東西了！』……但退休之後，終究還是因為興趣，每天都在製作魔法道具，而且做得比現役的工匠還要好，還經常嚴厲教訓年輕的工匠。」

　　「那太好了。有機會的話，請代替我向他打聲招呼。」

　　「瞭解！……啊。」

　　面對佳南一臉寫著『糟了！』的表情，三名大人笑了笑，表示不需在意。說到底，雖然本人並沒有察覺，但她的犬耳與尾巴早已不斷做出反應，顯露出她的緊張，以及不適應這種場合的事實。

　　隨後，艾莉亞也不顧她的反應，接著介紹米雅畢。

　　「咱叫米雅畢•西園寺，我想幾位應該知道，咱是西園寺商會會長，畢歐羅的女兒。咱們父女都還請你們多關照了。」

　　「妳就是畢歐羅的女兒啊！」

　　「我們家經常受妳的父親關照呢。」

　　「雖然聽說他有個女兒，但還是第一次見面呢。請多指教了。」

　　「謝謝您。」

　　「接下來這位是莉艾拉。」

　　「我是莉艾拉•庫利弗德。庫利弗德男爵家的么女。本次能與公爵家的各位會面，我感到十分榮幸。」

　　「真是個端莊的孩子呢。畢竟這裡不是公開場合，可以放鬆一點沒關係。」

　　「雖然有個這樣的孩子也讓人比較安心就是了。」

　　「比起那個，我更想聽妳聊聊許多事情呢。」

　　「是！我會……努力的。」

　　儘管莉艾拉的敬禮相當標準，但隨後說出的話卻有點失了氣勢。

　　面對她認真的態度與令人莞爾的舉止，大人們悄悄地忍住了笑。

　　「最後這位是蜜雪兒。雖然穿著男性的服裝，但她可是女性喔。請你們不要誤會了，尤其是父親大人。」

　　「那是當然。妳是蜜雪兒同學對吧。我聽說妳是維爾丹伯爵家的長女。」

　　「您似乎知道我的樣子，我感到很光榮。不過，誤會是……？」

　　「啊啊，關於這個，實在很抱歉……因為艾莉亞寫的信裡面，寫到蜜雪兒妳『很受女學生的歡迎』。所以，怎麼說……」

　　「所以他就把妳誤會成男生，擅自吃醋，結果在回信裡面問了『這個人是怎麼樣的男生』。是吧，親愛的？」

　　「真是的，明明只要進入學園的話，會與異性接觸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也不是成為戀人，只是跟女兒關係很好，還產生誤會、亂了方寸，我這個兒子可真丟臉。」

　　「唔……」

　　『……』

　　蘭哈特身為家長，不但被女兒叮嚀，還遭到妻子與父親的言語打擊。

　　其身影與剛進入房間時比起來似乎變小了些，缺少威嚴。

　　不過，對在場可說還小的孩子們來說，這似乎緩解了她們的緊張。

　　現場的氣氛多少緩和下來，大家的表情都放鬆了不少。

　　「啊，讓妳們一直站著也不好。大家請坐吧。」

　　「麻煩再給我們一些茶跟點心。」

　　隨著蘭哈特一說，大家坐了下來。女僕也照艾莉莎的指示，準備了茶跟點心。

　　「這麼說來，信裡面有稍微提到，妳們在實習課是同一組對吧？」

　　「是的，您說得對。」

　　「真懷念呢。我在學生時代的時候也為了綜合學習進入過學園迷宮。怎麼樣？我們家的艾莉亞有沒有給妳們添麻煩？」

　　「沒有那回事。儘管每個人都有各自擅長或不擅長的事，但我們小組相處得很順利。艾莉亞在學科和基礎教養方面都無可挑剔，在魔法……尤其是威力與連發力方面更是十分超群，是學年第一。在實習課中，她是個強力的攻擊手。」

　　「儘管有點不擅長劍術，但她還是能夠跟上課程，而且成績在女生裡面也是名列前茅。雖然實習課的時候，基本上是由我和佳南擔任前衛，不過在發生狀況時，她也會掩護我們。」

　　「另外，她還會主動做一些雜務。觀察其他小組的貴族學生，會發現有很多人把搭設帳棚、做料理這些事完全交給平民學生與侍從，或是做的時候滿口怨言，所以老實說，我們一開始有點疑惑該不該讓艾莉亞做這些事。」

　　聽了蜜雪兒、莉艾拉以及佳南的話，三名大人點了點頭，似乎放下了心。

　　「在劍術有不錯的成績，魔法課還是學年第一啊。雖然在入學前有做過一定程度的訓練，但妳很努力了呢，艾莉亞。」

　　「會有這些結果，都是多虧了艾莉亞的努力啊。另外，雜務方面妳們也不用在意，在校園裡大家的身分都是平等的……嗯，雖然從老夫在學的那時候，這條規則就已經流於表面，但實際上，若是發生事情的時候沒有侍從就什麼事都不會，那也很傷腦筋啊。」

　　「畢竟無論畢業後怎麼樣，在身為學生的當下，那就是學習的一環嘛。看來妳們相處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而且艾莉亞跟朋友的關係真的都很好的樣子。」

　　「母親大人？」

　　「我雖然不像妳父親那麼誇張，但也很擔心妳喔。身為父母，我自認給予了很完整的管教與教育，而艾莉亞妳也成長得很好，讓我能自豪地說妳是我驕傲的女兒。但在貴族的交流方面……是吧？」

　　『啊……』

　　「母親大人！還有連大家也是，怎麼了！？」

　　「不，不是負面的意思啦。」

　　「艾莉亞是個好孩子，也很容易相處，甚至對待平民也沒有隔閡……」

　　「但該說是老實，或是單純呢……就是不像其他貴族家的孩子一樣擅長猜忌。」

　　「確實，在這方面我經常覺得不如人……但那些人不都只是在招搖地擺架子而已嗎？

　　鄙視身分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把『無禮之徒』、『搞清楚自己的身分』這種話掛在嘴邊，整天向同等身分的人炫耀，然後又互扯後腿，爭先恐後地討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還刻意誇大一些小事，互挑話柄……根本就只是模仿大人的『貴族家家酒』而已嘛。」

　　「艾莉亞，妳為了替自己辯解，結果說了很辛辣的話喔。這些話可絕對不能讓他們本人聽見呀。」

　　「我、我知道啦。這種話我只會在這裡說。」

　　「哎，我們也不打算否定妳的話就是了。」

　　「雖然不太想說別人壞話，但隨處都經常有人進行那種對話，真希望他們不要在談話的途中還徵求同意，把我也牽扯進去。」

　　「不管什麼時代都會有那種人呢。我們那時候也有很多。從互相炫耀到互相看扁，到後來根本就只是在互罵而已。雖然隨著年紀增長，做法會有點改變就是了。」

　　「哎呀，也有不少人就算成年了，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是嗎？比如成天只會否定或批判別人的工作和行動之類的，這種人太多了。」

　　「……夫人的話也很辛辣呢……」

　　「果真是母女……」

　　「身為祖父，我覺得孫女沒有跟那種人變成同伴，真是太好了。」

　　「那是當然的。那種對話我連在一旁聽都覺得丟臉，他們根本不像自己自以為的成熟。相較起來，不是貴族的龍馬先生還比較有貴族氣息且成熟多了。」

　　針對祖父的話，艾莉亞無心地回應道。然而蜜雪兒聽了卻有所反應。

　　「偶爾會聽妳提起龍馬先生這個名字，他是怎麼樣的人呢？是男性對吧？」

　　「這麼說來，確實沒有詳細問過呢。只知道他是艾莉亞的朋友。」

　　「啊，我也覺得有點好奇。艾莉亞有時候會跟米雅畢聊起那個人，但對我們就比較難以啟齒的樣子，所以就沒有深問了……」

　　「哎呀，妳沒有跟大家說過龍馬的事情嗎？艾莉亞。」

　　「是呢……我想是沒有正式說過。雖然我也沒有刻意隱瞞……但一想到要說，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起比較好。」

　　聽艾莉亞這麼說，認識龍馬的三名大人與米雅畢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在入學之前並沒有能夠稱作朋友的對象，所以一直不覺得奇怪，但直到入學，遇見同年的同學與偶爾會見面的學長姊們之後，才總算有了實感。龍馬先生跟同年齡的人相較起來，在能力上和精神上似乎都有很大的差別。

　　可……可是，他並不是個壞人喔。反而是個很好的人，對吧？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祖父大人？」

　　「是啊。我是我們家第一個遇見他的人，那時候我的部下受了傷，就在性命危急的時候，多虧有他出手幫助。」

　　「他似乎是被身為冒險者的祖父母養大，儘管比艾莉亞還要小一歲但非常博學，而且狩獵技術很好。」

　　「雖然用法偏向提高生活品質，但魔法技巧也很高明。」

　　「既然各位都這麼說，想必他是相當優秀的人吧。比艾莉亞小一歲，就表示也比我們都小一歲啊。」

　　「優秀……嗯，這麼說是沒錯。」

　　「只不過，他也有點不太尋常。」

　　「不太尋常？」

　　「龍馬先生的興趣是研究史萊姆。而且一提到史萊姆，就會變得像聊起魔法陣學的蜜雪兒一樣。」

　　『哦……』

　　光是這麼一說，莉艾拉與佳南就似乎大致理解了龍馬的性格，點了點頭。

　　「真希望你們不要拿人家舉例，然後就擅自懂了啊。」

　　「因為這說明太好懂了，沒辦法。」

　　「嗯，馬上就能理解他是只要一遇到有興趣的事物，就會看不見周圍的那種人。」

　　「唔……」

　　「但相對地，你們兩位不只在專業領域，在其他方面也有很豐富的知識，非常可靠啊。

　　就像龍馬先生自從我抓捕史萊姆作為第一隻從屬魔開始，就給了我許多建議一樣，蜜雪兒妳也從頭開始教了我魔法陣學的事不是嗎？」

　　「雖然不太能接受，但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不過，原來艾莉亞少見地帶著三種史萊姆，是因為這個理由啊。」

　　「記得是清潔史萊姆、治療史萊姆，還有清道夫史萊姆對吧？那真的很方便呢。尤其是在學園迷宮進行野營實習的時候，其他小組羨慕的眼神真的很不得了。」

　　「畢竟透過艾莉亞的史萊姆加上蜜雪兒的土魔法，就可以蓋出簡易的廁所和浴室嘛。就連習慣野營的老師們，都沒有那麼舒適的環境呢。」

　　「也因為這樣，那些貴族小組都跑來叫咱們借他們或幫他們蓋，提出無理的要求，害負責交涉的咱辛苦得要命……」

　　「真的辛苦妳了呢。」

　　「每年……尤其是第一次的實習都會很手忙腳亂呢。雖然在入學前都已經大致學過，但畢竟不透過反覆練習，是沒辦法真正學會技術的。」

　　「就如米雅畢同學所說的，有群人能夠分擔工作，互相彌補不擅長的領域是很好……但就現狀來說，不只是小孩子，連許多大人都把懷著身為貴族的尊嚴自豪地過活，與單純的任性妄為搞混……」

　　「這麼說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呢。」

　　就這樣，幾人聊起艾莉亞在校園發生的事，艾莉亞的四個朋友的緊張感也漸漸緩解。

　　而就在太陽開始下山的時候……

　　「失禮了。家主大人，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父親大人，難得我帶了朋友來，你還安排了什麼事情嗎？」

　　「抱歉，艾莉亞。我要去跟學生時代的朋友──一位許久不見的學長一起吃晚餐。」

　　「咦？父親大人……」

　　「嗯？妳怎麼了？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

　　「父親大人……原來你在學生時代有朋友嗎？」

　　話說出口的瞬間，溫暖的房間彷彿空氣結凍一般，陷入奇妙的緊張感。

　　面對女兒驚人的話語，身為父親的蘭哈特一陣僵硬，表情抽搐著開口回問道：

　　「為、為什麼這麼問？」

　　「那個……因為，父親大人你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說過要出門拜訪朋友。而且一提到學生時代的事，還總是一副很複雜的表情……」

　　「啊啊……嗯，是啦……」

　　不知怎麼回答的蘭哈特，轉頭望向了自己的妻子與父親。

　　然而兩人只是忍著笑旁觀，要蘭哈特自己想辦法。

　　「唉……這個嘛，雖然不太想提這件事，但我的學生時代確實過得不太開心。不過，我還是有一、兩個能夠信賴的對象，比如現在在一旁笑我的艾莉莎，她如今是我的妻子，但當時就是我的朋友之一。」

　　「呵呵呵，真懷念呢。」

　　「是這樣啊。對不起，父親大人。」

　　「雖然聽妳道歉感覺也有點悲哀……但別在意。實際上，我真的很少拜訪以前的友人，而且這次要見的人也是自從畢業以來就很少聯絡。」

　　「那為什麼又突然要見面？」

　　「其實龍馬前陣子到他的領地去，受了他的關照。

　　那時候，龍馬得知他雖然因貴族的身分，與我之間有所窒礙，但還是以學長的身分擔心著我這個學弟，然後寫信偷偷告訴我了。所以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契機，便決定去拜訪他一下。」

　　「是這樣啊。」

　　「對方好像也很驚訝就是了。能有個無論過了多久都不忘舊情，還願意出手相助的朋友，實在很讓人高興。

　　就算人數不多，或是只有一個人也好，希望艾莉亞妳也能夠結交到這樣的朋友。」

　　「是的，父親大人。這方面沒問題的！」

　　艾莉亞這麼宣言，環視了自己的四個朋友。

　　「因為，我有這裡的四個人。再加上龍馬先生的話，我就有五個想要打從心底結交的朋友了嘛！」

　　「艾莉亞……」

　　「哎呀呀，說出來了啊。」

　　「真是直接呀……」

　　「總覺得，有點讓人害羞。」

　　「哎呀，大家……妳們難道不願意嗎？」

　　面對艾莉亞的提問，她們笑著搖了搖頭。

　　見五人這副樣子，大人們也跟著露出和煦的笑容。

　　「太好了。看來艾莉亞在學校遇到了很棒的同伴。很遺憾，雖然我也想再多聊一下，但我在此先失陪了。妳們別在意，慢慢坐吧。」

　　「也是呢。我也想多聽一點妳們的事情，不介意的話，大家今天就住下來怎麼樣？而且我跟艾莉亞也要討論下次要穿去社交派對的禮服。還有，龍馬送來了美容用品的試作品。他說過想要盡量多聽一點意見，大家也用用看怎麼樣？」

　　「龍馬先生他做了美容用品？」

　　「我們之前聊到了相關的事。我想可能也是因為我表示了興趣的關係，但他說做這些可以幫助學習，加深對藥學的理解。畢竟他本來就從祖母那裡學了藥學知識，又是個用功的孩子……偷偷跟妳們說，他做的東西很好用，品質也很棒喔。」

　　「這麼一說，我也很好奇呢。因為我母親也在研究藥物──」

　　就這樣，房間的氣氛再次熱鬧起來，艾莉亞等人也一路聊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