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19話　溫泉清掃（前篇）

　　6章19話　溫泉清掃（前篇）

　　隔天早晨。

　　我為了執行領主大人的委託前往溫泉打掃，希庫姆的棧橋成員們主動表示要帶路與幫忙，於是在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們便一起搭上了小船渡湖。

　　「凱先生，原來你還會划船啊。」

　　「只要是住在我們村子的人，這點小事誰都會的。是吧？」

　　「畢竟這一帶最常使用的移動手段，也就是船了嘛。」

　　「不管是要去大城鎮採購，或是把病人運到隔壁村，都是搭船最快，而且最方便。就算不是漁夫，大家小時候也都會跟大人學怎麼划船。」

　　「原來如此。」

　　根據地域不同，交通手段也各有不同啊。

　　「龍馬，你看那個。」

　　怎麼了嗎？賽因先生。我心懷著疑惑，隨著他的指示看了過去，於是……

　　「啊，記得那是叫『築巢鼠』對吧？」

　　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啟先生在為我介紹村子時，告訴我那是一種住在湖裡的魔獸。外表看起來像海獺或河狸，十分可愛。而我現在看見有7隻……不，8隻築巢鼠聚在一起，正在推動由木頭與樹枝組成、像是小筏一樣的巢。

　　「看到牠們像那樣搬運巢穴的時候，就表示瘋狂火蜥蜴群很快就不會再出現，捕魚季也就要結束了。」

　　「哦……是這樣啊。」

　　「牠們似乎知道瘋狂火蜥蜴逆流而上的『浪潮』什麼時候會消退。而在浪潮快結束的時候，他們就會把巢從湖裡移動到流往下游的河川口固定，在那裡過冬。」

　　「畢竟在正值浪潮的時候固定，巢就會被一大群過境的瘋狂火蜥蜴壓壞嘛。所以牠們會等到逆流而上的瘋狂火蜥蜴減少到不會破壞巢的程度時，再把巢固定。」

　　佩隆先生與希恩先生接著補充，加深了我的理解。

　　看來這裡的人就是觀察周圍棲息的魔獸行為，來判斷捕魚季的開始與結束吧。

　　瘋狂火蜥蜴的浪潮很快就會消退。也就是說，討伐也快要結束了。

　　同時，這也表示我在這裡的生活將要迎來終結。

　　……為了不要留下遺憾，珍惜地度過剩下的每一天吧。

　　■　■　■

　　在那之後，我們渡湖的同時聊天，經過了30分鐘。

　　我們到達了港口，這裡似乎是一座大城鎮。

　　雖然岸邊的設備與希庫姆村差不多，但棧橋的數量與加工場的大小卻截然不同。除此之外，能猜到應該有許多其他村莊的人會來這裡採買。畢竟明明時間還很早，卻已經有大量的船隻進出岸邊。不僅人多，氣氛熱鬧，從岸邊能看見的街道旁也有些規模不小的建築。

　　「喂──！」

　　從剛剛開始就能注意到，有位男性站在棧橋上，單手拿著旗子揮舞，對湖上的船發出呼喊。從他的樣子看來，那應該是在指揮交通。而負責划船的凱先生也遵從他的指示，把船停泊在有空位的棧橋邊。

　　「好，可以下船了。」

　　「謝謝。」

　　「嗚～好冷好冷。」

　　「一早搭船實在是很冷啊。」

　　「我們去攤位點熱湯來喝吧。」

　　在這有著冬日氣息的早晨，搭船渡湖的我們身體都十分冰冷。面對佩隆先生喝湯暖身子的提案，當然沒有人出聲反對。

　　而想必除了我們之外，多數人也都有同樣的想法。因為從岸邊通往城鎮的大道上，林立著許多攤位，販賣著溫暖的湯品與燉煮類料理。光是大略一算，就有60攤以上……這樣一來，要光顧哪個攤位就很令人猶豫。然而，希庫姆的棧橋成員們腳步卻毫不猶疑。

　　「你們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

　　「嗯？啊，對喔。龍馬你不知道啊。其實這裡有個攤子是我們哥哥經營的，所以我們每次來到這裡，都會先去光顧一趟。」

　　「原來如此。」

　　而在說著這些的期間，我們便到達了目的地。

　　大概是因為彼此都是熟人，大家稍微打個招呼，點好東西之後，便開始聊起了近況。隨後他們也向哥哥介紹了我，接著一行人享用起溫暖的燉煮料理。雖然可能是為了配合客人的口味，在調味與用料上有些不同，但畢竟是啟先生他們的哥哥，做出的料理令我想起了他們媽媽的味道。

　　而在暖過身子之後，我們便動身徑直前往領主大人的宅邸。

　　■　■　■

　　我們搭上共乘馬車，大約在20分鐘後到達。

　　從岸邊沿著大道直直前行，一直到盡頭，就能看見領主大人的宅邸。建築物本身是棟豪宅。是棟相當普通的豪宅……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至少不是像公爵家那樣的城堡。

　　說得好聽一點是樸實剛健，但外觀實在十分儉約。

　　大是大，不過並沒有什麼威嚴感。

　　建築的材料看起來是磚與泥，不知為何給人一種像是公寓的感覺。

　　而建築物的四周圍著一圈柵欄，門前站著豬人族的守衛。

　　我們上前表達來意之後……

　　「我們有收到通知了。請稍等，我們馬上把負責人叫來。」

　　衛兵禮貌地回應道，隨後一位看似負責人的男性也很快出現。

　　「讓你們久等了。你就是龍馬•竹林先生，而是這邊是『希庫姆的棧橋』的各位對吧？我叫做皮古，今天還請你們多指教了。」

　　『請多指教。』

　　從外表來看，他應該有五、六十歲……或是更老？

　　雖然不清楚確切的數字，但歲數應該確實不小了。

　　另外，由於他也是身材豐腴的豬人族，下垂的臉頰給人一種溫柔老爺爺的印象。

　　他似乎為我們準備了伯爵家的馬車，作為前往需要打掃的溫泉的交通工具，於是我們很快搭上車出發。

　　在那之後不到一小時，我們就到達了溫泉所在的那座山，然而……

　　「唔喔！」

　　「賽因！」

　　「別擔心！只是滑了一下而已！」

　　「真是的……你小心一點啦。」

　　「畢竟這裡很陡啊。要是跌倒，就會一口氣摔到底了。」

　　「非常抱歉……這裡以前本來有……更好走的道路的……」

　　「……希恩，還有大家。我提議先休息一下。」

　　「也好，就這麼辦吧。」

　　從山腳下前往溫泉的路途上，一開始雖有修整好的階梯可以走，但從中途開始就得爬陡坡，我們就這樣爬了三個小時……最後，當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就是那座溫泉嗎？」

　　「總覺得……跟想像中不一樣呢。」

　　如啟先生所說，這裡有溫泉的水聲與氣味，還能看見霧氣，然而唯一建築物就只有看似儲藏室的一間骯髒小屋。

　　「是的，就是這裡沒錯。呼……因為建造這裡的前代家主……不喜歡過多的裝飾，說只要有這樣的一間小屋就夠了……」

　　「總之我先去看看裡面。皮古先生，請在這段期間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鑰匙在這裡。裡面的空間很狹窄，我會待在那裡，要是有什麼事就請呼叫我一聲。」

　　該說果然嗎……這段路對上了年紀的皮古先生來說，似乎相當辛苦。他隨後走向了建築物入口旁的……草團？不對，仔細一看，是長滿了草的老舊長椅，坐到那上面休息。

　　我則使用他交給我的鑰匙，走進了小屋。

　　「……」

　　裡面真的相當狹窄，窄到我還有希庫姆的棧橋成員──五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光是站著就幾乎塞滿了。雖然我不知道前代家主的身材如何，但如果以相撲選手尺寸的領主大人為基準來考慮的話，這真的是供一個人使用的最低限度空間。

　　裡面擺的東西，除了作為更衣處讓人放置脫下的衣服的籃子，以及休息用的椅子之外，就只有掛在牆上、看似手繪地圖的圖畫而已。基本上沒有什麼雜物，髒汙也只有灰塵與蜘蛛網的程度。

　　「看來要打掃這裡不會有什麼問題。這麼說來，問題在於前面的……」

　　打開入內後正前方、通往深處的門之後，有一小段階梯。

　　往下走三階，前方便是一間露天浴室。

　　然而……

　　「哦……」

　　「真是嚴重……」

　　「再怎麼奉承，也沒辦法說是乾淨啊。」

　　從我背後窺探的希恩先生與佩隆先生說道。確實正如他們所說。

　　首先，這間浴室看來是在這片空間挖了浴池，再把溫泉從泉源引過來建成的。

　　大略一看，這裡的構造是讓溫泉水持續流進浴池，而從浴池溢出的水就直接流到地面，並透過排水用的溝槽排到外面去。

　　然而，由於大量的落葉與樹枝從外面堆積，現在排水用的溝槽已經堵塞。泉水也因此無法排出，囤積的水散發出不同於溫泉硫磺味的惡臭。

　　並且，問題還不止於此。

　　「那些碳酸鈣結晶裡面，是不是還含有鐵？」

　　不止浴池裡滿滿都是，泉水溢出後流淌的地面也覆蓋了厚厚一層堆積物。另外，洗浴場的鏡子等設備上都結了棕褐色的結塊，牆壁上更是四處都有相同顏色的痕跡。這些髒汙是溫泉水含有的成分凝固形成的，沒辦法輕易清除。

　　「總之先從能做的事情開始著手吧。『Dimension Home』。」

　　我把清道夫史萊姆叫出來，請牠們把露天浴室中的落葉、樹枝以及泉水都吞下，進行處理。

　　「堵塞的排水溝要重點處理喔。」

　　『！』

　　收到清道夫史萊姆們傳來瞭解的信號後，我先走出了外面。

　　於是，入口旁的皮古先生一臉不安地開口問道：

　　「哎呀，請問怎麼了嗎？」

　　「我正在把浴室的水排乾，在這期間，我要為接下來的清理做準備。」

　　「這樣啊……能夠清理乾淨嗎？」

　　「這個嘛……我想困擾你們的，應該是那些牆壁和地面上的固化物沒錯吧？」

　　「你說得對。雖然我也有嘗試打掃過，但唯有那些結塊怎麼清都清不掉。」

　　果然沒錯。

　　那是溫泉水中含有的成分因溫度與壓力的變化而析出，化為固體沉澱形成的。這些所謂的溫泉沉澱物，會讓天然溫泉形成獨特的景觀，十分富有風情。

　　但另一方面，它們也會像剛剛那樣，附著在浴池與地面上，以及使管線堵塞等等，在日本的溫泉也是很令人頭痛的問題。

　　皮古先生一臉不甘心的樣子，手擺出了刷洗的姿勢，然而靠刷洗是很難把它們清掉的。

　　「我現在要當場製作可以把那些東西清除的液體。」

　　「什麼！原來還有那種東西嗎！？」

　　「畢竟是當場製作，如果能順利的話是最好。」

　　我首先用土魔法製作出瓶子，作為藥劑的容器。

　　再來從Dimension Home中叫出黏液史萊姆與強酸史萊姆，請牠們吐出黏液與酸液。

　　「在露天浴室裡面形成的結塊是碳酸鈣，也就是類似貝殼的物質。它們不耐酸，所以我想可以用強酸史萊姆的酸液來溶解。」

　　「真的嗎！」

　　「應該沒問題。」

　　雖然可以用強酸史萊姆的酸液代替酸性清潔劑，把結晶溶解掉，但是直接那麼做的話酸性會太強，有可能傷到結晶底下的地面或牆壁。所以我決定用黏液史萊姆的黏液來稀釋，在提升黏度的同時視情況調整。

　　……大概這樣吧？

　　「我稍微實驗一下。」

　　我帶著黏液史萊姆與強酸史萊姆回到浴室，多虧清道夫史萊姆的努力，水已經排乾淨，我於是決定用浴池的邊緣來進行實驗。

　　我請強酸史萊姆排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圈，接著把剛剛混合好的液體倒進去。

　　『哦──！』

　　背後響起了一陣歡呼。

　　見到酸遇上碳酸鈣結晶產生反應，開始猛然冒起泡泡，跟過來看情況的皮古先生與希庫姆的棧橋成員們都不禁激動了起來。

　　雖然酸似乎有發揮效果，但這要用來打掃還是太濃了的樣子。

　　而且黏度雖然比單純的酸液還高，不過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調整一下比例再試一次吧。

　　就這樣，我在不斷的實驗與調整之下，製作出了用於厚結晶層的「強酸性•低黏度」。

　　用於牆壁等液體容易流下，或是結晶較薄之處的「弱酸性•高黏度」。

　　以及「酸性與黏度平衡」，這三種清掃用酸性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