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26話 閑話•眾神的審判與瑟列力浦塔的本意
6章26話 閑話•眾神的審判與瑟列力浦塔的本意
就在龍馬離開希庫姆村之後不久,九位神明在神界齊聚一堂。其中八位神明圍坐成一圈,而剩下的一位神明瑟列力浦塔則被迫坐在中心的石椅上,被微微散發光芒的鎖鏈拘束著。
「……欸,都被包圍成這樣了,我不會想逃的啦~能不能把這個解開?還有這張椅子好硬,坐起來不舒服。」
「這點小事給我忍著點!祢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啊!?」
「我知道我違反了規定,但說白了這根本沒意義嘛。雖然還有兩個不在,但既然這裡都有八個神了,不管我做什麼,祢們都能制住我吧?」
「這倒是沒錯。」
「就算是這樣,也不構成要解開祢的拘束的理由。」
聽見一臉不滿的瑟列力浦塔發出怨言,戰爭女神基麗芮爾表示同意,但魔法與學問之神費諾貝利亞卻責備般地反駁道。
「話說回來,梅爾多利潔和瑪諾艾羅亞還沒來嗎?」
「嗯……雖然有通知過祂們,但看來祂們果然是不來了。」
「畢竟瑪諾艾羅亞很難以捉摸啊……」
「梅爾多利潔則是一直在睡。」
「再等下去也沒用了吧。我們快開始吧。」
聽鐵昆這麼一說,創造神凱因於是環視了在場的神明們。
「雖然全員到齊才是最理想的,但還是開始吧。關於這次的議題,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就是要討論如何處置對轉生者龍馬的靈魂出手的瑟列力浦塔。順帶一提,對靈魂出手這件事本身遭到薇瑞莉絲與格林普現場制止,瑟列力浦塔自己也承認犯行。沒有錯吧?」
「沒有錯。」
「沒錯。」
「我自己也承認~」
「就是這麼回事。大家大概也都明白,對生物的靈魂出手在我們神明之間,是近乎禁忌的行為。既然違反了這條規則,就沒有無罪釋放的餘地。然而,何種程度的處分才適當,則還有議論的空間。
有誰要提出意見,或是為瑟列力浦塔辯護嗎?」
這時,率先出聲的是基麗芮爾。
「我有點話想說,但首先還是想從本人口中瞭解,祂這麼做背後的理由。說到底,瑟列力浦塔竟然會主動現身與人接觸,這本身就很異常。」
「祂是這麼說的,祢怎麼說?」
在場的視線集中到瑟列力浦塔身上,祂於是朝基麗芮爾投以不快的視線之後,開口說道:
「還問我什麼理由~祢們也都見過龍馬不是嗎?我只是同樣對他有點興趣罷了。會對靈魂出手,是為了調查他本人。畢竟之前也提過他有點異常。
另外,我雖然屬於對轉移者比較沒興趣的那一類,但要說的話,費諾貝利亞也一樣不是嗎?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這方面我不否認。但對靈魂出手還是太過分了吧?」
「我一開始也只打算跟他談談,讀一下他的心就算了。但老實說,結果我在各方面都誤判了。所以我多少覺得自己有點錯,也老實反省過了啦~」
「我實在看不出來就是了……祢說的『誤判』是指?」
「我已經跟薇瑞莉絲說過好幾次了不是嗎……在各種意義上。就像我剛剛說的,我一開始只是想問他問題跟讀心而已,所以我稍微動了一點手腳,讓他的感情容易顯露出來,沒想到卻遭到了意外的抵抗,最後還幾乎完全被無效化了……也因為這樣,我使用精神操作的事被他發現,引起他的戒心,但他本人又對自己做了什麼沒有自覺,所以我也只能直接調查靈魂了啊。」
聽了瑟列力浦塔的說法,在場的神明們個個陷入苦惱、露出苦笑等,做出各式各樣的反應,但唯一共通的情緒就是「傻眼」。因為瑟列力浦塔的做法果然還是太糟糕了。
然而──
「抵抗神的力量,然後將之無效化。面對擁有這種能力的人類的靈魂,祢們有辦法置之不理,不去調查嗎?」
祂接下來說的話,讓神明們也感到有些猶豫。
一介人類抵抗神的力量,甚至還將其無效化,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從地球來的轉移者的靈魂,似乎多少都有點異常。龍馬又特別明顯。我是聽說過這件事……但既然都能夠將神力無效化,要是放著不去調查,祢們不覺得太危險了嗎?」
「嗯。最糟的情況,他搞不好有著能夠威脅我們的能力。所以祢才自己強行調查,是這樣嗎?」
「是因為覺得放著不管不太好,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才做的。
說到底,生物死亡之後,其靈魂會耗費時間,重生成為新的生命……而對靈魂出手之所以為禁忌,主要是因為我們加以干預的話,該靈魂會沒辦法『正常地轉生』對吧?
就這方面來說,身為轉生者的龍馬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靈魂就已經受到干預,並且早就有規定死後必須特別處理。雖然我強行那麼做讓他很難受,但我有注意分寸,不會對他本人造成更大的影響。
……要不是薇瑞莉絲跑來攪局的話,我就能更安全地完成一切了。」
「祢說什麼?」
「好了、好了。」
最後多說的一句話,讓大地女神薇瑞莉絲做出了反應。
眼看現場氣氛正要緊繃起來,農耕之神格林普立刻出聲安撫。
「咳嗯!也就是說,祢覺得有必要,所以在注意最後底限的前提下那麼做了是吧。」
「是啊。沒有事先連絡就擅自下手,我承認是我的錯啦。可是那時候我們的關係超級糟糕,根本沒有那麼做的餘地啊。」
「祢擅自對人進行精神操作結果被發現,那也是當然的吧。」
「嗯,也是啦。沒有辦法──」
「所以呢?祢隱瞞了什麼事?」
「──咦?」
雖然表情有些無奈,但凱因的視線十分銳利,彷彿要貫穿瑟列力浦塔一般。
並且,在場的其他神明也都一樣。
「祢以為我們都已經相處多久了?」
「雖然打從心底感到遺憾,但我們可是共同度過了數不清的年月。」
「祢今天實在老實過頭了啊。」
「竟然能從祢這傢伙口中聽見『我錯了』這種話,太詭異了。」
「依祢的個性,才不會說出那種值得讚賞的話。」
「太不符合祢扭曲的性格了。」
「要是平時的話,祢一定會豁出去,想辦法推卸責任吧?」
格林普、薇瑞莉絲、基麗芮爾、費諾貝利亞、露露迪亞、鐵昆,以及庫佛……面對七位神明毫不留情的話語,瑟列力浦塔的表情有些抽搐。
「有必要說得這麼過分嗎……」
「這是事實吧。」
「比起那個,快說祢到底隱瞞了什麼。」
「雖然祢剛剛說的應該不是謊話,但……」
「要得出結論,必須等到祢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才行。」
「希望祢講出一個有意義的理由喔。要不然的話──」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我說就是了。」
瑟列力浦塔嘆了口氣,埋怨一般地開口道。
然而──
「但我覺得說了也沒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那應該是由我們來判斷的事。祢這傢伙只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了。」
「……費諾貝利亞……祢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叫我『祢這傢伙』、『祢這傢伙』,未免也太失禮了吧?我們的立場是對等的,但我可比祢年長得多耶。裝成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難道連點禮儀都不懂嗎?」
「祢一個觸犯了神的規矩、等待處分的傢伙在說什麼啊?就是因為這樣,祢們這些空有年齡的老害才讓人受不了。」
「夠了!」
兩位神明開始互相瞪視,隨後凱因大喝了一聲。
「冷靜點,費諾貝利亞。還有瑟列力浦塔,祢也別想轉移話題。這樣事情談不下去。」
「呿。」
「失禮了。」
「唉……好想看偶像的演唱會療癒一下……」
或許是因擔任仲裁人的辛苦,凱因脫口說出心底話,但誰也沒有對此說什麼。接著,瑟列力浦塔重新開口說道:
「我沒有說的事是關於龍馬……或應該說,是關於把他送過來的地球神。就結論來說,我調查龍馬的靈魂,得知了祂是個興趣惡劣的傢伙。」
「興趣惡劣?」
「就我從凱因那裡聽說的,祂好像本來就動了很多手腳,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
「嗯,我要說的就是跟祂動的那些手腳有關。首先,你們知道『模擬養成遊戲』嗎?那是龍馬身處世界的一種遊戲……簡單來說,就是把情報輸入專用的機械裡面,然後養育沒有生命的虛擬人類、動物,或是作物的遊戲。」
「就是跟我們一樣,守候人類、自然和動植物的遊戲呢。」
「是啊,難得我們的意見一致。就像薇瑞莉絲說的。但是,在模擬養成遊戲裡面,『對象並沒有生命或靈魂』。畢竟遊戲養成的只是情報的集合體啊。就算做得再怎麼像真的,其中也沒有生命存在。正因為這樣,想要怎麼做都行。面對沒有生命、基於情報的存在,無論做出再怎麼殘忍的事,只要重新再來就能恢復原樣,然後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這就是現實與遊戲的差別所在……但我想對地球的神來說,兩邊可能沒有什麼差別吧。」
『!!』
「也就是說,地球的神拿有生命的人類來玩養成遊戲,是這樣嗎?」
露露迪亞平靜的聲音透露出一股怒意,但接受問題的一方很乾脆地回答了。
「我想至少在龍馬身上是這樣。露露迪亞祢負責他的轉生,應該知道他在武術等各種方面都有才能對吧?」
「是啊,雖然那些在前世幾乎都沒能派上用場就是了。」
「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龍馬他似乎還被賦予了其他多種才能,而且還藏得相當細心,不直接調查靈魂深處就不會知道。或許也可以說,那是為了騙過我們眼睛的誘餌。」
「祢說什麼!?」
「我先說白了,我並沒有說謊喔。」
「確實,瑟列力浦塔沒有理由說這種謊。只要我們也調查龍馬的靈魂就會知道,但直接調查靈魂這種事情,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去做,因此也不會知道。要隱藏的話,這麼做是最合適的。」
「庫佛說的我明白,但祂竟做到這個地步……龍馬到底被藏了什麼樣的才能?」
「『殺人』。」
『!?』

「除此之外,還有『強盜』、『竊盜』等,只要是聽到犯罪會聯想到的行為,我想龍馬基本上全都被賦予了才能。只不過,我想可能是因為與祂的目的無關,所以性犯罪方面的倒是沒有。比較多的是剛剛提到的『殺人』、『虐殺』以及『殘殺』這一類,總之就像是針對殺戮專門化──」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說,地球的神想把龍馬培育成殺人魔嗎?」
「……我正在說明了,真希望祢可以聽到最後……不過算了。我想應該是為了祂的目的,把龍馬培育成凶惡的罪犯『比較方便』吧。總之就是讓他陷入不幸,在心中累積不滿,然後在某個時刻『啪』地理智斷線,下手殺人,從此就沒辦法回頭的感覺。
另外,龍馬擁有的才能都限定於刀與弓這些古代的武器,並沒有使用槍枝的才能。但地球的神卻特地讓他對此抱持興趣,我想是為了想做『憑著武術與原始的武器,究竟能對抗槍枝到什麼程度』或是『能殺多少人』這類的實驗吧?畢竟變成犯罪者的話,就會被警察追捕,而只要作為凶惡的罪犯不停反抗,受過槍枝方面訓練的特殊部隊也可能會出動。
哎,雖然看來最後沒有實現就是了。」
瑟列力浦塔本來一直沒表現出情緒,淡淡地說著,這時卻突然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剛才的說明也包含了我自己的推測,而我希望祢們不要誤會,龍馬他並不是個壞人。」
「就算祢不說我們也知道啦。」
「是啊,而且如果他是壞人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帶他過來了。」
「老夫有同感,但這樣的話,總感覺地球的神做事有點半途而廢啊……祢怎麼想?費諾貝利亞。」
「我也有同感。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直接定下命運,創造一個完全符合祂想法的人類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才對。」
「但那樣的話就『不好玩了』不是嗎?畢竟神要是毫無節制地賦予力量,結果就顯而易見了啊。
地球的神只賦予了才能,並刻意設計不幸的環境。我想祂就是靠這種迂迴的方法創造隨機性,使祂自己也沒辦法知道結果,並加以調整,不讓成果太超越人類的範疇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看待方式啊。」
「這話題實在讓人不愉快,真是的……」
「不過,正因為這份『玩心』,龍馬才能透過自制,一直過著普通的生活吧。順帶一提,龍馬對精神操作的抗性異常地高,大概也是由於他比地球的神預想的還要自制,努力抵抗了誘惑的關係。這甚至讓祂無法完成祂的模擬遊戲。
也因為這樣,龍馬的身上還有事後增加犯罪才能並試圖誘導的痕跡,而且似乎也施加了強硬的命運操作。祂對靈魂出手的次數,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抗性的啊……」
「哎,雖然被玩弄的本人並不知道神的情況,也完全沒有自覺,但真是很了不起啊。」
在薇瑞莉絲低語過後,瑟列力浦塔又補上一句。於是,坐在一旁的格林普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說道:
「所以祢那時候才會說那種話啊。」
「啊……格林普,祢偏偏在這時候提那個?」
直到這時,一直表現得無所謂的瑟列力浦塔表情終於有些扭曲。
見祂的反應一副就是被爆出不想說的事,其他神明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記得是……『我會祈望你「在真正的意義上」獲得幸福。在不久的將來,你的身邊大概會變得不平靜,你要加油喔。在那之前,你就多享受一下和平的村莊生活吧。然後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活下去很痛苦的話,就過來找我』這樣吧?因為這些話實在不像祢會說的,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唉……我想他在前世的時候,一定有好幾次對人感到憤怒,心想『好想殺了他!』的情形。除此之外,應該也有遇到各種可能讓他殺人的狀況,以及驅使他犯罪的誘因吧。但即使如此,他都沒有痛下殺手,也從沒犯下任何的罪行……就算那是種偽善,就算他並沒有自覺,他也一直堅持到了死去的那一刻。
如果他只是單純過著普通的人生,那還沒有什麼,但一想到他是以人的身分抵抗著神的誘惑一路活過來的,我甚至可以說很尊敬他。」
「這麼一說,確實很不得了呢。」
「雖說地球的神有一半是在玩,但沒有超凡的精神力,想必承受不住吧。」
「這麼說很不甘心,但畢竟地球的神比我們厲害得多啊……」
「幸虧龍馬的靈魂來到這個世界後,地球的神已經沒辦法再對他出手了……不過,刻在他靈魂裡的前世『經驗』,以及因此而形成的『人格』都沒有變。令人不安的要素還是存在。」
瑟列力浦塔說到這裡,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就像孩子在成長過程中,被父母與周圍的人說是『無能的孩子』,就會真的認為自己是『無能的孩子』一樣,地球的神的遊戲對龍馬的人格形成了很大的影響,並造成了扭曲。
當然,世上也存在就算被父母或周圍的人說無能,但還是確實保持著『自我』,懷著自信過活的孩子,龍馬也是接近那一類型的……但為了抵抗他被賦予的『驅使其犯罪與殺人的強烈誘惑』,他的自制心也因此強得過頭,雖說在那種情況下也是不得已,可是他就是太過自省與自肅了。」
「嗯?等等。龍馬是那種人嗎?他不是很正常地討伐了盜賊之類的嗎?」
「嗯。要討論這方面的話會變得更複雜啊……關於討伐盜賊,他單純只是遵守,並配合自己所在的國家法律而已。他雖然不會無謂地殺生,但如果是為了自衛或是食物的話,就對殺生幾乎沒有任何抗拒。
不過,關於『對殺生沒有任何抗拒』這件事,以及……他在戰鬥的時候會做得太過火的傾向對吧?即使他本人沒有自覺,但出於本能,他已經隱約察覺了自己擁有才能的危險性。而他會認為那是自己不夠成熟的緣故,因而責備自己。」
「啊!?」
「怎麼了?庫佛?」
「沒什麼,只是我聽了這些,想起一件事。龍馬與公爵家的人們分別之後突然開始鍛鍊,是因為有人在礦山鬧事的關係吧?」
「哎呀,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呢。」
「我也想起來了。可是那是對方的錯不是嗎?那是藉由威脅小孩子,搶奪財物的不良冒險者對吧?甚至連龍馬本人也被威脅了。」
「話是沒錯……但,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返老還童了對吧?或許是由於精神面也變得幼小的關係,導致前世的緊箍也鬆懈了。似乎是因為這樣,他當時差點就被情感牽著走,所以才慌忙想重新收緊。
在那之前的森林生活中,狩獵這種『殺死生物』的行為相當平常,此外,與盜賊的戰鬥或許也是緊箍鬆懈的原因之一。
老實說,我認為只要是有情感的人類,會因憤怒或怨恨而想殺害對方,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會不會真的實行是另一回事,反倒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毫無感覺,那才是不正常的。」
「……也就是說,龍馬認為殺生是生存必要的行為。但是,同時卻也認為這是件異常的事,因而將自己視為危險人物。雖然看似有些矛盾,但就是這麼回事吧?」
「啊……嗯。確實,費諾貝利亞所說的或許是最相近的。龍馬將自己視為危險人物,所以才會明明想融入人群,卻又在融入之後感到不協調吧。也就是覺得『這裡不是我的歸宿,我不是該待在這裡的人類』。
更進一步說的話,就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吧?認為自己必須善良,必須無欲無求,還必須幫上別的忙,不然自己就沒有生存的價值……大概就是這樣。就一個人來說,這或許是種美德,但龍馬的情況是下意識地這麼想,而且觀念太過根深蒂固了。總之就是自我評價很低。
也因為這樣,他在前世受到不講理的對待才會淡然接受,而如今被人親切對待,更是會不顧自己的負擔或損失,想要報以同等或以上的回報。而這一切本人都沒有自覺,完全是下意識這麼做。」
原以為話題到此告一段落,但瑟列力浦塔接著大大嘆了口氣。
最後,祂像是要總結一般宣告道:
「『無償的愛』雖然聽起來很悅耳,但願意無償做各種事情的人,在充滿欲求的人類社會就是隻待宰的羔羊。根據看法不同,也可以說這是無視或貶低了自己應得的報酬或價值。
而要是與周圍產生摩擦的話,該怎麼辦呢?如果能豁出去,或是放棄責任逃走那倒還好,但他的性格不允許他這麼做。他有很高的機率會正面承受對方的怒火與誹謗中傷,並且對方如果有所要求,也會回應對方。
但,只要那份無自覺的心靈扭曲沒有導正的話,我想他的行動也不會有所改變。今後他的周圍將會變得不平靜,要是到了關鍵時刻,他仍然維持那種不顧自己損失的狀態,總有一天,他的心靈或身體,或是兩者都會崩毀的。
而要解決這點,我能夠介紹他一座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無人島。或乾脆像人魚族的祖先一樣,對他施加強力的加護,讓他能夠在水中生活就行了。只要跟人類世界完全隔離的話,不但他過得輕鬆,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損害也能控制在最小限度。
畢竟下界的存在隨著時間就會自然而然產生變化。關於龍馬的事情也不必著急。只要讓他在能靜下來的地方,花費時間安定下來就好了……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祢都想到這個地步了啊。」
凱因這麼說道。其他神的想法似乎也是一樣,現場於是陷入了沉默。
隨後──
「我好意外。祢明明還一直說龍馬很無聊的……」
「我是說過觀察他現在的生活很無聊,但我可不記得我說過我討厭他,或是對他沒興趣好嗎?而且我自認為對待任何生命都還算是平等的,所以就算沒有興趣,我還是會做出相應的處置。」
薇瑞莉絲有些歉疚地開口,但並沒有說下去。
就算瑟列力浦塔與祂的關係很差,但祂還是忍不住心想,之前是不是說得太過分──
「哎……不過老實說,我最喜歡像他這樣在極限狀態下受著苦難,卻還是掙扎著過活的孩子了。」
『……』
──然而在下個瞬間,聽見這句話的薇瑞莉絲……不,是所有神明都停止了思考。
瑟列力浦塔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繼續說了下去。
而或許是因為興奮的關係,祂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大。
「哎呀,怎麼說呢……就像是被大量捕食的魚苗中僅存的一條魚,或是陷入蟻獅陷阱,卻還是存活下來的螞蟻吧?從死亡的邊緣努力掙扎,最後得救。他彷彿有著那樣的生命光輝──啊?」
此時祂才終於察覺到,周圍的神明們再度朝祂翻了白眼,或是投以傻眼的目光。
「瑟列力浦塔……祢這傢伙真是……」
「要說扭曲,祢恐怕比龍馬還要嚴重吧。」
「我雖然不想對別人的興趣說三道四,但……」
「祢就不能用『能感覺到生命的尊貴』、『為了生存而努力值得讚揚』,或是『令人想支持』這類的話來表達嗎?」
「真是害我白感動了。」
「要是我絕對不會想被祢看上。」
「竟然又說多餘的話,我不想管祢了。」
「咦?等等……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瑟列力浦塔。」
這時薇瑞莉絲開口,只叫了一聲名字。而祂的表情與剛才截然不同……
「好可怕!?那是怎麼表情!?祢不是到剛剛都還很沮喪的嗎!?」
「嗯嗯,是啊,真的是那樣。我也真是的,為什麼會想要反省呢?呵呵,呵呵呵呵……」
「……照之前的發展,不是應該原諒我才對嗎?」
「是有那樣的氣氛沒錯──直到剛剛為止……看來祢是想用龍馬的話題轉移注意力,含糊帶過自己犯下的罪行,藉此逃過一劫對吧!?」
「咦咦!?祢這是誣賴啊!我只是想透過弄清了地球神所作所為的功績,還有對龍馬的處置請求減刑好嗎!?」
「也就是說,祢確實心懷不軌對吧!?」
「哇,這傢伙變得好麻煩。我說大家,這裡姑且是在舉辦會議或審判吧?可以讓祂為所欲為嗎!?」
「也是啊……那就換個地方進行最後的討論,然後再做出決議。我們把薇瑞莉絲留在這裡,祢就陪陪祂吧。大家,我們走。」
「啊!喂!凱因!?大家──!?」
面對瑟列力浦塔的呼喊,神明們沒有做出回應,就這樣一個個離開現場。於是,留下來的就只有被綁在椅子上的瑟列力浦塔,以及將座位移動到祂面前的薇瑞莉絲。
「大家都走掉了呢。」
「是啊。」
「大家會決定對祢的處置吧。在那之前,我有非常多話要對祢說。祢可要好好聽到最後,知道嗎!」
「哇……這下看來,我搞不好會比龍馬先死掉啊……」
在這之後,薇瑞莉絲的說教持續不停,直到最後其他神明們回來,發現了已經氣力用盡、毫無生息的瑟列力浦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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