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22話　史萊姆實驗與龍馬的推測

　　6章22話　史萊姆實驗與龍馬的推測

　　當天晚上。

　　完成溫泉清掃工作的我們，得到領主大人的表揚，以及說好的10枚小金幣報酬之後，踏上了歸途。

　　順帶一提，報酬的分配是我與希庫姆的棧橋五五分。

　　我本來打算跟所有人一起平分，但他們表示用於打掃的知識、藥劑（酸性黏液）、布料，以及史萊姆全部都是我提供的，所以不肯接受。不過他們確實協助了打掃工作，不給報酬就太讓人愧疚了。所以最後才決定這麼分配。

　　另外，希庫姆的棧橋成員們一拿到報酬，就在回村子前到鎮上買了有點昂貴的酒、食物，以及生活雜貨等各種物品，馬上採購了一番。

　　也因此，我們來程明明是同搭一艘船，結果回去時卻要臨時租另一艘小船分別搭乘。而且回到村子後，村民們注意到採購來的大量物品，還引起一陣騷動，覺得我們發了大財。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有點累人，但我感到很開心。

　　我回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在借來的房間內躺上床鋪，伸展身體。

　　「嗯～……呼。打掃順利完成，也得到料理的靈感，最重要的是還發現了酸性黏液的新用途，今天真是充實的一天啊……對了，在睡覺之前……」

　　我施展Dimension Home，拿出了打掃後剩下的酸性黏液與容器。接著又取出珍珠史萊姆，以及為了使其進化而餵食的食用螺貝。

　　在得知強酸史萊姆進化為珍珠史萊姆的那天早上，我最先想到的是美乃滋珍珠實驗，然而經過今天的打掃工作，我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為了驗證那項可能性，我確認珍珠史萊姆把食用貝視為食物之後，將貝泡進了剩下的酸性黏液。貝浸入酸性最強的黏液，於是表面漸漸冒出泡泡。

　　等到泡泡不再冒出之後，我將貝放到另外的容器用水清洗，再請清潔史萊姆洗淨表面，除去水氣與雜質。經過這些步驟，貝的表面雖然被溶解了薄薄一層，但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細沙一般的附著物。我於是將它再次泡進酸性黏液。

　　如果再重覆同樣的步驟兩、三次的話，黏液就會用完，因此我決定將它放置一個晚上。隨後，我把史萊姆們與道具放回Dimension Home，上床睡覺。

　　■　■　■

　　然後，隔天早上。

　　或許是因為有實驗要進行的關係，我這天早上醒得特別早。

　　我先做好了隨時能夠出門的準備，接著確認實驗的結果。

　　貝在酸性黏液裡泡了一晚，結果……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啊。」

　　貝的表面被酸性溶液溶解，四處都露出了漂亮的白色部位。

　　將外表輕輕刷過之後，美麗的珍珠母便完全顯露出來。

　　「珍珠母」。

　　那是與珍珠相同，由貝類動物的外套膜分泌出的、主成分為碳酸鈣的光澤物質。

　　不是只有會在內部生成珍珠的貝類會有珍珠母，就算是不會生成珍珠的螺貝，也存在一些會有珍珠母的種類。

　　棲息在日本沖繩等地的「夜光蠑螺」就是有名的例子，而且牠的肉也能食用。

　　不過那是棲息在海水中的貝類就是了……

　　「『鑑定』。」

　　「潛沙貝」。

　　能透過自身分泌的黏液，使周圍的細沙與石子附著在殼上，藉此騙過天敵的一種螺貝。

　　棲息在淡水中。可以食用，連殼烤是較普遍且美味的料理方式。

　　但接觸到火之後，珍珠母的光澤就會因熱而消失。

　　「這裡的湖中棲息了類似這樣的貝，而史萊姆就是吃了貝殼內側含有的珍珠母，才進化成了珍珠史萊姆。就是這麼回事吧。」

　　比起將酸跟蛋混合成美乃滋，再變成美乃滋珍珠這種迂迴的理論，這樣容易接受多了。這下進化伴隨的疑問便因此解開，心情變得清爽多了。

　　「……要拿這項結果怎麼辦呢？」

　　前幾天，姑且是神的瑟列力浦塔告訴我，珍珠的價值「比我想像的還要昂貴」。所以我想只要加工這種有著同樣光澤的貝殼，或許也能成為一種商品……

　　至少，我在昨天回村子前偶然路過的裝飾品攤販上，雖然有看見用顏色鮮豔的貝殼製作成的飾品，但是並沒有看見使用了珍珠母的品項。而且這種貝殼作為村民丟棄的垃圾，每天都能夠大量取得，所以我想這裡的人應該沒有注意到牠食用以外的價值才對。

　　總感覺這樣有點浪費。

　　不過，我不會考慮把這件事告訴倪基或是村裡的人。畢竟就如瑟列力浦塔所說，這樣太危險了。而如今我雖然認識了身為領主的波爾柯大人……但老實說，告訴他也不太合適。

　　「……」

　　我不覺得他是個壞人。雖然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滿一天，但從與他一起用餐，以及與他交談的經驗，我知道他是個友善大方的人，並且也很受到領民仰慕。無論是他本身，或是村民對待他的態度，都不像是演技或偽裝。

　　只是，怎麼說好呢……該說「正因為如此」嗎？我有件很在意的事。

　　「領主大人他該不會沒有什麼戰力，或是在貴族間的權力版圖之中，處於較弱小的立場吧？」

　　會這麼想，主要是因為倪基離家出走時遇見的那些哥布林。根據聽來的說法，其他地方的貴族似乎會為了找麻煩，時不時把魔獸放到法多瑪領地內。

　　雖然不知道這項傳言有幾分是真，但我那天親眼確認過那些哥布林，並且也得知在森林裡發現籠子的消息，可以視為牠們是被人為放進來的證據。甚至，有不明籠子這種事還「很常發生」。

　　……這不會很奇怪嗎？就算只是放幾隻弱小的哥布林當作惡作劇，但牠們畢竟也是貨真價實的魔獸，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有人遇害。倪基當時也是，要不是有秘密基地可以躲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為什麼這種事態會被放置不理呢？

　　假如領主大人是毫不關心領民的人的話，那還能夠理解。但如果是那樣，領民們不可能會如此仰慕他，而我實際見過領主大人之後，也並不覺得他是那種人。

　　既然這樣，那是不是表示，這件事不是被「放置不理」，而是「無法處理」？

　　事實上，我也聽人說過「法多瑪領地很廣大，所以無法一一對應零星的騷擾」，這裡在修建道路之前似乎是片貧困之地，甚至有人因此餓死過。

　　要討伐魔獸，或是從有惡意的對象手中守護領民，就需要能夠戰鬥的人，也就是士兵。而要養兵就需要糧食。這種事並不是靠「努力」或「幹勁」這種精神層面上的作為就能夠解決的。

　　在這片村民曾經死於飢餓的土地，能有多少糧食可以用於養兵呢？

　　就算這裡一直維持著足以自我防衛的戰力，但既然有人民餓死過，也就表示「糧食絕對並不豐足」。如果要在這種情況之下培養更多兵力，人民的負擔就會更加沉重。考慮到這一點，只保有最低限度的的兵力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其中一個可能的情況，就是「單純的兵力不足」。

　　然而光是這樣的話，應該還可以向鄰近的其他領主尋求協助才對。當然，這麼做會需要一定的代價，而且在守護領民是領主義務的前提之下，這種做法可能也會被視為恥辱。但要說恥辱，遲遲不解決騷擾行為也是「無能為力」的表現，我想並沒有太大差別。

　　從這裡就能推論出，「與周圍的關係不佳，無法尋求協助」的可能性。

　　雖然我不打算完全聽信傳言，但據說騷擾行為的犯人是「隔壁領地的貴族」。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我想是不是因為附近的貴族與領主大人關係十分不好，而領民察覺了這件事的關係呢？

　　而最後──

　　「造成這種情況的前提，就是領主大人的立場較弱，而且跟周圍的關係都不太好……」

　　想到這裡，我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學生時代發生的事。

　　雖然只是狀況相似，沒有任何根據就是了。

　　那是我剛升上國中時發生的事。我目擊了一件沒什麼奇特的事──有一百間學校就少說會發生一千次、非常普通的霸凌現場。

　　我當下出手幫助了一個被圍毆的男學生，向他問了事情經過……

　　被圍毆的男生告訴我，他與圍毆他的那些男生是同一間小學畢業。他從以前就一直被他們欺負，因此決定要以升上國中為契機，擺脫被霸凌的命運。於是，他從一個月前開始學習空手道，而我遇見他的這一天，他直接向對方宣告了這件事……然後就遭受了比以前更殘酷的對待。

　　……雖然很遺憾，但我認為這就是「老實人吃大虧」的典型例子。

　　我能理解他想要擺脫被霸凌的困境，也覺得這是件好事。去學習空手道鍛鍊自己也很不錯。但是，何必特地把這件事告訴霸凌他的人呢？

　　雖然依靠老師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打算以蠻力正面對抗的話，若自己沒有相應的實力就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我認為在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前，都不應該讓對方知道才對。

　　就算向對方展示自己半吊子的實力或是正在鍛鍊的事實，也只會有反效果。因為這麼做就等於在說「我正在做打倒你的準備喔！」，只會讓對方因此警戒，並加深敵意，導致更嚴重的欺凌。

　　當見到立場弱小的一方表示「我要反抗！」，立場強大的一方是不可能傻傻等待對方培養實力的。他們會在察覺預兆的當下，決定「更加強力地打擊對方吧」。

　　「……領主大人的情況，或許也是一樣？」

　　領主大人為了培育能在法多瑪領地生長的稻米，並藉此生產糧食，從外地招聘了技術人員。而且還親自學習相撲，對適合豬人族的鍛鍊方法展現興趣，這些都顯示了他正試圖改善現狀。

　　或許領主大人並不是「無法處理」那些惡作劇程度的問題，而是「暫時表現得」無法處理，並意圖在這段期間內累積實力吧？

　　這麼一來，如果向他提起珍珠或是有著相近價值的東西的事，那何止是添麻煩，根本就是在塞炸彈。再強調一次，這件事就如瑟列力浦塔所說，若沒有守護的能力就會極為危險。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不要告訴領主大人比較好嗎……可是，有的東西就是有，無法保證其他人不會發現。」

　　……這麼說來，瑟列力浦塔還這麼說過啊。

　　他說「尤其是在你居住的利佛爾王國，那是種還無法取得的寶石」。

　　無論好壞，瑟列力浦塔的性格就是會隨意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我想他應該沒有理由在珍珠的事情上說謊。而在這個前提下，既然他說了「還無法」，反過來說──

　　「哦？」

　　這時，我聽見了腳步聲。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事情先暫時想到這裡吧。

　　雖然只剩下幾天，但從今天開始還是有得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