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模仿花花公子再轉職會轉出意外強大的職業

  之後過了幾天,這天是星期六。

  就在今天,計畫為日南辦慶生宴的成員也齊聚一堂,準備來開會討論,不過────

  「有水澤學長和七海學姊────這次竟然連中村學長跟優鈴學姊都來了!?」

  就在我家玄關前方,我那老妹正張著閃亮的雙眼直盯著看。

  猜對了。要做這類企劃時,他們可能覺得就是要來我家吧,這次企劃小組的成員共有七個人,原本都聚集在北與野車站,如今全都跑到我家來了。這種景象好像似曾相識?

  如今我們就在玄關那邊,妹妹出來迎接了大家,我們家那個沒教養的妹妹真夠沒禮貌的,遇到她不太認識的前輩,乾脆連名字都不叫,直接明目張膽跳過。具體來說包括小玉玉跟菊池同學。若講得更詳細一點其實還有竹井,但他畢竟是竹井,當空氣才叫有禮貌,所以這次不算數。

  「妳好啊────崎崎!打擾囉!」

  泉反過來跟她輕快地回禮,話說之前好像有聽說妹妹跟泉在羽毛球社那邊也是學姊學妹的關係。

  「優鈴學姊!自從妳引退,我就覺得好寂寞喔~!」

  就像這樣,妹妹還跑去跟泉撒嬌。我家妹妹那麼乖巧的樣子還是頭一次見到。

  話說回來,當她們靠近站在一起,仔細觀察會發現髮型等等都有微妙的相似之處。搞不好我家妹妹就像一般的學妹那樣,會去崇拜看起來有型的學姊。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她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嘛。雖然不可愛的地方更多。

  等到大家說完「打擾了────」,輕鬆地打完招呼後,我開始介紹妹妹不認識的那幾個人。

  「呃────這位是跟深實實很要好的夏林同學,是排球社的,很高壯的那個是竹井……」

  「啊!夏林學姊,我有在體育館見過妳!」

  「我也看過妳。妳是友崎的妹妹吧。」

  「請、請妳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啊!」

  看到竹井半路殺出來打招呼,我當下一陣緊張。

  因為我接下來要介紹的是────

  「然後她是────」

  說到這邊,我請菊池同學站到前面。

  「────她是我的女朋友菊池同學。」

  「………………啊?」

  妹妹突然間停擺,陷入沉默。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卻像是被人施了能夠操控時間的魔法,菊池同學能夠使用的就只有白魔法,因此施那個魔法的人恐怕就是我。

  「你說女朋友,是可以用She或Her來形容的那種?」

  「不對,不能用那些代名詞……是Girlfriend才對。」

  「喔────原來如此……是用Girlfriend來形容的女性朋友……」

  在那之後,妹妹連動作都靜止了。

  要等一段時間,得讓那種強大的時間魔法再度作用下去,十幾秒過後。

  「………………媽────!哥哥他────!!」

  「咦!?………………文也交女朋友了!?今天要下大雪嗎!?還是地震!?啊啊,趕快來做防災準備!」

  這場大騷動也來得太莫名其妙了,我知道自己的臉頰在抽動。怎麼辦超丟臉的。

  「那、那個!」

  就在這時。

  菊池同學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用很大的音量說話。

  「我、我是有幸跟文也同學交往的人,名字叫做菊池風香!」

  緊接著妹妹似乎再也無法負荷,整個人像被凍結住。

  「……媽────!!有美少女叫哥哥文也同學────!!」

  「啊啊!難道有隕石要砸下來了!?趁還沒被撞到,一定要好好跟人家打招呼……!」

  「夠了啦,我看妳們乾脆別出來了!大、大家趕快去我房間。」

  菊池同學的一席話讓我家陷入更大的騷動,總覺得接下來不管說什麼都會變成火上加油。

  「文、文也同學,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她們兩個太奇怪,妳別放在心上……」

  她根本不需要對那種事情產生責任感,我除了幫忙安撫,還趁老妹她們吵吵鬧鬧的這段期間帶大家上樓,八個人一起走上通往我房間的階梯。

  「啊哈哈,軍師你們家還是一樣有趣呢?」

  「好啦,能夠讓妳覺得有趣真是太好了,受不了……」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深實實再次藉機調侃我,同時大夥兒也在我的房間裡展開討論會。

***

  「喔,那你們大家都想好要拿什麼當驚喜了嗎?」

  這話是水澤說的,深實實聽完點點頭說「YES────!」。話說深實實上次可能學到教訓了吧,這次沒有作勢亂找我收藏的情色DVD。跟我一樣,深實實也成長了。話說我沒有繼續保管在數學資料夾裡,而是移到雲端上面,就這點來看,我一直都有在進步。

  「接下來就只剩實踐!」

  深實實接著說了這麼一句,我隨即表態「我們這組也已經想好要準備什麼樣的驚喜」。

  「嗯────我們也一樣,想辦什麼活動都想好了,只是調整起來有點困難……」

  在說這話時,泉嘴裡「唔唔唔」了一陣子,接著她馬上改變話題,要繼續聊別的事情。

  「先不管那個了,來講今天的主題吧!我們來想想看要去哪邊玩!」

  對。今日會議的主要目的是決定出遊地點,就連小玉玉都開始跟著煩惱起來。

  「去哪邊比較好啊?要找葵可能會喜歡的地方……」

  「嗯────最先想到的果然還是……起司?」

  泉對小玉玉的話做出回應。總覺得這兩人對話的情景很少見,可是這次是在很自然的情況下展開交談。在面對菊池同學的時候也一樣,泉真的很容易自然而然跟人打成一片。

  「但如果要找跟起司相關的,有適合我們去的地方嗎?……牧場?」

  深實實當下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感覺上────有點微妙。」

  這次泉又發出「咕唔唔」的聲音並搖搖頭。

  好吧的確,說到日南喜歡的東西就會聯想到起司,如果要拿來當生日禮物或是驚喜還好說,可是連要去的地方都跟起司扯上關係,感覺就變得怪怪的。挑生日當天去牧場、起司工坊或起司博物館,感覺很不搭調。

  「怎麼辦呢……」

  照泉說話的語氣聽來,好像在說「糟了,被困在迷宮裡」,現在就感到絕望未免太早了。

  「……我想想。」

  接下來,我除了思考日南的事情────同時也在想自己的事。

  因為我跟那傢伙的興趣很接近,想法也很類似。

  是否要無條件相信會讓我開心的選項也適用在她身上?────撇除這個根本問題不談,如果要套用的對象是她,我覺得我的感受具有參考價值。

  「葵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要不要去泡溫泉?」

  聽完小玉玉的意見,深實實的頭跟著歪向一邊。

  「咦────那是不是有點像大叔會做的事啊?」

  「不然這樣好了,去大家都會去又很老套的迪士尼樂園吧?」

  水澤此時用爽朗的語氣回應泉。

  「這算是滿安全的選擇。可是葵應該常常去吧……她搞不好還會充當嚮導。」

  「這、這麼說也對……」

  「可是去遊樂園不錯耶!?」

  竹井接著拉大嗓門喊出自己的感想。說起竹井的習性,他對遊樂園、電玩遊戲和閃卡那類的都會起反應,要收買他果然很簡單……咦,嗯?

  「遊樂園、電玩遊戲……」

  我自己在腦袋中擅自替竹井的習性歸類,結果那給我帶來啟發。在腦海中浮現的單字彼此串聯,似乎將要催生出某種答案。以前我一直很想去某個地方,那裡感覺很有趣────

  「……啊!」

  緊接著我靈光一閃。雖然只是抓到一個開端,但我還是想到了。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呢?」

  剛才菊池同學都沒說太多話,現在卻用看著可靠男子的眼神望著我。交、交給我吧,雖然這樣的期待為我帶來一些壓力,但我對那天外飛來的點子頗有自信。

  「────要不要去YONTENDO遊樂世界試試?」

  「哦哦……懂了。」

  有人馬上對我的話起反應,他就是水澤,對方嘴裡還說「這個或許不錯」,看來他完全知道我想說什麼。真不愧是水澤。

  「YONTENDO遊樂世界……那是軍師很喜歡的『AttaFami』發行公司吧?」

  當深實實說完這句話,菊池同學似乎也會意過來,看出我用意的她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呃────……說明起來有點冗長……」

  於是在不會觸及日南私人祕密的範圍內,我開始說明背後的用意。

  「大家都知道日南滿喜歡電玩遊戲對吧?事實上她常常在說的『鬼正』也是源自於電玩遊戲……」

  「咦,原來是那樣?」

  聽到深實實出聲,我點點頭。

  「然後我有跟她談過,發現她其實很喜歡『AttaFami』。」

  「啊?有這回事?」

  這次換中村出聲,他還不解地歪頭。嗯,糟糕。中村很有可能跟日南聊過「AttaFami」的事情,這不奇怪,假如日南對那個遊戲佯裝不熟悉,那就會跟我說的話有出入。話說之前跟中村用「AttaFami」對戰過後,印象中日南好像還在假裝她都沒玩過這個遊戲。

  「呃────她好像是最近才開始玩的吧?不過她說很喜歡,還迷上了。」

  「啊────……也對,如果要跟文也聊那方面的事情,會特別好聊吧。畢竟你以後都準備要當職業玩家了。」

  「對、對啊。就是那樣。」

  已經知道我所有祕密的水澤在這時巧妙幫腔。當他變成我的夥伴,那還真是有夠可靠的。

  「所以我們才要去『Unlimited Space Japan』────統稱USJ裡的YONTENDO遊樂世界……你們看,就是這個!」

  接著我叫出先前想找機會去就先搜尋過的歷史紀錄,然後讓大家看智慧手機呈現出來的畫面。

  下一刻中村口裡便發出「喔喔……」聲。

  就好像將電玩遊戲中的世界直接搬到現實世界裡,只要是喜歡打電玩的人都會想去,是個細心刻劃的世界。可以實際上觸摸到遊戲裡的角色,跟他們互動,還可以玩賽車,在那個世界裡環遊等等,會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進到電玩遊戲裡遊玩。

  若是熱愛YONTENDO或「AttaFami」,光是看到主題樂園的圖片就會陷入亢奮狀態,話說那根本是在講我。YONTENDO遊樂世界就是這樣的地方。

  「喔喔────!……這比想像中更棒啊。」深實實已經被收服了。

  「這個好像是最近剛蓋好的!」

  泉的聲音聽起來很雀躍。

  「說到這個,自從遊樂世界蓋好,我都還沒去USJ玩過。看起來好像很好玩。」

  就連中村都跟他們同步,感覺大家逐漸達成共識。中村的話好像比平常還多,在看這些畫面的時候,眼睛有夠閃亮的,看來中村也很喜歡玩電玩呢。

  「我、我也覺得很棒!總覺得……日南同學應該會非常開心。」

  「好想去USJ喔!?」

  我想菊池同學對此事的理解程度一定比其他人更深一步,竹井看起來則是理解的深度比大家還淺三步。嗯,那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那好,就去這吧?」

  我這話才剛說完────

  「一直在那邊討論地點也不是辦法,來這也不錯啊?有人有意見嗎!」

  大家對水澤一呼百應,嘴裡回道「沒有────」「沒意見。」「我、我也沒有!」,就連跟大家還不熟的菊池同學都出聲了,於是要去的地點就這麼定了。

  「那好────!接下來的葵慶生宴大作戰,目的地就是大阪的USJ!要帶葵去YONTENDO遊樂世界,讓她開心一下~以上是目前最新進度!」

  深實實說著深實實語,開開心心地炒熱氣氛。周遭其他人發出歡呼聲,還有人拍手、將手指放在口中吹口哨,耳邊能夠聽見那過剩到誇張的喧鬧聲。話說用手指吹口哨的人是中村,為什麼那種力量型的現充都會用手指吹口哨啊?該不會是遺傳吧?

  「哎呀────真棒真棒!……不過話說回來,軍師果然很了解葵呢!」

  「對、對啊,還好啦。」

  深實實的一番話讓我有點動搖,我三不五時對著菊池同學和水澤使眼色,同時大家也繼續討論。

***

  之後大概過了一小時。

  「好啦────該談的差不多都有結論了!」

  深實實在筆記本上抄下會議紀錄,上面有一大堆謎樣小生物塗鴉,同時她幫忙做個總結。

  「首先我們要去東京車站集合,搭乘新幹線前往大阪。當然我們會先把票買好,然後再去USJ玩!」

  「話說────我們還沒決定要讓誰來買葵的門票。」

  面對察覺此事的水澤,小玉玉舉起手。

  「啊,那我來買!」

  「喔好,就拜託妳啦。」

  就像這個樣子,我們陸陸續續決定每個人該扮演的角色,當時的深實實正在確認剛才整理好的會議紀錄,嘴裡還說:

  「等到我們玩完,大家會一起去住USJ附近的旅館,在那邊辦驚喜慶生宴!然後葵會哭!」

  「聽起來超隨便的……」

  「軍師你別計較那種小事嘛!」

  這個時候泉舉起手說「啊,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可愛的優鈴小妹!」

  「晚餐要吃什麼!?想說既然要吃,找葵吃了會開心的可能更好!」

  這話讓深實實突然間變得欲言又止。

  「啊────那個……」

  她開始偷看小玉玉,對她使眼色。

  「咳咳!就是說呢……這部分就交給我們兩個吧!」

  「咦?……啊!了、了解!」

  泉在回話時似乎嗅出某些端倪,沒有再進一步追問,問到這邊就結束了。雖然過度深究不是件好事,但她剛才出現那種反應。再加上小玉玉說晚飯的事情就交給她們……那我看深實實這一隊八成要拿晚餐來做文章,當成是給日南的驚喜,諸如此類的。這樣我就懂了。

  依我看────應該是說八九不離十,深實實她們準備的驚喜會跟起司有關。日南是真的喜歡起司,這點不會錯,那方面的安排就交給她們了。

  時間來到傍晚。

  「今天打擾你們了────!」

  反正也討論得差不多了,後半段的時間幾乎都在玩電玩,不然就是撲克牌或桌遊,這成了下半場的主要活動,此時這次的會議也宣告結束,我來到玄關那邊,跟妹妹和媽媽一起目送大家離開。

  「各位!!請你們改天再來!!」

  「嗯,那我改天再來,崎崎!」

  「好!」

  疑似是妹妹崇拜對象的泉做出回應,那讓妹妹心情變得很好。

  接著媽媽和妹妹就用悄悄話討論了一些事情,她們連眼神都變了,兩個人還在那邊頻頻點頭。究竟在說什麼啊?

  大家跟我們道別完就離開玄關走人。玄關那邊只剩下我、妹妹和媽媽。是說我現在剛好面對門那邊,感覺後方一直有股強烈的視線。

  「那接下來,哥……」

  「文也……」

  「在、在這……」

  我戰戰兢兢地回話,順便把頭轉過去看那邊,這一看卻看見她們兩人已化為充滿好奇心的惡鬼。

  「你是什麼時候交到女朋友的啊!?」

  「文也,你怎麼都沒說!?而且她還那麼可愛!!」

  「就是啊!!哥哥怎麼有辦法交到那麼可愛的女朋友!?」

  「你如果幹了什麼壞事,可以來找我商量!文也,假如你要自首,我會跟你一起去!」

  媽媽跟妹妹對我說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害我覺得很煩。

***

  當天晚上。

  我用智慧手機搜尋USJ和YONTENDO遊樂世界的資訊,結果────

  「……啊。」

  我有先跟足輕先生聯絡過,他透過LINE回覆我了。

  我點開那則通知訊息,看看內容是什麼。

  『原來如此,事情我都明白了。

  我有個學弟在當電玩遊戲的程式設計人員,你要不要去跟他談談看?

  看看要挑哪個禮拜的禮拜天,中午時段他有空赴約。』

  「得救了……」

  有名的職業玩家還真不是蓋的。事情這麼容易就談成了。有可能看在我是nanashi的份上,他才願意撥空,或許部分原因是這個,但總之還是要感謝他。

  我馬上在這次的驚喜慶生宴小隊LINE群組中告知此事。話說是水澤提議要創建這個LINE群組,他說「這樣比較有效率吧」才替我們弄的。不愧是用高效率手法遊戲人生的水澤。

  後來過沒多久,另外那兩個人紛紛回傳訊息。

  『禮拜天的話,我明天跟下下禮拜都有空。』

  『我都可以!』

  「嗯。」

  照這樣看來,如果要約個時間,不是明天就是下下禮拜的星期天。

  距離日南的生日到來還有一個月左右────假如接下來有機會製作遊戲,連同製作期間都要考量進去,約下下禮拜好像太晚。

  基於上述原因。

  我先跟他們兩個做過確認,接著發訊息回覆足輕先生,希望能夠約近一點的日期見面。

  再來過了十幾秒,對方馬上就回覆了。

  『那就明天下午三點去板橋車站見面,這樣如何?』

  「那再麻煩你們了……傳送。」

  足輕先生那麼快就回覆了,給人感覺是工作能力很強的大人,好帥氣喔。回完訊息後,我將智慧手機關閉,拿去接上充電器充電,在我原本坐的那張椅子上向後靠著椅背。

  如今日南正在拒絕我。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願意花時間讓她開心一下。

  怎麼會這樣?直到現在,我還是弄不明白。

  腦裡回想起待在第二服裝教室裡的日南,還有大家眼中的日南。

  之前我以為日南在班上是扮演玩家日南葵,操控身為遊戲角色的日南葵。但她只會在我面前拿下假面具,原本是玩家的她會降級來到屬於遊戲角色的世界,並與我對談。

  只不過,事實上或許並非如此。

  不管是跟我們待在一起,還是來到第二服裝教室。

  那傢伙都是處在更高的次元中,化身為玩家日南葵,將遊戲手把接在名為NO NAME的角色身上,假設她都在做這種事好了。

  那她並非做做樣子的真實面貌────

  那個既不是完美女主角也不是NO NAME的日南葵……究竟在哪呢?

***

  時間來到隔天,這天是星期日。

  我跟菊池同學和水澤一起來到板橋。

  說起板橋,我和日南前些日子曾一同造訪此處的車站────那也是足輕先生居住的地區。

  「我看看────啊,在那邊。」

  一找到足輕先生指定的咖啡廳,我就帶那兩個人過去。

  「話說那個人好像叫足輕?他是職業玩家對不對?靠玩遊戲維生。」

  「對啊。」

  「……哦,這樣的生活方式好新奇。」

  「算是吧……也許比較脫離常軌,但我也想拿那個當工作就是了。」

  「哈哈哈,對喔有這回事。」

  對還沒見到的人感興趣,這樣的水澤並不多見,一面想著,我走過斑馬線來到咖啡廳入口。進到裡頭才發現足輕先生好像還沒來,於是我打算先找位子坐下────

  「嗨,nanashi。」

  「唔哇!?」

  此時背後突然有聲音傳來,害我整個人跳開。轉過頭才發現說話的人正是足輕先生,看樣子他來店裡的時間點跟我們不相上下。

  「我、我說你,既然在就說一聲啊。」

  「不對吧,現在不就叫了嗎?」

  「……也對。」

  我當場被對方那套理論完封,就連水澤和菊池同學都在旁邊偷笑。

  水澤很快進入狀況,臉上浮現平常慣用的笑容,主動跟足輕先生攀談。

  「初次見面。我是文也的朋友,名字叫做水澤孝弘。」

  「你說文也……噢我懂了,在說nanashi對吧。我的話……對不是遊戲玩家的人報出這個名號會覺得有點丟臉,但你們可以叫我足輕。請多指教。」

  「好,今天來就是要談生日驚喜的事情,但有機會還想跟你打聽各種資訊。請你多指教。」

  「嗯……喔那個啊,明白了。」

  情況就像這樣,水澤很流暢地說完一整串話,就算面對的是足輕先生依然不改常態,看了甚至會覺得他有點在主導對方。這種溝通技巧是從哪學來的啊。聽說他有在可疑的地方打工,這傳聞該不會是真的吧。

  「那────這位女孩是?」

  足輕先生有點像是要將話題從水澤那邊帶開,目光轉而落到菊池同學身上。

  菊池同學顯得有些迷惘,不時偷看我。這────我想現在菊池同學心裡在想的應該是那件事吧。唔嗯,我早就知道菊池同學會有這樣的一面,嗯。

  於是我就伸出手掌示意,指著菊池同學────

  「呃────她是菊池同學……也是我的女朋友。」

  「咦────!?」

  難得足輕先生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這導致菊池同學跟著臉紅────還以為會那樣,沒想到她看似有些滿足地點點頭。糟了,菊池同學開始習慣這種處境。我原本還希望她這一生都能繼續害羞下去地說。

  「妳就是nanashi的……原來如此。請多指教。」

  「敝、敝姓菊池!那個、這個……請、請您多多指教。」

  跟人打完招呼後,菊池同學身上的緊張感又回來了,只見她朝人低頭一鞠躬,足輕先生則用成熟的笑容應對。

  「總而言之,我們先去那邊坐坐吧。」

  「好、好的!」

  於是我就跟著足輕先生過去,還試著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請問……那位程式設計師在哪?」

  對。今天我們就是要來討論遊戲創作的事情,足輕先生說他有認識的電玩程式設計師,我們要跟那個人碰面。只是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人影。

  「其實我要他晚三十分鐘再來。因為這次的案子有太多不確定因素,我先來聽聽你們怎麼說,這樣可能會比較好一點。」

  「啊……原來如此。」

  感覺他的對應方式很成熟,果然是社會人士,各方面都很周到。就算是職業玩家,也不是只要會玩遊戲就好,我想還需要具備這方面的能力吧。

  我們一行人來到座位上坐好,之後過了幾分鐘,我們大家都點了飲料,討論會先從閒談開始。

  「話說回來,還挺令人意外的。」

  「你說意外,是指什麼啊?」

  聽到我這麼問,被問話的足輕先生看看水澤和菊池同學。

  「只是在想nanashi的朋友和女朋友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哈哈哈,這個樣子是哪樣子啊?」

  看到足輕先生用隨興的語氣說了那番話,水澤也選擇用輕浮的語調回應。他們兩人開始輕浮攻防戰。

  「總覺得────這麼說好了,看起來不像遊戲玩家。」

  「啊────或許是吧。但說得更貼切點……」

  相較於平常和我說話,水澤語氣上顯得更為刻意。

  「我這個人是屬於將人生當成遊戲的那種。」

  這話一出,足輕先生就陷入沉思,嘴裡還「嗯」了一下。

  「原來如此,挺有趣的。若是用這種邏輯來看,玩家終歸是玩家,不將自己定義為玩家的人也會熱衷於別的事情,因此所有人都可以說是遊戲玩家吧?」

  「咦?對……那樣講────應該也行。」

  「話說回來,只要具備某種規則或結果,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說是遊戲。」

  「喔────文也也那麼覺得?」

  我跟足輕先生突然說起道理來,水澤看我們那樣似乎感到錯愕,話說我們遇到這種事就會開始有一堆想法,那算是遊戲玩家的特性。然後菊池同學一直笑咪咪地看著我。真的好有包容力。

  「讓各位久等了~」

  這時我們點的飲料送過來了。

  「抱歉抱歉,我們越聊越奇怪……對了,你們想製作遊戲對吧?」

  以這句話為開端,我們開始切入正題。

***

  「原來是那樣,想要送遊戲當禮物啊……」

  我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明一遍,接著足輕先生就拿起眼前那杯飲料喝了起來,嘴裡發出呢喃。話說足輕先生喝的是熱可可,有點意外。

  「對,我們覺得送這個禮物最合適。」

  「嗯,那倒也是,假如真的能夠做出來,對方也會很開心吧,照你們剛才說的話聽來應該是那樣沒錯……」

  「是。」

  見我回應,足輕先生就像平常那樣回話,有點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聲音聽起來又很清楚。

  「但一般人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哈哈哈!說得也是喔!」

  足輕先生突然朝我們直射火球術,水澤見狀笑了笑。

  「也對,這樣說是沒錯……」

  過了一會,就連我都跟著點頭附和。聽人這麼一說才發現好像是那樣,雖然是班上同學的生日,但一般人也不會特地去找專家,委託他們製作原創遊戲吧?就算面對的是男女朋友或這類親密對象,做到這種地步也不免會擔心自己做過頭,反而害對方嚇到。是說我還沒替菊池同學慶生過,所以我也無法斷言。

  「那就表示壽星對你們來說真的很特別吧?還是說像水澤這種男生,在班上是風雲人物,這麼做很稀鬆平常?」

  「哈哈哈!怎麼講成這樣。」

  「沒有啦,只是在想我如果跟水澤同學就讀同一所高中,而且還是同一個班級,應該沒辦法和你變成朋友吧……」

  足輕先生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上聽來像是介於開玩笑和真心話之間,這讓水澤看似愉快地笑了出來。

  「足輕先生,你說話很直呢。」

  「是啊,年紀大的人特別拘謹,光顧著說客套話,這樣你們也很難跟我對談吧?」

  「沒錯,現在這樣比較好聊。」

  面對說話都不加修飾的足輕先生,水澤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看他八成覺得足輕先生很有趣。是說他在碰面之前就有點感興趣了。他是不是喜歡有點特立獨行的人?現在回想起來,他也說我是個怪咖,還說跟我是同一掛的,突然就跑來接近我了。

  「是說在我們的群體中,一般而言也不至於會做到這種地步啦。」

  「啊,原來是那樣啊。那這次為什麼要做到那樣?」

  「嗯────足輕先生,你剛才有說壽星對我們來說可能很特別對吧。」

  「是有說過。」

  水澤說完順手用吸管攪拌他點的冰咖啡,將冰塊攪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這次要慶生的對象是女孩子,她剛好是我喜歡的人。」

  他又面不改色說這種話了。

  這說法我最近才剛聽過,但我和菊池同學還是嚇到肩膀顫了一下。不對,這種話不管聽幾次都很難習慣啊。

  「哦,原來是那樣?」

  然而足輕先生聽他那麼說,回話的語氣超乎想像平淡,水澤看上去像是略感遺憾的樣子。喂,你這傢伙是真的想看對方做出驚訝反應啊。這個大人可是第一次和我們見面,別幹那種事嚇唬人。

  「水澤,其實你用不著連這個都說啊?」

  「但也沒規定不能說不是嗎?」

  「確實是那樣,但是……」

  但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支持你說啊,再說你都已經用冠冕堂皇的態度說了好幾遍了。換作是我,要使出那種超究極大魔法咒語,那可得花掉我所有的魔力,水澤卻能連續發射,像在放一般攻擊那樣。

  「也就是說……另外兩位?你們這次會出面都是在為水澤談戀愛鋪路?」

  「啊────也不完全是那樣……」我說完搖搖頭。

  好吧,人家不免會那樣想吧。因為我跟菊池同學都已經在交往了,然後我們這次要慶生的對象是女孩子,湊在一起活像這對情侶要來幫忙單相思的水澤,旁人難免會那麼想吧。

  「不……其實────那女孩對我來說也是個大恩人,我欠她的再怎麼還都還不清……」

  「哦……」

  「那麼菊池同學妳呢?」

  「是、是的!」

  菊池同學剛才都沒說什麼話,發現話題繞到自己身上,頓時跟著慌亂起來。

  「那個……我對那女孩……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雖然談不上補償,但我還是想……讓她開心一下。」

  「……原來是這樣。」

  將我們的陳述聽過一輪後,足輕先生最終變得一臉凝重────

  「換句話說,那女孩……背後恐怕有很多故事是吧……?」

  雖然只是碰巧,但足輕先生直接道出重大關鍵。

***

  後來過了幾十分鐘。

  「噢,你來啦。嗨嗨,今天多謝啦。」

  「嗨────足輕學長好。」

  據說是足輕先生學弟的男性遊戲工程師一到場,足輕先生就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跟他寒暄,我們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是遠藤。在製作遊戲的公司上班……聽說也有在接YONTENDO的部分軟體外包工作。」

  「原來啊,你好,初次見面。」

  遠藤先生的年紀大概落在二十五歲左右,留著一頭黑色短髮,還戴了眼鏡,身上穿著白襯衫加牛仔褲,打扮上看起來很隨興,一看就覺得是在做創意產業的,不過那頭短髮和服裝都很乾淨整齊,是一位給人整潔觀感的男性。說到第一印象,大概會覺得他在工作上很幹練吧。

  對方的表情一直都很柔和,嘴角總是上揚著,臉上笑咪咪的,這點令人印象深刻。

  「那────首先這位就是傳說中的nanashi。」

  被人用那種意味深長的方式介紹,我馬上點頭致意。

  「初次見面你好。呃────我就是nanashi,名字叫做友崎文也。」

  我在想是不是該配合足輕先生的介紹,只要說暱稱就好了,但又想到這次是以班上同學友崎的身分出面委託的,這才決定像一般人那樣,不惜用本名做自我介紹。

  「哦────你就是nanashi。我有聽說過你的事情。敝姓遠藤。平常都在當程式設計師,但私底下也有在開發遊戲APP。」

  他說聽過我的事情,都聽說什麼了啊……我是有為此感到好奇啦,但轉念一想,傳話的人是足輕先生,應該不至於說些負面消息。於是我要自己別太擔心,並向對方點頭回禮。

  「你好,我是nanashi文也的朋友,名字叫做水澤孝弘。」

  我看水澤今天才剛聽說「nanashi」這個字眼吧,他一下子就吸收進去了,跟對方有禮地問候。這傢伙的社會人士技能果然也點很高。他真的是高中生?

  「那、那個!我是文也同學的……嗯────!不對……我叫菊池風香。」

  菊池同學原先想循著水澤的自我介紹模式做自介,來介紹她跟我的關係,但她自認差點說了不該說的話,於是最後跟人打招呼的那段就變得結結巴巴的。雖然已經漸漸習慣我把她當女友介紹給別人認識,但是要跟初見面的人主動宣告,似乎仍缺乏相應的勇氣。

  遠藤先生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遊走,接著露出微笑。

  「你們幾位都很討人喜歡……不過今天要直接談工作上的事情,這樣可以吧?」

  「好、好的!是這樣的……」

  於是我就率先出馬,將這次的委託內容大略說明一次。

  「我們這次要幫朋友辦慶生宴────」

  緊接著我還說她很喜歡玩電玩遊戲,甚至特別喜歡「AttaFami」。我們想要製作跟那個遊戲類似的原創遊戲,而且這次要讓她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因此希望遊戲能做到某種水平。也因為這樣,可以的話,我們很想製作類似「AttaFami」的遊戲,而且實際上是能夠拿來遊玩的。那些內容越說越細,關於那女孩就是Aoi的事則先隱瞞不提。

  遠藤先生將那些內容全都寫在包有黑色人造皮革的手帳上,寫完將鋼筆的蓋子蓋回去,在空白處「咚咚」地敲了幾下。

  「我覺得這個案子難度很高。」

  「果、果然是那樣啊?」

  「還有交件期限……不對,應該是說那女孩的慶生宴辦在什麼時候?」

  「好像是……」

  「三月十九日。」

  一旁的水澤出面回應。不愧是對日南有意思的男人,如果要跟人搶答日南的生日,他可是最強的。

  「嗯────我要先跟你們說一下……講到格鬥遊戲,原本製作的難度就很高。」

  「啊────……果然是那樣。」

  這我早就想過了。

  「對,要設計遊戲角色,還有角色的動作,上自音效下至遊戲平衡性,製作工序實在太多了,單憑一己之力製作有相當的難度……最起碼,我敢說一個月內無法完成。」

  「是這樣啊……」

  聽到對方那麼說,我們三人的神情瞬間變得黯淡。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問題要怎麼解決,就得靠遠藤你來想了。」

  「也是────……但這很難想。」

  見足輕先生提出無理的要求,遠藤先生聽了「嗯」了一聲並陷入沉思。

  「抱、抱歉,是我們太強人所難了……」

  「不會不會,足輕學長常常這樣。」

  當我出面道歉,遠藤先生便如此回應,還一副很習慣的樣子。

  「我想想……那打個比方,改成這樣如何?」

  對方那說法像是找到突破口了,我聽完不由得向前探身。

  「遊戲裡面會有跟『AttaFami』相似的場景和角色配置,可以同時讓兩個人操控角色來對戰。角色身上會增加打擊判定,一旦觸碰到對手的角色……接下來並不會進入格鬥模式,而是會出現選項。」

  只見遠藤先生滔滔不絕地說著,邊說邊在腦中組建。我邊想像邊消化他說的話。

  「啊……我懂了。」

  經過想像後,感覺那比較貼近RPG角色扮演遊戲,或是多人遊戲中的迷你小遊戲,我好像見過類似的遊戲系統。

  「所以呢,最後會變得像是猜拳那樣,根據你們選的選項來分勝負,並逐漸給予對手傷害。可以重複這一連串的過程將對手幹掉……若改成這種系統單純的『AttaFami風格』對戰遊戲,要做出來不是不可能。」

  「我應該……懂你的意思。」

  「原來要改這樣。的確,那樣就不需要比照格鬥遊戲加一堆動作,而是操控遊戲角色去下打擊判定────大概只要做出遊戲的基本架構就行了吧?」

  聽到足輕先生向他確認,遠藤先生點點頭說「對」。

  「如果遊戲只有你們自己人會私下拿來玩,那我可以拿『AttaFami』的圖檔來套,這部分沒太大問題……」

  「哈哈哈!那算是遊走於灰色地帶吧!」

  聽對方說出如此大膽的提案,水澤看起來好像很樂。

  「如果改用這種方式製作,我想一個月內應該能及時弄完。」

  遠藤先生這番話讓菊池同學的表情瞬間一亮。

  「真、真的嗎!那太好了!」

  這下所有問題都解決了────看似如此,這次的討論會正準備到此結束,但我個人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呃────……這樣確實很好……」

  「文也你是覺得哪裡不對嗎?」

  看我欲言又止,水澤拋出這個疑問。

  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尚未形成具體言語,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像是在摸索輪廓。

  「就是……我認為遊戲大致上會包含兩種要素。」

  「哦,nanashi要提出遊戲理論啊,似乎很有趣呢。」

  足輕先生將這話說完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哎呀不對吧,拜託你別讓製作難度提高……」

  「文也,我等著看你會說什麼。」

  「你這傢伙……」

  即便有兩個人用嫌棄的目光看我,我依然把話說出來,同時深入思考。

  「說起遊戲,內容範疇包含遊戲系統和規則之類的,外觀取向則有遊戲角色或介面等物件對吧?」

  「有是有。」

  「原來你想說這個。是那樣沒錯。」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啦……」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幾個人分別是遠藤先生、足輕先生、水澤和菊池同學。聽完他們各自的回應會發現那幾個人在遊戲方面的造詣依序由深入淺,理解度也截然不同。嗯,那我在說明的時候還要讓菊池同學聽懂才行。

  「舉個例子,『AttaFami』可以朝地面或空中這兩個方向出招,若是攻擊對手,對方有機會飛個大老遠,假如最後能把對手用的角色打出場外,那離勝利就不遠了,遊戲內的系統跟規則是這樣對吧?」

  「是、是的。」

  只見菊池同學拚命向上仰望,專心聆聽我說話。之前我們兩個有在我家玩過「AttaFami」,她應該是在回想那件事吧。

  「再來,除了那些……再舉個例子,遊戲裡面有忍者角色Found,狐狸角色Foxy,蜥蜴角色Lizard,各個角色的造型千奇百怪。可是這些和遊戲系統、遊戲規則完全無關不是嗎?」

  「這個……是那樣嗎?」

  原來如此,菊池同學不懂的點在這啊?那我該怎麼說明才好。

  想到一半,一旁的足輕先生出面幫腔。

  「若是要舉例的話……就像是把Found換成藍色火柴人,Foxy換成紅色火柴人,Lizard變成綠色火柴人吧?但即便是這樣好了,遊戲系統或規則本身依然不受影響對吧?」

  「啊,我明白了!意思是說就算變成那樣,這還是一個攻擊對手將對方打倒的遊戲!」

  大人出面打比方,菊池同學這才會意過來。

  「但那會怎樣?」

  這話讓水澤在插話時,頭歪向一旁。

  「呃────其實呢。就我所知……」

  緊接著我想起遇到日南後,她曾經跟我說過的話。

  「比起遊戲的外觀,日南她應該更重視遊戲規則或系統。」

  我才剛說完,水澤就一臉訝異地眨眨眼。

  打從我認識她,這位NO NAME就一直保持一貫的想法。

  擁有簡單又深奧的遊戲規則,這樣的遊戲對她來說才是神作。因此那傢伙才會認定人生這場遊戲是神作,像那個有角色「布因」的遊戲乍看之下好像是專門給兒童玩的,但她卻能看出其中的有趣之處────而且還發現「AttaFami」這個多人遊戲有多麼深奧。

  「也就是說……那麼做頂多只有外觀是『AttaFami』風格,骨子裡卻是截然不同的遊戲,我想日南會看的還是遊戲內涵────也就是遊戲規則。」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提到日南的名字好幾次,便對足輕先生說「啊,日南就是我們要慶生的對象……」,趕快把場面圓回來。我好像一不小心太過投入了。

  足輕先生聽完緩緩點了好幾次頭,接著才開口。看足輕先生那樣,遠藤先生在旁邊觀望,疑似要等著看他如何表態。

  「原來還有那樣的考量……可是這樣一來,事情就難辦了。」

  「……難度確實是會提升。」

  沒錯。那傢伙是會重視遊戲規則的人,也就是說────

  我們沒辦法用外觀來蒙混,因此接下來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必須打造出遊戲該有的高品質內涵,換句話說,必須做出「簡單又深奧的遊戲規則」。

  「就算能夠偷開密技,未經許可挪用那些圖片素材,系統的部分做起來還是有難度。尤其那又是格鬥遊戲。」

  「就是啊。」

  足輕先生跟著點點頭。

  「話說回來,文也。既然要製作遊戲,我們就只能在某種程度上妥協吧?按照我歷來的經驗,當我們拿出這麼用心準備的生日驚喜,對方就會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啦?」

  水澤選擇冷靜看待現實面,出面規勸我。確實就如剛才那些話所說,也許日南重視的是遊戲系統和規則,但那傢伙基本上已經對「AttaFami」很有愛了。既然喜歡這個遊戲,玩著玩著不免也會對遊戲角色本身慢慢萌生愛意。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選擇次好的方案,只借用原始遊戲裡的角色,打造遊戲系統時著重實踐度,這樣的做法並非不可行吧。

  「畢竟剩下的時間都不到一個月了……」

  看來菊池同學也認同水澤的說法。應該這麼說,她不曾看日南針對遊戲、針對「遊戲規則」高談闊論,因此才沒概念。

  究竟日南有多麼重視「遊戲規則」和「架構」,又有多麼偏愛。

  若是不清楚這點,他們就不會明白遊戲規則的重要性凌駕在一切之上。

  「也是啦……」

  正因為這樣,我才要試著想出解決之道。

  不能一股腦胡亂主張「我知道她就是那樣的人」,為了讓其他人認可我的說辭,我必須找出必要的關鍵性因素,去說服對方接納。

  簡單講,我要去模擬日南葵的做法,看怎樣能讓她開心。

  遊戲有所謂的本質和外觀。

  具體而言,舉例來說就是所謂的遊戲規則和圖像元素。

  為了讓日南開心,讓她迎接最棒的生日────換個說法,那也等同實現我想達成的目標。我要從現在得到的線索中推演出最有機會實現、最有效的點子。

  若是要按照我的做法────

  假設我們可以改變前提────

  「……啊。」

  當下有個念頭在我心中閃現。

  「nanashi,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這時足輕對著我提問。

  於是我先吸進一口氣再吐出來,接著說:

  「不好意思,這樣講就好像話題又繞回去了,雖然覺得抱歉,不過……」

  在說話的當下,我腦中想著同樣受日南喜愛的另一款遊戲。

  「────若是改成射擊遊戲,你們覺得怎樣?」

  這話才剛從我口中說出,遠藤先生和足輕先生就表現出詫異的樣子。

  「這個嘛……如果是簡單的2D射擊遊戲,準備工作應該會少很多……」

  遠藤先生回話時不忘斟酌用詞。

  「是真的嗎!」

  「不過,為什麼要選射擊遊戲?」

  面對話裡隱含試探之意的足輕先生,我一時間不知該從何答起。

  「這個嘛────是因為她……對另一個遊戲也很熱愛,程度和『AttaFami』不相上下。」

  當我說完這番話,水澤和菊池同學顯得一臉錯愕。那不能怪他們。因為在跟他們兩個說日南的事情時,我並沒有詳細提及這方面的資訊。

  「意思是說她特別愛的那個遊戲是射擊遊戲?」

  我點點頭。

  「那個遊戲叫做『去吧!神射手布因』。」

  果不其然,水澤和菊池同學依然還是一副不解的樣子。然而當下足輕先生的雙眼立刻綻放光芒。

  「喔喔!原來是布因啊!這女孩品味真不錯!」

  不愧是職業玩家足輕先生,看來他也知道布因。只見足輕先生懷念地抬頭仰望,用感念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那個遊戲的遊戲性很強,故事也做得很好……印象中布因好像會說『精準到跟惡鬼一樣,鬼正!』,真的很可愛。」

  「「鬼正!?」」

  這樣的景象還真少見,水澤和菊池同學都出現驚訝反應,聲音還完全重疊。

  「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看他們兩人那麼驚訝,足輕先生也被嚇到。好吧也對,聽到「鬼正」這個字眼異口同聲出現驚訝反應,若是不認識在高中校園裡的日南,看到這樣的情況會完全摸不著頭緒吧。這空間變得好微妙。

  這時水澤整個人湊到我身邊────

  「原來『鬼正』就是來自那個射擊遊戲?」

  「對,就是那樣。鬼正。」

  「文也,這樣很煩。」

  看到我迅速拿手指用力指著他,水澤將手指彈開。好過分喔。

  「文也同學,改成那樣應該有辦法趕出來!」

  菊池同學看來也為此感到相當振奮。跟日南沒有聊過太多話的菊池同學也對鬼正的事情印象深刻呢,雖然那讓我瞬間驚訝了一下,但話又說回來,日南那傢伙在選舉的演講上依然面不改色說出「鬼正」。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她用過頭了。

  「這樣就有機會弄出來對吧?」

  聽到我那麼說,另外那兩個人也紛紛點頭,都認為此案可行。看我們三個人那樣,足輕先生真的是一臉狀況外的樣子。

  「看來那女孩愛用『鬼正』的事情還真是人盡皆知……」

  看足輕先生邊說邊苦笑,我們幾個用非常有自信的語氣回答「對!」。

***

  之後我們針對遊戲的製作方針稍微討論了一下,彼此間達成共識。

  雙方交涉漸入佳境────應該這麼說,接下來才要講重點。

  「果然還是……要談這個了。」

  「就是啊。」

  聽到我那麼說,遠藤先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點頭時目光顯得很堅定。

  「我們都是職業級的────必須索取一些報酬。因為要花時間在這上面。」

  他說對了。要來談錢的問題。

  雖然是熟人的熟人,但對方是專業程式設計人員,以此營生。如果跑來做我們的案子,那段期間就沒辦法接其他工作。那我們就應該拿出相應的金錢,來填補那段空缺,這份責任自然該負。關於這點,我跟水澤他們也已經事先講好了,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是那樣,但這次你們是足輕先生認識的人,再加上又不是要做商業等級的案子,我是希望報酬能夠壓得比一般行情更低。」

  「這、這是真的嗎?」

  「對,再說你們也還是高中生。總之,還要先看你們有多少預算……」

  「這、這麼說也對。」

  談這種事我不是很習慣,應付起來處處卡關。那跟平常在班上和大家交談完全不同,應該是說如果要像這樣,來談跟時間和金錢有關的損益話題,該用什麼樣的用字遣詞、如何切入,這我是一點概念都沒有。兩者的遊戲規則實在差太多了。

  「那麼,這部分要如何定奪?」

  遠藤先生率先拋出疑問,還是用很商業性的口吻,這問題是對著我說的。都怪我之前在講話的時候,臉上彷彿寫著「我就是幹事」。

  「呃────就、就是說……」

  我想不到該如何回應,但是又不能一直保持沉默,於是就擠出一些話來爭取時間。但那樣的招數只能持續幾秒鐘,等這幾秒過完,我就得生出一些答案。唔,該怎麼辦啊。

  若是要拿個主意,首先要把我的零用錢額度當成參考基準────我腦子裡盡想些偏離正軌的事,說時遲那時快。

  「────關於這次的委託,按照工作內容和工作時間來看,您覺得大概值多少?」

  這時有一道聽起來自然不做作的聲音傳來,悄悄地融入。

  「我們占用您寶貴的工作時間,應該要盡力準備謝禮,當然我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各方面都不太清楚……」

  這時有人滔滔不絕地說了一串話,流暢到彷彿是事先想好的一樣,那個人就是水澤。

  「這────值多少價啊,我想想……」

  看到水澤那樣,遠藤先生臉上出現訝異的表情,手放在下巴上,開始思考起來。在他旁邊的足輕先生也睜大眼睛,剛才水澤那一瞬間的舉動似乎已經將局勢扭轉。

  水澤剛才的樣子活像之前選舉時待在校門前的他,或者在體育館進行助選演講的他。對了,說到這種重視「表面功夫」的對話,這傢伙搞不好已經厲害到可以跟日南平起平坐的地步。

  「差不多是……」

  可能不方便直接明講吧,遠藤先生用鋼筆在咖啡廳準備的紙巾上潦草地寫下金額,再把那樣東西偷偷交給我,用這種方式向我透露價格。

  「……我知道了。」

  大致上來說,就算我跟水澤兩個人的打工報酬加起來,也要花掉將近半年份。老實說這樣一大筆錢不太可能拿得出來。我將那樣東西傳給水澤和菊池同學看。菊池同學一看到那個金額就瞪大雙眼,活像看到外幣的樣子。好吧,平常菊池同學很有可能是拿白色羽毛去換錢。

  「啊────……」

  眼見水澤看了發出悲呼,遠藤先生點點頭說「也是啦」。

  「高中生很難拿出那麼多錢。所以我們可以讓品質稍微下降一些,看在足輕先生的面子上打折,價錢降到一半的話……最後大概會變成這樣,但對你們來說還是太貴了吧。」

  「……是,確實很貴。」

  只見水澤停滯片刻才說話,看起來似乎不太能接受,同時他的回應也算得上明確表態了。

  「那也只能說聲抱歉,如果要降到更低,我還是得顧及生活,就沒辦法撥出時間處理……假如要做成真的非常簡單的免費遊戲,那跟你們要的會有點出入吧?」

  聽到這話,水澤點點頭────

  「對,所以能夠找到折衷點是最好的,不過────」

  他一臉嚴肅地「嗯」了一下,開始陷入猶疑。

  那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咚咚咚」地小幅度敲動,雙眼朝著斜下方看,想必是在觀望大家的反應,同時還在腦內檢查一些資訊吧。

  「……」

  對於這陣沉默,水澤看似完全沒放在心上,並沒有急著開口,一陣子後他的目光在我跟菊池同學之間來回梭巡。看起來不像在尋求幫助,比較像在找什麼線索。

  一會後,水澤的視線定在我身上不動,嘴邊還出現笑意。

  「……嗯?」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正想尋找這預感背後的緣由,水澤就別有用心地開口:

  「文也,可能────要麻煩你稍微拚一下,你沒問題吧?」

  「咦?」

  「────那麼,遠藤先生、足輕先生。」

  水澤說那些話似乎是在跟我做確認,也沒等我回應,直接去叫那兩個人的名字。刻意提及對方的名諱,這在對話中算是很強的防禦技能,那兩個人彷彿被這招數吞噬,目光都轉到水澤身上。

  「現在,我們有一個提議。」

  當下水澤豎起一根手指,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有自信,怎麼看都不像高中生面對兩個大人該有的態度。足輕先生和遠藤先生依然睜大雙眼,視線都被水澤的表情和指尖吸引。

  「現在才說這個太晚了,但我們還是高中生,老實說也沒什麼錢。」

  「啊哈哈,這倒也是。」

  在說話的時候,水澤語帶調侃,語氣很誇張、很厚臉皮,遠藤先生看了不禁失笑。那話語中透著幽默,也有可愛之處,將話中內容修飾得更加圓融。

  再來我發現一件事情。

  接下來────水澤要開始跟人交涉。

  「是的,雖然有在打工,跟大人比起來還是很窮……」

  「哈哈!有可能喔。」

  水澤發話時隱藏真心,不停加上外在的演技。我想那看似不起眼卻是高度技巧,一下子談到條件,一下子談到錢,用柔和的方式討論核心問題,那牽涉到我方和對方的利益糾葛。這在交涉中應該是必要的技能吧,甚至能夠藉此主動出擊,讓自己掌握主導權。

  可是我猜不透水澤突然發表這段演說是基於什麼目的。

  「還有……我們手邊會沒錢,其實是有原因的。」

  「原因?」

  「對。」

  話說到這邊,水澤換成看我。

  「說到這位nanashi,最近非買不可的東西可多了。知道是什麼嗎?」

  「……不曉得。」

  對談形式突然演變成猜謎,遠藤先生的頭跟著歪了歪。像這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拉對方互動,那是不是也是水澤的招數之一?這麼說來,記得之前在校門前為選舉演講時,他好像也說過「那位戴眼鏡的同學!」。

  事情進展到這,水澤對我使了一個眼色,先笑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話。

  「────他是在買直播器材。」

  聽了這番話,足輕先生跟遠藤先生都跟著點點頭,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但我────心中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我的確立志當職業玩家,也已經開好Twitter帳號,還決定今後要定期參加線下聚會等等。同樣的,我還要自己做影片放到網路上,或是做直播,想要探尋各種可能性。

  可是這些我都沒跟水澤說過。

  也就是說,水澤剛才說的那些都僅僅是臆測────換個方式來講,他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如今他是真的想成為職業玩家,但在這方面還不是很熟練,初出茅廬而已。接下來他會把器材準備好,開始頻繁活動,創造影響力,希望未來能夠替他的事業鋪路。」

  「是有這回事,這類消息我也有聽說。」

  足輕先生在這時點頭回應。

  看到對方有反應了,水澤馬上接話:

  「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他看上去很有自信的樣子,還拍拍我的肩膀。

  「遠藤先生,你要不要試著投資nanashi未來的影響力?」

  就在這個時候,我終於看懂水澤想做什麼。

  「先來說說他在玩的遊戲『AttaFami』系列。那遊戲在日本坐擁最多的玩家,是很受歡迎的遊戲。在這個遊戲裡,他可是擁有線上對戰全日本第一的戰績,而且一直都是衛冕者。總體來說,從某方面來看當他是日本第一的玩家也不為過。」

  「這些事蹟早就有所耳聞……但照這樣聽來,或許他比想像中更加厲害呢。」

  這裡面有部分是事實,同時也是在虛張聲勢,處處經過潤飾,水澤藉此組裝出一套理論。遠藤先生或許也感受到了,認為那不單只是高中生在隨口胡謅。他的表情開始變得認真起來,想要等著看水澤接下來會怎麼說。

  「可是人生這場遊戲並沒有那麼容易。」

  水澤話說到這聳聳肩膀,眉頭還皺了一下。

  「如果要成為職業玩家,那一方面也是在賣你的人氣,不是只要很會玩遊戲就好了,還要有別的附加價值。」

  「確實是那樣。」

  足輕先生點頭回應。

  「不管是外觀、經歷還是年齡,各方面的要素都會加總起來受到評判,這些會決定你是否能紅。」

  「嗯,我也那麼覺得。」

  就連遠藤先生都在點頭稱是。

  「若是很會玩遊戲卻不善言辭,舉手投足跟呈現出來的樣貌很土氣,那樣的人不管多強,到頭來都無法聚集人氣。」

  在這之後,水澤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可是換成nanashi────不覺得他有機會通過考驗嗎?」

  聽到水澤那麼說,遠藤先生又點頭了。足輕先生則是換用感佩的目光觀望這一切。

  「我懂你的意思了……的確,他的角色特性很鮮明。」

  遠藤先生一說完,水澤就抬起手指指著他。

  「沒錯,鬼正!」

  「喔!布因出現了。」

  只見足輕先生在回話時顯得很愉快。這是怎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日南跟我以外的人用「鬼正」這個字眼,然後只說一次「鬼正」就說進對方心坎裡,這也是我第一次目睹啊。這空間裡的互動度實在太高了。

  緊接著水澤彷彿在介紹讓他自豪的商品,將手放在我前方示意。

  「他是日本這邊排名第一的『AttaFami』玩家,而且說話得體,外觀上非常有流行感────最重要的是,現在還是高中生。濃縮成一句話就變成『他是帥哥高中生兼AttaFami頂尖玩家。還能言善道!』。拿來當宣傳標語簡直無可挑剔!」

  「哈哈哈!真的是耶。」

  此時足輕先生大笑出聲。不要隨便在別人身上加那種宣傳標語啦。

  可是之前在網聚上談到這方面的事情時,我曾經那麼想過。

  我玩遊戲原本就頗具實力,再加上從日南那邊學到的技能,身上屬性好像變超多。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們應該已經聽出玄機了吧。」

  看樣子正說到興頭上,水澤說著開始產生一種節奏。

  表情上洋溢著熱度和自信,逐步帶動現場的氣氛。

  「如果我透過nanashi的社群帳號宣傳遠藤先生製作的遊戲,會產生很大的宣傳效果。」

  「……原來如此。」

  這段對談的範疇早就超越高中生慶生會了,已經演變成商業談判或脣槍舌戰之類的。

  只見遠藤先生頻頻點頭,有被說服的跡象。只是感覺上好像還差臨門一腳。

  「文也,你應該有用nanashi的名義開過帳號吧?現在可以打開嗎?」

  「咦?好、好啊。」

  我打開智慧手機裡的應用程式,讓應用程式連到自己的帳號頁面上,接著才把手機交給水澤。

  水澤將那樣東西拿給遠藤先生看。

  「目前追蹤的人大概一萬多一點,不過……我想想。」

  這時水澤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奇怪的是有那麼一瞬間,他還跟我對看,之後一下子就把目光轉開了。

  「首先────再過三個月,我會讓追蹤人數增加兩倍。」

  咦!?────我差點發出驚呼,但水澤趁機輕輕捶了我的腿一下,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出聲。唔,他是要我配合他的說辭演出吧。

  「……對,我們會辦到的。」

  「是這樣啊,這倒是很吸引人呢。」

  在那之後,水澤對我露出令人懼怕的虛偽笑容,接著他臉上的笑容又變得柔和起來,這次換看遠藤先生和足輕先生。

  「所以說,我們的詳細提案內容如下────到時候會花半年的時間,透過nanashi的帳號來替遠藤先生製作的遊戲做宣傳。代價是幫我們製作這次需要的遊戲。至於後續還有沒有要繼續簽約,到時候再來談。」

  做出結論的水澤悄悄交出握在手裡的主導權,還到對方手中。

  「要說的就是這些,不知您意下如何?」

***

  「今天很謝謝你們。」

  此時我們來到咖啡廳前方。事情已經談完了,帳也結好了,我們五個人就待在店鋪前面。話說人是我們邀來的,原以為這次消費都算我們的,足輕先生卻說「我去上一下廁所」,之後就離席了,沒想到他是偷偷跑去結帳。大人做事情就是這麼狡猾。

  「那麼nanashi同學,等到遊戲製作完成,接下來這半年再麻煩你。」

  「好,也請你多多指教!之後我會傳遊戲的詳細需求給你。」

  於是我們就將剛才談好的交易內容再對一遍。

  「不是還要讓追蹤人數提升兩倍嗎?」

  「你這傢伙……」

  眼見水澤出面煽動,我不服氣地瞪他,足輕先生和遠藤先生卻愉快地笑了。

  當水澤發表完那場盛大演說,遠藤先生似乎對他的提案很感興趣,之後我們會花半年宣傳遠藤先生做出來的作品,他則會提供一套原創遊戲給我們,這樁案子就此順利談妥。只是因情勢所逼,我被迫要讓更多人來追蹤我,但是要成為職業玩家得先鍍金,這我早就心裡有數,乾脆換個角度想,把它當成來得巧的機運好了。

  「話說回來,水澤同學,你很厲害呢。剛才那場波濤洶湧的演說讓人以為是在看大人做商業演示。」

  此時足輕先生用愉快的語氣補上這段話。

  「哪裡哪裡,我只是比較擅長鋪陳罷了。」

  只見水澤笑得有點飄忽,說話語氣透著一絲落寞。

  這種事水澤平常確實都做得得心應手,只不過────剛才那句「擅長鋪陳」聽起來像是在用冰冷的方式暗諷。

  很像他在自嘲,覺得自己依然無法跳脫所謂的「形式」。

  「現在才高中二年級卻有那樣的表現,算是不得了。之後有機會都想找你一起共事了。」

  「哈哈哈。若是有那個機會,到時再請你多多指教。」

  跟平常一樣的笑容,加上一如往常的調性,水澤說這番話有如在對那些客套話見招拆招────

  「不用等以後了。」

  足輕先生在這時主動上前一步。

  「……什麼?」

  他將手伸進口袋裡,拿出黑色的名片盒。接著從中取出一張四角形的紙片,把紙片交給水澤。

  「這個是我的名片。假如幾年後────或是說你大學畢業了,到時還沒找到想做的工作,你隨時都可以聯絡我。」

  「……!」

  這讓水澤用驚訝的表情望著足輕先生,一雙眼在他跟收到的名片間看來看去。

  最後他突然低下頭,瀏海把他的眼睛遮住,讓人看不清。

  「我明白了。」

  在這之後,我只看見水澤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似的。

  「那先這樣,我家在這邊。」

  「我等一下也得去跟人談其他的案子。」

  足輕先生說完這句話就走掉了,遠藤先生則是搭上計程車離去。剛才那場商談出了不少狀況,都是我不熟悉的,搞得我們三人疲憊不堪,咖啡廳前就剩我們幾個。

  「……大家辛苦了,感覺今天好充實喔。」

  此時菊池同學用比較放鬆的語氣說了這番話,她的背好像比平常更彎了。不過她也算萬綠叢中一點紅,剛才那場對談又像大人間的商業談判,她徹底淪為旁觀者。就連我都變成某種商業談判籌碼了,她的心情,我很能體會。

  總而言之。

  「幸好有水澤在,這次的事情才能圓滿落幕。謝謝你。」

  當我說出真心話,水澤半邊的眉毛便跟著挑起────

  「不用客氣。但那也要文也夠優秀才有機會談成,你應該更引以為傲才對。」

  「好、好吧……是這樣啊……喔。」

  被人誇獎害我莫名害羞起來,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接著水澤用沉著的語氣續言,嘴裡說著「吶,文也」。

  「……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啦?」

  聽到我回問,水澤像是在肯定我這個人,看我的眼神很直率。

  「你要為某種東西做宣傳,並要求對方提供你想要的東西。這簡直────」

  水澤說到這邊豎起手指指著我。

  這跟那傢伙做過的某個動作很像,最近越來越沒機會看到。

  「這簡直────跟職業玩家在做的事一樣?」

  「……啊。」

  他這話一出,才讓我驚覺事情確實是那樣。

  拿出自己的影響力,用這個來做買賣,跟金主簽約。

  簽約期間替對方做宣傳,相對的可以拿取自己需要的東西,例如金錢或實質性的東西等等。

  除了足輕先生,其他許許多多的職業玩家都以這種型態從事商業活動,那最具代表性。

  「……真的是那樣耶。」

  就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的心情逐漸變得越來越澎湃。

  跟日南一起在人生攻略中完成困難的課題,當下也會湧現類似的感受。

  就是因為有這些在支撐,我才能夠向前邁進。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靠近自己的夢想了?」

  帶領我接近夢想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個可疑男子。

  「對啊。」

  水澤露出有如少年般的笑容。

  接著他又開口說了些話,像是要對今日的收穫再度予以肯定。

  「所以說,像這樣的工作。」

  「嗯?」

  「也許是你的天職?」

  「喔……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喔。」

  我覺得我心中也出現自信了,同時決定將自己的真實感受說出口。緊接著不知為何,水澤他────

  「不,還不只這樣。」

  他看上去有點滿足,眼裡望著逐漸西下的夕陽,那景象與往常沒什麼不同。

  「也許────這也是我的天職。」

***

  回程在電車上。我們三個人抓住吊環,在回顧今天發生過的事情。

  「剩下的……就是等他幫我們做遊戲吧。」

  「是啊。」

  當我點頭,水澤也跟著點頭。

  「總之,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細部安排就交給文也。」

  「咦,交給我?」

  水澤這話讓我嚇一跳,但我想了一下馬上會意過來。

  「可是……我懂了。是因為我對日南的事情最清楚吧。」

  「是啊────」

  「……好。」

  我們兩人這一來一往的對話聽起來別具深意,但人際關係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能夠靠簡單的關係圖三言兩語道盡的關係並不存在,一定是那樣。

  「若是有我能做的事情,文也同學儘管跟我說。」

  「嗯……謝謝。」

  想必菊池同學會有點嫉妒,同時帶有罪惡感,但她又想追尋真相。情感、贖罪心理和罪業全都混雜在一起,這樣的混沌心態全都出自某個人,進而使她產生迷惘。

  「做到這種地步,應該能讓葵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吧。」

  「是啊……我也那麼覺得。」

  水澤認為自己只能靠「表面功夫」過活,那讓他感到心虛,但某人把這種「表面功夫」做得更徹底,都已經超越他了,這才讓他發現其中的奧妙,最後那種心態轉變成好感、真實的情感,進而造就出矛盾心理。

  「畢竟我們是最了解日南的人。」

  除此之外────打從我出生,一直以來都是獨善其身,可是我著手改變自己、改變看世界的角度後,卻將某個不是女友的人看得很特別,認為她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那樣虛偽。

  或許我們心中都有小小的迷惘、矛盾,或是有些虛偽,有的時候還會裝作沒看見,但依然逐步向前邁進。

  我想這才是人類最真實的樣貌。

  「────!?」

  「哎呀,風香危險。」

  此時電車突然停止,害菊池同學一時間重心不穩,整個人倒向水澤。這種時候的水澤很懂得應對,將菊池同學紮紮實實抱住,直到她站穩之前都撐著她。

  「謝、謝謝你。」

  「別客氣。沒受傷吧?」

  「是、是的。」

  看到菊池同學抬頭看水澤,我不由得────

  「喂、喂喂!水澤!」

  「嗯?文也你怎麼啦?」

  我當下衝動地開口,這動作是下意識的。

  「你、你這是在幹麼?」

  「在幹麼……她剛才那樣很危險啊。」

  聽水澤這麼一說,我才回過神。

  假如剛才水澤沒有抱住菊池同學,她可能早就跌倒了。我很看重的人受到保護,這種時候我反而是該────

  「不……你說得對。」

  接著我壓抑心中的情感,在理智的支撐下說完那些話。

  「抱歉……還有我要跟你說聲謝謝。」

  「這是怎麼啦?別客氣啦────」

  只見水澤臉上掛著苦笑,用揶揄的目光看我。

  「哈哈哈,還是第一次看到文也露出這種表情。」

  「少、少囉嗦。」

  會不由得做出這種微妙行為,無法給予合理解釋,是不是也是人類的本色……事、事情就是這樣,剛才多有冒犯,還請多多包涵。

***

  我和菊池同學在大宮那邊和水澤道別,我都想好了,這次也要將菊池同學送回家門前。水澤說他有點事情要辦,人跑去大宮的咖啡廳,之後我跟菊池同學就兩人一起搭上電車。

  接著兩人一同走上北朝霞車站前方那條路。

  「是說這次的案子還真的有眉目,太好了……也謝謝菊池同學幫忙。」

  「不,做完這些事情,我的心情會比較輕鬆一點……只不過,我的動機還是很不純。」

  「沒那回事。」

  身為創作者,菊池同學突破日南原本可以容忍的範圍,去探究她的隱私。如今回想起來,之前在演話劇時,菊池同學有讓日南說了一些臺詞,恐怕那也刺傷日南了。

  「再說……妳跟水澤的關係也變好了……所以────算是好事一樁。」

  嘴裡一面說著,剛才的感受重回心頭,害我心情上變得有點微妙。不不,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拉近距離了,值得慶幸的事就該慶幸才對,嗯。

  在這之後,不知為何菊池同學用詫異的眼神望著我。

  「咦,怎、怎麼了?」

  「文也同學……難道你────」

  她一直看著我,像是在觀察,那雙眼睛還捕捉到我的弱點。

  「……難道你在嫉妒?」

  「什麼……!?沒、沒有,怎麼可能有那種……」

  我正想逞強,當下卻突然想到一件事,覺得太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並不是好事,最終還是決定拿下假面具,不再逞強。

  「不對……那都是騙人的。」

  再過來我便豁出去了,決定把話全講白。

  「其實我很嫉妒。」

  這話一出口,頓時間菊池同學的肩膀抖了一下,而後輕輕地笑了。

  「太好了。原來文也同學……也會嫉妒。」

  「沒啦,我好歹也是人啊……」

  不知道為什麼,菊池同學笑得很滿足。

  「呵呵,自從我們開始交往,這好像還是文也同學第一次為我感到嫉妒,我好開心。」

  「在、在說什麼……」講歸講,我還是約略想了一下。「其、其實不是第一次……」

  接著菊池同學便開始「呵呵」笑,那模樣有點像小惡魔。

  「原來是這樣啊?但我都沒發現。」

  看菊池同學說話的樣子,心情似乎真的很好。

  「拜託妳別那麼開心……我可是很難受。」

  「你很難受嗎?」

  「對啊────對象是水澤,壓力就更大了。」

  聽我那麼說,菊池同學一臉不解的樣子。

  「為什麼是水澤同學?」

  「那、那是因為……水澤可是那種人。」

  我話說得很抽象,這讓菊池同學更納悶了,連頭都跟著歪向一旁。

  「意識是水澤同學不值得信賴?」

  「啊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反而是因為他很值得信賴,所以才會……」

  「因為值得信賴才會那樣?」

  我點點頭。只不過,若是沒有人拿出來問我,確實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那份感受。

  「不管是水澤……還是菊池同學,我覺得你們都是很有魅力的人。兩人之間沒有太大的落差,就算互相吸引都不奇怪────」

  菊池同學再次出現錯愕的反應,接著她便「呵呵」笑。

  「……原來你是這樣看水澤同學跟我的啊?」

  「……算是吧。」

  我將臉轉向旁邊,害羞地搔搔頭。做的動作一看就超像漫畫角色。

  緊接著下一刻。

  菊池同學用手指抓住我的袖口。

  「────沒關係的。」

  她說完將我溫柔地拉過去。

  用她的雙脣觸碰我的嘴。

  「!?」

  那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破壞力卻大到足以將剛才那些對話都吹到九霄雲外。

  「我喜歡的────就只有文也同學一個人。」

  從前我跟菊池同學說過類似的話,如今菊池同學再把那句話還回來。

  「嗯、嗯嗯……我也是。」

  我整個人魂都飛了,光只是用弱弱的語氣表達認同就費盡心力。咦?是不是從剛才開始,主導權就掌握在別人手上?

  一陣子後,我們兩人終於來到菊池同學的家門前。

  「今天很謝謝你。讓我看見不一樣的世界,我很高興。」

  「嗯,我也是,謝謝妳特地過來。」

  只見菊池同學點點頭,將門上的鎖打開,手還放在門板上。

  「晚安。」

  「嗯,晚安。」

  事後我跟菊池同學道別,一個人走上通往北朝霞車站的路,準備回家去。

***

  ────沒想到。

  「所以……你有什麼事?」

  送菊池同學回家後,過了幾十分鐘。

  我為了換乘來到大宮的埼京線車站,不知為何卻碰到水澤。

  「哈哈哈,警覺性不用那麼強啦。」

  「你現在才要跟我私底下談談……是人都會警戒吧。」

  「剛才有個男人要送女朋友回家,我總不能挽留嘛。」

  「那我還要謝謝你的體諒喔。」

  在我用很酸的語氣說完後,水澤開始呵呵笑。

  「其實────這些話什麼時候說都行。只是事情都已經敲定了,我就想先跟文也說一聲。」

  「有話對我說……想講什麼?」

  回問對方時,我似乎已經隱約察覺水澤想說什麼了。

  「我想────趁這次出遊再跟葵告白一次。」

  「……是喔。」

  「哦?你似乎沒預料中那麼驚訝嘛。」

  我並非具體猜到他想說的,只不過────

  「那是因為我早就想到了,如果是水澤,肯定會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也就是說都在我意料之中啦。」

  「哈哈哈,原來你已經猜到了?」

  水澤話說到這突然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是很想告白,但從暑假開始就沒什麼進展,我也沒太大把握啦。」

  這時他突然想到別的事情。

  「這陣子大家不是有談過嗎?說很少看到她那麼疲憊。」

  「是啊。」

  「按照你的話聽來,我看原因八成就出在你身上吧?」

  「沒那回事……」

  我正打算否認,水澤卻目不轉睛地望著我說:

  「你覺得不是?」

  這話很簡短,卻強而有力,再加上那銳利的目光,害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他說得沒錯。自從日南開始戴上假面具後,最接近日南真實自我的人恐怕就是我。

  於是我將剛才那些話都收進內心深處,再度開口。

  「不……其實我之前就有想過,覺得有可能是那樣。」

  「看吧。」

  緊接著水澤又用強而有力且好戰的目光盯著我。

  「這樣講不太好。但我覺得那是一個機會。」

  「……機會?」

  「她戴了那麼厚的假面具,就算我厚臉皮介入,她還是會將我介入的部分扭轉過來,就像在施魔法一樣,然後自己逃得遠遠的,逃到某個地方去────這樣的葵如今看來似乎變弱了。」

  水澤說完,玩世不恭地挑起單側眉毛。

  「這樣的機會不多吧?」

  「這算什麼,好狡猾。」

  「哈哈哈,沒關係啦。反正我這個男人基本上就是那麼狡猾。」

  話說到這邊,水澤再次斂去笑容────

  「只是我所謂的『好機會』,指的並不是那個。」

  ────他接著扯嘴笑了一下,看起來帶有挑釁意味。

  「────如果我要追葵,會碰到『最大的敵手』,那個敵人現在已經跟別的女孩子走在一起了。」

  「!」

  這個人指的是誰,用不著說也知道。

  「其實我不曾對任何事物特別固執,覺得人生就是得過且過順其自然。」

  這話聽起來像在宣告,又像是在跟人宣戰。

  「如果遇到想要的東西,我就要盡全力伸手奪取。所以說,文也。」

  當對方叫我的名字時,聽起來莫名具有真實感。

  「────我們要讓生日驚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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