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終死論
5•最終死論
於通道奔馳時,最初察覺到的是伊芙。
即便身處於會吸收聲音的這座迷宮,她依然能聽見遠處的聲音。
伊芙比嗶嘰丸早一步注意到了行進方向前方的聲音。
據說是鹿島的聲音。
除此之外——
『雖然不曉得是誰,但有疑似神徒的人在場。』
露基艾菈詢問對方的說話方式。聽完之後,她確信地斷言道。
『是沃姆岡德。』
然後……
『從對話內容聽來,鹿島及淺葱恐怕陷入了危機。』
我們決定讓伊芙及基歐兩人暫且待命,由其他人發動奇襲。
失去淺葱的固有技能損失太大。
而且鹿島也——陷入了危機。
我告訴其他人,突擊前方房間之後該展開的行動。
『妳們恐怕也得背負一些風險。』
突擊之前,我如此補充道。
瑟拉絲毫不遲疑地率先回應我。
『走吧。』
其他人也都沒有反對。
突擊之前,瑟拉絲在最後道出了她的決心。
『一定要保護她們。』
突擊前一刻,考量到敵人或許正守株待兔,我先發動了【SLOW(遲性賦予)】。
衝出通道之後,我目擊到疑似沃姆岡德的人。
於是我立即解除【SLOW】。
在禁呪發動之前——施展了【DARK】。
這是考量到沃姆岡德身上也許附加了【女神解呪】。
我們已經得知沃姆岡德曾為神族。
仔細打聽之下,據說所有神族都附加了【女神解呪】。
在禁呪奏效之前施展的那一發狀態異常技能,是無效的攻擊。
倘若符合『禁止連續賦予相同狀態異常技能』的條件,中間就得穿插其他技能。
於是我選擇了縱使無效也沒有太大影響的技能——同時,就算禁止連續賦予,風險也很小的【DARK】。
另一方面,【DARK】可以剝奪對手的視線。
雖然對厄祿蘇沒有效果,但是對其他對手或許有效。
不過——沃姆岡德並未附加【女神解呪】。也許化為神徒之後,嚴格來說他已不再是神族。總而言之,他已經失去了【女神解呪】。
太過謹慎小心不見得是好事。
貼在牆壁上的繩索狀嗶嘰丸拉動我們,讓我們順勢撞上牆壁。
化為軟墊的嗶嘰丸吸收了衝擊力。
沃姆岡德——朝立即擺出戰鬥姿態的我們逼來。
我賦予【PARALYZE(麻痺性賦予)】,但神徒沒有停止。
鮮血四濺的他席捲而來。
瑟拉絲挺身迎擊。
她身後是我、沐寧、我懷裡的嗶嘰丸——以及露基艾菈。
瑟拉絲的光刃與沃姆岡德的拳頭互相彈開彼此。
绥性賦予
「【BERSERK(暴性賦予)】!」
沃姆岡德身上並未附加【女神解呪】。
既然如此,【DARK】理應已經剝奪了他的視線才對……
然而他恐怕無須仰賴視覺,便能感知對手的存在。
與厄祿蘇——相同。
「【POISON(毒性賦予)】……!」
沃姆岡德看起來已經陷入狂暴狀態。
也許【BERSERK】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不如說——他毫無多餘的動作。
連我這種程度的人都看得出來。
縱使因為【BERSERK】而喪失神智。
名為沃姆岡德的這名神徒——仍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我不禁有點背脊發涼。如此專精戰鬥能力的怪物,竟然真的存在。
露基艾菈說過,他或許是最強的神徒。
淺葱的強化增益效果,已經超過時限而失效——
不過對神族強化無法發揮效用。
加上埃麗卡的對神族裝置的弱化效果。
除此之外,沃姆岡德還承受了狀態異常技能…
而他竟然仍保有這般戰鬥能力。
我測量可以施展【SLEEP(睡眠性賦予)】的距離。
射程距離略微不足。
知道這一點的瑟拉絲,試圖為我『製造』適當距離。
所以我決定保持沉默。
說到令人背脊發涼——於眼前展開的攻防戰也一樣。
一瞬間的大意或破綻都可能成為致命傷。
將戰才磨練至極限的兩人相互交鋒。
起源靈裝處於完全狀態——沒有一絲保留。
瑟拉絲恐怕判斷,只有完全狀態才能抵禦敵人的攻勢。
我能辦到的事少之又少。令人震驚——且令人悔恨。
身後的沐寧已經把『採取行動』這個選項排除在外。
露基艾菈似乎懷抱著什麼想法。
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她流露出某種複雜的感情。
「沃姆、岡德……!」
彷彿是因為從前的同伴竟然淪落至此——
而湧現近似憐憫的感情。
……這場戰鬥,與厄祿蘇之戰存在決定性的差異。
我已經無法施展【FREEZE(凍結性賦予)】。
萬一沃姆岡德也擁有與厄祿蘇同樣的特性……
「————————」
就是現在。
「【SLEEP】。」
進入射程距離了。
我發動了——可說是最後王牌的【SLEEP】。
然而……
「…………唔!」
沃姆岡德並未停止。
不僅如此——
「他……進化了嗎?」
露基艾菈說道。
「一邊戰鬥……一邊承受損傷……然後進化……」
不知何時,沃姆岡德已不再噴濺鮮血。
傷口已經堵上,血液在體內狂暴肆虐。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沃姆岡德的身體各部位隔著肌膚躍動浮起,然後收縮。
宛如他體內有複數小人,從內側猛踢他一樣。
隆起。
沃姆岡德的身體各處長出了類似角的東西。
彷彿——幻化為鬼一般。
瑟拉絲被壓制住了。
即便全力施展起源靈裝——依然是沃姆岡德更勝一籌。
「唔……」
進化。
假如這傢伙也與厄祿蘇相同,能藉由進化超越我們——
需要想出其他對策才行。
……是我預判失敗嗎?
我當初的想法……果然太過樂觀嗎?
來到這裡的途中,我曾與露基艾菈談論過沃姆岡德的事。
聽完淺葱對【女神解呪】的假說之後,露基艾菈如此闡述道。
『【女神解呪】與狀態異常能力的關聯性確實很不可思議。其實我也一直在思考相同的事。不僅限這個世界,在我們神族造訪的所有世界,狀態異常系統的能力全都效果低落,連存在意義都遭到質疑。不過我們神族卻附加了【女神解呪】——薇希斯雖然如此命名,但它的真名其實是【特殊自動解呪術式】。而且所謂的「呪」,僅限定狀態異常系統的能力……明明是最弱小的能力,不知為何神族卻附加了自動對抗術式。連我都不曉得原因何在。恐怕只有歐里金大人知道吧……』
聽完這番話之後,我向露基艾菈提問。
『神徒當中,唯有沃姆岡德曾是神族對吧?』
『嗯。』
『假如……狀態異常系統的能力——狀態異常技能,對神族而言效果異常顯著……』
『啊!』
『效果或許會比厄祿蘇那時更加顯著……妳認為這個假說如何?』
『嗯……或許有可能。』
『要說戰況有哪一點比厄祿蘇之戰更加有利,頂多只有這個了……只希望這個假說成立。』
『……啊,順帶一提……就、就算對現在很弱小的我測試檢驗,應該也行不通……』
『我知道。』
當時的露基艾菈,看起來真的很害怕。
「…………」
假如狀態異常技能是對神族特效的技能……考量到化為神徒的沃姆岡德如今已經失去【女神解呪】,對神族特效可能也一併失去了效用——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是我……判斷失誤嗎?
我——果然太過樂觀嗎——?
就在此時。
「…………了。」
彷彿自言自語一般。
筆直凝視著眼前那場攻防戰的露基艾菈開口說道。
「下滑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鼓動速度,罕見地異常迅速。
……我沒有——判斷失誤?
——啪嘰、啪哩——
龜裂。
沃姆岡德的身體表面,本來就有黑色的線條。那些線條乍看之下很像裂痕。
然而……此刻流竄於沃姆岡德身體的線狀凹痕是——
真正的裂痕。
想盡量避免分散瑟拉絲注意力而一直默默不語的我,終於開口了。
「露基艾菈。」
「嗯。」
「總覺得……沃姆岡德的攻擊時不時會偏離目標——是我的錯覺嗎?」
「……不,不是錯覺。」
「換言之——」我繼續說道。
「【SLEEP】奏效了。」
由於沃姆岡德太過異常,導致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我壓根沒有注意到。因為他看起來只是很平常地在戰鬥。
不過——其實他早已陷入睡眠狀態。
睜開雙眼入睡。在睡著的狀態下戰鬥。
抑或是——鬥爭本能驅使著他。
露基艾菈開口了。
「【PARALYZE(麻痺性賦予)】應該也造成了損傷……還有,說不定……」
沃姆岡德來到這裡之前,已經大幅消耗了再生能力——露基艾菈說道。
她是如此推測的。
「與瓦納哥迪亞戰鬥時相比……怎麼說呢——他變弱了。」
能想到的可能性是——
十河。
或者高雄姊妹。
但真是如此的話……與沃姆岡德戰鬥過的人,出了什麼事?
既然沃姆岡德仍活著,並現身於此——
「…………唔!」
不,那些事之後再思考吧。
現在最優先該考慮的是如何撐過這場戰鬥。
瑟拉絲。
接下來——只能交給妳了。
先筋疲力竭的人會是瑟拉絲……
還是沃姆岡德?
與厄祿蘇之戰相比——這已經不是我這種程度的人,可以介入的領域。
只能賭上一把。
我的劍——瑟拉絲•亞休連將會勝利。
我決定將一切賭在她身上。
現階段,瑟拉絲依舊微微屈居劣勢。
不過……她的感情毫無動搖。
從開戰到現在。
沒有動搖。絲毫沒有動搖。
儘管她只能屈居守勢,無法發動攻擊……
但她宛如精密機器一般,精準無比地抵禦敵人的攻擊。
那樸實無華的動作,反倒突顯出她的武藝比沃姆岡德更加洗鍊。
徹底排除了所有無謂的行動——使戰況幾乎不分軒輊。
我下意識倒抽一口氣。
她的頭腦清晰敏銳,專注力也提升至最高極限。
多麼令人驚訝的——集中力。
那嬌柔的背影。
是如此強而有力——又可靠。
她的心。
更加強大了。
◇【瑟拉絲•亞休連】◇
有許多人稱讚我很美麗。
不過最近,我逐漸覺得那種感性才是人類的美麗之處。
我無數次想過,自己的『美貌』是一種缺點。
因為自己的美貌,我曾經為重要之人帶來困擾。
假如『美麗』會招致這麼多災難。
假如它會倫為麻煩的火種。
這種東西——根本稱不上『美麗之處』。
我曾經這麼想過。
但是,能夠認為某樣事物很『美麗』。
能夠感受什麼叫做『美麗』。
我覺得這種感性,才是真正的美麗之處。
能夠認為某樣事物很美麗,肯定是相當美好的事。
比方說,如果覺得世界很美麗。
那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天空、藍海、花朵。
同伴、家人。
人們的溫柔。
能夠感受到那些事物。
或許正是幸福的一種形式。
我漸漸產生了這種想法。
我也想感受世界萬物的美麗之處。
這趟旅程,我們遇見了各式各樣的邪惡。
與此同時,也與眾多美麗事物相遇。
然後,我與這世上最為『美麗』的事物——
與我的初戀相逢了。
教導我何謂美麗的人,此刻正守候於我身後。
他願意待在我的身邊。
是我最重要的人。
多虧你待在我身邊,我才能比任何人都更加強大。
多麼不可思議。
此刻的我——精神力比任何人都敏銳。
另一名瑟拉絲待在我心中。
排除所有雜念的她與沃姆岡德奮鬥著。
另一個我,從稍遠處眺望著那個瑟拉絲(我)。
由身在遠處的我,承接我所有的感情。
此刻的我們正處在這種狀態。
說不定另一個『我』——是遭到海琳葛斯放逐時,被遺忘在某處的『我』。
我的內心之所以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也許是遭到放逐的副產物。
承接感情的自己,以及排除感情戰鬥的自己。
但我們並未分離。
我們緊緊相連,雙方都作為『瑟拉絲•亞休連』待在這裡。
當然,我們兩人都喜歡著他。
將雜念交給另一個我,進入完全無意識的狀態——昇華為純粹的戰士。
身體行動的速度更甚於思考速度。
透過這趟旅程打造而成的瑟拉絲•亞休連。
全新的我。
然後——令我成長最多的人。
登河大人。
與他相遇——被他拯救之後。
我的一切全都改變了。
無論幾次我都要說。
我喜歡你,登河大人。
最喜歡你了。
正因如此我才明白。
你內心也有喜歡的人們。
你曾經說過——你會永遠與我在一起。
但是你……應該還想見到最喜歡的叔叔及嬸嬸吧?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
等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你將會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那樣也無妨。
我當然很寂寞。非常地——寂寞。
但我想實現你的願望。
要是我把這件事說出口,想必會變成束縛你的枷鎖。
會變成挽留你的契機。
會化為讓你改變心意的話語。
……我從你身上獲得了無以計數的寶物。
遠比我的外貌更加美麗的寶物。
我對你滿懷感謝。
你曾要我更任性一點。
先前你已經為我實現了最美好的任性願望。
所以,我不會再直接對你說出任性的話。
不過————
我還是想為最喜歡的人(你)實現心願。
這正是我——瑟拉絲•亞休連的另一個任性願望。
我——瑟拉絲擋開了沃姆岡德的攻擊。
在遠處觀戰的我,與正在戰鬥的我重疊。
兩人一起緊握劍柄。
唯獨那瞬間,『我』恢復了感情。
不知為何,我不禁眼泛淚光。
不知是因為悲傷,還是因為喜悅。
但是——走吧。
我們兩人一起……
向前邁進。
那瞬間,滿溢感情的瑟拉絲施展的一擊——深深地撕裂了沃姆岡德的身體。

◇【三森燈河】◇
「————」
剛才……她動搖了?
瑟拉絲的感情動搖了。
從背影也看得出來。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打個比方——就彷彿深受感動一般。
瑟拉絲的感情產生了動搖,但是……
唯獨那一瞬間,她明顯取得了優勢。
那一擊——一記斬擊深深貫穿敵人。
我不曉得瑟拉絲懷抱著什麼想法,感情產生了什麼變化。
此時此刻,我無從得知她內心的變化。
不過——那一擊恐怕對沃姆岡德奏效了。
顛倒了。
瑟拉絲與沃姆岡德的優勢與劣勢顛倒了。
看得出來沃姆岡德愈發虛弱。
……瑟拉絲。
倘若敵人沒有繼續進化。
恐怕……
只要撐下去——她便能獲勝。
這是妳的勝利。
……即便就這樣贏得勝利。
我也不認為這是我的勝利。
瑟拉絲——這是妳親手掌握的勝利。
此時,我總算——認知到鹿島及淺葱的存在。
鹿島似乎平安無事。
淺葱——……不明。
切斯塔四肢齊全,不過失去了意識。
狂美帝一隻腳受傷,動彈不得。
神聖劍也不在他手中。出血狀況令人在意——
「……沃姆。」
露基艾菈低喃出聲。她一直在我懷裡守望戰況。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難受。
……然後,終於。
那個時刻來臨了。
堅硬的聲音響起。
一道巨大裂痕直竄沃姆岡德全身。
即便如此——巨軀神徒依舊擺出攻擊姿態。
他彎曲身體,用拳頭祭出一擊。
瑟拉絲已經準備好防禦攻擊。她以精準無比的姿勢,擺出防禦姿態。
然而——純白的一擊失敗了。
拳頭偏離目標——無力揮空。
宛如玻璃破裂的聲音傳入耳際。伴隨那陣聲響,沃姆岡德的外皮彈飛。
揮出拳頭的沃姆岡德,順勢穿過瑟拉絲身旁。
完全穿過瑟拉絲之後——神徒向前不支倒地。
他依舊維持著揮拳的姿勢。
瑟拉絲改變站位,以備倒向側方的沃姆岡德發動反擊。
不過,看來對方並非假裝敗北。
敵人並未——發動反擊。
向前倒下的沃姆岡德,身體釋放出煙。
他開始溶解了。
「……神徒之死。換言之——」
露基艾菈開口說道。
「是瑟拉絲獲勝了。」
她的口吻帶著確信……看來可以相信她。
「登河……可以讓我單獨留在這裡一會嗎?」
「沒問題嗎?」
「相信我。」
「明白了。」
露基艾菈從我懷裡跳出來。
拜託瑟拉絲姑且保持警戒之後,我們奔向鹿島。
背後傳來聲音。
「…………嗨,露基艾菈……嘻、嘻……是露基艾菈對吧?眼睛看不見……睏到受不了……嘻嘻……連保持神智……都很辛苦……由於承受了異常狀態……老子只剩下……稍微……說幾句話的……力氣……」
停頓一會兒之後。
「你輸了呢,沃姆。」
「嘻嘻……是人類……人類……戰勝了老子……」
「嗯……你輸給了人類。」
「對吧?老子說過了吧?只要導正他們……人類甚至蘊含著……戰勝神的……可能性。」
「…………」
「人類……真棒啊……對吧,露基艾菈…………他們很棒吧……?」
「沃姆,你……」
「啊~……好睏……終於啊……老子終於能真正……陷入……沉眠……總覺得像是……做了很長……很長的……惡夢……」
「…………」
「不過在這場惡夢當中……也有……美好的相遇……人類果然是……最糟……又最棒的存在……嘻嘻……」
最後,沃姆岡德如此說道。
「人類……實在……很棒……對吧…………————————」
看來沃姆岡德斷氣了。
與鹿島對話的期間,我瞥了露基艾菈一眼。她以夾帶憐憫及一絲寂寥的眼神——靜靜俯視著逐漸溶解的同胞遺骸。
「……其實你打從一開始,就不贊同薇希斯的想法吧?成為神徒也並非出自你本意,對吧?但是……你無法違逆因子的命令。哎,沃姆……無法違逆薇希斯因子的你——其實一直在尋找能殺死自己的人吧?我是個卑鄙的人……很抱歉,擅自如此解釋。呵呵……坦白說,我很害怕在你活著時聽到答案。我……是個絕對不可能違逆主神的膽小鬼……你肯定也是如此看待我吧……?不……也許除了薇希斯及斯可爾邦賈以外的神族,全都是如此……——所以說……你的性格實在太認真了。」
露基艾菈單膝跪地。然後——
「永別了,沃姆岡德。」
她輕柔地用手撫摸近乎溶解殆盡的沃姆岡德遺骸。
「沉眠吧————從前的孤高蛇神(耶夢加得)化身。」
我一邊奔向鹿島及淺葱,一邊大聲呼喊。
「伊芙、基歐!翠涅及切斯塔拜託你們了!」
兩名豹人甚至沒有確認戰鬥是否已經結束。
兩人單憑我的聲音下達判斷,並立刻衝下階梯。
我、瑟拉絲及沐寧已經抵達鹿島與淺葱身邊。
「三森同學。」
鹿島已經用治癒技能治療過淺葱的傷口。
不……真能稱之為傷口嗎?
稱之為凹穴……或許更為貼切。
「淺葱同學還有呼吸……有沒有方法救她?治癒技能可以緩解痛楚並降低出血量,但沒辦法像薇希斯的【女神氣息】那樣使其再生……」
我、瑟拉絲及沐寧蹲了下來,確認淺葱的狀況。
三人之中,應急處理的技巧及經驗最為豐富的是瑟拉絲。
瑟拉絲——臉龐蒙上一層陰霾。
『猶豫著是否該說出事實。』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如此。即便如此,她仍然如此說道。
「總而言之,先進行應急處理吧。」
瑟拉絲開始準備應急處理。
話說回來……
鹿島的氛圍改變了。
怎麼說呢……感覺她以前更加畏畏縮縮而缺乏自信。
剛才她的聲音也沒有打顫,而是冷靜地傳達現況。
就在此時……
「小瑟拉絲……沒用的,住手吧。」
淺葱開口了。鹿島的臉龐頓時恢復血色。
「淺——淺葱同學!妳的意識——淺葱同學,我……我……!」
「啊~好煩……妳無論什麼時候都這麼煩人呢,小鳩……」
「嗯……嗯!」
縱使被罵煩人,鹿島依然哭著緊握淺葱的手。
「淺葱同學……對不起……因為我太遲鈍……害妳得……保護……我……」
淺葱嘆了一口氣。
「我才沒有保護妳呢,咕咕……少自以為是……咳!」
她口吐鮮血。
「淺葱同學!」
「只是吐一口血……不要吵吵鬧鬧……傷口……很痛。」
試圖壓抑情感的鹿島嘴唇陣陣打顫,接著她更強而有力地緊握淺葱的手。
「呃、那個……還有……謝謝……謝謝妳!」
「……是、是。」
我看準時機提出疑問。
「……妳有用【痛覺阻斷】消弭疼痛嗎?」
「呵、嘿嘿……竟然沒有先問我『會不會痛?』或『妳沒事吧?』,果真很棒……小三森……」
瑟拉絲拿著應急處理的道具。
「那個……」
「沒關係啦,我明白……我差不多該死了。死啊……哦~原來如此……原來死是這種感覺。我充分體會到何謂死亡了……真有趣……幸好我不會感到疼痛……——小瑟拉絲。」
「咦?是、是。」
「臨死之前,可以讓我揉胸部嗎?」
「——咦?」
瑟拉絲望向我,彷彿在徵詢我的意見。
淺葱將目光移向我。
「不行嗎?」
「……很抱歉,不行。」
她笑出了聲。
「嘿嘿……嗯,這才是三森同學。嗯哼~……看來小瑟拉絲真的備受呵護呢喵……話說回來……為何臨死之際,我還得看別人親熱啊……雖然撒下火種的是我……」
淺葱再次吐血。
「唔唔~……總覺得頭腦天旋地轉……難道是因為你們兩人的愛太過熾熱嗎喵……」
淺葱瞇細雙眸並凝視我。
「唉~話說回來……真的好想和你……三森燈河……一戰……」
之後,淺葱表示這副面具太過乏味,要求我在最後露臉。
於是我脫下面具。
「……仔細一看……你真是個帥哥……和少女漫畫的『隨處可見的平凡女孩』一樣……好厲害的擬態……」
語畢之後,淺葱稍稍陷入沉默。
之後她再次開口說道。
「欸,三森同學。」
「嗯。」
「你果然已經預測到……我最終還是不會背叛嗎?」
「……雖然沒有證據。」
「不過,這場賭注贏面很大吧?」
「是啊。」
「呼~……甘拜下風。這就是蒼蠅王……果然不是圍繞著蒼蠅的豬腦袋。對了……我大概是……下意識地刻意別開目光……應該說……那傢伙已經不在這個世界,是事實沒錯……而我觀測到了這件事,所以判斷那傢伙『不在』……因為觀測到了,於是以為結果無法改變……但是……」
淺葱將目光投向鹿島。
「我一直看著幻影……卻在無意識之中排除這個事實,當作那傢伙『完全不存在』……哈哈……對自己不利的事物,就視而不見……淺葱小姐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呢……太愚蠢了……」
難以忍受的鹿島說道。
「淺、淺葱同學!果然還是進行應急處理——」
「已經是最後了,讓我好好說完吧。」
「————唔!」
「唉~……以前每次在漫畫或動畫,看到臨死之際滔滔不絕的角色……都覺得『這傢伙什麼時候要死啊?』或『都快死了,也太多話了吧』……不過直到耗盡力氣之前,當然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盡量多說幾句話……以後看到那種角色,我也無法否定他們……雖然我已經看不到了。」
「淺葱同學……」
看來鹿島終於死心了。
……如此嚴重的傷勢。
淺葱本人也承認——已經無法得救了。
如同剛才所說的那般,現在她只是用最後的力氣努力說話。
淺葱低喃道「總覺得……」。
「沒錯……小鳩妳和那傢伙如出一轍——我的媽媽。」
「咦?」
「既遲鈍……又愚笨……卻莫名以為自己很聰明……但是唯一值得稱讚的優點只有長相和身材……呵呵……什麼嘛——真的一模一樣。我一直不願承認這件事……下意識無視這一點,一直走到了今天——多麼可笑。戰場淺蔥(我)實在愚不可及。」
——我一直覺得妳很礙事。
淺葱輕聲地抱怨道。
「卻無法對妳置之不理……所以覺得妳更加煩人。明明希望妳去死,卻無法下手殺了妳……不知為何,反而出手拯救妳……明明是如此地煩人……為什麼呢?……因為是母親嗎?母親就是這種存在嗎?可以的話……我倒希望有個像沐寧媽媽一樣的母親~……」
鹿島主動與淺葱四目相交。
「淺葱同學,我……」
「以結果來說……也許可以說妳和我媽媽救了三森燈河一行人……多麼悲慘的Game Over。真是個爛遊戲。」
我說啊,小鳩——淺葱呼喚道。
「嗯、嗯……!」
「我很清楚……拜託妳這種事,實在不合情理。不過等回去原本的世界之後……五年……不,可以的話持續十年左右……一年一次的頻率就好……可以請妳去觀望我媽媽的狀況嗎?只要告訴她,妳是可愛小淺葱生前的朋友,那個笨蛋馬上就會請妳進入家門……咳、咳!」
淺葱激烈吐血。
「妳、妳沒事吧!?淺葱同——」
她用手制止鹿島的手。
「好了,讓我說完吧……拜託了。」
聽到這句話之後,鹿島強忍情緒。
「還有……我媽媽現在有個叫天野先生的男朋友。他是我揀選的男友……屬於安全的類型,所以不會有事。不過……假如他們面臨什麼困境,就去找高雄姊姊商量吧。聖聖她應該能幫忙解決困境才對……大概吧。」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淺葱同學……我絕對……絕對會遵守約定……!」
鹿島泛起淚水。
「還有……各位,來這裡集合~」
淺葱朝我、瑟拉絲及沐寧招了招手。
瑟拉絲徵詢我的判斷,於是我點點頭。
「姑且讓我們判定一下真偽吧。」
「三森同學就得這樣才行。」淺葱略顯欣喜地綻露微笑。然後——
「我不打算危害三森同學你們。」
瑟拉絲判斷這句話為真實,於是我們湊近淺葱。
「貨真價實……這是最後的——」
淺葱觸摸我們。
「 【群體強化】。 」
因為超過時限而失去效果的——淺葱的增益技能。
「……我死了之後,效果或許會一併消失。不過還是姑且試一下。啊,說不定會像死後增強的念一樣,獲得超強大的增益效果呢。真是那樣就好了……咳咳——」
淺葱吐出大量鮮血。鹿島臉色鐵青。
「淺葱同學!」
淺葱的雙眸逐漸失去生氣。
我開口說道。
「……淺葱。」
「嗯。」
「謝了。」
「呵……不需要道謝……我曾經打算背叛,是不爭的事實。」
「即便如此也一樣。」
「一切都在蒼蠅王大人的掌心之中……嗎……啊,對了對了……關於假薇希斯的情報,稍後再向小鳩打聽吧……啊~……還有,小鳩……關於妳的固有技能——」
淺葱說出了她對鹿島固有技能的見解。
「……希望能派上什麼用場……如果能夠善加活用的話,三森同學他……會好好運用的……畢竟這傢伙的頭腦,靈活得令人火大……」
淺葱一隻眼睛的眼瞼,幾乎已經闔起。
「唉……真想聽聽看……三森同學成長的過程……呢……雖然由我說出這種話……有點奇怪……」
她虛弱地開闔蒼白的唇瓣,並如此說道。
「包含我無意識的慾望在內……既然你已經將局面預想到這個程度——一定要獲勝啊……三森燈河……」
我只是點頭回應:「嗯。」
「……還有——小鳩。」
「嗯……!」
「抱歉了。各方面都是。」
「————!」
倏地。
掩住口部的鹿島眼角湧現大量淚水。
「淺葱同——」
「唉……到了最後……竟然想裝好人……結束這一切……——我真是太差勁了。」
「沒、沒有……這種事!我不是妳母親……但還是可以!可以……」
「哦~……可以什麼?」
「成為妳的朋友……!」

淺葱——「嘿」地嗤笑一聲。
「那麼……就當作……是這樣吧……My Friend……」
鹿島嗚咽啜泣。淺葱則是……眺望著遠處的天花板。
話雖如此,她的雙眼……恐怕已經看不見了。
我開口說道。
「有必要的話……可以為妳施加【SLEEP(睡眠性賦予)】。」
「多謝你的貼心……但是不用了……只要沒有痛楚……這種臨死之前的感覺……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這樣啊。」
「唉~……也罷,反正還挺有意思的……這樣也好…………終於……看來……有人來迎接我了……原來如此……死……是這種……感覺啊……哦~……」
淺葱左眼的眼瞼徹底闔起。
「……到此為止……GAME OVER…………再見……了………………——————」
「淺葱同學……?」
鹿島似乎察覺到了異樣感。
她握在手中的淺葱的手,恐怕一口氣失去了力量。
「淺葱同學……淺葱同學!淺葱同學——!」
聲淚俱下的鹿島搖晃淺葱的身體,拚命呼喚著她。
動也不動的淺葱下方——赤色血灘擴散而去。
等鹿島冷靜下來之後,我……
用手輕輕地——闔起了淺葱微微睜開的右眼瞼。
◇【戰場淺葱】◇
『我要散佈謠言,說你■■我。』
我很討厭『戰場』這個姓氏。
這個充滿血腥味的詞彙,與正值青春年華的可愛女孩毫不相襯。
所以許多人以為,我是因為如此才討厭別人用姓氏稱呼我。
然而,其實另有原因。
之所以討厭戰場這個姓氏,是因為那是我已逝父親的姓氏。
我的父親是所謂的情勒男。
情勒男是『情緒勒索男』的簡稱。
順帶一提,情緒勒索也就是精神暴力。
簡而言之,就是把自己制定的偏頗規則強加於妻子身上的人渣。
他鄙視媽媽,用自己的規則束縛她。
而且也很喜歡說教。
讓年幼時的我作嘔的是,當媽媽做家務有疏失時,他經常鎖住媽媽的頸部勒暈她,並聲稱那是『正義鎖喉技』。
媽媽失去意識之後,那個人渣總是這麼說。
『我別無選擇……抱歉。但我真的打從心底愛著妳。』
噁心透頂。我拚了命才忍住沒有嘔吐。
總之,他是個極度扭曲的情勒男。
人渣的集合體,指的正是他那種人。
他對外總是裝出溫柔的態度,扮演一名好丈夫。
一旦有事情不順他的意,他就會立刻發怒。
他無數次煩人地重述,因為媽媽的雙親太過無能,所以媽媽才會成長為這種無能的人。
與他的父母見面時,他也不停地貶低媽媽。
簡直是個煩人至極的男人。
話雖如此,媽媽也有一些問題。
和一般人相比,她不擅長許多事。
有時不太會看氣氛。
無法同時進行超過兩件事。
一旦同時進行,她便會慌了手腳。
偶爾會因為太過專注,而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每當那種時候,那個男人便會震怒並大聲怒吼。
聲稱要制裁媽媽而痛毆她的腹部。
痛毆她之後,那男人第二句話便是——
『不許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會變成我們家的恥辱。』
他是這麼說的。
雖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但他本質上只是個膽小鬼。
我與媽媽不同,過得很順利。
我能扮演好孩子,實際上也很聰慧。
然而每次看到媽媽任憑使喚,我就一肚子火。
從不還手,總是迷迷糊糊的樣子。
她每次都會立刻誇張地道歉。一旦受到那傢伙責備,她馬上就承認錯在自己。
父親是個人渣沒錯,但毫無主見的媽媽一直令我煩躁不已。
我很喜歡讀書。
而且是推薦年齡層相當高的書籍。當時我才小學二年級呢。
不過,這也是因為父親不允許我接觸符合年齡的娛樂。
他甚至命令我就職以後才能擁有手機。
我寒毛直豎。心想『這傢伙究竟在胡說什麼?』
事情就是這樣——當時的我只能吸收超齡的書籍內容。
我經常前往縣立圖書館。
幸虧它就坐落於我家和小學之間。
我閱讀了各式各樣的書。
同時浮現一個疑問。
明明存在這麼多有用的書,為何大家都不讀呢?
有些人在圖書館的沙發睡覺,夏天也有人明顯只是來乘涼。
可以免費獲得如此有用的知識,那些人究竟在做什麼?
他們是笨蛋嗎?
當時的我真心滿腹疑惑。很可愛吧?
就這樣,我的求知慾逐漸膨脹。
升上小學三年級的我,開始偷偷地向媽媽借手機。
使用過後,我都會仔細地消除記錄。因為父親大概會確認。
我在網路上查詢了消除痕跡的方式。
網路真是驚人。
與圖書館的書籍種類相異的知識,充斥於網路之中。
我特別感興趣的是遊戲,以及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洗腦。
有趣的是,不只邪教團體會進行洗腦。
洗腦會發生於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其中也包含犯罪事件。
只不過——洗腦算是犯罪,令我感到有些遺憾。
假如遭到洗腦的人殺害了某人,洗腦的人亦會遭到逮捕。
嗯~太遺憾了。
但我馬上心想『咦?』。
慢著。
我可是小學生。
誰能想到小學生會精神控制別人?
現在的我能夠辦到。
完美犯罪。
那之後,我在學校交了新朋友。
為了在朋友家玩遊戲。
我告訴父親,我要和朋友一起讀書。
刻意鎖定富裕且家世好的孩子當朋友,讓那個人渣認可。
除此之外,我也想嘗試洗腦。
我成功……洗腦了朋友。
啊,遊戲很有趣。
此外,我很喜歡數學。無須摻雜任何感情,使我特別中意。
數字遊戲著實舒適。
但不知不覺間,我逐漸覺得國文也富有魅力。
我不禁認為。
操控人類的感情,與操控數字或許差異不大。
起初我很不擅長『請回答作者當時的心境』這類型的題目。
恐怕是因為我會思考得太過深入。
不過很快地,我注意到只要遵循法則,便能在國文考試取得高分。
多虧如此,我的成績蒸蒸日上。
國文也很有趣。凡事都很有趣。
精神控制也令人興致盎然。
就這樣,在我升上小學四年級之際。
我開始難以忍受父親。
他對媽媽的精神暴力及情緒勒索愈發嚴重。
嗯~……雖然媽媽也有一些問題。
但父親壓倒性地討人厭。厭惡感的種類不同。
……殺了他吧。
某一天,我違逆了父親。
那傢伙飽受衝擊,打算毆打我。
我開口說道。
「我要散佈謠言,說你■■我。」
父親不敢毆打我。
我早就知道,他只是裝腔作勢。
他能夠控制媽媽,卻無法控制我。
我清楚明白。
這個情勒男打從心底重視自己的面子。
所以他只會用難以留下證據的方式施加『制裁』。
如同昭和作品經常看到的『打身體,打身體就好』。
而且精神暴力比一般的家暴難以留下證據。
沒錯,精神攻擊難以留下證據。
正因如此——我的武器才能奏效。
萬一親生女兒向四周的人散佈謠言,說遭到父親■■的話……
這傢伙的人生一瞬之間就會結束。
他打從心底害怕社會性死亡。
到時候——你就徹底玩完了。
失去存在理由,失去價值。
完美無缺的人生藍圖瞬間瓦解。
我知道他這種類型的人,難以忍受人生脫離鋪好的軌道。
自那天起,那傢伙便開始躲避我。
他總是以畏懼的眼神望著我。
某一天夜晚——那傢伙來到我的房間。
他跨坐於躺在床上的我身上,掐住我的頸部。
我——嗤笑出聲。
那過於可悲的模樣,令我不禁笑了出來。
然後我如此說道。
「試試看啊。」
「噫!」的一聲。
那傢伙如小動物一般輕輕驚叫一聲,接著逃也似地離開房間。
他恐怕打算憑大人的『力量』奪回主控權吧。
但他絕對承受不了『殺害親生女兒的父親』這項罪名。
呵呵……有膽就試試看啊,膽小鬼。
看著那傢伙逐漸開始崩潰,實在很開心。
他不再對媽媽施加『制裁』。一方面是因為那傢伙缺少餘裕——同時也是因為我透過精神控制,讓他不敢那麼做。
由於我成為了他恐懼的對象,精神控制也變得輕而易舉。
他已淪為我的傀儡。
不過放他一條生路風險太大,更重要的是太過煩人。
幸虧媽媽的家很富裕。縱使那傢伙死了,也不會對生活帶來障礙。
我對那傢伙的精神控制進入了最終階段。
我要讓他GAME OVER。
某一天,他上吊自殺了。
死在家裡很噁心,於是我讓他死在家裡附近的廢工廠。
對工廠持有者……倒是有點抱歉。
反正那傢伙也很想逃離這個家。
逃離被他稱為惡魔之子的我(我可是你的孩子呢)。
那傢伙死了之後——媽媽深陷悲傷之中。
我心想『騙人的吧?』一般人會因此感到悲傷嗎?
她甚至說要保留那傢伙的姓氏,別開玩笑了。
以日本現在的法律,丈夫死了之後也可以保留對方的姓氏。
但是——她明明可以選擇恢復結婚前的姓氏。
……她是笨蛋嗎?
她該不會真心愛著那個男人?
不會吧?要繼續使用那傢伙的姓氏——戰場?
那笨手笨腳的模樣就已經夠可笑了……拜託別再開這種玩笑。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
只要洗腦媽媽,就可以讓她恢復原本的姓氏。
然而不知為何——我不想對媽媽洗腦。
「…………」
唉……竟然要保留戰場姓氏……
……咦?
話說回來……那傢伙叫什麼名字啊?
我升上了中學。
現在我已經擁有手機和電腦。
讀了許多漫畫,也能盡情在網路收集情報。
我姑且研究了中學女生需要的知識。也得好好打扮才行呢。
畢竟這些要素,會決定我在班級與學校的排名。
反正(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我還滿可愛的,可以把長相當作武器。
媽媽開始兼差了。
多虧那傢伙死了,那之後我們家拿到了一大筆錢。
所以生活應該沒有困難才對。
「我也想為了淺葱,憑自己的力量努力賺錢。」
既然如此,就好好做家事啊。
……明明只要這麼說就行了。
但是為什麼呢?
我輕易就能對那傢伙說出來的話,對媽媽卻說不出口。於是——
「這樣啊~謝謝妳,媽媽。」
扮演好女兒的我如此說道。這樣的自己也令我煩躁不已。
那傢伙消失之後,媽媽的無能之處變得更加明顯。
為什麼媽媽如此無能呢?活著不會感到羞愧嗎?
要是她死了,我就能解脫。
……但是,我不願意像殺死父親一樣對她痛下殺手。
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沉迷於遊戲的世界之中。
基本上全是社群遊戲。
社群遊戲是社群網路遊戲的簡稱。
可以在線上與全日本——甚至全世界的玩家互相聯繫。
雖然程度有差,但大家能共同遊玩同一款遊戲。
此外,遊戲內有所謂的『公會』機制。
也就是遊戲內的隊伍或社團。
公會會長是公會的統率者,通稱為『公會長』。
我經常積極地成為公會長。
操控公會的人員(公會成員)贏得遊戲,感覺相當開心。
現役JC(現役升學女生的簡稱)的身分意外地能派上用場。
我是中學女生,沒辦法儲值太多錢(其實可以)。
不過除了錢以外什麼都沒有的『叔叔們』會主動貢獻給我。
抑或代替我儲值大筆金錢,努力進行公會對抗戰。
提議要在現實中碰面的人,我會立即與之斷絕關係。
與企圖對JC下手的罪犯扯上關聯,風險未免太高了,大叔。
在這個國家,年輕格外具有價值。也就是所謂的年齡歧視。
以全世界的標準來看,這個國家的老太婆及老頭子異常地多,所以年齡歧視格外嚴重。
容貌也是一樣。
容貌端正的年輕人,能在這個國家任意妄為一段時間。
外貌主義極強的國家,多麼醜陋啊。
網路到處都能找到從孤獨大叔手中奪取金錢的方法。
牛郎、爸爸活以及地下偶像商業手法等等,也令人興致盎然。
其實那種作法,與洗腦僅有一線之隔。
其中包含許多合法的行為,同樣很有意思。
能學習的知識數不勝數。
不知從何時開始,『操控』變成我的日常生活。
另一方面,不懂得看氣氛的媽媽,逐漸開始讓我背負龐大的壓力。
「媽媽打工職場的同事們,大家全都很溫柔唷。」
媽媽欣喜地說道。
「他們總說『戰場小姐妳這種人,不需要太努力啦~』並時不時地讓我休息。雖然很令人開心,但只有我一直休息,總覺得有點抱歉……呵呵。」
不……他們是在嘲弄妳啦,媽媽。
先前店長對妳說過的話也一樣。
『因為人手不足,無可奈何之下只好雇用妳。』那是在諷刺妳……在挖苦妳。
他們在嘲弄妳啊,媽媽。
為何不懂得解讀那些話背後的含意?
這裡可是真心話與場面話天差地別的國家。
怎麼可以把人渣說的話當真?妳會死的。
……不過我仍舊說不出口。於是我如此回應道。
「哦~這樣啊。很棒的職場嘛~」
之後,媽媽天真地綻露欣喜的微笑。
「就是說呀~」
「…………」
真是個笨蛋。
某一天,我偷偷造訪了媽媽的職場。
當然是刻意選擇媽媽休假的日子。
……唉~盡是些年輕人。竟然被那種人羞辱……
我看準時機向店長搭話。
「那個~抱歉……我是戰場■■的女兒——」
幾天後,媽媽的心情比平時更加愉快。
「總覺得打工職場的同事們,對我的態度遠比之前更加溫柔。呵呵,肯定是因為我很努力,總算獲得了認同。」
媽媽用雙手比出勝利手勢。
「為了淺葱,我得變得更加可靠才行!」
……才不是呢,媽媽。
才不是因為媽媽妳的努力獲得認同。
都是多虧我。
妳到底……笨到什麼程度啊……
停止吧……媽媽妳一點也不可靠。
「啊,更有餘裕之後,我或許可以陪淺葱妳一起讀書唷。妳想嘛,至今為止我都沒辦法陪妳讀書,對吧?」
我赫然驚覺。
原來她……以為自己比我更加聰明。
真是個樂天的傢伙。
我說啊,媽媽……實在不堪入目啊。快停止吧。
真的——煩死人了。
再這樣下去,媽媽肯定會闖下大禍。
她遲早會搞砸。
得找一個能理解她的男人才行。
於是我決定為她挑選符合條件的男人。
長相普通就行了。
對自己缺乏自信——自我認同感低落的男人。
最好是具備一定能力的正常人,但是缺乏異性緣。
『錯過這個女人的話,我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懷抱這種想法的男人是最佳人選。
還有,對方必須是個溫柔的男人。
不過『只是表面溫柔』的虛偽男人行不通。
連本人都沒有察覺自己很溫柔的類型最好。
就這樣,我設法挑選了能夠保護媽媽的男人。
洗腦對方,並撮合兩人。
在我的安排之下,兩人像是偶然相遇。
媽媽似乎也很中意對方。(畢竟我特別挑選了她喜歡的類型,這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
令人費神的女人。
真是有夠——火大。
死了該有多好。
成為高中生的我,升學至荻十學園。
選擇荻十學園的原因是離家很近。
當時的我已經對各種事感到厭倦。
升上高中之後,透過洗腦殺人的風險實在太大。
我可不想遭到逮捕。
不如說——當時的我也已經厭倦洗腦並操控別人的遊戲。
玩遊戲也總是面臨相同的結果,使我失去了興致。
我姑且嘗試了各個種類的遊戲。
其中有許多難度不合理的遊戲。一旦察覺難度不合理,我便會立即停損。
畢竟我的時間有限。
持續停損之後,我迎來了遊戲倦怠期。
話雖如此,漫畫依舊很有趣。
……期待的漫畫一直沒有後續的現象,倒是很令人難受。
還有許多未知的事物及尚未體驗的事。
並非毫無生存意義。
只不過——我開始放慢步調。
反正中學及高中肯定沒什麼差別。
想做的事,以及遇見的人都差距不大。
第一年確實是如此。
內心感到無聊透頂的我,一直表現得像是個平凡人。
萬萬沒想到。
升上二年級的我——來到了命中注定的二年C班。
十河綾香。
桐原拓斗。
高雄聖。
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我從未遇過他們那種類型的人。而且竟有三人。
洗腦……還是算了吧。
我不想替他們染上自己的色彩,只想從旁觀察。
於是我一直表現得很老實。(況且要是對聖出手,下場恐怕會很淒慘。)
什麼嘛。
高中也挺有意思呢。
□
……想不到,班上竟然藏著一張特大號鬼牌。
你的擬態未免太出色了,三森燈河同學。
唉~……好想和他一戰啊……
…………
當時……在米拉城堡的食堂與蒼蠅王同桌時。
我忍不住向蒼蠅王露透我讓父親自殺的事。
那個行動實在不符合我的作風。
恐怕——那個當下……
我就已經認同了他。
認同他是同類——是我的同伴。
也是我的勁敵候選人。
……經常聽說『最大的敵人是自己』這句話。
想不到活在世上的期間,能遇見與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就是因為這樣,這世界才如此有趣。
雖然我已經死了。
除此之外——還有小鳩。
起初我本打算在異世界,玩一場操控人類的遊戲。
小鳩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就算死了也無妨。
但是如今回想起來——照理來說,把小鳩扔進垃圾桶也行。
她那種程度的棋子,直接扔進綾香組就行了。
我壓根沒必要邀請她。
換言之……那當下我恐怕已經看見了貓。
貓——媽媽的幻影。
來到異世界之後,煩人的媽媽隨之消失,令我雀躍欣喜。
我已經自由了。
我終於不用再顧慮那隻貓,可以盡情展翅高飛。
然而……有個與媽媽相似的同班同學。
回想起來,不知何時我對待小鳩的方式改變了。而且我對此毫無自覺。
不……是我不想產生自覺。
我不願意承認貓還在這裡。因為實在太煩人了。
我一直無意識地說服自己『小鳩和媽媽不一樣』。
唉~
都是因為小鳩——因為媽媽,難得令人期待的神作淪落為垃圾遊戲……
也罷,人生就是如此。反正世上也存在垃圾遊戲愛好者。
到頭來……我大概——在心底某處,還是很喜歡媽媽吧。
否則事情才不會演變成這樣。
嗯~……話說回來,那部漫畫和那部漫畫的結局……
沒能讀到最後,實在有點遺憾喵。
總而言之……希望媽媽和那個男人能過得開開心心。
畢竟他可是妳最喜歡的女兒,費盡心力才找到的男人。
再見了,媽媽。
……接下來。
假如真的存在天堂及地獄,我恐怕會墜入地獄吧。
換言之——
那傢伙恐怕也在地獄。
唉~……我有可能再次遇見那傢伙啊……
算了,這也無可奈何。
我想媽媽應該不會墜入地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姑且再洗腦他一次,將他收拾掉吧。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真的、真的——GAME OVER了。
那麼,再見囉~
◇【三森燈河】◇
「很快便會抵達城門。」
與沃姆岡德戰鬥過後,戰場淺葱於房間裡死去。
我們離開房間,繼續朝目的地城堡前進。
城門就近在眼前。
來到這裡的途中,我們與幾個人會合了。
對方幾乎都是後發組的成員。
他們揹著作戰所需的行李來到了這裡。
也許是多虧先發突擊組在迷宮內『驅除』了一定程度的敵人。
因此他們幾乎沒有遇見聖體。
……也可以說,沒有遇見聖體的人才能抵達這裡。
除了後發組以外,我們也發現了喵丹•琪琪佩的蹤影。
『來到這裡為止,我只有遇見聖體。沒有遇見神徒,或許是一大幸運。不過我沒有碰到任何同伴。』
王都佔地寬敞,迷宮又錯縱複雜。
考量到這兩點,能順利與同伴會合才稀奇。
此外,只能透過這附近的正門進入城堡。
南門坐落於這附近。
記得北邊也有城門。
換言之,北門那邊或許也有另一組人馬會合了。
「…………」
與假薇希斯對話之後獲得的情報。
我已經從鹿島及翠涅口中得知。
順帶一提,為翠涅止血完畢之後,由切斯塔負責揹他。
是切斯塔自願要揹陛下。
揹起翠涅時——
『余這嬌小的身材,罕見地派上了用場呢。換作祿海特或凱澤的話,光是揹起他們就得費一番工夫。』
他開玩笑地如此說道。然而切斯塔卻流露尷尬的神情。
『陛下……以玩笑話來說,未、未免有一點……』
翠涅大概是顧慮到氣氛才開個玩笑吧。
沃姆岡德之戰結束之後,我向翠涅道謝。
『淺葱的事令人遺憾……不過謝謝你試圖保護她們兩人,翠涅。』
『……抱歉,沒能守護淺葱。』
『別在意,翠涅你無須道歉。』
此外,關於淺葱在蒙洛伊偷偷取得麻痺藥的事。
翠涅等人確實喝下了麻痺藥。
幸虧淺葱口袋裡的解毒劑平安無事。
三人喝下解毒劑之後,麻痺藥隨之失去了效用。
半路上,我與鹿島談了幾句。
『妳沒事嗎,鹿島?』
『……嗯,我沒事。雖然不曉得之後的戰鬥,我能否派上用場。』
『即便鹿島妳無法在之後的戰鬥做任何事——妳也已經貢獻良多了。』
『……淺葱同學她說……很想與三森同學你一戰。』
『真可怕。』
『咦?』
『一想到那傢伙倒戈至薇希斯陣營……坦白說,非常令人害怕。』
聽完這句話之後,鹿島不可思議地有些欣喜。
『要是淺葱同學聽到這句話……想必會很高興。』
『……要是能以性命相搏以外的方式競爭就好了。』
『是啊。如果三森同學及淺葱同學成為勁敵……肯定很棒。』
『鹿島。』
『嗯。』
『妳可別死。必須遵守……與淺葱的約定才行。』
『……嗯!』
鹿島說道『不過——』
『首先必須——戰勝薇希斯才行。』
薇希斯嗎。
鹿島沒有對那名女神加上敬稱。
我單純地心想——
她變堅強了。
接下來……
十河及高雄姊妹不在這裡。
厄祿蘇因為【FREEZE(凍結性賦予)】而喪失戰鬥能力。
沃姆岡德也已經敗北。
我本來很在意,最後剩下的詠人情況如何。
「聽說有人擊敗了詠人。所以應該沒有其他神徒了。」
我如此告知眾人。
縱使是假貨,能夠從薇希斯口中打聽到這個情報,幫助相當大。
擊敗他的人是十河嗎?
還是高雄姊妹呢?
沃姆岡德也一樣。
露基艾菈說過他比先前更加虛弱。
換言之,當時沃姆岡德已經與其他人交戰過。
而且他在那場戰鬥中消耗了許多力量。
……戰鬥能力足以與沃姆岡德相抗衡的人,恐怕只有十河吧。
然而與那個人戰鬥之後,沃姆岡德來到了此處。
與他激烈交鋒的那個人——敗北了。
照常理來想,通常都會推導出這個結論。
十河綾香或高雄姊妹。
其中一方可能已經脫離戰線,無法參與和薇希斯的戰鬥。
我應該先設想這個可能性。
……可以的話,我不願想像她們已經喪命。
這個狀況下,無法斷言絕對不可能。
唯獨裝備落入厄祿蘇手中,目前仍生死不明的阿米亞亦然。
不……不在此處的其他突擊成員及後發組也一樣。
究竟有多少人脫離了戰線?
不過,期望在這場戰鬥喪命的人為零——未免太過樂觀了。
我讓大家暫且停下腳步。
「城堡已經近在眼前。綜合考量此刻的狀況……以及至今為止的狀況,我要向各位傳達接下來的動向。」
我擬定了幾項計畫。
首先,採用最適合現況的計畫。
接著配合這項計畫,使用我們事先準備的東西。
在這個狀況下——薇希斯會採取什麼行動?
假如她的視線與假薇希斯相連,她能獲得哪些情報?
自從遭到廢棄之後,我從未見過薇希斯。
也未曾與之交談。
我甚至沒有與假薇希斯談話。
然而——為什麼呢?
我不禁錯覺——自己能預測薇希斯的行動。
或許這根本不是錯覺。
薇希斯至今為止的行動足以證明我的預測。
縱使她沒有與我直接交流。
但自從將我們召喚至這個世界之後,她在這個世界採取了許多行動。
她究竟做了什麼呢?
只要仔細回想——隨處都能找到用來推理的線索。
我有這種預感。
「……哼。」
那傢伙——戰場淺葱。
我反倒認為她的思緒更難以捉摸。
正如我對淺葱說過的那樣,我無法確保她不會背叛。
只是直覺認為她不會背叛罷了。
聽說她最後沒有背叛的主因,似乎是鹿島。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或許鹿島小鳩才是這場戰鬥功勞最大的人。
「不過嘛——當然不可以疏忽大意。」
「登河大人,準備就緒了。」
後發組都戴上了蒼蠅王面具。
那並非我使用過的面具,而是翠涅代為準備的仿冒品。最終蒼蠅王裝是訂製品,僅有一套。
「接下來就看……最後會發展得如何。」
我決定再稍等一會,等待其他人抵達——之後便突擊城堡。
暫時要待命一陣子。
尤其十河及聖,只希望她們破除我的擔憂,順利抵達這裡……
「那、那個……登河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怎麼了,瑟拉絲?」
她看起來有些支支吾吾……
「其實……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說說看。」
「那個……請別笑我是個花痴——不……縱使叫我花痴也無妨……」
「?為何這麼忸忸怩怩……說話方式也模糊不清。我們都相處這麼久了,事到如今何必如此畏畏縮縮的?」
「那麼……抱——」
「抱?」
「可以抱住我嗎?」
「……在這裡嗎?」
有其他人在現場。
話雖如此……我們兩人單獨離開這裡,只會提高危險性。
「——明白了。畢竟沃姆岡德之戰,妳相當努力。」
如果這麼做能提振瑟拉絲的士氣,只是小事一件。
「謝——謝謝你!」
「瑟拉絲。」
「是、是的。」
「妳變大膽了呢。」
我與瑟拉絲的距離近到足以觸及鼻尖。
「!萬、萬分抱——」
在她致歉完之前——我緊擁住她。
「啊——……嗯。」
瑟拉絲委身於我,將臉埋入我懷裡。
「登河大人……接下來……就是最終決戰吧?」
「恐怕是吧。」
接下來——四周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些人刻意裝作沒看見。
有些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
有些人(主要是鹿島)一臉羞澀。
伊芙交叉雙臂,勾起嘴角眺望這裡。基歐說道。
「最終決戰當前,他們在幹嘛啊?」
他的意見再合理不過。不過伊芙提出異議。
「正因為最終決戰當前,才要這麼做。」
「……也對,說得也是。」
基歐馬上就被說服了。沐寧流露一如往常的笑容。
「哎呀哎呀……年輕真好……」
……年輕真好似乎已經變成沐寧的經典台詞了。
我一直刻意不去打聽她的年齡……但她真的那麼年長嗎?
連切斯塔背上的翠涅也開口了。
「接下來也讓他抱抱余吧。」
「陛、陛下……?」
難以判斷那是不是玩笑話的切斯塔,顯得有些倉皇失措。
……那是玩笑話吧?
「嗶啾~」
懂得看氣氛(?)的嗶嘰丸移動至沐寧右肩並鳴叫一聲。
坐在沐寧左肩的露基艾菈竊笑出聲。
「也罷……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正是人類強大的祕訣……」
看來瑟拉絲已經滿足了。
她輕柔地鬆手並離開我懷裡,接著低下頭。
「謝、謝謝你……」
她連耳根都通紅一片。
……事到如今,光是擁抱就害羞成這樣嗎?
也罷,畢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輕輕地將手擱在瑟拉絲頭部。
「後續的事——等戰勝混帳女神再說吧。」
瑟拉絲流露如花初綻的含蓄微笑,並垂下修長的睫毛。
「——是。」
接著——她抬起目光。
「走吧。」
……儘管殘留著少許羞澀之情。
但高等精靈公主騎士——已經恢復了騎士的面容。
我拿出懷錶,確認時間。
……儘管我設定的待命時間不長。
但等待的時間——竟然令人如此焦急。
當然,尚未抵達此處的人值得等待。
尤其我很期待能與十河及聖會合。
但是……與此同時,我卻莫名地焦躁難耐。
原因不言自明。
此刻,約納特王都或許正如火如荼地展開防衛戰。
倘若他們正在激戰,我當然想盡快一分勝負。
只不過——絕不能焦急。
為了提高作戰計畫的成功機率,現在我必須集中精神。
理所當然地,我無法干涉約納特王都的戰況。
所以……只能相信他們了。
相信正在約納特王都奮戰的人們。
◇【安智弘】◇
「不行!第一守護壁的防衛線撐不下去了!」
城牆下方的騎士如此報告之後,林基揮動手臂催促眾人。
「撤退至第二守護壁!智弘,已經夠了!下來吧!」
安智弘正在城牆上方努力奮鬥。
不過考量到【劍眼黑炎】的攻擊範圍,他根本不可能顧及整座王都。
聖體陸續攀上城牆,來到城牆上方——不,它們已經蜂擁至第一守護壁內側。尤其聖體早已殺入東門內側。堵住城門的岩石遭到移除,只是時間的問題。
號角響起。
是撤退的信號。
安打造一道炎壁,與其他士兵共同前往第二守護壁。
他回頭望去,第一守護壁沒有任何友軍。
留在那裡的人恐怕都已遭到殺害。
純白聖體淹沒了第一守護壁每個角落。
如同排山倒海而來的純白海嘯。
多麼慘絕人寰的光景。
安再次望向第二守護壁。
撤退的友軍陸續進入敞開的第二守護壁大門。
其中亦能瞧見盡頭之國魔物的蹤影。
另一方面——第二守護壁城牆上方的士兵們準備迎擊,以掩護撤退的友軍。此外——
「去掩護撤退的友軍!跟隨我!」
第二守護壁內側的騎兵自城門飛奔而出。
騎兵負責阻擋先一步席捲而來的聖體,友軍則趁那段期間陸續撤退至第二守護壁內部。
騎乘馬匹的安中途掉頭,前往支援騎兵隊。
「請黑炎勇者閣下前往第二守護壁內部,稍作休息!」
「不,沒問題!MP還有剩,而且多虧勇者補正值,我的體力超乎常人!」
「……感激不盡!幫大忙了!」
就這樣——儘管並非所有人都能得救——但安等人設法將友軍的損害壓低至最低限度,順利撤退至第二守護壁。
城牆上方及外側傳來戰鬥的喊聲及聲響。
林基用繃帶纏住手臂的裂傷。
「呿……沒想到聖體的動向突然改變,而且毫無章法地發動猛攻。」
「各位,沒事吧!?」
莉莉來到了現場。林基反問道。
「莉莉,你們那邊沒事嗎?」
「啊——嗯。劍虎團的成員都還生龍活虎呢。」
「這樣啊,太好了。我們這邊目前也沒有人脫隊……不過……」
林基仰望城牆上方。
「要是敵人像那樣持續猛攻……狀況恐怕不妙。」
「簡直像是要靠人海戰術擊潰我們。」
安開口說道。
「我去城牆上方支援大家。」
「沒問題嗎?」
「是,我沒有逞強。我還有餘裕。」
不過正如安擔心的那樣,擊敗聖體之後無法獲得經驗值。
必須顧慮MP剩餘量才行。
林基點點頭。
「明白了。處理好傷口之後,我也會趕去。小心點!」
「是!」
下馬之後,安立刻衝上通往城牆上方的階梯。
——戰鬥吧。
直到筋疲力竭為止。
「【劍眼黑炎】。」
安再次纏繞黑炎,將湧入城牆上方的聖體們灼燒殆盡。
◇【三森燈河】◇
——時間到了。
那之後,又有幾名後發組成員會合。十河綾香及高雄姊妹都沒有現身。
……看來近身戰的主力成員,現階段只有瑟拉絲一人。
「瑟拉絲,還能啟動起源靈裝嗎?」
「是。」
「好,那麼——」
我朝城門邁出腳步。
「走吧。」
同伴們尾隨在後。
「除非薇希斯還藏著神徒級的強大王牌……否則剩下的強敵————僅剩混帳女神一人。如此一來……這就是貨真價實的————」
真正的——
「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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