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眾人集結,繼承之物
1•眾人集結,繼承之物
神創迷宮現形於亞萊昂王都前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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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納特公國——王都阿基茲。
安智弘與林基等人共同從南門踏入了阿基茲。
當然不只有安一行人,聖眼防衛戰的志願軍們都陸續進入王都。
拿著行李的人以及貨物馬車於門內來來往往。
與『朝氣蓬勃』——略有不同。現場的氛圍飄蕩著一股緊張感。
再加上王都還殘留著大侵略留下的鮮明痕跡。
許多崩塌的建築物映入眼簾,恐怕是來不及修繕吧。
大多數的王都民都已經避難完畢。
安等人此刻身處的區域,相當於戰爭時期的『基地』。
林基指向王都中心。
「那應該就是第二守護壁。」
朝他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見城堡的上半部。
城堡呈現近灰色的白色及淡藍色,那個方位還坐落著幾座尖塔。
第二守護壁似乎圍繞著城堡及城堡四周的區域。
林基回頭望向他們剛剛走過的門。
「而我們剛才穿過的則是……第一守護壁。」
城下町於第一守護壁內側延展而去。
也就是安一行人此刻身處的區域。
林基再度望向第二守護壁。
「踏入阿基茲之前,從遠方便能看見的那東西就是——」
林基抬頭仰望城堡。
他指向了城堡的頂端。
安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仰望著『那東西』。
他代替林基道出了那東西的名稱。
「約納特的聖眼……」
聖眼的外型與『眼睛』如出一轍。
更準確的說,是仿造眼睛的圖紋才對。
橢圓形的石像上描繪著圖紋。
看起來與前衛藝術有幾分相似。
倘若那接近淡灰色的白色部分是眼白,那麼淡水藍色的部分想必就是瞳孔吧。
(親眼見到實物之前,我一直以為聖眼更像生物……)
然而實際上——卻是綴飾著繽紛圖紋的石像。
從他們的位置看來,聖眼彷彿飄浮於半空中。
塔頂設置著台座,如石造花瓣的東西包圍著台座四周。花瓣等間隔排列,朝上方的聖眼延伸而去。
沒錯——如同在讚頌聖眼一般。
因此那些花瓣與其說是用來守護聖眼,更像是一種裝飾品。
「…………」
聖眼。
監視著大陸整片天空的古代兵器。
一旦偵測到超過一定高度的金眼魔物,無論牠身處何方聖眼都會將之擊落。
安不禁心想。
(不過聖眼就坐落於這座王都最顯眼的高處……也可以說它毫無防備……)
與他們並肩眺望聖眼的沃爾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林基先生。要繼續隱瞞智弘是異界勇者的事嗎?」
這場戰鬥說不定會比想像中更加激烈。
屆時上級勇者的戰力價值將變得相當高。
沃爾主張道。
「對擬定戰略的人而言,先掌握我方有異界勇者的情報應該比較妥當吧……」
聽了沃爾這句話之後,林基也贊同地說道「是啊……」。
「不過,必須由智弘本人下決定。」
林基望向安。
「智弘你自己決定要趕赴這座戰場。所以也得由你自己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事先通知我方有異界勇者的消息,應該比較好。』
再次向林基及沃爾徵詢意見之後,安得出了結論。
「——明白了。那我去通知對方。」
語畢之後,林基向負責統率聖眼防衛志願軍的人搭話。
「……異界勇者?真的嗎?」
安向露出懷疑眼神的男人,展示自己的技能。
百聞不如一見,效果立即見效。
對方似乎早就聽說過有上級勇者能夠操控黑炎。安報上姓名的瞬間,男人的態度不可思議地赫然驟變。他馬上呼叫聯絡員,派遣對方前往城內。
聯絡員很快回來,要求安等人直接進入城內。
安等人就這樣徒步朝城堡前進。
現在狀況緊迫,沒有餘裕為他們安排馬車。
穿越第二守護壁的他們,繼續穿過雄偉宅邸及神殿櫛比鱗次的區域。
與城下町相比之下,那個區域感覺較為高級。
話雖如此,大侵略造成的損害仍鮮明地殘留著。
穿越名為最終守護壁的城壁之後——安一行人踏入了城堡的占地內。
「怎麼說呢……竟能如此輕易地踏入城內,真是令人吃驚。」
如此說道的沃爾環顧城堡占地內。
林基的其他同伴們也好奇地左顧右盼。
聽說這是他們頭一次像這樣踏入城堡。
乍看之下,城堡占地似乎也承受了大侵略的損害。
不……比起他們剛才經過的宅邸、神殿集中區,這裡的損害程度更嚴重。城堡內果然也飄盪著為戰爭進行準備的氛圍——
「那……那是什麼?」
注意到某樣東西的沃爾驚訝地張大嘴巴。林基說道:
「那應該是……先前聽說的聖騎兵,也就是古代巨大魔導人偶。」
一具巨人倒在尚未撤離的瓦礫堆中。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來,就像瓦礫堆支撐著它的身體。
安不禁聯想到幻想風的機器人。
如施工現場的腳架設置於巨人四周。
他們打算在那個狀態下修繕巨人嗎?
林基開始追溯記憶。
「記得聖騎兵與派往約納特的大魔帝軍心腹級交戰,最後兩敗俱傷……——嗯?」
負責帶路的人來到這裡,向安等人搭話。
他們在對方的帶領之下,來到了城內的某個房間。
那個房間是——
「歡迎蒞臨。我是約納特女王——雅爾瑪•珊特諾奇亞。」
女王之間。
安等人跪地致意,大家都顯得誠惶誠恐。
他們萬萬沒想到會突然謁見女王。
現場還有幾名氣氛莊嚴的護衛騎士。
女王身旁還有一名拄著拐杖的黑眼帶銀髮女性。
「請抬頭吧。」
女王如此催促道。
「現在反倒是我們得仰賴你的力量……所以不需要如此彬彬有禮,也沒有餘裕一一拘泥禮節了。不過沒有忘記禮節,倒是相當值得讚許。」
安遵照指示抬起了頭。
仿照聖眼的巨大裝飾高掛於王座後方。
女王離開王座並走向安等人。銀髮女性也尾隨在後。騎士們本打算固守於女王左右,但女王用手勢制止了他們。
「這種狀況下,假如薇希斯派遣麾下的勇者,偽裝成聖眼防衛志願軍並潛入阿基茲——沒有人比你更加可疑了。」
女王這句話令安冷汗直流。
確實,就算對方認為他是薇希斯派遣的刺客也不足為奇。
但與此同時,安也湧現一個疑問。
假如真是如此,女王為何要親自謁見他們?
無論再怎麼腐敗,安好歹也是上級勇者。
如果懷疑安是刺客,讓他如此接近女王未免太危險了。
「但是關於你——智弘•安。米拉已經事先捎來書信,表示……『黑炎勇者處於與女神對立的立場,是我們的友軍。倘若在約納特發現他的行蹤,請盡可能向他尋求支援。』而且狂美帝及祿海特•米拉各自寫了一封親筆信,毫無疑問是他們本人的筆跡。根據書信內容表示,反女神勢力的核心人物蒼蠅王貝爾傑吉亞、瑟拉絲•亞休連,以及盡頭之國的國王代理人沐寧,都對智弘•安懷抱同樣的意見。」
女王觀察著安。
「那些傷口……是薇希斯造成的嗎?」
「……是她間接造成的。薇希斯認為我——已經沒有用處,打算收拾我。」
「原來如此。」女王說道。
「你有充分的理由與女王敵對。」
「不過——說不定連那身傷勢,都是用來令我們疏忽大意的陷阱。」
守候於女王身旁的銀髮女性插嘴說道。
她是裘莉亞•基爾斯汀,通稱『約納特的聖女』。
稍早之前,林基悄悄告訴了安關於她的情報。
今天是安頭一次親眼見到約納特的聖女。
她似乎在大侵略時搭乘了剛才見到的聖騎兵,因此身受重傷。
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包裹著層層繃帶,令人不忍直視。
女王回應了聖女的疑慮。
「裘莉亞,我很高興妳為我擔心……不過身為女王,我判斷現在需要上級勇者的力量。所以——我願意相信他,將他視為並肩奮戰的友軍。再說倘若他真是為了殺死我而派來的刺客……我應該早就死了才對。畢竟妳看,我們的距離是如此地近。」
「……這倒是沒錯。」
內心鬆了一口氣的安,腦海浮現出蒼蠅王的身影。
(……貝爾傑吉亞先生。)
身在遠方的他們,直到現在仍掛記著自己。
這讓安感到十分開心。
女王的眼眸中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現在,引領瑪格納人民的瑪格納軍,正從東方趕來這裡。來自南方的祿海特•米拉,也準備與白狼王共同領軍助陣。」
聖女接著繼續往下說。
「朝阿基茲進軍的聖體大軍,目前位於比瑪格納軍更東邊的位置。聖體軍正一邊踐踏瑪格納的人民及土地,一邊向西——也就是阿基茲前進。」
瑪格納人民正陸續往約納特避難。
順帶一提,約納特人民已經避難至約納特的西區。
因此瑪格納人民的目的地是約納特南方的——米拉。
簡而言之,他們的行徑路線與安等人正好相反。
聽說米拉在國境以南的地區,為難民準備了露營區。
只不過——國境以南的地區有金眼魔物群出沒。
安等人刻意迴避的道路及其四周也有金眼魔物群聚集。
但正在北上的米拉軍正一邊驅逐那些金眼魔物一邊前進。
他們想藉此暫時確保避難露營區的安全。
米拉也陸續運來了物資。耳聞這些消息之後,安察覺了一件事。
(……大家並未放棄未來。)
他們沒有強迫缺乏戰鬥能力的人加入戰局。
他們思考著——
在戰爭中獲勝之後的事。
顧慮著戰爭結束之後,剩下的人該如何讓生命延續至未來。
安回憶起與他分別的『那些人』。
尤莉、她的母親……在旅途中道別的同伴們……
(那些人——)
不該在這種地方結束生命。
安緊握雙拳。
(所以,我絕對要延續……)
那些人的未來。
女王為安等人安排了城堡內的一個房間。
房間的裝潢樸素,而且滿是灰塵。不過空間相當寬敞。
聽說那裡原本是衛兵的舊休息室。
沃爾躺臥於床上。
「比露宿野外舒服多了。」
含著多特棒的林基走過安的身旁,將手擱在他的肩頭。
「都是多虧了智弘。」
安回以一抹尷尬的笑容,接著坐在床緣。
之後——他交叉雙手,用手背抵住額頭並垂下眼簾。
(這座城堡,以及王都的氛圍……)
安並非至今為止都毫不緊張。
只不過——踏入阿基茲之後,他總算湧現戰爭即將展開的實感。
為什麼呢?
與魔防白城一戰相比,現實感更加強烈……而且沉重。
兩者有何不同?
累積至今的經驗嗎?
抑或是覺悟呢?
又或是……對必須守護之人懷抱的心意有所不同呢——?
「…………」
為了緩和恐懼與緊張,安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
時間已經迫在眉睫。
這恐怕會是——
最後一戰。
眾人以令人目不暇給的速度準備戰爭。瑪格納軍也在這段期間抵達了阿基茲。
安智弘、林基及沃爾三人正身處於女王之間。
如今女王之間已成為召開軍議的場所。
門扉敞開。
兩名女性率領白衣騎士踏入室內。
其中一人戴著頭環。
另一人腋下夾著純白頭盔,上面掛了類似尾巴的綴飾。
「許久未見了,瑪格納的白狐騎士團長蒂雅麗絲•阿特雷——在此謁見女王。」
那名女性彷彿圍繞著光芒。
她身穿的騎士裝令人聯想到狐狸。一身鎧甲皆為純白色,斗篷亦然。
腰際配戴著長劍,手肘以下的部分戴著純白長手套。
即便穿著鎧甲,也看得出來她身材纖細。不僅高䠷,連四肢也很修長。
女性擁有淺翡翠綠的雙眸。
頭髮呈近乎白色的淡檸檬色。
與瑟拉絲•亞休連相較之下,顏色相當淺淡。
女性散發著一股溫柔婉約又凜然的氣質。
最重要的是——她的容貌極為美麗。
並列於她身邊的嬌小女性,也擁有不遜於她的美貌。
更準確地說——兩人的長相十分相似。
嬌小女性將一頭長髮綁在後腦勺,揚起一抹和藹的笑靨。
她的腰際後方……
(那是斧頭……?)
兩把尺寸偏小的斧頭掛在她腰後。或許有人會認為——那兩把斧頭與嬌柔又楚楚可憐的她不太相襯。
然而那擁有蜜色刃面的小斧頭,意外地與她格外相配。
是因為造型獨特嗎?那兩把斧頭不會顯得很粗獷。
嬌小女性戴著類似兔耳的頭環。
她同樣也戴著純白長手套,裝束的配色為白色與赤色,令人莫名聯想到白兔。不過她的鎧甲與旁邊的女性不同,造型更接近裙式鎧甲。
她宛如貴族千金一般撩起裙襬兩側,並敬禮致意。
「許久未見,女王陛下。我是瑪格納的白兔騎士團長西西麗•阿特雷。」
「好久不見,西西麗。」
聖女裘莉亞綻露笑容,呼喚對方的名字。
目前為止,安只看過聖女神情嚴肅的模樣。因此他不禁心想——
(原來她會流露這種表情……)
西西麗回以一抹親密的微笑。
「嗯。好久不見了呢,裘莉亞。」
看來她們兩人是舊識。
安事先耳聞了一些關於她們的情報。
(那兩人就是聞名整座大陸的美女姊妹……瑪格納的阿特雷姊妹……)
瑪格納的白狼騎士團原本有兩名副團長。
其中一名正是蒂雅麗絲•阿特雷。
白狼騎士團是瑪格納戰力最強的騎士團。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巡視整座瑪格納領土。
另一方面,白狐、白兔兩騎士團的活動領域則限於王都及王都周邊。
這兩支騎士團的主要職責則是護衛國王,以及維護王都的治安。
因此他們鮮少現身於大眾面前。
然而——白狼騎士團的團長在大侵略一役中戰死了。
於是由白狼騎士團的副團長之一蒂雅麗絲,繼承白狼騎士團長的位置。
白狐騎士團幾乎不會離開王都及其周邊。
之所以讓蒂雅麗絲轉移至白狐騎士團,是基於某個原因——
「聽說蒂雅麗絲閣下妳懷有身孕。親臨戰場沒關係嗎?」
裘莉亞如此詢問道。蒂雅麗絲漾起微笑,俯視並撫摸自己的腹部。
「我還能夠自如地行動。雖然部下們一直苦心勸我……不要到前線戰鬥。」
微笑轉為苦笑之後,蒂雅麗絲的表情透露出一絲憂慮。
「……索賈特留下了這個孩子。為了這孩子的未來,我非得戰鬥不可。至少必須擔任指揮官。」
公諸於世的消息指出——索賈特•西葛穆斯率領的白狼騎士團全滅了。
然而他們其實是受到薇希斯陷害而慘遭殺害。這項情報傳遍瑪格納全國,是瑪格納急速倒戈為反女神派的主因。
「不過姊姊,妳千萬不可以逞強。」
「我明白,西西麗。」
「我會連同姊姊妳的份努力奮戰。而且聽說再過不久,陛下也會趕來。」
王弟索賈特•西葛穆斯之死,使瑪格納陷入深沉的悲傷之中。
然而有一個足以緩解這股悲傷的捷報。
本以為在大侵略時戰死的白狼王,其實仍活在世上。
在大侵略身受重傷的他一直在米拉接受治療。
但是——為何米拉至今都沒有公開白狼王活著的消息呢?
為何米拉要把身受重傷的白狼王帶到自己國家的帝都盧瓦?
世人事後或許會追究這件事。
然而白狼王仍活在世上且正在前往阿基茲的事實,令大家喜出望外。
語畢之後,蒂雅麗絲向女王敬了一禮。
「女王陛下,由衷感謝您願意接納瑪格納的人民。」
「……不過很遺憾地,無法幫助所有人民。」
瑪格納人民正朝約納特避難當中。
當然,其中也有腳程較慢的人。瑪格納軍分配了一些戰力負責殿後。
不過蜂擁而至的聖體大軍,恐怕已經將他們『盡數吞沒』。
那麼……不難想像被聖體軍追上的難民,大概也淪落相同的末路。
『薇希斯派遣的聖體,會無差別地殺害無抵抗能力之人。』
感到自責及悔恨的蒂雅麗絲緊咬下唇。
「我率領著必須守護人民的騎士團,卻不得不拋下一部分難民——不,我等同於棄他們於不顧。」
「不,姊姊妳無須放在心上。」
西西麗綻露爽朗笑容,站上前並如此說道。
她將純白的雙手交叉於腰際後方。
「『捨棄』遲來的難民,並非姊姊妳——也並非陛下的指示。而是我西西麗•阿特雷專斷獨行的命令。」
和藹可親的西西麗,渾身的氣場赫然驟變。
她的眼神晦暗而狡詐,連笑容也變得像是一把尖銳的利刃。
「等戰爭結束之後,就算人民出言譴責,也不能讓他們把矛頭指向懷有身孕的姊姊,以及負責帶頭振興國家的陛下。由我負責承擔人民的不滿及憤怒,請妳務必放心。」
西西麗再次恢復笑容。
「俗話說『死者無法為自己辯解』。萬一我戰死的話,就可以將責任全部推卸在我身上。」
「西西麗,妳——」
「姊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西西麗以不由分說的口吻打斷了蒂雅麗絲。
「總而言之,撐過這場戰爭是現在的首要任務。話說回來——他就是傳聞中的那個人?」
西西麗將目光投向安智弘。約納特女王點點頭。
「沒錯,他正是與我們並肩奮戰的異界勇者。」
略顯膽怯的安向西西麗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智弘•安。」
西西麗湊向他並綻露燦笑。
「初次見面,我是西西麗•阿特雷。」
她伸出手並要求握手,安也回應了對方。
西西麗以打量的目光望向安。
不久之後,她低喃道:「原來如此。」
「看來你很值得信任呢。」
語畢之後,西西麗就此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米拉軍及白狼王都抵達了阿基茲。
安及林基等人也加入列隊歡迎他們。
晴朗的藍天之下,穿越最終守護壁的米拉指揮官們映入眼簾。
那位如貴公子般的美男子,正是米拉的大將軍祿海特•米拉。
守候於他身邊的則是選帝三家的其中一名當家霍傑恩•帝斯。
那位老人似乎會在此戰擔任米拉軍的副官。
最後是——令人聯想到寒冬荒野的魁梧男性,白狼王。
騎乘巨馬的白狼王散發著王者風範,英姿煥發。
瑪格納士兵們一直翹首期盼國王歸來。
久候多時的白狼王現身的瞬間,他們立刻歡聲雷動。
然後——就在此時。
林基露出了十分複雜的神情。
佇立於他身旁的沃爾發出「哦!」的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
(那是……)
安也注意到了『她們』。
(劍虎團的成員……)
沃爾開口了。
「林基先生……那不是比葛先生嗎?」
林基難以啟齒地回應道。
「……是啊。」
安同樣——也感到很尷尬。
為了提升等級而前往金棲魔群帶之前。
各勇者的組別都分配到了指導教官。
負責指導安組的教官並非劍虎團。
但雙方也不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與知道自己過去的人見面——實在令人羞恥不已。
然而也不能在這種時候選擇悄悄離去。
於是安下定決心,打算開口叫住莉莉。想不到——
「比葛先生——!」
沃爾早了幾秒吶喊出聲。
莉莉瞇細雙眸,一臉不悅地望向這裡。待在她身旁的老戰士比葛說道。
「……沃爾?你……你難道是沃爾嗎?不,旁邊那個人該不會是——林基!?」
莉莉緩緩睜開雙眼。
「……咦?沃爾和林基……」
沃爾嘻笑著舉起了手。
「嗨,比葛先生……好久不見。那個……看來你過得不錯。」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離開隊伍的比葛衝了過來,其他劍虎團成員也紛紛開口。
「咦?林基先生是……那個人吧?聽說他與莉莉的父親是劍虎團的兩大門面……」
「啊,對了……你們是在林基及沃爾離開之後才入團的。」
林基以不滿的目光望向沃爾。
『這傢伙……我明明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竟然擅自叫住他們……』
他臉上如此寫著。
不過他很快死心,流露僵硬的笑容。
比葛率先向林基招呼致意。
「好久不見了,前副團長。」
「……好久不見,比葛先生。」
「嗯,你變成了一位成熟的男人呢。」
「你還是現役傭兵嗎?」
「哼,算是吧。」
莉莉也走了過來。
「林基先生……你還記得我嗎?」
「……妳才是,還記得我這種人嗎?」
莉莉輕笑一下並聳了聳肩。
「當時我年紀還小,記憶很朦朧……但我記得。不如說想忘掉你才難呢。畢竟你從前曾是老爸的夥伴啊。」
林基露出彆扭的神情,莉莉則直視著他。
「啊,老爸他……」
林基的表情顯得有些緊張。
「他已經不生你的氣了。」
「……咦?」
「當年老爸勃然大怒。就算他追上林基先生你,把你殺個半死不活也不足為奇。縱使我當年還小,也清楚記得老爸當年有多麼憤怒。」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我瞞著那傢伙——瞞著古班,脫離了劍虎團。」
聽著兩人的對話,安也逐漸掌握了事情緣由。
事後林基又告訴了他更詳細的經過。
來龍去脈如下。
劍虎團原本是莉莉的父親與林基兩人共同創立的傭兵團。
當時劍虎團已經聲名遠播。
但莉莉的父親古班,希望進一步擴張劍虎團。
而林基反倒想從傭兵事業抽身。
而且為了擴張傭兵團,古班的經營方針變得相當強硬。
林基反對古班的方針,古班則始終不願讓林基引退。
聽說古班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我和林基!有我們兩大門面才有劍虎團!』
然而有一天——林基與一部分團員共同消失了蹤影。
當時古班對他恨之入骨。
『我與林基締結了牢不可破的誓約!發誓要將劍虎團打造為這片大陸最強大的傭兵團!結果那傢伙竟然……竟然在夢想途中擱下我,擅自退出!甚至——瞞著我!』
另外兩個事實也令古班深受打擊。
跟隨林基離去的人,幾乎都是劍虎團的資深成員。
再加上連古班的妹妹也和林基一起離開了。
「包含妹妹在內……大部分資深成員都選擇跟隨林基先生你,令老爸更加難以承受。多虧最資深的比葛留了下來,才讓他勉強維持住理智。」
「……我也感到很歉疚。只不過——」
林基眺望遠方。
「當時在我眼裡看來,古班已經徹底變了一個人……別說資深成員們,他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而且……那時他一心只打算擴大劍虎團,壓根不把資深成員放在眼裡。我不禁認為……劍虎團早已不再是我心目中的傭兵團。」
古班的妹妹似乎也相當厭惡當時的哥哥。
陷入深思的林基繼續往下說。
「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我應該多留在他身邊一陣子,不死心地繼續說服他才對。」
「不……如今老爸已經承認錯在自己。」
「……他過得還好嗎?」
「把團長的位置讓給我並引退之後,他成天做著粗陋的木雕,過著平靜的生活。與從前不同,他變得很消瘦也老了許多……林基先生你看起來年輕多了。」
莉莉流露苦笑。
「雖然老爸不太願意坦承,但他已經深深反省自己那時的行徑,也很後悔自己當年對林基先生你的態度很糟。只不過……老爸他很笨拙。所以……比起與林基先生你再會,他更想試著忘記你。」
那之後,兩人沉默了一陣子。沒過多久,林基率先開口了。
「那個……我可以去見他嗎?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想再見他一面。」
「當然。」
莉莉安心地漾起微笑。
「老爸肯定也會很開心。」
「屆時我妻子也會帶著莉莉妳的姪女一起去。」
「啊,林基先生你有孩子啊?」
「是啊。」
「哦~」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不過這陣沉默比剛才和穩了許多。隔了一會,林基低喃出聲。
「……我也對莉莉妳感到很抱歉。」
「嗯?不,我從來沒有責怪林基先生你。再說劍虎團現在的方針是『盡可能來者不拒,也不會挽留離去之人。』假如不喜歡我們的方針,感覺與劍虎團不合的話——可以自由離開。我們重視同伴,卻不會強制他們留在劍虎團。畢竟強迫他們,也只會為彼此帶來不幸。」
「看來莉莉妳很擅長經營傭兵團呢。」
「話雖如此——」
莉莉流露自省的笑靨。
「最近劍虎團一直任由薇希斯使喚,實在有失水準。我也對此深深反省過了。不過……即便如此夥伴們仍願意相信我,真是令人感激不盡。」
莉莉以充滿信任的目光凝視劍虎團的夥伴們。沃爾與熟識的劍虎團成員重逢,雙方都開心不已。林基與莉莉並肩眺望那幅光景。
「……真不希望讓任何人死去。」
「我也由衷這麼希望……但是聽說薇希斯也在這場戰爭中拚上了命。所以……這恐怕會是一場十分艱辛的戰鬥。說到底,根本無法保證我們能否獲勝……」
「沒問題的。」
語畢之後,林基指向了安。
「我們有這傢伙——上級勇者。」
「咦?異界勇者在這裡嗎……——嗯?仔細一看,你……」
莉莉緊皺眉頭。她走向安,將臉湊了過來。
「我們……見過面吧?」
安稍稍後仰。
「好——好久不見……」

林基流露出乎意料的神情。
「咦?什麼啊,你們認識嗎?」
莉莉將拇指朝向安。
「我們以前曾接受薇希斯的指示,幫忙鍛鍊勇者們。不過負責鍛鍊他的不是我們……——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咦?我是……智弘•安……」
莉莉垂下眼簾,緊皺眉頭。
她交叉雙臂,拚了命地追溯記憶。
「不……我已經想起你了。但是現在的你……和與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安別開目光。
「其實自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那個——」
他低下了頭。
「當時我做出了許多令人不悅的行為,真是萬分抱歉……」
莉莉呆愣原地,但她很快便察覺到了什麼。
她將目光投向安的繃帶及傷口。
「……看來如字面一般,你也經歷了許多事。我不會刻意深究。既然你願意作為友軍並肩奮戰,包含過去的事在內我已無話可說。反正我似乎能對現在的你懷抱好感。話說回來——從前的態度暫且不提,我深知你的實力。可以……仰賴你吧?」
「我、我會努力的。」
莉莉用手抵住下顎,說道「話說回來……」並再次湊近安。
「當時的黑炎勇者與你竟然是同一個人……蒼蠅王也一樣,這陣子接連遇到從前的印象與現在的印象截然不同的人呢。」
(咦?……蒼蠅王?)
「那個……妳該不會是指貝爾傑吉亞先生吧?」
「嗯?聽你的語氣……難道你也見過蒼蠅王嗎?」
「是……我可說是多虧了他,才能存活下來……」
「哦?其實我之所以能活著來到這裡,似乎也是多虧蒼蠅王的計畫。」
「這麼說,莉莉小姐妳也見過貝爾傑吉亞先生……?」
「嗯~」
莉莉噘起唇瓣,顯得有些難以啟齒。
「從前我與他交戰過。應該說……他救了我一命——不……在那之前,我似乎已經與貝爾傑吉亞面具底下的人物見過一面。他之所以救我們一命,也是多虧了那次相遇。」
安大為震驚。
「咦?意思是……妳見過他的真面目?」
「……確實沒錯。」
莉莉搔搔頭部,試圖找出異樣感的來源。
「當時的男孩,以及重逢時的蒼蠅王……實在令人難以聯想在一起。第一次見面時,他只像是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來貝爾傑吉亞的真實身分比想像中年輕。
「當時他自稱為貝爾傑吉亞嗎?」
「這麼說來,我沒問過他的名字……只要確認一下召募米魯茲遺跡攻略成員時登記的名字,或許會知道他的本名。啊,但是……說不定他登記的是假名。」
……也許是因為面具以及那身蒼蠅王裝。
貝爾傑吉亞給人一種非人之物的印象。
不過看來他的真實身分確實是人類沒錯。
(……真想再見他一面。)
安果然還想再見他一次。
與十河綾香相同——安想讓他見見現在的自己。
安智弘強烈地如此渴望著。
各方人物聚集於女王之間。
除了安以外,林基及沃爾也在場。
『智弘還另當別論……我與沃爾不太適合那個場合吧?』
林基提出疑問。然而莉莉卻如此回應。
『過去以強大實力聞名的前劍虎團成員齊聚一堂……負責統率他們的則是林基先生你。既然身為現任劍虎團成員的我們在場,統率前劍虎團的林基先生你在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最後的結論是『既然女王認可林基出席,那就無妨。』
接下來——軍議已經來到最終階段。
『聖體軍已直逼眼前。』
大家圍繞著桌子。戰爭所需的地圖散亂於桌面。
聖女裘莉亞開口了。
「來進行最終確認吧。進入阿基茲的主要入口有兩處。東門以及南門。第一、第二及最終守護壁,共三層城牆團團包圍著聖眼的所在區域。換言之……萬一敵人突破最終守護壁並入侵城堡,使聖眼停止運作的話就算敗北……就是這麼一回事。」
祿海特提問道。
「容我確認一下……利用投石機等能夠橫越城牆的武器發動遠距離攻擊,聖眼也不為所動嗎?」
「嗯,沒問題。聖眼覆蓋著透明的守護膜。從前無論承受什麼樣的攻擊,守護膜都沒有遭到破壞。換言之敵人必須通過城內才能觸及聖眼。」
安恍然大悟地心想『原來如此』。聖眼乍看之下毫無防備,其實包覆著目不可視的防護罩。
白狼王低吟出聲。
「除了聖眼以外,王都也一樣……經歷了那場大侵略,三層守護壁卻毫髮無損。雖然早就耳聞約納特的城牆固若金湯,看來不僅聖眼,守護壁也牢不可破。與聖眼相同,無須擔心守護壁被投石機或巨大魔導具摧毀,著實幫了大忙。」
聽說那些守護壁是在初次啟動聖眼時,從地底『現形』的。
阿基茲在漫長歲月中,配合守護壁改變城堡及各區域的規劃直到現在。
也許是出於聖眼的意志,地下道及下水道的位置也『湊巧』吻合。
裘莉亞望向眾人。
「不過……即便對聖眼發動直接攻擊毫無意義,守護壁也固若金湯,但還是無法阻止投石機橫越城牆發動攻擊。城牆內側的人依舊會承受損害。而且敵人也會利用攻城塔,跨越城牆入侵城內。不……說不定有巨大聖體,可以將聖體軍送往城牆上方。抑或是……」
追溯記憶的裘莉亞接著往下說。
「在大侵略戰爭中相當棘手的大魔帝軍心腹級……朵錸庫瓦。說不定會出現實力堪比牠的聖體。」
朵錸庫瓦具備短距離傳送能力,可以利用傳送能力輕易『跨越』守護壁。遭受牠奇襲的守護壁,從內側敞開了大門。
阿基茲也因而蒙受莫大的損害。
「最終敵人入侵至城堡前方。我們只好採取最後的手段,出動聖騎兵與之抗衡——再加上淺葱•戰場的策略才勉強贏得勝利。」
提及淺葱的名字時,女王流露難堪的神情。另一方面,莉莉則懷念地說道。
「淺葱啊……事後才聽說,不久之前她似乎和我們一樣待在米拉帝都。不過我們沒有在米拉碰面,在阿基茲道別之後便從未見過她……當時那女孩雖然老實地接受了訓練——但她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另一名劍虎團成員也流露懷念的表情。
「這麼說來,不知道小鳩過得如何。那女孩十分坦率,不禁令人疑惑為何她待在淺葱組。」
(淺葱同學……鹿島同學……)
大侵略時,西軍的淺葱組與劍虎團共同在約納特奮戰。
(各式各樣的人……在各式各樣的地方相遇,最後聯繫在一起……)
祿海特向裘莉亞提出疑問。
「雖然沒有城門,但敵人有可能從北側或西側守護壁入侵嗎?」
「難以保證絕無可能。我也打算在那兩個方位安排一些戰力。只不過——關鍵還是設有城門的東側及南側。」
守護壁——那三道城牆擁有牢不可破的防禦力。
然而城門不及城牆堅固,當然有可能被攻城槌等武器攻破。
「正面抵禦聖體軍主力的戰場,恐怕會是東門。所以我方的主力也會先聚集於東側。其次為南門——其餘負責北側及西側城牆。」
眾人開始談論戰力分配。
「南側以米拉軍為中心,由祿海特•米拉負責指揮。此外再加上前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的第九騎兵隊。」
亞萊昂十三騎兵隊。
最初耳聞這個名號的安忍不住不寒而慄。
仔細打聽之下才知道,他們似乎與『那支騎兵隊』有所不同。第九騎兵隊的隊長及副隊長亦參與了軍議。確實——他們看起來與那支騎兵隊『截然不同』。
「東側則由白狼王率領兩支騎士團、瑪格納軍、劍虎團、前劍虎團——以及異界勇者。」
眾人將目光投向安。
身體僵硬的安尷尬地致意一下。
不過……多虧林基在身邊,他不至於過度畏縮恐懼。
約納特女王出聲之後,眾人又將目光投向她。
「我們約納特的殲滅聖勢在城內擔任最終防衛軍,同時防備奇襲。北側及西側城牆也由我們負責。根據戰況,殲滅聖勢也會分配軍力支援戰力不足的戰場。」
由阿特雷姊妹守候於左右兩側的白狼王說道。
「南門不要緊嗎……?米拉的大部分主力都已經前往亞萊昂對吧?換言之這裡的米拉軍,全是留在王都盧瓦的預備軍……其中一部分還留在國境附近保護難民。縱使是前十三騎兵隊,只有一支騎兵隊加上現存米拉軍,未免會擔心戰力不足。」
如此說道的白狼王,提議分配一些瑪格納軍前往南門。
他剛才提到國境附近聚集了難民,其中大部分都是瑪格納人民。
米拉為了保護難民而留下了一些戰力。
白狼王或許是感到愧疚,才如此提議。不過——
『東側的戰況恐怕會最為激烈。從那裡分配戰力絕非上策。』
上述意見占大多數。就在此時——
「關於這點——」
祿海特看準時機開口了。
「行軍途中,盡頭之國派來了一隻軍魔鴿。」
從前召開會談時,米拉曾事先把軍魔鴿交給盡頭之國。
「統治盡頭之國的不死王,打算率領留在國內的龍煌兵團預備軍……不,他要率領所有能戰鬥的人前來參戰。他們正朝這裡進軍當中。」
「唔,盡頭之國嗎?」
「不過盡頭之國的主力也都前往了亞萊昂。」
「不——縱使只增加一點友軍,也很令人感激……」
(盡頭之國……)
安回想起來了。
不……他壓根無法忘懷。
當時正是他們幫忙治療自己。
龍煌兵團。說不定為他進行治療的那位龍人也在。
(他們也……)
聯繫起來了。
順帶一提,祿海特抵達之後與安交談了幾句。
『黑炎勇者在場的話,我想與他談一談。』
是祿海特如此提議,並主動接觸安。
『假如得知安智弘的動向,就派遣軍魔鴿通知蒼蠅王。』
他曾經與蒼蠅王如此約定。
為了增加提供給蒼蠅王的情報,祿海特決定向安本人打探近況。
場景回到軍議——白狼王流露苦悶的神情。
「坦白說……先前與大魔帝軍的戰鬥使我軍疲憊不堪,沒有多餘的戰力。但是——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任憑薇希斯胡作非為。對吧?」
「沒錯。」
約納特女王強而有力地點頭贊同。
「況且……戰況稱不上絕望。為了解決這個窘境,另一批戰力已經展開了行動。」
「說得沒錯。狂美帝率領的米拉軍、蒼蠅王戰團、最強勇者綾香•十河——其他戰力已經前往亞萊昂,試圖討伐薇希斯。要是關於神徒……放逐帝的傳聞屬實,只要討伐薇希斯,進軍約納特的聖體理應也會一併消滅。他們的存在,對現在的我們而言確實是希望的曙光。」
軍議繼續進行,接下來只需靜候聖體軍來臨。
眾人決定暫時解散。
莉莉走了過來,開始與林基交談。
就在此時——
「可以打擾一下嗎?」
白狼王出聲搭話。蒂雅麗絲守候於他一旁。
有話要告訴莉莉的白狼王,制止打算屈膝跪地的莉莉。
「我從蒂雅麗絲口中聽說……相當於已故弟弟索賈特遺物的神魔劍風暴勝利之劍……選擇妳作為下一位使用者是嗎?」
「啊、是的……似乎是這樣沒錯。」
國王當前,連莉莉也表現得誠惶誠恐。
身材魁梧的白狼王,散發著威武的王者風範。
蒂雅麗絲手抵著腹部並流露微笑。
「我身懷的這孩子,是索賈特的另一個遺物。我本來隱隱期待著……那把劍會選上我,但它沒有回應我。」
聽說有人幫忙『回收了』風暴勝利之劍。
地點就在索賈特•西葛穆斯慘遭殺害、白狼騎士團全滅的場所。
這時候——安從白狼王口中得知了令人驚愕的事實。
使白狼騎士團全滅的人——竟然是桐原拓斗。
(桐原同學他……?)
而且他已經淪為屍骸,留在米拉的帝都。
桐原拓斗死了。
這件事使安智弘深受動搖。
桐原拓斗居然——死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為何要殺害白狼王的弟弟?
不過從白狼王的口吻聽來,他似乎也不曉得桐原死去的詳細緣由。
雙方不顧飽受衝擊的安,繼續對話。莉莉尷尬地致歉道。
「啊、該怎麼說呢……使用者竟然是我,實在很抱歉……」
蒂雅麗絲綻露貼心的笑容。
「不不,要是妳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別有用意,我才該道歉。先前也說過,據說神魔劍每個時代只會選上一名使用者……在這種局面下能找到同時代的其他使用者,反倒該高興才對。」
即便如此,莉莉仍感到有些尷尬。
「已故的王弟殿下與我毫無淵源……我也想不透自己為何會成為使用者……」
「我們也不明白……或許是基於某種命運吧。肯定只有神才知道如此安排的意義何在。」
「出現索賈特以外的使用者,我也感到很開心。」
白狼王插嘴說道。
「彷彿能在這場戰爭……與他並肩奮戰。」
國王這句話使蒂雅麗絲流露略顯寂寞的眼神。
之後,她說道「只不過」並向莉莉提出忠告。
「之前已經提醒過,使用那把劍的時候務必注意。那把劍擁有強大的力量……然而附近有友軍在場時,或許會波及友軍……還有,使用時間太長的話會喪失神智。基於這兩項因素,索賈特也很少使用那把劍。」
「我明白了。」
此時,蒂雅麗絲彷彿想起了什麼事。
「話說回來……說到每個時代只會選上一名使用者的道具……軍魔鴿連同『手機』送來了名為『白壁雜音』的詠唱專用魔導具。它選上裘莉亞作為使用者。前往亞萊昂的軍隊之中,似乎沒有適合的使用者。」
「聽說蒼蠅王在旅途中遇到薇希斯的屬下——勇者神劍,並從其中一人手中獲得了那個魔導具。」
不知何時守候於蒂雅麗絲身後的西西麗補充說明道。
白狼王露出感觸良多的神情。
「失去使用者的神魔劍及詠唱咒語魔導具,竟在短期間內選上了新的使用者……再加上與高階異界勇者會合……」
白狼王望向安。
「只希望這些是——某種吉兆。」
□
迎擊聖體軍的準備已然就緒——那一天。
報告指出,跨越國境的盡頭之國援軍已經來到王都阿基茲附近。
同一時刻————————阿基茲的城牆上方目睹了緩緩逼進的聖體軍。
▽
聖體大軍逼近肉眼可視的距離,使東門城牆上方的氛圍赫然驟變。
佇立於城牆上方的安智弘亦目睹了那幅光景。
夾帶沙塵的微風拂過安的臉頰,呼嘯而去。
林基邁前一步,佇立於安的身旁並如此說道。
「要開戰了。」
◇【伊芙•史畢德】◇
伊芙•史畢德以城堡為目標,於迷宮內疾速馳騁。
(目前還沒有遇見任何人。)
她已經移動了很長一段距離,但現階段仍未與任何友軍會合。
(只希望身為勝負關鍵的沐寧,已經遇見了其他人……)
進入迷宮的順序與沐寧相近的人有——
高雄姊妹及綾香•十河。
還有登河與瑟拉絲……
基於迷宮的傾向,他們遇見沐寧的機率應該很高才對。
伊芙進入迷宮的順序,刻意與沐寧離得很遠。
這是考慮到沐寧的傳送位置,說不定會偏離迷宮的傾向。
傾向終究只是傾向,並非百分之百。
剛才提起的那些人,說不定會傳送到離沐寧很遠的位置。假如傳送位置符合迷宮的傾向,伊芙與沐寧早早相遇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無論如何,我也想盡快與友軍會合。)
伊芙將專注力集中於聽覺。
(……無法聽見遠方的聲音,難以活用我的優勢。)
話雖如此,只要提升專注力,還是能聽見較遠處的聲響。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伊芙察覺了一件事。迷宮的牆壁雖然會吸收聲音,卻並非鴉雀無聲。
不過恐怕只有聽覺特別靈敏的她,才能勉強聽見聲響。
其他人縱使豎耳傾聽,大概也只能聽見極為微弱的聲音——
「 」
時間彷彿暫停了一般。
過度震驚導致腦子一片空白的她,產生了這種錯覺。
隨之而來的是——令人震懾的沉重壓迫感。
伊芙一直盡可能消弭腳步聲,並專注於四周的聲音及氣息——她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她仍舊沒有察覺到『那東西』的氣息。
那東西突然映入了眼廉。
當伊芙正打算穿過某個空間之際,一旁出現了——
「『真令人興奮。』」
身穿白騎士裝的他,映入了伊芙的豹眼之中————
「『與我一決勝負吧。』」
防衛本能率先做出反應,伊芙反射性地採取防衛姿態。
她緊咬牙關。如果露基艾菈的情報屬實……
(從外表看來,他是名為厄祿蘇的——)
「是神徒嗎。」
伊芙選擇逃離。
厄祿蘇朝伊芙逃離前一刻的所在位置揮下了劍。
他裝備著劍與盾。
——伊芙成功迴避了攻擊。
(我游刃有餘地迴避了這次攻勢……難道他不如想像中敏捷?)
為了拉開距離,伊芙往厄祿蘇的反方向奔去。
她一邊留意來自身後的遠距離攻擊,一邊穿越通道。
關於神徒的強大實力,她早有耳聞。
(那不是我能單獨戰勝的對手。話說回來……)
——伊芙湧現一股異樣感。
厄祿蘇手中的劍與盾,與他的體格相比顯得有點小。
(他手中的劍與盾……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沒錯……就在等候傳送的時候——)
「————」
那造型獨特的盾令伊芙印象深刻。
她憶起了原本的持有者。
(記得是那名蛇妖的……)
對方是盡頭之國四戰煌的其中一人。
其名為阿米亞•布拉姆•琳克斯。印象中她也是先發突擊組的一員。
劍與盾沾染著少許血跡。
(看來她……已經遇見了那名神徒。)
設想到最糟事態的伊芙,決定揮去腦中的思緒。
沒有看見屍體,表示對方或許還活著。
她想相信——對方還活著。
伊芙瞥了身後一眼。不見厄祿蘇的身影,也聽不見……腳步聲。
不過遇到厄祿蘇之前,他徹底消弭了氣息。
縱使他突然從某處現身也不足為奇——
「唔。」
伊芙感受到了其他氣息。彎過轉角之後,兩具聖體守候於眼前。
她保持速度並舉起雙手的刀,在從聖體身邊穿過之際將它們一刀兩斷。
突擊之前,基歐•影刃將兩把刀讓給了伊芙。
據說那是沉睡於盡頭之國封印房間的武器。
(這兩把刀……十分順手。而且鋒利程度相當驚人……)
不過即便輕易擊敗了剛才的聖體,伊芙也沒有得意忘形。
她不像登河那樣具備優異的特殊能力,也不如登河及聖那般頭腦清晰。就連戰鬥能力也不及現在的瑟拉絲和綾香。
(這座迷宮內的戰鬥,我能做的只有在戰鬥時負責輔助及支援——充當一枚棋子……!)
因此伊芙當前的目標是與『足以與厄祿蘇一戰』的友軍會合——
「唔!」
厄祿蘇於通道前方現身了。
「『打從一開始就選擇逃跑的話,便無法成就任何事——沒錯吧?啊啊,我明白了……在此一戰吧。』」
他早就在那裡守株待兔嗎?
(可惡……厄祿蘇事先繞到了前方?)
厄祿蘇很熟悉迷宮的構造嗎?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現身之前,她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
感覺就像——神出鬼沒。
(能完全逃離嗎?)
逃離這怪物的魔掌?
更重要的是,現在……
(在這個距離下——)
迴避或逃離都來不及。
伊芙用右手的刀抵禦厄祿蘇的劍,緊接著將力量灌注於握著另一把刀的左手,把目光投向厄祿蘇的頸部。厄祿蘇舉起盾以保護頸部。
伊芙沒有攻擊受到保護的頸部,而是將刀刃指向破綻百出的心臟——
「——唔!」
厄祿蘇的肩膀附近,竟長出了兩條類似鞭子的東西。
那些鞭子是能夠自如改變硬度的刀刃。
其中一條彈開了襲向心臟的刀。
——喀鏘!
高硬度的刀刃交鋒,發出高亢的響音。
右肩的刃鞭則朝伊芙席捲而去。
伊芙扭曲身子閃避攻擊。
自身體長出的刃鞭。
她事先從露基艾菈口中得知了這種攻擊方式。因此沒有構成出乎意料的突襲。
(多虧如此我才能早一步做出反應,順利迴避。)
高速攻防戰結束之後,伊芙踢向厄祿蘇的膝蓋,乘勢向後跳開。
——落地。
厄祿蘇沒有錯失伊芙落地的瞬間,進一步展開追擊。
(這名神徒……)
他身為戰士的直覺極為敏銳,寄宿著強者獨有的氣場。
伊芙瞥向通道。一旦找到機會就要再次移動——嘗試逃離此處。
她再次採取迴避行動。厄祿蘇的劍揮空了。
伊芙全力活用經驗以預測攻勢,同時運用野獸的直覺。
和從前與樹•高雄交戰時相同。
這兩項優勢能幫助伊芙巧妙地迴避攻擊。
厄祿蘇在發動攻勢之際,同時揮舞刃鞭——卻並未觸及伊芙。
(看來那個距離應該就是刃鞭的射程距離。當然,剛才那波攻勢也可能是為了讓我以為『射程距離只到那裡』的陷阱……不過他沒有當下『解決我』,表示是陷阱的可能性很低,對吧?)
厄祿蘇停止了動作。發動攻擊之後,厄祿蘇朝伊芙的方向傾斜身體並靜止原地,維持微微前傾的姿勢。
伊芙重整呼吸。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距離太過遙遠加上敵人毫無破綻,主動出擊並非上策。
於是伊芙做出了嘗試。
「……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嗎?」
厄祿蘇緩緩調整姿勢並望向伊芙。
「…………」
「你手中的劍與盾……它們原本的持有者出了什麼事?」
隔了幾秒之後。
「『喂,霍洛耶帕。假如金眼魔物會說人類的語言……我能夠像這樣對牠們痛下殺手嗎?』」
厄祿蘇道出了『類似答案』的話語,但實在不覺得雙方對話成立。
(聽他的語氣,好像在呼喚某人……)
伊芙警戒四周。
(難道名為霍洛耶帕的同伴就在附近?不——)
伊芙回憶起露基艾菈的推測。
『我們恐怕無法與厄祿蘇溝通。』
儘管期間很短,但露基艾菈曾經觀察厄祿蘇並如此推測。
『雖然只是憑藉印象……但恐怕很難透過溝通——利用話術拉攏他。還有……那個名為厄祿蘇的神徒,也許只能引用自己神徒化之前……過去曾經說過的話語。』
『神徒之中,恐怕只有沃姆岡德能夠溝通。』
上述是露基艾菈的結論。
(仔細回想起來……)
稍早之前再次遇見厄祿蘇的時候,他道出的話語也有點不合邏輯。
(既然如此……看來露基艾菈的推測應該是正確的。)
如此一來,便很難得知阿米亞的安危。
霍洛耶帕是他從前的同伴嗎?
(……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
伊芙凝視著厄祿蘇。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一瞬間的判斷失誤都可能左右生死。
「『……妳真不錯,我喜歡與強者戰鬥。所以——』」
厄祿蘇深深壓低身子,擺出戰鬥姿態。
「『繼續與我交戰吧。』」
他猛然踹向地面並發動突擊。
那記突擊相當單純。
正因為過於單純,反倒讓人不禁提高警覺。
劍與盾,以及兩條刃鞭。
伊芙一邊伺機逃離,一邊用兩把刀應對攻勢。
「『……哦?妳的實力如此堅強,卻厭惡戰鬥嗎?』」
那句話乍聽之下像是在向伊芙搭話。
雖然聲音帶有回音且有些扭曲,但聲線聽起來是年輕男性。
厄祿蘇的頭部戴著純白頭盔,看不見他的容貌及神情。
唯獨頭盔前方的十字形黑洞,閃爍著金眼的光芒。
當然也看不見他的口部。
或許是因為如此,所以感覺不到他『正在說話』。沒錯,簡直就像來自深沉黑暗彼端的死者之聲——猶如死者的殘響。
自由操使兩把刀的伊芙與厄祿蘇兵刃交鋒。
短兵相接的期間,伊芙思考著。
(這個人喜好戰鬥。)
假設厄祿蘇的對話符合邏輯——他剛才是這麼說的。
他說『伊芙厭惡戰鬥』。
針對厄祿蘇這句話,伊芙開始在內心自問自答。
她認為自己具備身為戰士的驕傲。
姑且也知道擁有戰鬥能力的意義及價值。伊芙能透過戰鬥來塑造自我,也是不爭的事實。戰鬥技巧提升之際,她也會湧現喜悅之情及快感。
(要是不再需要戰鬥……能度過無須戰鬥的日子,對我而言是最幸福的。)
伊芙在埃麗卡的家,度過了一段與戰鬥無緣的時光。
和麗茲一起。
那段時光是如此幸福。所以——
(並非我……也許像他這樣的人,才真正適合成為血鬥士。)
確實——本質上伊芙不喜歡戰鬥。
(即便如此……)
縱使只是暫時的,她願意為了贏得和平而握起武器。
伊芙•史畢德深信這個行為具有價值。再說——
(只有我與麗茲贏得和平,也無濟於事。)
高雄姊妹。
嗶嘰丸、斯雷。
瑟拉絲……以及登河。
他們想必也不喜歡戰鬥。所以——
(我也想為他們贏得和平……讓他們從戰鬥中解放。所以——我才會再次握起劍。)
除此之外,埃麗卡也一樣。
那位黑暗精靈的戰鬥一直永無止境。
啟程之前,伊芙與埃麗卡談過。
『妳真的從來不笑呢。度過這種生活的期間,應該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微笑才對。然而妳卻完全沒有類似的跡象。』
『因為妾身早已決定,直到擊敗薇希斯之前都不會由衷露出笑容。每次差點露出笑容……內心某處都會擅自阻止妾身。』
『所以妳才會用「可笑」這句話來代替笑容。』
『……妾身一直以為——自己再次露出笑容的日子永遠不會來臨。說來奇怪……如今妾身不禁認為……自己再次開心燦笑的日子也許會再度來訪。』
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
(我也想為妳贏得和平……贏得能夠歡笑的日子。)
伊芙用刀抵擋攻擊——接著高聲吶喊。
「你真的如此渴望戰鬥嗎——亞萊昂女神的神徒啊!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盡情地與你一戰!來,放馬過來!」
野獸的咆哮聲緊接著響徹四周。
那是解放獸性的嘶吼聲。
犀利而猙獰的吼聲氣魄十足,令人錯覺連空氣都隨之顫抖。
伊芙怒吼之後——厄祿蘇開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這樣才對……!薇希斯說得沒錯!唯獨在戰鬥之中——才能感受到我自身的存在!』」
—— 嚓! ——
厄祿蘇左胸的——心臟。
刀刃貫穿了那個位置。
「『呃啊啊啊啊啊————!!』」
一把長刀自神徒背後貫穿了他。那把長刀的持有者——
「剛才那聲嘶吼……是為了讓這傢伙的注意力集中於妳身上,幫助我奇襲成功對吧?」
漆黑豹人戰士——基歐•影刃。

基歐惡狠狠地哼了一聲。
「瞧那身裝扮……你就是名為厄祿蘇的神徒嗎?根據事先得知的情報——這點程度恐怕無法解決你。」
開口說話的同時,基歐轉動黑刃之刀。他加重力道,斜向刺入敵人。
厄祿蘇趕緊逃離現場。逃離之際,刺入厄祿蘇身體的刀刃撕裂了他的肉體。
他的心臟附近至左側腹被一刀兩斷,流出大量鮮血。在厄祿蘇逃離的瞬間,他順勢朝基歐發動了攻擊。基歐用另一把刀抵禦攻擊並跳向伊芙。
「原來是你啊。」
「看樣子妳沒事。」
如此說道的同時,基歐將目光投向厄祿蘇的裝備。
那是同為盡頭之國同伴的阿米亞的裝備。
伊芙開口了。
「如同事先得知的情報,看樣子很難與那名神徒對話溝通。因此……不曉得她的安危。」
基歐僅簡短地回應一句「——這樣啊」。
壓低姿勢以備戰鬥的黑豹雙劍士乍看之下很冷靜,但伊芙感覺得出來。
他內心深處燃燒著熊熊怒火。
與此同時——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面對眼前的對手絕不能喪失冷靜,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聽說基歐情緒容易激動,卻莫名地有冷靜的一面……原來如此,看來他不只是個性情直率的人。而且……)
伊芙回憶起登河說過的話。
『撇除瑟拉絲、十河及高雄姊妹,實力最強的是基歐及狂美帝。』
(連登河也讚許基歐是強者……)
「能夠與你會合,實在很幸運。」
「我也一樣。」
基歐觀察厄祿蘇。
「絕不能讓在外界倖存下來的同胞,在這種地方死去。之所以選擇與妳相近的順序踏入迷宮,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伊芙笑出了聲。
接著,她將目前獲得的厄祿蘇相關情報告訴基歐。
厄祿蘇——開始再生了。
流淌而出的鮮血倒流,回到純白的肉體內。
撕裂的肉體也逐漸堵住。
「這表示心臟並非他的『核心』。」
伊芙欽佩不已。
(基歐的觀察力果然驚人……)
伊芙同時察覺了另一件事。承受基歐的攻擊時,厄祿蘇刻意保護某個部位——
(他霎時間用盾及刃鞭,守住了頸部及胴體……)
換言之,其中一個部位應該就是厄祿蘇的致命處——這麼想恐怕沒錯。
「你打算怎麼做,黑豹雙劍士?逃離這裡,嘗試與其他人會合嗎?」
壓低姿勢的基歐起身了。
他放鬆全身的力量,重新舉起刀。
「前提是那傢伙願意放過我們。」
(唔……看來他足夠冷靜,願意把『逃跑』納入選項之中……)
「只不過——」基歐說道。
「過度專注於逃離,反而會被敵人發現破綻——必須避免這一點才行。」
「嗯。」
有時攻擊才是最佳防禦,積極挑起戰鬥更能減少破綻。
刻意挑戰對手,有時反而能撿回一條命。
倘若不選擇逃離而採取守勢,至少可以『牽制』厄祿蘇。這代表伊芙等人在此戰鬥的期間,其他友軍不會遭到厄祿蘇襲擊。
「況且……」
基歐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以剛才交戰的實感來說……敵人並非強大到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凝視著厄祿蘇的伊芙改變架式。
「——要上嗎?」
基歐也變換刀的角度。
「……稍微試試看吧。」
交戰期間說不定能獲得有益的情報。
那些情報也許極富價值,值得傳達給其他同伴。
兩人四目相交之後,再度望向厄祿蘇。
厄祿蘇散發的氛圍——改變了。
(唔……暫時繼續交戰,看來是正確的決定。)
兩人決定繼續戰鬥之後,厄祿蘇釋放的殺氣略微降低了。
倘若選擇逃跑,他說不定打算不由分說地追殺兩人。
然而擺出戰鬥姿態的瞬間——厄祿蘇隨即流露出『享受戰鬥』的氣場。
伊芙有這種感覺。
(厄祿蘇果然渴求著戰鬥嗎?失望之情煙消雲散的同時,連殺氣也降低了……)
換句話說——失望會轉變為不容饒恕的強烈殺氣?
厄祿蘇攤開雙手,擺好架式。肩上的刃鞭也舞動著。
「『變強實在令人開心……戰鬥究竟有哪裡不對?薇希斯……妳真是什麼也不懂。』」
厄祿蘇發動突擊。伊芙及基歐奔向前方,且分為左右兩路。
基歐攻向厄祿蘇持劍的右側。
伊芙攻向厄祿蘇持盾的左側。
兩條刃鞭各自朝左右兩側席捲而去,雙方都用刀抵禦了刃鞭。
(現階段,刃鞭的攻擊軌跡很容易預測——)
基歐用刀巧妙地應對著刃鞭與劍。
伊芙則一邊尋找敵人的破綻,一邊進行攻防戰。一旦對手發覺伊芙是負責輔助,她的角色便會變得毫無意義。必須讓對手認為她有可能是主力——才能活用輔助角色的立場。
血鬥士時代初期,伊芙也經歷過團體戰。當時的經驗不自覺地於腦海復甦。
她甚至懷念地心想,當時也曾像這樣輔助別人。就在此時——
「!」
一閃——基歐的斬擊,連同鎧甲撕裂了厄祿蘇的肩膀附近。
連同肩膀的肉一併分離的刃鞭飛舞於空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基歐這波攻勢的目的是減少刃鞭的數量。)
乍看之下,厄祿蘇全身上下都裝備著鎧甲。然而實際上,那副鎧甲似乎『全都是厄祿蘇的一部分』。
基歐連同鎧肉,將刃鞭切離厄祿蘇的身體。
(唔?)
……沙沙……
分離的肉片自主性地試圖返回厄祿蘇身邊。
彷彿擁有意識一般單獨採取行動。
厄祿蘇流淌而出的赤紅鮮血也一樣,如生物一般流動著。
正在進行攻防戰的基歐,打算踩碎那塊肉片——
「————」
但他在前一刻停止了動作。
本來無力垂下的肉片刃鞭動了起來。
要是直接踩向肉片,留在肉片上的刃鞭便會朝毫無防備的腳發動攻擊。基歐狠瞪敵人。
「就連與自身分離的部分肉體,他都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嗎?」
(除非破壞『核心』,否則厄祿蘇會持續再生嗎……?)
就在此時——刀的揮砍聲,以及斬斷肉體的聲音接連傳入耳際。基歐用刀刃斬向厄祿蘇的手臂,卻沒能徹底斬斷它。看來基歐這次又試圖斬斷敵人的手臂。
「『呼……吁……血……唔……好、好強……這傢伙真強……!但是我不會輸……絕不能輸……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句話的內容及厄祿蘇龐大的聲量,釋放出驚人的氣魄。
然而自虛空響起的吼叫聲,聽起來還是很『不協調』。
伊芙再次與基歐四目相交。
(……他的才能不容置疑。光憑視線就能得知到接下來該如何行動……過去從沒有其他戰士,能如此自然而流暢地與我通力合作。)
不只戰才。
高大的身材、緊實的肌肉、適合戰鬥的骨骼。
更重要的是——那柔軟而修長的四肢。
這些要素成為了戰鬥中的重要關鍵。
那身高、骨胳及修長的四肢亦可說是與生俱來的才能。
(基歐能夠與那魁梧的神徒相抗衡……甚至更勝一籌,也是多虧了他強韌的肉體。)
無論哪項要素,伊芙都遜於基歐。
(然而——)
速度、反射神經、利用經驗預判攻擊——伊芙對這些能力有自信。
白熱化的攻防戰持續著。
過程中——伊芙察覺到某種異樣感。
(——怎麼回事?這名神徒……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然而伊芙無法找出異樣感的來源。
基歐壓制了對手。他的力量及技巧勝過厄祿蘇——乍看之下是如此。
基歐如同握有黑刃的暴風。
於地面攀爬的肉片自主性地揮舞刃鞭,但他都能夠應對自如。
(基歐確實佔據優勢……卻沒辦法給予致命一擊。致命傷果然是首級或胴體嗎?倘若真是如此,厄祿蘇應該會對襲向那兩處的攻擊保持警戒——……唔?)
「『可、惡……紫苑……我必須擊敗邪惡根源並拯救世界——但是好開心……戰鬥真的好開心啊!以命相搏令人開心不已!我不由得感到開心!唔……究竟該如何是好?我是——為了拯救這世界而受到召喚的人……這麼做正確嗎……?這股心情是錯誤的嗎?回答我……紫苑……喂,紫苑……拜託說說話啊……』」
厄祿蘇又開口說了些什麼。
是從前為了擊敗邪惡根源而踏上旅途時,他曾經說過的話嗎?
從內容聽來,能推測出他果然曾經是異界勇者。
「——呿,真是令人作嘔的傢伙……聽了他那番話之後,明明正在戰鬥,卻絲毫湧現不出『正在戰鬥』的感覺……!」
基歐在厄祿蘇身上留下了許多刀傷,然而戰況幾乎不分軒輊。
(沒錯……雙方不分軒輊……)
不分軒輊。
(……不分軒輊嗎?)
伊芙陷入猶豫。
該繼續保持不分軒輊的戰況,等候同伴趕來嗎?
但說不定反而是敵軍的增援會率先現身。
(這種時候,要是登河或聖在場,肯定能夠開闢出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即便如此,伊芙還是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尋找希望之光。就在此時——
「!」
厄祿蘇的刃鞭又增加了兩條。
新的兩條刃鞭自手肘長了出來。基歐不放在心上,繼續進行攻防戰。
伊芙也——繼續戰鬥。
(唔……只不過增加兩條,我和基歐還能夠應付……而且——)
她定睛凝神。
「……基歐!可以先拉開距離嗎!?」
基歐不發一語地立刻向後跳開,伊芙則後退至反方向。
緊接著,厄祿蘇瞬間猶豫了一下。
「——……原來如此。」
看來基歐理解了。
沒錯——刃鞭的數量雖然能夠增加,射程卻會隨之變短。
明明能夠增加刃鞭,但厄祿蘇之前都沒有草率地增加數量。
原因正是一旦增加數量,射程便會變短。
(而且數量增加之後,刃鞭的威力似乎也微微變弱了。大概是因為這樣,那名神徒才不敢草率增加數量。)
截至目前為止,厄祿蘇一直無法徹底阻擋基歐的猛攻。
於是他才決定增加刃鞭數量與之抗衡。
某種意義上,亦可理解成——他決定轉為守勢。
「……基歐。」
「嗯。」
「與他對峙的期間,我感受到了某種異樣感。」
「異樣感?」
「還不曉得異樣感的真面目……也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基歐嗤笑一聲。
「直覺相當重要。優秀戰士的直覺更是如此。」
(唔……)
看來基歐認同伊芙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基歐靈巧地交換手中的刀。
「妳感受到的異樣感,說不定會成為攻略那傢伙的契機。」
「我倒認為以厄祿蘇為對手,不應該靠不可信的異樣感賭上一把。」
「不……正因為對手強大,才更應該如此。」
基歐說道「接下來……」並前傾身體。
宛如野獸即將襲擊獵物前的姿勢。
「為了掌握異樣感的真面目——再稍微……爭取一點時間吧!」
——咚!——
踢向地面的基歐與厄祿蘇展開肉搏戰,祭出撩亂的攻勢。
伊芙也配合基歐直奔而出,伺機接近厄祿蘇。
更加激烈的攻防戰開始了。
基歐與神徒戰鬥得不分軒輊。
伊芙也仔細地試圖看穿異樣感的真面目,同時抵禦厄祿蘇的攻擊。
——能夠與之抗衡。
也許多虧神徒是專門用來應付神族的產物。
除了神族以外的種族——伊芙他們勉強可以與之抗衡。
有能力與之交戰。
(話雖如此,依然不足以構成致命傷……也無法掌握異樣感的真面目……那股異樣感,果然只是我的錯覺——)
「!」
剎那間——基歐的動作改變了。伊芙注意到了這一點。
基歐要我配合他嗎?
基歐斬飛了厄祿蘇類似護手甲的手腕。
厄祿蘇遭到斬斷的手腕,連同阿米亞的劍一併飛出去。手腕的部分率先墜落地面。
基歐扭曲身體躲避刃鞭——然後繼續前進。
他打算闖入厄祿蘇的跟前。與此同時——伊芙也施展了攻擊。
她彈開兩條刃鞭,使出渾身解數踢向厄祿蘇的盾。
盾劇烈搖晃。看得出厄祿蘇正使勁緊握著盾。
基歐假裝砍向厄祿蘇的胴體——緊接著用其中一把刀刺入厄祿蘇的大腿。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厄祿蘇放聲嘶吼。基歐對那陣嘶吼聲完全不為所動——
他雙手緊握另一把刀。
——嘰嘰——
那雙漆黑雙臂滿溢著驚人的力量。
基歐的目地恐怕是——斬斷胴體。
「『絕不會讓你得逞啊啊啊啊啊————!』」
厄祿蘇繼續嘶吼。
剎那間——『聲音』自伊芙的世界中消失了。
「————————」
思緒之海的透明度提高,變得澄澈清透。
伊芙憑直覺理解到,她此刻的預判能力極為敏銳。
也許是野獸的直覺吧。
—— 就是現在 ——
基歐剛才如此說道。
『再稍微……爭取一點時間吧!』
『爭取時間。』
他宣示要採取防守戰,意味著他不打算『贏得勝利』。
這句宣言,可以誘導厄祿蘇排除『敵人打算一決勝負』的選項。
然而不曉得厄祿蘇能否理解基歐那句話背後的含意。
說到底,甚至無法保證厄祿蘇可以理解他們的話語。
只不過——基歐可以用戰士的方式與對手鬥智。
從剛才那陣攻防戰就知道。
兩人恐怕能夠透過交戰進行『對話』。
厄祿蘇理應在戰鬥中察覺到了。
伊芙並非主力,而是輔助角色。
也察覺到『伊芙正竭盡全力,避免敵人發現自己並非主力』。
實際上伊芙一直是這麼盤算的。她戰鬥時總是留意著這一點。
不,基歐恐怕本來也是如此。
然而——基歐轉瞬間改變了作法。
無須一秒,伊芙便理解了他的意圖。
直覺與直覺產生共鳴,奇蹟般的爆發力令兩人瞬間理解彼此。
因為兩人皆為『優異的戰士』,才會發生這種事——
(無論如何——)
基歐在斬斷厄祿蘇胴體前一刻,把自己的必殺一擊當成了誘餌。
同時要求伊芙『下手』。
厄祿蘇已經採取防禦姿勢,以保護胴體。
伊芙•史畢德的刀刃——
(這一擊——)
「『你們,挺行的——」
——嚓!——
將厄祿蘇的首級——從頸部一刀兩斷。

△
踏入迷宮之前。
伊芙•史畢德眺望著逐漸傳送至迷宮內的人們。
戴著蒼蠅騎士面具的高雄姊妹陸續踏入傳送室。
向姊妹招呼一聲之後,伊芙繼續等候自己的順序到來。
就在這時,基歐•影刃出聲叫住了伊芙。
「妳姑且也會凝聚魔素吧?」
「嗯。」
如此回應之後,基歐遞出了兩把劍。
「用這個吧。」
基歐幾乎是強行將劍推給了伊芙。伊芙審視手中的劍。
「刀啊……看起來十分老舊。」
「這些刀收納於盡頭之國無法開啟的寶物庫中。那是一種古代魔導武器。注入少量魔素便會變輕,亦會更加鋒利。」
「要把它們給我?」
「我已經有這兩把刀了。」
基歐的腰際後方,有兩把漆黑的刀鞘,呈斜十字形垂掛而下。基歐用目光示意著那兩把刀。
「我不需要四把刀。而且妳目前持有的那把劍,似乎挺脆弱的。」
「我這把劍也是很優秀的武器。但我會感激地收下。」
伊芙拔出刀,確認握起來的觸感。微微注入魔素之後,刀刃隨即發出微光。
她揮動幾次以確認手感,接著將刀刃收入刀鞘。
「很優秀的武器。」
「才揮了幾次怎麼可能感受出來……不過看妳的反應,似乎真的能夠感受出來。」
「從我的反應就能明白,證明你的實力不容小覷。」
基歐改變話題。
「聽說這次的迷宮攻略成員……唯獨有死亡覺悟的人才會被選上。」
各國的志願者當中,唯有具備死亡覺悟的菁英才會成為人選。
換言之——大家已經同意死亡的風險。
狂美帝及登河等人沒有強制揀選人選。
至少在伊芙所知的範圍內是如此。
大家都是為了拯救這世界而毛遂自薦。
有些人則是為了返回原本的世界。
也有人是——為了讓自己的復仇之旅拉下帷幕。
伊芙將目光投向依序傳送至迷宮的隊伍。
自己的順序即將到來,於是伊芙朝入口邁出腳步。
基歐並列於她身旁。
「不過我壓根不打算送死。這世上我最重要的女人,即將生下我的孩子。見到即將誕生於世的孩子之前,我絕對不能死去。所以我不會死。」
「即使這樣,你還是決定參戰嗎?」
「這還用得著說。為了守護我即將誕生的孩子……以及為我生下孩子的她的未來,我非去不可。」
基歐接著埋怨一句「別明知故問。」
伊芙漾起微笑。
「我也一樣。」
她回望從喵琪肩上守望這裡的使魔(麗茲)。
「我不是去送死的。」
伊芙如此說道。
「而是去拯救屬於我們的未來。」
▽
「——……唔!」
落地之後,尖銳的痛楚襲向伊芙。
她的左臂出現了撕裂傷……看來剛才發動攻擊之際,刃鞭擊中了她。
(我一直有在留意著敵人的反擊……然而為了斬下敵人的首級,負傷在所難免。不,比起我——)
基歐的左臂裂開了。
而且是縱向裂開。
——從前,伊芙與史畢德族的同伴們共同生活之際。
她曾嘗試用雙手將樹枝分成左右兩半。
然而沒能完全分開,僅裂開了一半。
沒錯——此刻基歐的左臂狀態,與那時的樹枝很相近。
一部分手臂裂成左右兩半,如同鱷魚的口部。
從他的食指及中指之間,直到手肘前方的位置,徹底一分為二。
肯定痛得生不如死。
血鬥士時代,伊芙曾經見過一名手臂像那樣裂開的血鬥士。
手肘以下遭到對戰對手斬斷的血鬥士數不勝數。
那種情況下,大部分的人都會乾脆死心。
然而像基歐這樣手臂裂開的血鬥士……因為部分手臂仍完好如初,所以無法徹底死心。那種狀態下的血鬥士會深陷恐慌——不久之後開始嚎啕大哭。然而……
——嚓!——
「!」
沒有一絲躊躇。
基歐用右手的刀,斬斷了左臂裂開的部分。
然後……
「一下下就好——可以稍微爭取一下時間嗎?」
基歐用嘴咬著繩子,強勁地用繩子綁住手臂根部來止血。
伊芙的身體——遵照基歐的指示展開了行動。
她用刀彈開席捲而來的刃鞭,如盾一般滑向基歐面前。
進行應急處理並止血完畢之後,基歐咂舌一聲。
「顧著保護腳部,導致手臂出現了破綻……那名神徒的速度及威力,變得比想像中更強。看來他還隱藏著真正的實力……察覺到危機感,他才總算拿出了真本事嗎?」
「……或許是吧。」
厄祿蘇被斬斷的頭部滾落地面。
而且頭部已經一分為二。
斬斷首級之後,伊芙緊接著又追加一擊。
假如頭部就是『核心』,只要將其破壞應該就能殺死神徒。
然而縱使頭部一分為二,他依舊沒有停止動作。
順帶一提,頭部內僅有少許白肉,以及埋在肉中的金眼。
而且頭部的斷面還有如血絲一般的細長纖維,與上半身相連。
仔細一看,頭部正緩緩地返回原本的位置。可以的話,他們很想徹底摧毀那顆頭部。然而厄祿蘇的破綻急遽減少——壓迫感隨之倍增。
缺少頭部的神徒身體可以憑自我意志行動,不允許兩人乘勝追擊。
分成兩半的厄祿蘇頭部發出了聲音。
「『真不錯、真不錯……無論人類、魔物及魔族……都無關緊要。能夠與強者戰鬥,就是我的幸福!我要擊敗你們——變得更強、更強!』」
(即便斬斷頭部、頭部也一分為二,他依然能夠說話、行動……換言之,他真正的致命傷是剩下的胴體嗎……?)
但假如基歐發動攻擊時,厄祿蘇的速度及攻擊力都隨之上升,基歐的攻擊無法對胴體奏效的機率很高。
正因為把基歐當成『誘餌』,伊芙才成功斬斷了頭部。
既然如此,當下選擇『暫且』斬斷頭部,並非錯誤的策略。
然而——問題不在那裡。
(破壞理應是致命傷的胴體——真的能夠獲勝嗎?)
伊芙內心湧現一股不安。
(厄祿蘇能夠作為戰士與我方『溝通』……戰鬥時,他會流露身為戰士的情感。既然如此……縱使胴體並非『核心』,他應該也會下意識保護胴體吧?)
身為戰士的他,會保護曾為人類時的致命傷。
刺穿心臟、斬首——斬斷胴體。
只要遵從戰士的本能,都會避免上述這些狀況。
(說不定厄祿蘇只是憑藉曾為人類時的直覺……保護『對戰士而言的致命傷』……?)
倘若真是如此……即便斬斷剩餘的胴體,也不見得能夠破壞『核心』。
(不……說到底,根本無法保證神徒有構成致命傷的『核心』——)
湧現相同想法的基歐開口說道。
「無論厄祿蘇有沒有致命傷,他的再生能力也許有限……假如這樣的話,只能不間斷地施加致命傷等級的攻擊了。」
基歐瞇細雙眸,略顯不甘心地凝視厄祿蘇。
伊芙能夠體會他的心情。
「『喂,怎麼了!?來啊!我是為了與你一戰,才順道造訪這座村莊!現在的我並非拯救世界的勇者——而是戰士厄祿蘇!還沒……還早得很!還沒有結束吧!?』」
厄祿蘇的戰鬥能力,比剛見到他的時候明顯上升了。
不僅如此——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連再生速度都提高了。
攻防戰當中造成的撕裂傷自不必說……
被斬斷的頭部以及遭到切離的肩膀肉片,都已經開始黏合。
「『薇希斯……我恐怕變得太強了。但是我還想經歷生死一瞬間的激戰……如同剛成為勇者的時候……我想展開驚險的戰鬥。我渴望與強大對手一戰——然後贏得勝利。』」
「…………」
伊芙內心的異樣感一直揮之不去。
除非解開那股異樣感的謎團,否則找不到這場戰鬥的突破口。
直覺如此告訴她。
就這樣——於伊芙心中揮之不去的那股異樣感。
由朦朧的輪廓逐漸轉變為具有實體的解答。
解答總算慢慢成形了。
□
身為一名血鬥士——身為一名戰士。
為了生存下去,識破對手祕密的能力不可或缺。
預判能力、觀察力——以及推測能力。
與瑟拉絲•亞休連共同旅行的期間,伊芙曾與她比試過。
經歷短期間的比試之後,伊芙馬上便察覺了。
瑟拉絲體內蘊含著『未來將會』開花結果的戰才。
從前在魔群帶與樹•高雄交戰時也一樣。
『對方擁有在戰鬥中成長的特質。』
之所以能在短暫的攻防戰之中迅速理解樹的特質,也是多虧伊芙推測對手特質的能力出類拔萃。
她不像登河那般深謀遠慮,能夠預測未來走向。
伊芙•史畢德心想著。
但是——唯獨在戰鬥之中。
她可以信任自己的判斷力。
▽
『神徒的性能大部分是用來對付神族。』
『因此除了神族以外的人,一定程度上能與之抗衡。』
這些前提,也許蒙蔽了通往解答的路。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因為如此才能與神徒抗衡。)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作為一名戰士,厄祿蘇的才能超乎常人。
他的實力足以讓薇希斯挑選他作為神徒。
基歐還另當別論……就憑伊芙的實力,應該無法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與厄祿蘇打得不分軒輊。
沒錯……說起來很難堪——但仔細想想理應如此才對。
儘管戰鬥時間不長,但初次遇見厄祿蘇的時候伊芙竟能夠與之交戰,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
如今回想起來,伊芙不禁如此作想。
也許是為了享受戰鬥,厄祿蘇才刻意手下留情。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不過——
(他的戰鬥方式,不像有手下留情……)
伊芙在血鬥場見識過為數眾多的戰士。
手下留情之人的戰鬥方式及氛圍,通常具有某種傾向。
而厄祿蘇並未顯露出那種傾向。
(當然他也有可能擁有媲美登河的演技。但是——)
『我還想經歷生死一瞬間的激戰。』
厄祿蘇剛才是這麼說的。
(假如厄祿蘇至今為止所說的話全部屬實,他……很喜歡賭上生死的戰鬥。然而手下留情這種行為……會徹底抹滅賭上生死的刺激感……)
假如他愛好賭上生死的戰鬥。
全力戰鬥,測試自己能否戰勝對手——這個過程是最重要的。
前往血鬥場觀戰的觀眾們也有些類似。
兩名戰士賭上性命全力戰鬥,才有觀戰的價值。
總而言之——厄祿蘇應該沒有手下留情才對。
「————————」
就在此時,伊芙恍然大悟。
異樣感——重重謎團的真面目。
伊芙的思緒浮現出一個解答。
(……有一個方法讓它化為可能。倘若真是如此……對於與厄祿蘇交戰的人而言,那可說是致命性的陷阱!)
「……基歐。」
「找出解答了嗎?」
「據我的推測,這名神徒……」
厄祿蘇此刻正靜候著伊芙等人接下來的行動。
伊芙開口了。
「可以讓自己的戰鬥能力與交戰對手相等——或者『略勝一籌』。他具備配合對手改變自身戰鬥能力的特質。」
「——……這是什麼意思?」
「唔……其實連我也無法完全理解自己在說什麼。只不過……若要將我的推測化為言語,就只有這種說法。」
『我渴望與強大對手一戰,然後贏得勝利。』
厄祿蘇剛才還說了這句話。換言之——他不打算把勝利拱手讓人。
『經歷激戰並戰勝對手。』
倘若這就是厄祿蘇的慾望。
幾經深思的伊芙,以此為前題推導出了剛才那個結論。
假設她的推測正確,厄祿蘇這項特質的問題點在於——
「換言之……對手越強大,那名神徒就會變得越強?」
「嗯……稍微比對手強大一些。」
所以——伊芙等人才會覺得有勝算。
與厄祿蘇交戰的一方,會感覺自己與他展開了不分軒輊的攻防戰。
實際上只不過是因為厄祿蘇進行了『調整』,讓自己的戰鬥能力可以與敵人展開一場『死鬥』。某種意義上——他刻意降低了自己的能力。
而且厄祿蘇恐怕毫無自覺。
他本人也沒意識到自己進行了『調整』。
所以厄祿蘇並非憑自身意志『手下留情』。
準確地說——他無意識之中遵循自己的慾望,非自願性地達成了心願。
基歐勉強理解了伊芙的推論。
「簡而言之……比妳更強的我來到了戰場,導致厄祿蘇變成更棘手的對手?」
「——我是這麼認為的。換成另一個說法就是……對手愈強大,厄祿蘇也愈會隨之進化。」
包含臂力、柔軟度、反射神經、刃鞭速度以及再生速度——所有一切。
「只要像剛才一樣活用策略,或許可以贏得短暫的『勝利』。然而……要是那次『勝利』無法徹底破壞厄祿蘇的致命傷,他便會立即再生,使『勝利』付諸東流。而且如你所見……他能夠一邊再生一邊繼續戰鬥。」
即使只剩下肉片——也可以自主行動。
同時一邊進化。
「這種敵人……」
「嗯。」
根本毫無勝算。
「剩餘的胴體或許是『核心』……也就是他的致命傷。這個可能性尚未徹底消失,不過……」
「……嗯。」
伊芙虛弱地附和,基歐也沒有提出異議。他應該也明白。
『前去攻擊』有可能不是致命傷的胴體,風險未免太高了。
(要論可能性的話……就如同基歐所說,他的再生能力有限的可能性反倒更高……但是……)
如今他們兩人皆已負傷,基歐甚至喪失了一隻手臂。
順帶一提,基歐斬斷左臂之後,握在左手的刀也隨之滾落地面。
察覺伊芙視線的基歐開口了。
「反正在剛才的攻防戰之中,那把刀早已龜裂。感覺那傢伙連身體的硬度也隨之提高了……」
儘管不如基歐,但伊芙的手臂也受傷了。想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對敵人施加致命傷等級的攻擊,實在難上加難。更重要的是——現階段無法保證那麼做就能擊敗厄祿蘇。
「唔……」
不僅持續變強,還能不斷再生。
厄祿蘇正在進化。
對手無時無刻都略勝他們一籌。
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我方想必只會愈發虛弱。
(縱使鎖定『核心』,不僅風險太高……也無法徹底掌握『核心』的正確位置。唯一的勝算只有……)
能在幾秒之內將厄祿蘇斬成碎片的壓倒性戰鬥能力。
(令人不甘心的是……此刻我們兩人都不具備那種力量。)
倘若能想出什麼妙計就好了——然而伊芙卻想不出來。
將力量灌注於雙腳並舉起劍的她,腦中浮現出某個人。
(……麗茲。)
「抱歉,基歐。暫時撤退吧。」
「嗯。」
「唔,真令人意外……想不到你如此坦率地接受了。」
「畢竟那傢伙曾經保證,關於戰鬥方面可以信任妳的判斷力。」
「跑得動嗎?」
「看就知道了——我的雙腳還生龍活虎。」
伊芙看準逃跑的時機——不,以這名神徒為對手,根本找不到時機。
如此心想的瞬間,伊芙及基歐已經直奔而去。
只能祈禱了。
祈禱與足以將厄祿蘇『斬成碎片』的同伴會合。
後方似乎——傳來了聲音。
「 ——殺了你們—— 」
扭曲的嗓音傳入耳際。
(……自從遇見他之後,頭一次聽見他發出這種聲音。)
這表示……
(那恐怕不是引用自過去的話語——)
而是現在的厄祿蘇所發出的聲音——以及話語。
渴求戰鬥的厄祿蘇。
那名神徒絕不饒恕逃避戰鬥之人。
厄祿蘇判斷他們兩人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可說是一種不幸。
伊芙與基歐於迷宮通道奔馳著。
厄祿蘇從後方30拉塔(公尺)左右的距離尾隨著兩人。
他繞到了兩人前方好幾次。而在進行短暫的攻防戰之後,兩人改變逃跑的方向並設法逃離。
「你沒事吧,基歐!?」
「呼、吁——看來妳比較擅長賽跑……!」
「畢竟你身受重傷……發生剛才那種狀況時,由我來爭取時間!」
伊芙將注意力集中於雙耳,傾聽厄祿蘇微弱的腳步聲。
話雖如此,腳步聲基本上都被牆壁所吸收了。
因此必須頻繁地靠肉眼確認厄祿蘇的行蹤。
回頭望去的伊芙重新看向前方。
兩人與厄祿蘇的差距……正逐漸縮短。
(那名神徒目前的實力……是以我們『兩人份的實力』為基準嗎……?假如真是如此……讓基歐先行逃跑,由我獨自與厄祿蘇對峙的話——基準會再次降低為我一人份的實力嗎?厄祿蘇將變回我剛遇見他時的實力……?)
如果是這樣——
(或許可以由我獨自爭取時間,讓身受重傷的基歐先一步逃跑。)
基歐開口了。
「我不曉得妳那股責任感是從何而來,但可別考慮『由妳留下來爭取時間』這種無聊的事。」
「但是……倘若我的推測正確,這個方法能爭取最多時間。」
「縱使只剩下一隻手臂,我也比妳更強。」
「問題不在這裡。」
「呼、吁——妳現在的表情……出現了死相。」
「————」
「不是有人在等著妳活著回去嗎……!」
厄祿蘇的聲音自後方響起。
「『不許逃跑啊啊啊啊啊啊————!在此逃跑的話,你一生都會持續逃下去!!現在正是挺身奮戰的時刻!!過去你曾經在這隻金眼魔物面前落荒而逃……所以才失去了重要之人!!你還想再次選擇逃跑,失去重要的事物嗎!?你要拋下已逝之人留下來的那孩子嗎!話說回來……長有人類臉部的金眼魔物究竟是什麼東西……當然能夠殺死牠!所以長著那個人臉部的金眼魔物,由我來解決!我絕對會殺了牠……!所以我的同伴們及其他金眼魔物就交給你了!由我殺死那傢伙!殺了牠——殺了牠殺了牠殺了牠!我要殺了牠!』」
包含著迫切覺悟的話語傳入耳際。
從前曾是人類的厄祿蘇,與人面種戰鬥時道出了這番話嗎?
為了確認與厄祿蘇的距離,基歐瞥了後方一眼。
「我們還無妨……!」
「?」
「這種時候,只能靜靜等待的人更加痛苦!」
「……唔!」
「所以為了等待妳的人,不准說出那種無聊的話!」
「……抱歉。」
「也罷——責任感強並非壞事……」
伊芙失笑出聲。
「幹嘛?」
「從前……登河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想也是。」
「……?」
「那傢伙確實會說出這種話。」
伊芙心想『原來如此』。
難怪登河會對這名黑豹戰士懷抱好感。
(……不過,究竟該如何是好?)
差距愈發縮短。厄祿蘇之所以沒有繞到兩人前方,恐怕是因為雙方已近在咫尺。厄祿蘇判斷——照這樣繼續下去,他能夠追上兩人。
(要捨棄武器以減輕重量嗎?不……無論如何,厄祿蘇的速度有可能進化到比我們『快一點』……捨棄緊要關頭時能用來抵禦攻擊的武器,未免太危險了。)
萬一厄祿蘇從後方投擲他們扔掉的武器,也很危險。
就連現在,也不曉得阿米亞的劍何時會飛射而來。
(身為戰士的厄祿蘇,或許不想扔掉武器……不過倘若是我們丟棄的『備用』武器,他有可能毫不猶豫地投擲出去……)
基歐恐怕也是警戒著這一點,才沒有丟棄手中的刀。要不是擔心這件事,兩人各持一把伊芙擁有的輕巧魔導刀,應該更好才對——
「想不到神徒竟如此棘手。」
基歐惡狠狠地說道。伊芙亦表示贊同。
「不過,我們透過與厄祿蘇交戰而獲得的情報,應該相當寶貴。要是好運遇到足以戰勝那名神徒的同伴,那個人至少可以省略我們嘗試過的『近身戰』——然後……也許我們的情報會成為通往勝利的關鍵。」
面向前方的伊芙繼續往下說。
「這肯定是值得傳達給同伴的情報。」
基歐本想說些什麼,但伊芙豎起食指要他保持安靜。
「——前方有人。」
那些人隨即現身了。
是五具中型聖體。
基歐詢問「能解決它們嗎?」伊芙重新舉起刀。
「只能上了。」
兩人沒有停下腳步,就這麼採取攻擊姿態。
「聽好了,別停下腳步……只需想著如何穿過對手——要是沒能擊敗敵人,就繼續跑下去。」
「明白了。」
「——上吧。」
兩人幾乎沒有降低速度,在穿過對手的瞬間施加斬擊。
五具聖體之中,有三具被斬斷。兩人就這樣奔馳而去。然而——
(唔……)
這段過程中,他們不可能完全保持原有的速度。
回頭確認厄祿蘇身影的伊芙,看見了那幅光景——
「!」
他們沒能擊敗的兩具聖體一分為二,並舞上半空中。
「『無論敵我都無關緊要!不准妨礙我的戰鬥————————!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與厄祿蘇的差距愈發縮短。
(再這樣下去——)
伊芙咬緊牙根並望向前方。
(唔……——————…………集中精神。)
得想辦法才行。
伊芙祈禱著。
「——……基歐,聽清楚!」
她奮力擠出聲音嘶吼道。
「我記得前方的路!印象中,前方分成了左右兩條路!我們兵分兩路逃跑吧!這樣可以嗎!?」
「啊啊!?」
「只能孤注一擲了!握有厄祿蘇情報的我們其中之一——必須設法與足以戰勝無限再生怪物的同伴會合才行!我們與那名神徒的距離已經不到20拉塔!很快便會進入刃鞭的射程距離!再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不如兵分兩路……至少其中一人要將與厄祿蘇交戰所獲得的情報『傳承』下去!無論如何都得辦到!」
「妳……在說什麼——」
「首先——引誘厄祿蘇筆直全力衝刺!要上了!」
「——呿,明白了!剛才已經說過!我願意相信妳的判斷!我不會撤回剛才道出的那番話!」
「……感激不盡!」
兩人穿越通道一來到寬敞的空間。
房間前方亦有通道。
與伊芙的記憶相同,那條通道的盡頭分成了兩條路。
闖入房間的伊芙及基歐,就這麼朝對面的通道前進。
遲了幾秒之後,厄祿蘇也闖入同一個房間並尾隨兩人。
「『慢著——————————!給我站住——————————!』」
伊芙回頭望去。全力疾速奔馳的她——
咚!
沒能煞住腳步,背部猛然撞上房間的純白牆壁。
「唔……!」
□
耳朵——聽覺。
這恐怕是伊芙優於基歐的少數強項之一。
從前與亞信特及子安公爵的私人衛兵戰鬥時。
她正是靠雙耳正確掌握敵方人數。
即便在悄然無聲的這座迷宮,只要集中精神她便能掌握前方的聲音與氣息。
連那男人都仰賴著這雙耳朵。
剛才與厄祿蘇交戰之際,伊芙也早一步察覺基歐正在接近。
唯獨伊芙•史畢德能夠率先察覺位於前方的『那東西』。
掌握力。
這想必是父母賜與她的寶物。
多虧如此,伊芙『搶先一步』注意到了。
她竭力嘶吼時——聲音能傳達到多遠的距離。
關於這點她也已經心裡有數。
因此伊芙的聲音理應已經傳遞到了。
與基歐那時不同,這次她並非為了掩蓋聲音——
而是為了傳遞訊息而放聲吶喊。
為了避免厄祿蘇察覺,她在言語中摻雜了『謊言』。
——倘若是那個男人。
肯定能明白伊芙的意思。
肯定能活用這個狀況。
肯定能——採取最佳行動。
她如此深信著。
▽
伊芙的雙眸看見了。
銀髮女性張開口部。
「 咒縛•解放。 」
挺身而出的公主騎士,用光刃彈開了直逼而來的刃鞭。
然後,伊芙•史畢德——灼眼黑衣的男人,朝厄祿蘇伸出了手臂——
「—— PARALYZE ——」

她開口呼喚那個男人的名字。
「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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