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末章

　　艾諾王城——王之間。

　　坐在寶座上的薇希斯，凝視著潰爛的露基艾菈頭部。

　　她搖晃雙腳並緊咬指甲。

　　碰咚——！

　　薇希斯猛敲側方的桌子，將之破壞。

　　「……可恨的廢物。」

　　沒想到露基艾菈竟然也能製造分身。

　　地毯上那淪為白色肉塊的頭部並非本體。

　　薇希斯湧現疑慮。

　　（擺在這裡的那顆頭部……）

　　看見了什麼？

　　露基艾菈的本體是否透過那顆頭部竊取了情報？

　　她竊取了多少情報？

　　不——重要情報應該沒有洩漏才對。

　　「…………」

　　淺葱•戰場背叛了。

　　薇希斯早已料想到她會背叛。

　　然而她的演技——實在過於高超。

　　……那真的是演技嗎？

　　施展固有技能時，連淺葱本人都流露驚訝的神情。

　　聽起來雖然很詭異。

　　說不定那個舉動，也出乎淺葱本人意料之外。

　　話雖如此……無論如何，薇希斯誤判了狀況。

　　說到底——打算借助異界垃圾的力量，本來就是錯誤的決定。

　　連神徒都是一群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他們完全沒有殺死迷宮內的勇者。

　　頂多只殺死了垃圾叛徒淺葱而已。

　　真是——沒用的廢物。

　　更糟的是，想不到聖那個混帳還活在世上。

　　而且——她甚至擊敗了神徒詠人。

　　薇希斯不禁湧現疑慮。

　　該不會連桐原、小山田和安都還活著？

　　而且全都倒戈至敵方陣營？

　　——怎麼可能。

　　假如敵方坐擁那麼多戰力，不可能保留到現在。

　　他們想必已經死亡……抑或喪失戰鬥能力。

　　三人都是。

　　（最重要的是……）

　　蒼蠅王——登河•三森。

　　厄祿蘇及沃姆岡德皆是遇見他之後慘遭殺害。

　　「最大的障礙果然是那隻垃圾蒼蠅……三森……」

　　那名高等精靈垃圾騎士同樣令人惱火。

　　追根究柢，全都錯在那個廢物精靈逃跑了。

　　因為她逃跑，所以五龍士——屍人才去追蹤她。

　　屍人因而死亡……瑟拉絲淪為垃圾蒼蠅的棋子。

　　那是怎樣？

　　她竟然阻擋了沃姆岡德全力施展的攻勢？

　　瑟拉絲•亞休連是如此強大的強者嗎……？

　　她的實力說不定——媲美屍人。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薇希斯雙手抱頭。

　　好想吐。

　　所有一切都不順利。每件事都是。

　　聖眼也尚未遭到破壞。

　　派往阿基茲的人究竟在做什麼？

　　他們到底在磨蹭什麼？

　　派不上用場的垃圾！每個人都一樣！

　　「……全是。」

　　那傢伙。

　　全是那傢伙的錯。

　　無論我想做什麼——那傢伙都會來攪局。

　　不管這件事，還是那件事。

　　為何我打算執行的所有計畫——全都慘遭蹂躪？

　　遭到那種廢物蹂躪。

　　「只要沒有他……！最終，一切都是——」

　　那傢伙的錯！

　　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全是那傢伙的錯————

　　「——別開玩笑了！」

　　咚！

　　瞪大雙眸的薇希斯猛踏地板。

　　忽然間，淺葱道出的話浮現腦海。薇希斯當時透過分身聽見了那段話。

　　『不該將他廢棄，而是留在身邊。之後趁早找機會確實地處分他。』

　　雖然不甘心——但唯獨那句話確實有理。

　　早知道就別廢棄他，應該殺死他才對。確實地殺死他。

　　即便多少造成一些次元扭曲也在所不惜。

　　「…………」

　　登河•三森的固有技能。

　　結果那項技能變成了最糟的要素。

　　要是沒有那種技能——他不會是如此強大的敵人。

　　那種廢物技能。

　　沒錯，狀態異常技能。

　　將三森燈河打造為最大強敵——幫助他成為最強之人的技能。

　　「——無聊透頂。真是無聊透頂。多麼——令人不悅。」

　　自己竟然任憑垃圾廢物擺佈，令人由衷感到不悅。

　　真是教人火大。不知多久沒有如此煩躁了。

　　話雖如此……充其量只是一群害蟲。

　　壓根沒必要感到害怕。

　　「…………」

　　就在此時——薇希斯心想『為什麼？』。

　　她詢問自己。

　　為何我把一切交給分身，沒有親自出馬？

　　要是我親自為神徒助陣，結果應該會有所改變才對。

　　她重新環顧王之間。

　　『在刻有強化術式的這個房間靜靜等待。』

　　靜候聖眼停止的時刻來臨。

　　這才是能穩操勝券的方法。只要待在術式的領域內，薇希斯便不會敗北。

　　無論對手是瑟拉絲抑或綾香。

　　只要戰場在這裡，就不可能敗北。

　　所以我應該沒有判斷錯誤才對。

　　（沒錯……）

　　利用神徒及分身，收集垃圾廢物叛徒們的情報。

　　包含隱藏的力量在內，闡明他們擁有什麼樣的能力。

　　戰鬥方法為何？擁有什麼弱點？

　　只要知曉那些情報，便能安全地在此處展開『決戰』。

　　再加上垃圾廢物們會在半路上消耗體力，身負重傷並減少數量——讓我更加輕鬆。

　　也能確實地迎向勝利。

　　…………這麼做真的正確嗎？

　　「————————難不成。」

　　好幾次有人說過，難道——

　　我在害怕？

　　害怕那隻垃圾蒼蠅——害怕登河•三森……？

　　「唔……我害怕那個臭小鬼！？我嗎……！？…………」

　　憑聖及樹的狀態，已經無法成為戰力。

　　不……MP仍有殘量的聖說不定會繼續參戰。

　　不可以疏忽大意。

　　話雖如此，面對詠人那種程度的敵人卻陷入苦戰——充其量只是小嘍囉。

　　說到底，聖甚至敗給了因為邪王素而弱化的我。

　　還有——綾香•十河同樣不足為懼。

　　她的實力最終還是遜於沃姆岡德。

　　因為沃姆岡德懷有垃圾般的信念，所以壓根沒有派上用場……

　　不過他派出了以亞季多為素材製成的合成聖體。那當下綾香應該已經確定脫離戰線。

　　可恨的天真小鬼，活該。

　　「目睹亞季多淪為怪物的時候，綾香露出了什麼表情呢？沒能親眼見證著實遺憾……呵呵……也罷，算了。」

　　如此一來——果然只剩那隻垃圾蒼蠅。

　　露基艾菈雖然礙事，但聽說她已經喪失戰鬥能力。

　　不如說——應該可以認為她幾乎失去了神族的能力。

　　過去沒能徹底驅除的禁字族，單憑一人的話也不構成威脅。

　　所以——淺葱的分析確實一針見血。

　　敵方陣營最大的優勢正是登河•三森——

　　「與此同時……最大的弱點亦是登河•三森。」

　　蒼蠅王是最大的障礙。

　　那傢伙正是——一切的元凶。

　　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一切！

　　「呼～……」

　　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為何我認為自己屈居劣勢？

　　我明明可以游刃有餘地取勝。只要待在刻有強化術式的這個空間——

　　「————————」

　　薇希斯赫然驚覺。

　　（慢著……）

　　在刻有強化術式的王之間守株待兔的作戰計畫……那隻狡猾的蒼蠅有可能……沒預料到嗎？

　　既然有露基艾菈在，他應該知道強化術式的事。

　　喵丹亦可能對他洩漏了某些情報。

　　那隻蒼蠅真的會大搖大擺地……乖乖踏入王之間嗎……？

　　不——他肯定會擬定對策。

　　沒錯。料想到我不會離開這裡的他——絕對會設下什麼圈套。

　　那隻蒼蠅不可能順著我的心意行動。

　　至此為止的戰鬥證明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待在這裡是下策。

　　……真的嗎？

　　真是這樣嗎？

　　誘使我產生這種想法並離開房間……說不定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說到底，他能做什麼？他能辦到什麼？

　　「…………唔！」

　　考量到至今為止發生的事——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傢伙會想出對策。

　　拚了命地，憑著一股執念。

　　「可惡……可惡啊……！臭小鬼……！」

　　神創迷宮。

　　『讓踏入迷宮之人陷入迷惘的，其實是名為思緒的迷宮也說不定。』

　　從前聽過的這段說明浮現腦海。

　　……真是愚不可及。

　　令迷宮顯現的我——竟然陷入了思緒的迷宮。

　　「唔……」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好？

　　等待？要等待嗎？

　　沒錯……最好別輕舉妄動。

　　這肯定才是那傢伙的目的。

　　為了讓我離開這個場所……

　　沒錯——等待。靜靜等待。

　　這肯定才是正確答案。

　　薇希斯——

　　「…………………………」

　　從寶座站了起來。

　　不，不行。

　　那隻蒼蠅絕對有設想到我會留在這裡。

　　這麼想肯定沒錯。

　　留在王之間的話，我的勝算顯然更高。

　　照理來說，『我』理應會做出勝算更高的選擇。

　　畢竟在這裡守株待兔，沒有什麼不安要素。

　　那傢伙絕對會趁虛而入。

　　所以我的行動必須『出乎他意料之外』才行。

　　採取出乎意料的行動——脫離他的預測範圍。

　　我必須打亂他鋪設好的策略。

　　就這樣，薇希斯自王之間奪門而出——飛奔至走廊。

　　□

　　打個比方——在夜晚的森林迷路之際。

　　通常留在原地才是上策。

　　要是隨意亂動，反而只會誤闖森林深處。

　　甚至會不小心踏入搜索隊意想不到的場所。

　　而且也會無謂消耗體力，徒增危險。

　　但還是有許多人會忍不住四處走動。

　　具有人性的神族——至少薇希斯也擁有相同的習性。

　　她擁有這種習性。

　　大部分的人都會按捺不住。

　　無法靜靜待著。

　　要是留在原地，不安便會逐漸膨脹。

　　身處闇夜之中的時候更是如此。

　　假如時間正值半夜兩點——在缺乏月光的夜晚森林，四周真的伸手不見五指。

　　要是身上正好帶著手電筒，事情就更糟了。

　　手邊有光源，便會忍不住移動。

　　因為大家一心只想早一點獲救。

　　他們會說服自己『這麼做才是正確的』。

　　當然——有時那麼做確實是正確的決定。

　　換言之，全都只是結果論。

　　無論如何……面臨這個局面的薇希斯————無法忍受靜靜等在原地。

　　▽

　　薇希斯在化為迷宮的城內邁步前進，並做出了覺悟。

　　黑紫玉。

　　製作一顆黑紫玉得耗費龐大時間。

　　令人困擾的是，一次僅能製作一顆。

　　所以她一直慢慢地累積到今天。

　　持續不懈地製作黑紫玉。

　　那是薇希斯力量的源頭——她終於累積到這麼多數量。

　　全是為了迎接天界的戰鬥。

　　為了與主神歐里金及排名第二的黛潔一戰。

　　不過——暫時先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吧。

　　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解決蒼蠅王。

　　薇希斯一口氣將握在手中的五顆黑紫玉扔入口中。

　　——啪嘰、喀啦——

　　她將之咬碎並嚥下喉嚨。

　　不單純只是為了強化。

　　為了再次製造有用的分身，只能追加黑紫玉的數量。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都是……！」

　　只要蒼蠅王仍活在世上。

　　她恐怕永遠無法安心。

　　縱使成功破壞聖眼並逃往天界。

　　只要那遭到廢棄的男人仍然活著，她便無法安心入睡。

　　必須最優先解決那個男人才行。

　　「　　登河•三森。　　」

　　我要殺了你。

　　一定要殺了你。

　　薇希斯已經不計後果。

　　她開始覺得天界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她一心只想殺了蒼蠅王。

　　藉此讓自己安心。

　　順帶一提，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嚥下黑紫玉，是因為存在衰減的問題。

　　從嚥下黑紫玉的瞬間開始，強化值就會逐漸下滑。

　　而且衰減的容量——好一段時間都不會空出來。

　　換言之，約兩個月期間上限值都會很低。

　　假如強化極限值為100。

　　而黑紫玉可以強化5。那5強化值將隨著時日慢慢衰減，最後化為0。

　　那當下，強化上限值將變成95。

　　而且上限值連續兩個月都會維持在95。

　　最重要的是——經過短短兩個月，強化效果便會徹底消失。

　　那麼做只會平白浪費貴重的黑紫玉。

　　因此薇希斯不可能事先嚥下黑紫玉。

　　再加上——在容量不足的狀態下追加嚥下黑紫玉的話，對身體帶來的負荷亦會劇增，使她陷入危險狀態。

　　薇希斯不曾嘗試到極限，所以不曉得最終會演變得如何。

　　也許自容器滿溢而出的力量，會導致重要的容器產生龜裂。

　　超越極限之後——會進入危險領域。

　　但是，那又怎樣？

　　可恨。

　　可恨至極。

　　沒錯……視情況而定，就算耗盡珍藏的黑紫玉……

　　就算超越容器的極限。

　　又或者……最糟的情況下，就算玉石俱焚————

　　我也要殺了他。

　　殺了那隻四處亂飛的煩人蒼蠅。

　　無論如何。

　　「我要在這座神創迷宮，與那傢伙分出勝負。」

　　由我親手————在這裡了結他。

　　了結一切。

　　來吧……該拉下帷幕了。

　　「登河•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