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戰與戰

  2•戰與戰

  移動過程中,瑟拉絲會利用風精靈的力量聽取聲音。

  不過身為前鋒的她必須警戒四周。

  遭到薇希斯或神徒奇襲時,她得搶先迎擊才行。

  於是轉而由嗶嘰丸擔任雷達。

  牠無須分心戰鬥,而是專心擔任雷達以提高靈敏度。

  因此嗶嘰丸是最早察覺的人。

  多虧牠很快察覺,在伊芙抵達之前的短暫時間內,我們已經準備就緒。

  我們躲在從通道看不見的位置,等候伊芙帶來的敵人。

  待命位置在離開通道之後左手邊——前方約二十公尺。

  等在那個位置的我們,從射程距離邊緣施展禁呪及技能。

  坦白說,其實我本想施加【SLEEP(睡眠性賦予)】。

  假如想一擊使敵人喪失戰鬥力,那麼做更好。

  不過既然敵人的戰鬥能力仍是未知數,射程距離較短的【SLEEP】風險未免太高了。

  何況也得考慮到沐寧。

  過於接近敵人會伴隨危險。

  相反地,我與瑟拉絲相距太遠也同樣很危險。

  於是我決定讓瑟拉絲守在沐寧附近,並發動攻擊。

  ▽

  沐寧施展了禁呪。

  從前她對桐原拓斗使用禁呪時,發出了某種聲響。

  聽起來就像某樣東西彈開的聲響。

  那恐怕是【女神解呪】遭到破壞的聲響吧。

  宛如白騎士的神徒,遭到半透明的禁呪鎖鍵所侵蝕。

  沒有發出——當時那種聲響。

  考量到神徒有可能附加了【女神解呪】,我們才決定使用禁呪——不過正如露基艾菈的推測,神徒沒有附加【女神解呪】。

  「—— PARALYZE ——」

  「『喂!?出了什麼事——』」

  ——嘰嘰、嘰嘰——

  麻痺性賦予——成功。

  「【BERSER——「 找 到 了 」K!】」

  厄祿蘇的鎧甲縫隙猛然濺出赤紅鮮血。

  與此同時,他指向了瑟拉絲。

  我——轉而採取下一個行動。

  這個射程距離下,順便能夠——

  「【DARK(闇性賦予)】!……唔!」

  「『唔!?視線被剝奪了!?看不見……任何東西!!唔……冷靜下來……回想起師父的教導……不能仰賴視覺……風……風……生命的氣息……會告訴我……「形體」!給我……冷靜下來啊!』——!」

  即便鮮血激烈噴濺——厄祿蘇仍未停止行動。

  他尚未喪命。頭盔的漆黑暗處傳來了聲音……

  他一邊噴血一邊說話。

  大概是因為這樣,他的聲音才會斷斷續續。

  話說回來——鮮血。

  正朝那傢伙的體內……逆流?

  「……【POISON(毒性賦予)】!」

  厄祿蘇的純白肉體逐漸變為紫色。

  而且他口吐泡沫,證明他已經中毒。

  其餘就看……持續性的傷害,能否解決他——

  「…………」

  厄祿蘇四周的觸手之刃仍在蠢動著。

  彷彿在保護他一般。

  那就是——伊芙剛才提到的『刃鞭』嗎?

  「!」

  厄祿蘇屈膝跪地,然而刃鞭卻……

  「……這是怎麼一回事?」

  刃鞭的速度及壓迫感——明顯急劇增加。

  鮮血持續噴濺著。大概是因為厄祿蘇逞強移動身體。

  但噴出體外的鮮血……又會逆流回去……

  他應該已經中毒……不過……毒性真的有造成損傷嗎?

  無法透過厄祿蘇的表情推測攻擊是否奏效。

  因此我難以判斷他此刻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倘若露基艾菈的情報屬實……難以保證瑟拉絲的真偽判定及話術有效果。最重要的是……——

  「…………」

  我應該相信【POISON】的效果,靜候厄祿蘇喪命嗎?

  無從判斷……毒性是否對他造成了損傷。

  不知不覺間,他已不再口吐泡沫。

  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連身體的變色程度也逐漸減輕——……

  ……怎麼辦?

  要靠瑟拉絲的起源靈裝一口氣分出高下嗎?

  抑或是進一步接近他,用【SLEEP】使他睡著……?

  「登河!」

  伊芙的聲音響起。

  「我得先告訴你一些事!」

  我沒有將目光從厄祿蘇身上移開,就這樣傾聽伊芙的話語。

  她擷取重點,簡單扼要地告訴我與厄祿蘇交戰之後獲得的情報。

  那段期間厄祿蘇一直跪在原地,沒有移動位置。

  然而刃鞭會伸長並發動襲擊。伊芙補充表示——它們的射程距離比剛才戰鬥時更長。瑟拉絲抵擋刃鞭的過程中,我聽完了伊芙的情報。

  「……原來如此。」

  「當然,前提是我的推論正確。」

  「不……從厄祿蘇的模樣看來,這個推論應該沒錯……最好以此為前提採取行動。」

  換言之——使用起源靈裝將是一種賭注。

  剛才厄祿蘇指著瑟拉絲,說道「找到了」。

  那句話明顯蘊含著厄祿蘇強烈的自我意志。

  『找到薇希斯指定的目標了。』

  倘若那句話是這個意思……他應該指向沐寧或我才對。

  這意味著——

  『找到值得一戰的對手了。』

  根據伊芙的推論,這個可能性更高。抑或者——

  『遇見能促成進化的絕佳獵物了。』

  或許可以替換成這個意思。換言之……

  「現在使用起源靈裝,說不定會促使敵人進化。」

  伊芙道出她的疑慮。

  「……相反地,利用起源靈裝一口氣分出勝負,也是一個方法。」

  「坦白說……我不曉得。將厄祿蘇切成碎片的話,我認為應該能解決他……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一旦瑟拉絲使用足以將那傢伙大卸八塊的起源靈裝……反倒可能使他變強到無計可施的地步,是嗎?」

  「要戰鬥的話,也讓我加入吧。」

  基歐•影刃介入對話之中。

  看來他與伊芙會合了。我開口詢問道。

  「……基歐,那名神徒的裝備是——」

  「那件事待會再談。」

  基歐打斷我,並繼續往下說。

  「除非宰了那傢伙,否則無從確認。」

  「——明白了。假如基歐你也要參戰……麻煩你和伊芙一起保護沐寧。」

  這個情況下……如果要讓瑟拉絲與厄祿蘇一決勝負,我最好也一併接近對手作為保險。

  所以必須拜託他們兩人保護沐寧。畢竟敵方增援也許會從其他通道現身。

  我向基歐確認道。

  「你的傷勢沒問題嗎?」

  「在伊芙的輔助之下,至少可以彈開刃鞭。」

  「——這樣啊。」

  伊芙與基歐移動位置,轉而護衛沐寧。

  接下來……假如厄祿蘇聽見了剛才那段對話……

  「『就算……殺人……也無法……獲得……魂力……?妳在說什麼啊,薇希斯……他們還活著……被我殺死的人……就算沒有魂力……也……活在我心中!他們還活著!就在我心中!不——不准侮辱他們!不准侮辱死者……侮辱在我手中逝去的戰士們!…………啊?發瘋了?我嗎……?』」

  ……他沒有流露出特別的反應。

  這番話的內容,在這個狀況下不具任何意義。

  看來果然很難運用真偽判定的能力。

  ……我不僅為厄祿蘇附加了【PARALYZE(麻痺性賦予)】。

  還加上了【BERSERK(暴性賦予)】、【DARK】及【POISON】。

  然而……到了現在——能夠行動的不只有刃鞭。

  連厄祿蘇本人——

  「『我想單憑技術……與對手一戰……魂力及女神的加護……令我變得太強了……但是技術——唯獨武藝……唯唯唯唯唯獨武武武武武藝,處在相同條件之下……戰、鬥鬥鬥鬥鬥鬥……生死一瞬間的激戰戰戰戰戰——可可以以以以以!戰——鬥鬥鬥鬥鬥!』」

  也站起來了。

  「……唔!」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才剛噴出鮮血——血液就立即逆流,彷彿倒轉再生一般。

  別說口吐泡沫,本來變色的身體也幾乎變回了白色。

  這表示……他的恢復力更甚於毒性帶來的損傷嗎?

  他全身的純白鎧甲——浮現出猶如葉脈的粗大經脈。

  厄祿蘇的大腿噴血特別嚴重。

  恐怕是受到【BERSERK】的影響,使他想突擊而來。

  然而噴出來的鮮血,卻像逆噴射一樣回到體內……

  ……來試試看吧。

  「瑟拉絲。」

  「明白了。」

  無須下達指示,她已經能透過我的舉動理解一切。

  瑟拉絲直奔而去——我則追在她身後。

  還不能使用起源靈裝。現階段單憑光刃仍能與之抗衡——

  瑟拉絲向厄祿蘇挑起肉搏戰。

  反覆噴血及逆流的手臂詭異地痙攣著。厄祿蘇揮動手中的劍。

  劍斜向席捲而來,瑟拉絲則用光刃抵擋攻勢。

  採取戰鬥姿態的厄祿蘇——渾身充斥獸性。

  【BERSERK】早已毫無意義。

  自四周席捲而來的刃鞭包圍我與瑟拉絲。

  我——放棄迴避。

  信任瑟拉絲並完全託付給她。

  不僅射程距離提高,厄祿蘇的刃鞭甚至增加至六條。

  現在的瑟拉絲•亞休連,單憑一把劍的速度——

  就遠勝所有刃鞭。

  「【SLEEP(睡眠性賦予)】——唔!」

  「『——晚……安——』……『——早安!今天也是很清爽的早晨呢『晚『早『晚『早『早『晚『晚『晚『早安安安安安晚安安安安安安安安——」

  「……!」

  這傢伙……正在反覆……睡眠及起床嗎?

  剛才伊芙曾經說過。

  他彷彿能無限再生。

  「登河大人……!」

  「——唔……暫且拉開距離!」

  「是!」

  瑟拉絲迎擊的同時,我們與厄祿蘇拉開了距離。

  厄祿蘇腳步蹣跚。

  然而即便他渾身踉蹌不穩……

  「破綻……很少。」

  更準確地說——

  「『大家家家家家都死了了了了了——被——被我我我我我殺殺殺殺殺死死死了——為為為為為什什什什什麼露出那種種種種表情情情情情薇希希希希斯斯斯斯——?是、是是是是是誰誰誰誰誰————我我我我是是是————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厄祿蘇簡直就像——拙劣的黏土動畫。

  抑或是缺少了幾張畫格的扭曲動畫。

  他的舉止變得愈發詭異。

  渾身扭曲——但不知為何,他卻以毫無破綻的動作逼來。

  厄祿蘇長出了左右不對稱的角。

  除此之外——還有口部。

  他的頭盔如花瓣一般綻開,口部隨之現形。

  鮮紅色的牙齦及金色牙齒顯露在外,口部深處則漆黑一片。

  「『薇希——薇希希希——斯斯斯!我——我——我好好好好好——好害怕——不知知知知不覺覺覺覺間——殺殺、殺死——太太太、多人了了了了了——拜拜拜託殺了——我我我我我——吧!』」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剛才施展【DARK(闇性賦予)】時湧現的感覺,一直在我內心揮之不去。

  此刻……那股感覺轉為確信。

  這傢伙很不妙。

  與人面種、屍人、勇者及混帳女神——有哪裡不同。

  那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進化』。

  伊芙表示這名神徒會在戰鬥中進化。

  ……厄祿蘇道出的話語,不足以構成『對話』。

  然而從內容聽來,說不定……

  連薇希斯都難以應付這名勇者……?

  這名過去的勇者,主動懇求薇希斯『殺了自己』。

  ——我的直覺敲響了警鐘。

  沒有任何合理的證據。

  我——三森燈河的本能告訴我。

  要是放任這傢伙繼續『進化』……將演變為致命性的事態——

  「瑟拉絲。」

  我向保持迎戰姿態並注視著厄祿蘇的瑟拉絲搭話。

  「是!」

  我還是想保留起源靈裝。

  在這場戰鬥之中,我強烈地感覺到。

  對我的狀態異常技能而言,瑟拉絲的『劍』不可或缺。

  無論如何都得避免瑟拉絲在此耗盡力氣。

  十河綾香是與她不分軒輊的近身戰強者。

  然而無論怎麼想,能默契十足地配合我的人——除了瑟拉絲以外別無人選。

  「拜託妳了。」

  「明白了!」

  我邁出腳步的瞬間,瑟拉絲已理解了一切。

  與此同時——厄祿蘇直逼而來。

  如同扭曲黏土動畫的他——

  動作逐漸『恢復正常』。

  他又進化了。

  我從瑟拉絲的背影感受到堅定的意念。她簡潔地說道。

  「抱歉,一下子就好——我要使用它。」

  「——交給妳了。」

  瑟拉絲讓手肘以下的部位裝備起源靈裝。

  厄祿蘇的刃鞭毛骨悚然地躍動著——射程距離及速度也一併增加。

  此刻的厄祿蘇,身上附加了五種狀態異常技能。

  「『我我、變變變、變變變變強強強『這這場場戰戰戰鬥是我我我我我們的勝利利利利『薇希希希希希希『我不會輸的的的的的『好開開心心心心『和平平平平平平平平『絕對對對對要拯救救救救啊啊啊啊『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了殺了殺了殺了殺了殺了殺了殺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然而他卻擺出了犀利的架式。

  「 殺 ■ 妳 」

  ————瑟拉絲為我爭取了這段距離————

  「 ——【FREEZE】—— 」

  我解除所有技能——施加了【FREEZE(凍結性賦予)】。

  「『————————』——啊。」

  ……劈哩……啪嘰……劈哩……

  厄祿蘇的身體逐漸凍結。

  刃鞭的動作也停止了。

  「————」

  ……所謂的進化。

  正如字面一般,必須『前進』。

  換言之——需要『行動』。

  然而【FREEZE】具備『靜止』的力量。

  …………雖然聽起來很像詭辯。

  不過說實話——現在的我只能想出這個方法。

  萬一瑟拉絲動用全副起源靈裝,厄祿蘇說不定會進化到讓我們無計可施的地步。

  此外,我們也不曉得他體內是否有伊芙口中的『核心』。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時間經過愈久,我的狀態異常技能也會逐漸失去效用。外表看來是這樣沒錯。

  這種情況下即便使用【SLOW(遲性賦予)】,也找不出通往勝利的入口。

  能夠不斷進化的怪物——神徒厄祿蘇。

  最後浮現於我腦海的是『靜止』的技能。

  無論行動抑或進化——足以讓森羅萬物靜止的凍結技能。

  我最初用來測試技能的蟲子,以及桐原拓斗。

  使用次數僅限三次的這項技能,只剩下最後一次。

  狀態異常技能【FREEZE】——剩下來的最後一發。

  「……唔!」

  我與瑟拉絲再度拉開距離,保持迎戰姿態。

  厄祿蘇的腳……停止了動作。

  他的下半身已徹底凍結。

  ……與那隻蟲子及桐原相比,實在太慢了。

  凍結的速度明顯很慢。

  萬一他能夠『適應』【FREEZE】——進化並成功應對它。

  ……我該怎麼辦?

  不……只能如往常一般——設法想出下一個對策。

  「無論結果如何……總會有方法才對。」

  不能停止思考,必須隨時轉動腦袋。

  我要繼續思考下一步。

  「『謝了……薇希斯……我……太危險了……我……厄祿蘇•蒙洛伊是……必須從這世上……消失……消失的……存在……』」

  厄祿蘇朝這裡伸出手,像是試圖抓住什麼。

  我與保持戰鬥架式的瑟拉絲,共同凝視厄祿蘇。

  然後——我思考著。

  思考是否該趁現在撤退。

  抑或者……——

  ……劈哩、啪嘰……

  冰逐漸擴張領土,緩慢侵蝕純白神徒。

  「『喂,薇希斯。最後……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假如——』」

  厄祿蘇開口了。

  「『我在這裡與妳一戰——誰比較強?』」

  最後留下這句話的厄祿蘇——

  「——————————」

  全身被冰所包覆……完全陷入了沉默。

  伊芙詢問道。

  「……結束了嗎?」

  「STATUS OPEN。」

  我開啟技能項目。

  技能【FREEZE】的賦予對象人數,顯示為【3/3】。

  由此可見——【FREEZE】姑且對厄祿蘇奏效了。

  「他沒有移動的……跡象。」

  雖然直到技能完全奏效為止,耗費了一點時間。但如今的厄祿蘇,狀態與那隻蟲子及桐原如出一轍。

  「他再次開始行動的可能性並非為零……不過我們應該假設技能已經奏效,並繼續前進。可以的話我很想把他關進某處,讓他就算又動起來也無計可施……然而身處迷宮內的我們,恐怕無法在附近找到適合的場所……」

  在【FREEZE】奏效的狀態下,無論發動任何攻擊大概都無濟於事。

  用蟲子測試技能時,我已經確認過這一點。

  倘若攻擊奏效並得以破壞冰,限制賦予人數將增加一個空缺。

  如此心想的我嘗試過各式各樣的破壞行動,卻沒有成功。

  基歐望向化為冰塊的厄祿蘇。

  「簡單來說,我們只能將他擱在這裡不管嗎?」

  「正是如此。」

  「登河。」

  伊芙佇立於我面前。

  「多謝你出手相助……謝謝。」

  「不,要不是有伊芙妳事先獲得的情報,我或許得讓瑟拉絲動用全套起源靈裝。而且考量到厄祿蘇的特性,那麼做很可能只會毫無意義地消耗起源靈裝的使用次數。如此想來,妳——你們的貢獻無可計量。」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擅長褒獎別人的男人。」

  「嗶嘰!」

  「嗶嘰丸你也一樣,真是幫大忙了。」

  「說到貢獻,伊芙小姐你們也幫忙保護了我呀。」

  沐寧「呵呵」地用手掩住口部,並介入對話之中。

  她果然很擅長緩和現場的氣氛。

  ……瞧她的雙肩正微微打顫,看來她還是會感到害怕。

  「基歐先生你也是,謝謝你。」

  「這個嘛……畢竟我們都是盡頭之國的同伴。」

  沐寧綻露燦笑。

  「是,我們是同伴。」

  基歐瞥了一眼與厄祿蘇共同化為冰塊的阿米亞的劍與盾。

  「……總之,先朝城堡前進吧。」

  他將目光投向城堡並如此說道。仔細一看,剛才笑臉迎人的沐寧,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畢竟她剛剛只是勉強擠出笑容。

  瞧見沐寧的表情之後,基歐說道。

  「目前無法判斷阿米亞的生死……就算認為她還活著,她也有可能已經喪命;相反地就算認為她已經喪命,她也有可能還活在世上。現階段沒有任何線索。話雖如此——那傢伙是做好死亡的覺悟,才志願踏入迷宮。縱使死在這裡,也是她的選擇。不過,要是阿米亞真的已經死了……」

  基歐重新握起刀。

  「除非達成我們的目的,阻止那個混帳女神的企圖,否則她肯定會死不瞑目。」

  瑟拉絲有些難受地凝望著基歐。

  「基歐大人……」

  「感謝妳的顧慮……不過現在沒時間在意阿米亞的生死。」

  基歐繼續往下說。

  「我們絕對要達成目的——蒼蠅王。」

  「……——嗯。」

  就這樣,我們留下化為冰塊的厄祿蘇,就此離開了房間。

  ◇【安智弘】◇

  安智弘從遠方眺望著逼進的聖體軍。

  他的心臟正在劇烈鼓動。

  ——果然還是很可怕。

  即將迎來魔防白城之戰時,他未曾感到害怕。

  準確來說,當時的他滿心期待。而且……眼裡看不見任何事物。

  此刻的他戰力更甚於當時。

  然而不知為何,他現在卻極為恐懼。

  與巨猿們戰鬥時也一樣。

  「…………」

  士兵們羅列於城牆上。

  他們不會害怕嗎?每個人看起來都沉著冷靜。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飽經訓練吧。

  就在此時,附近士兵們的對話傳入了耳際。

  「離開家之前,我家的小孩……」

  「嗯?」

  「他說自己一點也不害怕。」

  「哦~真是個大膽的孩子呢。」

  「不,那個……他是這麼說的。」

  「他說什麼?」

  「因為爸爸會保護我,所以不要緊。」

  「……這樣啊。」

  「自從在先前的大魔帝軍一役生還之後……我家小孩看著我的眼神就徹底改變了。他總是用憧憬的目光望著我……」

  「我家的……老婆也是。」

  「她不是常常罵你嗎?」

  「嗯……不過上次戰爭結束之後,她變得溫柔了一點……」

  「……那麼,我們都得活下來才行呢。」

  「是啊。」

  「…………………………——唔!」

  忽然間,談論自己孩子的那名士兵掩住面龐。他倚靠長槍,用它支撐著身體。彷彿只要稍微鬆懈,他隨時都可能不支倒地。

  那名士兵開始嗚咽出聲。

  「——唔、嗚……嗚嗚……我不想死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啊……」

  「喂、喂……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得顧慮一下士氣……」

  另一名士兵焦急地環顧四周。就在此時——

  「沒關係的。」

  聽見對話的其他士兵,把手擱在嗚咽啜泣的士兵肩膀。

  「……大家都一樣。每個人都很恐懼,我也感到很害怕。但我們非得戰鬥不可——對吧?」

  「嗚……嗯……要是敗北,我家的孩子就會死去對吧……?所以……我會戰鬥……嗚嗚……我一定會戰鬥……!」

  其他士兵望見那幅光景,各自流露不同的反應。

  有些人溫柔苦笑,有些人跟著流淚。

  也有人表情幾乎毫無變化,並再次做好覺悟……

  「…………」

  安恍然大悟。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都感到很恐懼。

  沒錯……感到害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無論是誰——都會害怕戰鬥。

  從以前開始,安智弘總會沒來由地湧現一種感覺。

  『與其他人相比之下,自己彷彿是這世上最低劣的存在。』

  他時不時會閃過這個念頭,變得極為自卑。

  就連現在,他也偶爾會發作。

  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好像都活得比自己更出色。

  唯獨他是世上毫無價值的人。

  只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是錯誤的。

  安不經意地覺得——他只是不斷蒙騙大眾,敷衍地活著。

  偶爾會遇見與他相似的人,結果那個人其實也過得很不錯。

  就算大家都住在同一個國家——但在安眼裡看來,其他人都像其他國家的居民。

  於是安不禁湧現一個想法——『即便身處戰場,由衷感到恐懼的或許只有自己』。

  (但是……看來我錯了。)

  安俯視自己的掌心,接著再次將目光投向士兵們。

  看得見。

  比起從前,他更能看清其他人的『臉龐』。

  他曾經以為自己孤身一人——其實是因為他眼中只有自己。

  就在這時——

  「感到害怕不見得是壞事。」

  林基開口了。

  「之所以感到恐懼,代表你沒有逃避,而是勇敢面對。」

  「勇敢面對……」

  以恐怖電影為例。

  『不會害怕。』

  『不曉得哪裡可怕。』

  安一直認為懷抱那種感想的人,內心都十分堅毅。

  被召喚至這世界之後也一樣。

  來到異世界之後——他們獲得了強大的超能力。

  安認為唯有戰鬥當前也不會恐懼之人,才稱得上真正的『勇者』。

  林基說道。

  「因為真摯地面對,所以才會恐懼。」

  所以——他繼續往下說。

  「不逃避恐懼,才是所謂的勇氣。」

  ……安心想「啊啊,原來如此」。

  那也是『勇者』的另一種形式。

  縱使懷抱決心及覺悟——亦無法揮去『恐懼』。

  與金眼巨猿們戰鬥時也一樣。

  (不過……)

  為什麼呢?

  他自然而然地綻露笑靨。

  (感到恐懼也無妨。)

  只要心懷『恐懼』戰鬥就行了。

  安擺出認真的神情。

  「這場戰鬥……」

  他筆直凝視進逼的聖體軍。

  「為了保護同伴————我會竭盡全力。」

  本來只是一群白色團塊的聖體軍,變得能清晰看見每一具個體。

  長長的隊伍橫向擴展而去。隊伍的遙遠後方,接續著大批大軍。

  保守估計,最少也有20000~30000具。

  林基說道「就算從城牆遠望,也估算得出來。」

  城牆上的攻擊用魔導具部隊與弓兵,正在進行迎擊準備。

  配置型的弩弓也已經搭上了弓。

  林基瞇細雙眸。

  「敵軍準備的武器是……投石機嗎?」

  「不只投石機。」

  「莉莉。」

  不知何時,劍虎團的莉莉也爬上了城牆。

  她用下顎指向捲起沙塵的聖體軍。

  「快看,它們果然還帶來了攻城塔。總不可能是從亞萊昂直接搬來。大概是在接近王都的時候,一邊搭起攻城塔一邊運過來吧。」

  「它們用了……巨大的貨車嗎?」

  「以普通人類來說,也許很困難……但敵軍是不會感到疲憊的聖體。而且有些聖體的體形比人類龐大數倍。無論是搬運拆卸下來的零件,還是搭建攻城塔,都不能用一般常識來思考。」

  攻城塔——這種攻城兵器亦可稱為攻城櫓。

  通常士兵會利用梯子攀上城牆。

  不過只要運用攻城櫓,便能比梯子更輕鬆地將士兵送往高聳的城牆。

  在原本的世界,安也在電影或漫畫之中見過類似的兵器。

  林基搔搔頭部。

  「真不願想像……那批大軍湧上城牆的景象。」

  「不只攻城塔……它們途經瑪格納堡壘及要塞都市的時候,恐怕也趁機帶走了許多東西。仿如武器或馬。」

  雖然有半馬聖體,但也有騎乘普通馬的聖體。當然它們都裝備著武裝。

  莉莉厭煩地說道。

  「聖體……比接受我們指揮的時候,感覺更加聰明了。它們能辦到的事恐怕也增加了。」

  莉莉補充說道「它們原本只能執行更加單純的命令」,就在此時——

  「做好攻擊準備——————————!」

  號令響起,號角聲響徹四周。

  連這裡都能感受到——類似小型地震的震動。

  聖體真的已經近在眼前。

  雙方即將開始交戰。

  「根據女王及聖女的方針,我們暫且不會主動出擊,要專注防守以觀察敵人動向。城門已經用岩石從內側堵塞住,短期間內可以阻止破城槌破壞城門——」

  「……唔!要來了——!」

  突然間,城牆上掀起一陣騷動。

  敵方聖體軍尚未抵達攻擊魔法及弓箭的射程距離。

  然而安等人目睹了『那東西』。

  回過神來時——所有人都抬頭仰望天空。

  那個方形的箱子輕而易舉地飛越了城牆。

  每個人都仰望著它。

  莉莉雙眼圓睜。

  「——那是什麼東西啊!?」

  他們已料想到敵人會使用投石機。

  城牆的硬度足以抵禦所有破壞行動。

  另一方面,他們推測敵人會利用投石機投擲岩石,使其『飛越城牆』。

  然而沒想到——飛越城牆的並非岩石。

  敵軍將鐵製的箱子投擲而來,扔進了第一守護壁內部。

  尺寸近似貨船的貨櫃。

  安等人移動腳步,窺伺第一守護壁內部。

  砰!

  一聲巨響傳入耳際,箱子的某一側敞開。裡面是——

  「那裡面……裝著聖體嗎……!」

  沒錯,箱子內塞滿了聖體。

  墜落時的衝擊力,似乎壓死了一定數量的聖體。

  然而並非全部。

  莉莉緊咬牙根。

  「唔……不需要顧慮聖體的安危,所以才選擇這種作戰計畫嗎?」

  換作是人類,根本不可能實行這種計畫。

  箱子內的人類士兵只會變得『血肉模糊』。

  抑或那些聖體經過調整,專門用來執行這種計畫。

  只不過進入城牆內的聖體數量不多。

  恐怕有許多聖體因落地時的衝擊力而喪命。

  在第二守護壁附近待命的戰力,理應能輕而易舉地殲滅它們。

  然而內側——背後有敵人存在,無論如何都會阻礙專注力。

  『被突破了。』

  他們不由得湧現這種感覺。

  城牆上的士兵深受動搖,遲遲難以振作。再加上——

  「一個箱子內的聖體數量不值一提……但要是敵人陸續將同樣的箱子扔進城牆,事情就不妙了。」

  即便箱子內的聖體大量壓死,也無關緊要。

  實際上,敵人確實下得了手。

  「又、又來了——————!」

  一名士兵放聲嘶吼。

  裝著聖體的『箱子』陸續投擲而來。其中——

  咻——!

  有些箱子高度過高,在空中遭到聖眼迎擊。然而敵人壓根不放在心上,只是陸續投擲箱子。除此之外,它們還一併投擲了巨大岩石。

  普通的投石攻擊,我方事先已經設想過了。

  因此第一守護壁內側的陣地幾乎空無一人。

  投石攻擊帶來的損害很小。

  「話雖如此……心理上還是會遭受重挫。況且……萬一岩石落在城牆上方,待在那裡的士兵便會被壓死。」

  『我方還無法行動,敵軍卻從遠距離單方面地持續進攻。』

  這種狀況心理上確實很難受。

  同時發動普通的投石攻擊,手段實在很狡詐。

  在第二守護壁附近待命的部隊,動作相當遲鈍。

  沒錯……前去驅離城牆內部的聖體時,說不定會被墜落的岩石壓死。

  心理上,他們很難勇於發動進攻。不只如此——

  轟隆!

  士兵雙眼圓睜。

  「怎、怎麼了……!?爆……爆炸!?」

  是魔導具嗎?抑或——假如有的話——也許是填滿火藥的某種武器。

  扔進城牆內的木製箱子撞上建築物並猛然爆炸。

  林基咂舌一聲。

  「這下子,於第二守護壁附近待命的戰力將愈來愈難以行動……」

  安等人所在的附近城牆上,有負責指揮的騎士。他回望敵軍並悔恨地說道。

  「唔……這個距離下,我方的投石機無法觸及敵人……!」

  第一守護壁內側及城牆上,也設置著投石機。

  然而射程距離不及敵軍的投石機。

  而且敵軍投擲而來的岩石也更加龐大。

  就在此時……

  「啊啊!」

  反方向——遙望第一守護壁外側的士兵指著某處吶喊道。

  安等人朝那裡望去。

  巨大聖體陸續用雙肩扛起底部很淺的籃子。

  籃子裡面——亦塞滿了聖體。

  「原來如此……它們打算在攻城塔及梯子送達之前,讓巨大聖體攀附於城牆,開闢城牆上的『道路』。」

  聽完林基這句話之後,莉莉惡狠狠地扭曲嘴角。

  「那麼做甚至能省去攀上城牆的工夫……而且只要確保城牆上的『道路』,後續更容易用攻城塔或梯子送來聖體——」

  而且我方得分配城牆上的戰力,應付搶先到來的聖體。

  「盡可能在城牆邊緣減少敵軍數量的防守戰術……敵軍想盡可能封印這種戰術嗎?」

  仔細一看,城牆上的士兵逐漸變得倉皇失措。

  擔任指揮官的騎士們鼓舞眾人,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

  先前的大魔帝大侵略,使各國的諸多菁英於戰鬥中犧牲。

  也有許多飽經訓練的士兵們命喪黃泉。

  『聚集於此的大部分士兵,戰力令人存疑。』

  安曾聽說過這件事。

  其中甚至包含了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的民兵。

  東牆有許多熟練度較高的瑪格納士兵,但人數依然不足。

  為了湊齊人數,無論如何都得混雜許多熟練度低落的士兵。安是這麼聽說的。

  所以……他們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倉皇失措,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聚集了起來。

  他們選擇留在戰場。

  為了守護重要之物。

  沒有人責備他們。別說責備,安甚至對他們滿懷感激——

  『我不想死啊啊啊……』

  安回想起剛才在城牆上嗚咽啜泣的男人。

  也許是因為正在進行遠距離攻擊,聖體軍停止了動作。

  安望向朝左右延展而去的漫長聖體軍隊伍,並向林基搭話。

  「如果敵軍再接近一點,我的火焰或許能應付那具巨大聖體及攻城兵器。」

  「你的火焰確實很強大……拜託你了,智弘。」

  「不過……」安開口說道。

  「我能應付的數量有限。」

  林基疑惑地望向安。

  「?」

  敵方軍隊橫向延展而去。

  一旦敵人攀附於城牆上,安能在城牆上移動多長的距離?

  移動時得耗費多少時間?

  他能顧及多大的範圍?

  與其這樣……————

  「…………」

  安嚥下一口唾沫並開口了。

  「請代替我確認一下……我能否從東門出擊?」

  瑪格納士兵移開了從內側堵住東門的岩石。

  安智弘在東門附近眺望著那幅景象。

  我軍已設想過主動出擊的可能性,因此選擇了較容易移開的岩石。

  ——安要從那扇門主動出擊。

  敵人的遠距離攻擊仍持續不斷。

  但多虧如此,城門附近沒有敵軍守候。

  回頭望向城門內側,從箱子走出來的聖體映入眼簾。

  被扔進城牆內部的聖體們,由瑪格納騎士負責應對。

  第二守護壁附近的士兵,本來一直猶豫著是否該飛奔而出。在那之中,率先挺身而出的正是瑪格納的士兵們。

  接下來——稍早之前,白狼王聽了安智弘提出的策略。

  『……不錯啊。既然如此,我們也一併同行吧。始終採取圍城戰的話,我們瑪格納引以為傲的騎兵隊也無法發揮真本事。』

  即將主動出擊的是以瑪格納騎兵為主的騎兵隊。

  白兔騎士團及團長西西麗亦編入了隊伍之中。

  由白狼王親自率領這支軍隊。

  蒂雅麗絲•阿特雷留守於城內。雖然有人反對白狼王主動出擊,不過——

  『反正大家早就以為我這名國王已經死了。來到這裡之前,蒂雅麗絲一直出色地率領著瑪格納軍對吧?既然如此便不成問題。我弟弟的遺物不久之後便會誕生。換言之瑪格納的未來就算沒有我,也沒有任何問題!』

  他豪爽地笑著如此說道。

  這場戰鬥的最高指揮官是約納特的女王。

  除此之外還有約納特的聖女,以及米拉軍的祿海特與老霍傑恩負責指揮。

  『就算我在此喪命也無關緊要。』

  上述是白狼王的說詞。之後他又補充一句。

  『再說,我們得主動突擊大批敵軍。部隊的成員想必不安到難以忍受。正因如此,與國王共同出擊迎敵,或許能讓他們的不安轉變為其他感情。』

  白狼王的結論是『這麼做說不定能提振士氣』。

  西西麗綻露燦笑。

  『總覺得和以前相比,我們的國王變得更加豪爽了。』

  她如此陳述道。

  本次作戰的『奇襲軍』。

  主要參加人員有瑪格納的白兔騎士團,以及瑪格納騎兵。

  劍虎團及前劍虎團亦涵蓋其中。

  兩傭兵團的團長莉莉與林基也決定參戰。

  順帶一提,相當於林基左右手的沃爾也不情願地加入了。

  「呃……竟然要突擊那批大軍……啊~……現實感愈來愈淡薄了,林基先生~」

  「真、真抱歉……都是因為我的提議……」

  安道歉之後,沃爾苦笑著揮了揮手。

  「啊、不會不會,你別當真。畢竟我是自願參加的。」

  ——轟隆!

  敵軍扔擲的岩石直擊建築物,使它淪為半毀狀態。林基騎馬向前邁進。

  「城門差不多要敞開了。」

  剩餘的岩石一一被移開。林基開口說道。

  「聽說米拉軍會從南門派遣一些戰力充當誘餌。橫向列隊的一部分右側聖體軍,應該會被引誘過去。如此一來,我們更容易為智弘開闢一條『道路』。」

  堵塞城門的岩石陸續被移除的期間,白狼王站上最前線。

  這裡是第一守護壁附近,不會遭到投石機攻擊。

  為了避免被投擲物攻擊,騎兵們沿著牆壁整齊列隊。

  北方之王騎乘馬匹,來回邁步於朝左右列隊而去的士兵前方。

  「有人害怕這場戰役嗎!?」

  做好覺悟的瑪格納戰士,以沉默作為回應。

  「我們一直是為了祖國瑪格納而戰!這裡並非瑪格納的國土!不過——」

  白狼王的聲音高亢而響亮,而且充滿威嚴。

  他指向地面。

  「今天,這裡正是祖國!」

  白狼王的聲音愈發激昂。

  「這裡是約納特!我們的祖國當然不是約納特!然而這片大地——沒錯,這整片大陸皆為吾等的『祖國』!今天我們要為了祖國而戰!包含先前的大侵略在內,至今有眾多國家的人民遭到亞萊昂女神恣意利用!連我也一樣!這件事確實是一大恥辱!我的雙眼遭到了蒙蔽!我願意承認這件事!但是——我們究竟是為何而戰!?」

  他的吼聲已經近乎怒吼。

  那聲音是如此魄力十足,且滿溢熱情。

  「沒錯!是為了守護孕育我們的祖國!守護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家人!以及心愛之人!」

  白狼王用拳頭強而有力地敲打自己的左胸。

  「寄宿於這裡的意志,此時此刻也沒有任何改變!至少我是如此!我一直是心懷祖國而戰!遭到利用是不爭的事實!然而我從沒有忘記祖國!我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祖國!僅此而已!在大誓壁命喪黃泉的人們亦然!因大侵略而死之人也一樣!白狼騎士團!還有已逝的吾弟索賈特•西葛穆斯也是!沒錯!大家都一樣!」

  白狼王高高舉起手,近一步提高聲量。

  「今日,我們要為了居住於這片大地的所有人民而戰!讓我們賭上性命,為祖國的未來而戰吧!我也會在這場戰爭奉獻性命!我不害怕今天與大家一起共赴黃泉!不——壓根不需要害怕!!我們的父親!母親!以及他們的父母!回歸這片大地的每一位父親及母親!他們將血脈延續至今,所以我們今天才能佇立於此!既然如此,我們也該化為基石!縱使在此死去,我們的死也能夠構築未來!我深信這場戰鬥必定會成為通往未來的基石!聽好了!!對我們而言,這裡——這個地方!這片阿基茲的領土!正是我們拯救世界的最前線,亦是最終防衛線!我重述一遍!這裡正是祖國!是諸位必須守護的偉大祖國!」

  安的內心深處也湧現了某種情感。

  彷彿微弱的電流竄過肌膚表面一般。

  那段鼓舞的話語,令人發自內心振奮起來。

  (那就是國王……)

  能夠讓人鼓起勇氣。

  那想必也是——勇者的另一種形式。

  林基流露欽佩的神情。

  「也許有些人會認為『單憑言語能改變什麼?』……但是當人們即將赴往死地之際,鼓舞的話語不可或缺。快看,奇襲軍的氣氛徹底改變了。他們都湧起了鬥志……換言之,這正是國王的職責。」

  就連不見得能聽見國王嗓音的人,也明顯感受到了『熱情』。

  然後——岩石終於盡數移開。門衛的號令響起,城門敞開了。

  安「呼~」地調整呼吸。時機終於來臨了。

  他安撫馬的頸部。

  「抱歉……可能得讓你體會到可怕的經驗——不過,我會努力保護你的。」

  馬「嘶嘶」一聲以回應他。

  城牆上傳來『隨時都能離開城門!』的信號。

  進行遠距離攻擊的期間,敵軍也停止進軍。

  多虧如此,城門附近沒有人阻擋騎兵。

  可以直接離開城門。

  白狼王於城門前駐足,並猛然拔出劍。

  他朝天空高舉起劍。

  「為了吾等祖國!」

  高舉武器的士兵們也複誦這句話。他們的吼聲逐漸轉為戰吼。

  城門——完全敞開了。

  號角聲響徹四周。

  白狼王讓馬掉頭,朝城門的方向將劍揮落而下。

  「突……」

  劍尖朝向前方的白狼王猛踢馬腹。

  「——擊啊啊啊—————!」

  馬匹一齊直奔而去。

  騎兵陸續自城門疾馳而去。

  安也跟隨著大家。林基及沃爾跟在安的身旁,幾乎與他並肩奔馳。

  穿越城門的瞬間,安錯覺世界的顏色彷彿赫然驟變。

  接下來就是——戰場。

  馬蹄敲響地面的聲音,如同無以計數的激烈太鼓聲一般撼動耳膜。

  撼動耳膜的聲響,與心臟的鼓動聲同步。

  他仰望頭頂——敵軍用投石機扔擲的岩石、裝著聖體與爆裂物的箱子飛了過去。

  每前進一步,身後的爆炸聲及戰鬥聲便愈發微弱。

  劇烈捲起的沙粒掃過臉頰。斜前方不遠處傳來嘶吼聲。

  「要來了————!」

  也許是看到我軍從城門發動進攻。

  看來聖體軍也採取了行動——它們動身迎擊從城門突擊而來的『敵人』。

  號令傳入耳際。

  「『聖眼之刃』前進————!」

  在這次奇襲作戰當中,『聖眼之刃』是安的代號。

  敵人應該不曉得異界勇者身處戰場,因此我軍直到開戰前一刻都隱瞞著安的存在,並取了一個不會讓人聯想到智弘•安的代號。

  林基望向前方。

  「……差不多該輪到你出馬了。」

  林基在馬背上拔出劍。

  「我們將盡可能固守在身邊保護你。我們會全力以赴……讓你達成自己的任務。」

  「拜託你們了。」

  順帶一提,莉莉及劍虎團尾隨在這支軍隊的最後方。

  「只不過……我們真的可以從一開始就仰賴你的力量嗎?不是得考慮MP嗎?」

  「沒問題的。多虧先前擊敗了金眼巨猿們,以及路途中打敗了金眼魔物,我的等級已經有所提升。」

  尤其那些金眼猿的經驗值很高。

  在國境附近遇見的金眼魔物群,也都盡可能由安給予致命一擊。

  說到底,他的技能本來就無須消耗太多MP。

  與魔防白城戰那時相較之下,消耗量進一步降低了。此外——

  (聖體姑且也擁有金眼……只希望擊敗它們之後,能提升等級……)

  只不過,絕不能太過樂觀。

  過去的自己沒有考量到最糟的事態,所以才會失敗。當時的他太過疏忽大意。

  「明白了,那麼從一開始就得仰賴你了。相對地,折返時主要由我們應付敵人。」

  「是,謝謝你們。」

  林基「呵」地漾起微笑。

  「?」

  「不,只是覺得你比想像中更冷靜,令我安心了不少。」

  安苦笑一聲。

  「其、其實我內心完全沒有餘裕。但是……現在大家對我——不,對擁有技能的『勇者』懷抱著希望。要是我慌了手腳,實在太對不起做好覺悟的大家……包含林基先生、沃爾先生及劍虎團的成員在內。」

  領先集團放慢速度,緩緩地朝左右擴散。

  大家為安開闢了道路。

  ——白兔騎士團的一名女騎士,似乎在附近聽見了安等人的對話。

  「說得好。」

  如此說道的她再次望向前方。

  「如此一來,我們也有賭上性命的意義。」

  女騎士擺出『請吧』的手勢並示意前方。

  安微微致意,接著提升馬的速度。

  ……——看見了。

  前方。

  半馬聖體列隊直逼而來。

  雙方很快——便會交鋒。

  安馳騁而去。

  「【劍眼黑炎】。」

  黑炎纏繞著他。

  瑪格納戰士們「哦哦!」地高聲喧嘩。

  看來有些人是初次見識到這道黑炎。

  安能夠憑自身意志『調整』黑炎。

  也可以憑自身意志選擇要燃燒的對象,以及不要燃燒的對象。

  受到『調整』的黑炎不會灼燒自己的同伴。

  話雖如此,不在他意識之中的黑炎則無法『調整』。

  不久之後,領先前頭的白狼王及西西麗映入了眼簾。

  那兩人掠過視線一隅——

  視野一口氣敞開。

  安穿過了眾人。

  他來到了最前頭。

  身旁只剩下跟隨左右的林基及沃爾。

  他們明明沒必要緊緊固守於安身旁。

  安——打從心底感激不已。

  正因如此……

  他更必須達成自己的使命。

  安掀起黑炎漩渦——讓黑炎朝前方席捲而去。

  翻騰的火焰襲向敵軍的領先集團。

  接著一口氣朝左右燃燒擴散。

  安看著被火焰染成漆黑色的純白聖體,並如此說道。

  「請大家暫時別站到我前方!」

  沃爾放慢速度,向後方隊伍傳達此事。

  後方有友軍——有同伴。

  沒有比他們更可靠的存在了。

  安真想……真想更早。

  察覺這件事。

  「————」

  燃燒吧。

  燃燒殆盡。

  將必須擊敗的敵人。

  燒成灰燼。

  ◇【索悉歐•優卡利昂】◇

  索悉歐•優卡利昂。

  他是亞萊昂貴族,優卡利昂家的長男。

  本次薇希斯任命他為阿基茲攻略軍的總指揮官。

  他眺望著遭受投石機攻擊的阿基茲。

  索悉歐向擔任副官的弟弟庫夏•優卡利昂說道。

  「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投降啊?」

  「敵方看起來根本無計可施呢。」

  弟弟庫夏同時也身兼新生亞萊昂騎兵隊的隊長。

  薇希斯與拓斗•桐原會談時,庫夏也在場。

  次男密迦拉在進攻盡頭之國時失敗而死。

  他當時率領的亞萊昂十三騎兵隊幾乎徹底全滅。

  索悉歐嘆了一口氣。

  密迦拉是個沉溺女色的人。

  而且個性荒誕無稽——他的性癖年年變得愈來愈怪誕。更糟糕的是,他渴望著戰鬥帶來的刺激感。然而最後卻因為站上沙場而死。

  (就說了,根本不該上戰場。)

  索悉歐用指尖撫摸自己的臉頰。

  (萬一這張臉留下傷痕……啊啊……)

  索悉歐是個愛好美麗事物的男人。

  相反地,醜陋——其貌不揚的事物,對他而言就是『惡』。

  優卡利昂一族都相當美麗,而且握有權力。

  亞萊昂的貴族握有堅若磐石的地位。

  然而索悉歐卻懼怕著某件事。

  那就是『年老』。

  臨死之際的祖父狀態奇差無比。人類逐漸衰老腐朽的模樣,實在不堪入目。

  他很厭惡看到年年變得彎曲的腰部。

  連說話方式都逐漸變成『老人』,讓人極為不悅。

  祖父晚年近乎成日臥病在床。他幾乎任憑屎尿流淌,時而還會朝侍女扔擲糞便,甚至打算用糞便塗抹寢具等等。盡是些駭人聽聞的事。

  啊啊,多麼毛骨悚然……

  最可怕的是,遲早會老去的索悉歐說不定也會『變成那樣』——這令他滿懷恐懼。

  光是想像就讓他深陷絕望。

  人類為何會因為歲月流逝而喪失光輝?

  人類最為耀眼的日子,為何如此虛渺短暫?

  然而——

  (只要接受薇希斯大人提及的半神化儀式,就能半永久性地保持美麗並活下去……這副容貌……這身肉體,都能維持原樣……)

  聽說這場戰爭結束後,薇希斯暫時會返回天界。

  那似乎是不同於這裡的世界。

  既然如此,可以說服薇希斯把這片土地的統治權交給索悉歐。

  由半永久不老不死的他來改變這片大陸。

  他要掀起革命。

  唯獨美麗之人可以生存,醜陋之人盡數處以死刑。

  賦予達到一定年齡的人死亡的義務。

  多麼美好的點子。

  如此一來,美麗之人的基因便會傳承至下一個世代。

  醜陋之人留下後代,本身就是錯誤的行為。連孩子都會淪落不幸。任誰都想繼承美麗之人的基因誕生於世,這點無庸置疑。

  「簡直是桃花源。」

  正因如此,至今總是裝病迴避戰場的索悉歐,才會像這樣親赴戰場。

  他千里迢迢來到這裡擔任指揮官。

  為了在這場戰爭留下功績,昇華為不老的半神。

  「庫夏。」

  「是,哥哥。」

  「別殺了他們。」

  「……咦?你、你是指阿基茲的人民嗎?」

  「約納特的女王、從瑪格納逃到這裡的阿特雷姊妹……約納特的聖女——聽說如今的她全身傷痕累累,處刑也無妨。還有,假如祿海特•米拉與凱澤•米拉來到這裡,也要留他們一命。」

  騎乘白馬的索悉歐垂下眼簾並攤開雙手。

  「美麗之人具有生存下去的價值。」

  例如瑟拉絲•亞休連及禁忌魔女。

  肖像畫裡的那兩人極為美麗。

  聽說精靈超乎想像地長壽。

  (精靈……)

  沒錯。事情告一段落之後,試著找出潛藏於這片大陸的精靈們吧。

  據說那個種族全都美貌驚人。

  (無論男女,絕大多數都是美人的種族……)

  近乎完美的存在,最適合與美麗的自己共存。

  (我要重用精靈們……精靈才是適合成為我心腹的種族……)

  庫夏勾起嘴角。

  「那、那麼……其他人呢?」

  「嗯?啊啊,攻下阿基茲之後,先憑容貌及年齡進行篩選吧。沒被選上的人,可以活著作為凌虐的對象。你的興趣是拷問對吧?」

  「啊!是、是的!」

  弟弟雙眸閃爍。

  「呵……你那嗜虐的性格,與密迦拉更為相似呢……」

  索悉歐心想「也罷」。

  縱使將醜陋之人趕盡殺絕,也不可以締造眾人平等的世界。

  唯有美麗之人存在的世界,也要制定階級制度。

  然而在我的世界——就連奴隸都美麗不已。

  (話說回來……)

  索悉歐回想起來了。

  記得是第九騎兵隊吧。

  從前遇見他們的隊長時……對方曾說了一番愚蠢的話。

  『問我對於美麗懷抱什麼看法?這個嘛……就我個人而言,人類的美麗之處與容貌、性別及年齡無關。換個說法就是……沒錯,人類的美麗之處在於心靈。』

  胡言亂語也該有個限度。

  多麼愚昧至極的想法。

  說到底,容貌端正的你和副官都屬於『這邊』吧?

  那之後,第九騎兵隊長又說出了更愚蠢的話。

  『這個嘛……比方說,假如我們的美麗副官,整張臉都遭受嚴重燒傷。即便如此,只要她願意陪我聊天就好。假如她喉嚨燒傷而無法說話,只要她願意陪我玩棋盤遊戲就好。對象是副官的話,我總有方法與她相處到死為止。只不過,哈哈……要是她也對我抱持同樣的想法,就更完美了……』

  他想用那種無聊的話,賺取大眾的好感嗎?

  簡直愚不可及。

  聽說第九騎兵隊也在進攻盡頭之國時全滅了。

  耳聞第九騎兵隊全滅的消息時,索悉歐歡天喜地地想著『活該』。

  他感動不已。簡直是罪有應得。

  愚蠢之徒最適合這種毫無意義又悽慘的死法。

  即便容貌美麗,包庇醜陋之人的愚蠢之徒沒資格活在這世上。

  (不過嘛……名叫白雪的副官死了,倒是稍嫌可惜……)

  弟弟庫夏向索悉歐提出疑問。

  「不過哥哥……得耗費多少時間才能攻下阿基茲?」

  「你在說什麼,當然不用多久就會結束。此刻在阿基茲猖狂的傢伙,充其量只是一群可燃垃圾罷了。」

  約納特及瑪格納因先前的大侵略而飽受摧殘。

  溫存較多戰力的米拉,則派兵前往亞萊昂(死地)。

  足以構成威脅的異界勇者也與米拉軍同行。

  說到底,稱得上威脅的頂多只有綾香•十河。

  據女神所說,綾香以外的高階勇者皆已命喪黃泉。

  「……啊啊,蒼蠅王戰團也是敵人啊。」

  瑟拉絲•亞休連沒有來到這裡,令人感到有些遺憾……

  不過幸虧蒼蠅王戰團不在約納特。

  聽說當魔防白城展開激戰並屈居劣勢之際,顛覆戰局的正是蒼蠅王戰團。肯定沒有比他們更棘手的對手。

  「呵……不過,真想趕快看見——」

  索悉歐如此說道。

  「阿基茲淪為人間煉獄的光景。」

  屬下捎來了報告。

  「敵軍從東門主動出擊了!」

  「繼續保持圍城戰,也只會持續遭受來自遠方的強力攻擊。他們大概是判斷繼續這樣下去也無濟於事吧。真是可悲。」

  「出擊的似乎是瑪格納騎兵隊!」

  索悉歐姑且打聽了一下人數,敵軍為數不多。不,以一般情況來說,人數不算少。

  然而以聖體大軍為對手,那點人數簡直少得可憐。

  南門似乎也派出了少許士兵,但人數同樣不值一提。

  不用想也知道,敵軍主動出擊的目的在於破壞投石機。

  無謂地犧牲性命,發動自殺式攻擊。多麼愚不可及——多麼醜陋的行徑。

  索悉歐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連窮鼠都稱不上……受不了,真是醜陋……」

  面露憐憫之情的索悉歐,朝前方揮動手臂。

  「——擊潰他們。」

  視線的遠方——燃起了一片火海。

  「……啊?」

  馬背上的索悉歐一臉錯愕。

  「那——那是……什麼……?」

  漆黑之炎。

  「…………」

  漆黑之炎?

  「怎——」

  魔導具……是魔導具。肯定是魔導具沒錯。

  ……不可能有這種事。

  絕對不可能。

  「唔……」

  索悉歐知道他的存在。操控黑炎的勇者。但是……

  「——……她說過了。女神說過,操控黑炎的勇者已經死了——她確實說過對方已經死了!!她真的說過!就在我離開艾諾之前!」

  索悉歐捏著右邊耳垂,下意識狠狠擰住它。

  「我確實用這雙耳朵聽見了!我聽見了!我沒聽說這種事……根本沒聽說!!勇者竟然在約納特——黑炎勇者竟然還活在世上!」

  漆黑火焰……宛如炎之巨蛇一般。

  它一邊灼燒純白大軍一邊移動……

  「哥哥!」

  庫夏的喊聲令索悉歐赫然回神。

  「啊、啊啊……」

  「敵人的目標應該是投石機!請盡快下達防守指令——」

  投石機燃起了熊熊烈火。

  它以驚人的速度燃燒殆盡並當場崩落。

  臉色鐵青的庫夏驚叫出聲。

  「啊啊啊啊!?哥哥!看、看那裡!」

  這次輪到攻城塔開始熊熊燃燒。

  然而索悉歐已經設法重振旗鼓。

  沒錯。為了半神化,絕不容許失敗。

  「擊、擊潰……擊潰他們啊啊啊——!守住!一定要守住!守住投石機和攻城櫓——」

  這次又輪到遠方的巨大聖體,從腳部開始燃起烈火。它揹著的籃子及聖體也被捲入其中。

  巨大聖體不支倒地。

  巨大聖體——在倒下之際壓扁了下方的聖體,就此斷送性命。

  「你們在……做什麼……一群笨蛋……」

  聖體們似乎已經依照指示前往敵軍那裡,然而敵人絲毫沒有停止行動的跡象。聽說接近敵軍的聖體都陸續被燒死。

  被漆黑的火焰游渦給燒死。

  「無……」

  索悉歐感覺自己全身失去力量。

  「無法阻止嗎……?」

  他再次赫然回神。

  與優卡利昂家有關的屬下們圍繞於他四周。

  大家都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索悉歐頓時臉頰發燙。

  他咬牙切齒。

  多麼——不堪入目……!

  「唔——聖體們究竟在做什麼!?憑我軍的實力,那點程度的人數根本不值一提!擊潰他們!假如那道火焰源自女神的加護,勇者的精神力遲早會耗盡!他無法無限施展火焰!既然如此就活用人數優勢,消耗敵軍的精力——靠數量擊潰他們————!」

  大汗淋漓的索悉歐揚起游刃有餘的笑容。

  他用指尖華麗地撩起吸收汗水而緊貼額頭的瀏海。

  「各位,你們知道嗎?說到黑炎勇者,他在魔防白城沒有達成任何戰果,甚至還陷入錯亂狀態、從戰場倉皇地逃之夭夭。與其他勇者不同,自那之後從未聽說他有任何功績。啊啊,我也見過他一次……哼,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愚蠢的大笨蛋。沒錯!黑炎勇者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勇者!聽好了!!對手並非最高階級的勇者!並非人面種殺手綾香•十河,亦非違逆女神而死的聖•高雄!當然也不是拓斗•桐原——…………」

  「…………哥哥?怎麼了……?」

  「————————」

  □

  就在此時,索悉歐•優卡利昂的腦海——浮現出某個想法。

  那個想法使前線聖體軍的行動,大幅遲緩了一段時間。

  ◇【安智弘】◇

  安智弘沒有停下腳步,陸續將目標燃燒殆盡。

  他的火焰朝前方開闢了一條道路。他盡可能灼燒敵人,減輕後方軍隊的負擔。

  安朝巨大聖體高舉手臂。

  簡直就是——巨人。

  然而巨人的腳部纏繞著黑炎,就此燃燒至頭頂。

  只有雙眼及口部的聖體發出咆哮聲。熊熊燃燒的巨人慢慢沉沒。

  (可以的話,我也想盡量解決沒有揹著籃子的巨大聖體……)

  騎在馬背上的安回頭望去。

  「林基先生!後方的人不要緊嗎!?」

  「沒問題!大家都尾隨在後!哈——瑪格納騎兵果真厲害!尤其白兔騎士團更是出色!」

  朝斜後方望去,能看見白兔騎士團長西西麗的蹤影。

  她揮舞雙手的斧頭,同時斬下兩側聖體的首級。

  白狼王也陸續揮劍斬殺聖體。

  順帶一提,莉莉等劍虎團在隊伍最後方,因此不曉得他們的狀況。

  不久之後——號角響起,奇襲軍開始轉移陣地。

  太過深入敵軍陣地的話會完全遭到包圍,難以返回。

  轉移陣地的時機交由白狼王判斷。

  可見範圍內的投石機皆已遭到破壞。

  確實是時候撤退了——就在此時。

  「————————」

  密密麻麻的聖體飛逝而去的景色之中……

  安目睹了人類的蹤影。

  那名男人騎乘馬匹,混雜於聖體之中。

  他身穿著輝煌豪奢的衣裳,恐怕是位高權重的貴族。

  距離很近。那名男人驚愕地雙眼圓睜。

  他流露出乎意料的神情。

  看起來也像是——被發現了的表情。

  在安眼裡看來是如此。

  『由人類下達指示,便能更精巧地運用聖體。』

  差異如同有指揮官的軍隊,以及沒有指揮官的軍隊。

  從前曾經率領聖體軍的莉莉是這麼說的。

  既然如此,只要減少下達指示的敵方人類……

  同時就能減少我軍的損害。

  但是——

  安智弘。

  在原本的世界時自不必說,來到這世界之後他也——

  未曾殺害任何人類。

  他殺害過金眼魔物及聖體。不……豈不是一樣嗎?

  無論魔物、聖體抑或人類。

  只要痛下殺手,就是所謂的『殺戮』。

  不,但是——

  「…………」

  人類,殺死人類。

  他真能下手殺死人類嗎?

  ——……好沉重。

  安自問道『為什麼呢?』

  縱使對象是魔物或聖體,同樣也是『殺戮』。

  然而他為什麼——感到如此沉重?

  ……要殺了對方嗎?由我下手?殺死人類?

  為了什麼?

  ————————為了守護。

  安內心的糾葛,全都只在一瞬之間。

  火焰自他掌心升起。

  回過神來時——與安擦身而過的男人,已經在馬背上燃燒起來。

  燃燒的瞬間,他放聲哀號。安清晰地聽見了對方的哀號聲。

  哀號聲逐漸遠去……不久之後被四周的聲音吞沒,徹底消失殆盡。

  「……——唔!」

  這股讓胸口緊緊糾結的沉重情感,究竟是什麼?

  彷彿緊張及不安交雜,再加上沉重的重量——

  「一半。」

  林基以強而有力的嗓音如此說道。他似乎察覺了什麼。

  不知何時,他騎馬來到了安的身邊。

  「……林基先生。」

  「我不會要你遺忘這一切。不過有一半,是我們大人逼你這麼做的。」

  「啊——」

  「之所以發生剛才那件事,也是由於我們仰賴你的力量所致。說到底,你是為了同伴才那麼做吧?那麼,讓你獨自背負這一切——未免說不過去。」

  「我……」

  「智弘你或許必須以自己的方式面對這件事。但你壓根沒必要獨自背負一切。假如你感到負擔沉重,就由我一起承擔……讓我們分擔這股沉重情感。這點程度的事,我還辦得到。智弘……比起大人,我更是你的……」

  林基如此說道。

  「同伴。」

  「————」

  「所以儘管放心,由我一起承擔。不……我非得承擔不可。」

  何況——林基繼續說道。

  「會感到痛苦,表示你是正常人。沒有任何感覺才不尋常。所以……你不需要感到羞恥。」

  聽著這段對話的沃爾插嘴說道。

  「不愧是林基先生。」

  「你也要一起背負哦,沃爾。」

  為了讓氣氛開朗一點,林基以略顯爽朗的口吻如此說道。

  察覺他意圖的沃爾,也輕快地回應道。

  「我知道啦。」

  安——再次望向前方。

  「…………謝謝你們。」

  他拚命地抑制自己顫抖的聲音。

  然後,他再次——

  在心中致上謝意。

  真的,謝謝你們。

  □

  奇襲軍自阿基茲東門主動出擊。

  暫且達成目的的他們,設法從東門返回了城牆內。

  損害相當輕微,比預期好上許多。

  安智弘的黑炎,以及在最後方奮鬥的劍虎團功勞甚大。

  然而——更重要的是,聖體軍的行動莫名遲緩。

  這可說是最關鍵的原因。

  從它們的動向看來,彷彿猶豫著是否該發動攻擊。

  另一方面,作為誘餌自南門出發的米拉軍倒是陷入了苦戰。

  蜂擁至南門的聖體數量比想像中更多。

  不過,僅限於聖體軍行動變遲緩之前。

  當時的聖體軍行動相當犀利。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無法從南門返回城牆內。』

  要是為了返回城牆內而敞開城門,聖體將趁機一舉湧入。

  聖體的數量正是如此驚人。

  此時現身的是——

  趕往阿基茲的盡頭之國軍。

  自那之後,戰況徹底逆轉。

  南門的聖體軍遭到米拉軍及盡頭之國軍夾擊。

  值得一提的是,敵方指揮官因此深陷混亂。

  其實作為援軍登場的盡頭之國軍為數不多。

  因為主力部隊已經加入了狂美帝所在的米拉軍。

  他們反倒戰力貧乏。

  然而聖體軍的指揮官們不曉得敵方援軍的規模。

  『遭到來自背後的奇襲了。』

  『被夾擊了。』

  上述事實令他們更加倉皇失措。

  再加上從中途開始,聖體軍全體動向顯然變得格外遲緩。

  祿海特•米拉立即判斷這是個好時機。

  他吹響號角,下達返回命令。米拉軍就這麼與援軍共同返回城牆內。

  因此充當誘餌的米拉軍也沒有遭受莫大損害。

  就這樣——不死王澤庫特率領的盡頭之國軍,順利加入了聖眼防衛戰。

  ◇【索悉歐•優卡利昂】◇

  「索悉歐閣下!」

  指揮聖體守護投石機的其中一名將領,騎馬來到了這裡。

  「為何命令全軍觀望狀況!?敵軍已經深入我軍陣地!只要靠數量包圍並擊潰他們,就能給予敵軍更多損害!不,說不定可以連同勇者一舉殲滅他們啊!!」

  「……閉。」

  「?」

  「閉嘴。」

  「什麼……!?」

  「你根本……什麼也不明白……」

  索悉歐用手掩住口部並沉默不語。

  (……可惡的薇希斯。她確實……不曾說過黑炎勇者『已經死了』!)

  □

  索悉歐•優卡利昂。

  他最畏懼的事情是其他高階勇者仍活在世上。

  更準確地說是——勇者有可能與他們為敵。

  他尤其畏懼這件事。

  綾香•十河的生存情報早已傳遍各處。

  據說行蹤不明的她成為敵人並現身於戰場。

  我軍已經掌握她生存的事實,以及她現身的地點。但是……

  翔吾•小山田。

  聖•高雄。

  拓斗•桐原。

  沒有人親眼目睹這幾個人的屍體。

  至少在索悉歐所知範圍內是如此。

  女神聲稱『已經死亡』的黑炎勇者仍生存在世。

  而且還加入了敵軍。

  這表示薇希斯的情報不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就得考量其他勇者現身的可能性。

  例如——拓斗•桐原。

  弟弟庫夏曾經參與薇希斯與桐原的會談。

  聽說桐原能使喚金眼魔物大軍,並統率著牠們。

  萬一……萬一。

  萬一桐原甚至能使喚人面種呢?

  假如他讓那支大軍潛伏於某處,此時此刻正伺機發動奇襲呢?

  居住於這片大陸的所有人,再怎麼不願意也聽說過人面種的可怕之處。

  要是包含人面種在內的金眼大軍席捲而來,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不——不只如此。

  索悉歐聽說過桐原及聖在大侵略的活躍表現。

  光憑他們兩人,就足以應付大部分的東方侵略軍。

  關於他們兩人的情報,不只來自於薇希斯。

  參加東軍的數名士兵也說過同樣的話。因此這項情報足以信任。

  索悉歐深思著。

  假如生死不明的那兩人仍活在世上……而且身處於這座戰場呢?

  不僅如此,說不定連小山田及聖的妹妹也在。

  倘若真是這樣——就得考慮撤退。

  緊要關頭時,可以把聖體軍當作盾牌以爭取時間。

  這世上他最疼愛的是自己。這件事無庸置疑。

  沒錯……索悉歐懷抱的恐懼——以及戰略性推測……

  可能性絕非為零。

  聽說早已死亡的黑炎勇者還活著。

  那麼其他『聽說已經死了』的勇者,當然也有可能活著。

  索悉歐•優卡利昂設想沒有確證的『最糟情況』——

  並選擇保身。

  他的決定導致聖體軍的行動變得遲緩。

  也因此錯失了攻擊的大好良機。

  ▽

  索悉歐瞪視著虛空。

  (不能草率行動。)

  絕不能輕舉妄動。

  說到底,全是薇希斯的錯。提供不確實的情報,是她有錯在先。

  女神怎麼可以胡言亂語?

  那名女神的情報不值得信任。

  我……

  我沒有錯。

  「…………」

  「索悉歐閣下,請下達指示!」

  「…………這個嘛……先觀望半天左右……——嗯?」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聖體。

  開始張嘴咆哮。

  索悉歐緊皺眉頭。

  「怎麼了……?聖體們……」

  ——嚓!——

  「……?」

  定睛一看,槍尖自弟弟庫夏的左胸刺了出來。

  長槍從背後——貫穿了他。

  「哥……哥哥……——咳!」

  口吐鮮血的庫夏於馬背上斷氣。他的身體傾斜,就這樣墜落地面。

  索悉歐激動怒吼。

  「是——是誰!?究竟是誰下達這種命令——……唔!?」

  啞口無言的索悉歐瞪大雙眼。

  「呀啊啊——!!」「你、你們在做什麼!?」「住手啊啊——!!」

  部下們——人類們,陸續慘遭聖體殺害。

  回過神來時,聖體的手已經抓住騎在馬背上的索悉歐腳部。

  「什麼!?你……太無禮了!放開我!待、待命……待命!喂——呃啊!!」

  幾具聖體將索悉歐從馬背上拖下來,令他滾落地面。

  「唔、你們不聽從……命令嗎?為何……——唔!」

  手持武器的聖體們團團包圍倒在地面的索悉歐……並俯視著他。

  一具聖體朝索悉歐舉起長槍。

  「!慢、慢著……住手!停下來!……停下來!待命!待、待命……——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呃啊啊——」

  ——嚓嚓——嚓嚓——

  利刃不斷刺向索悉歐。短暫掙扎之後——

  「多麼……慘不忍……睹……————」

  他的抵抗無疾而終。

  就這樣,阿基茲攻略軍的人類一個不剩地遭到聖體殺害。

  『人類會妨礙進攻阿基茲。』

  也許是薇希斯的意志,對聖體們帶來了某種影響吧。

  此刻的聖體們——偏離了原本的功能。

  它們如同寓言故事中,棲息於深邃森林的幽鬼一般咆哮著。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甚至傳到了阿基茲城牆內。

  聖體開始進軍。

  它們的進軍——逐漸轉變為撼動大地的突擊。

  不曉得它們有沒有受到統率。

  光從行動模式看來,稱不上雜亂無章。

  然而統率聖體們的人類指揮官已經不在了。

  假如有稱得上指揮官的存在,想必就是『薇希斯的意志』吧。

  它們如同於地面爬行的昆蟲大軍一般前進著。

  聖體群集於阿基茲城牆。

  城牆上的士兵發號施令。

  「拉弓————!」

  朝著直逼而來的聖體……

  「射擊啊啊啊啊啊————!」

  箭雨傾注而下。

  緊接著,攻擊魔法自聖體頭頂飛射而來。即便如此——

  聖體大軍依舊沒有停止。

  它們突破箭雨,就這樣猛然衝撞城牆。

  就算撞上城牆它們也不願意駐足。

  後續湧入的聖體把衝撞城牆的聖體當作踏台,打算爬上城牆。

  其他聖體也以城牆上方為目標,陸續把其他聖體當作『踏台』。

  外側的牆緣——逐漸滿溢聖體。

  聖眼防衛線。

  於阿基茲領地展開的另一場決戰————即將演變為更加白熱化的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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