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2 大助 PART2

神也会有做好事的时候嘛!

大助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愉快地将包包往肩膀上提。

“大助,你在笑什么?你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隔壁座位的同学在放学铃声响起时,丢了这句话过来。

“没事啦!”

“少装蒜了,快招吧!你以为今天早上是谁帮你的啊?”

不光是朋友,连今天早上搭乘同一班电车的女生们也跑来质问大助。

虽然被这些女生们紧紧逼问早上停住电车的事情,大助还是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若非这些女生们当时假装不认识大助,大助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这个问题了。

“啊呀,真是可怜啊…药屋大助其实是个危险人物吧?各位,不可以靠近他喔!会被传染破坏脑细胞的细菌的!”

一边做出夸张的肢体动作,一边说出这些酸不溜丢话语的,就是不知几时跑过来的立花利菜。就算穿着西装外套,也可以看出她纤细的体型。明显地发散出与其他女生不同色彩的利菜。大伙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领袖魅力吧?大助认为立花利菜毫无疑问地具备这项特质。利菜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吸引着周遭的人们。

大助叹了口气,转头面向利菜。

“什么叫做危险人物啊?”

“像你这种平常看起来过得很低——调的人,实际上就会在背后干着危险勾当啊!好比滥用毒品之类的。啊!难道说你其实是个是杀手?呀——杀人凶手!”

“……是、是,我就是嗑着危险药物的杀手。对不起,过去隐瞒着各位。”

“呜哇——好无趣的反应喔!逊毙了!”

相对于利菜明显挂着厌恶的神色,大助则是满不在乎地一笑带过,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背好包包。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还挺悠哉的嘛!”

“很抱歉,今天的我不是平常的我,不管立花同学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

“什么嘛,你今天果然遇到好事了,对吧?快跟我说!”

朋友探出身子来询问。而利菜虽然假装漠不关心的态度。却隐约能发现她不经意地留意这边的对话…似乎相当介意。

“既然都这么说了…没办法,我就告诉你吧”

“……喂,这种说法让人听了还真不爽。”

“……他根本就一副很想讲的嘴脸。”

大助回报一个笑容,给面露险峻表情的朋友们。

“其实,我今天早上在车站认识一个很可爱的女生。还跟她成为朋友了!”

“咦?真的吗?你是会去把妹的人喔?”

“……喔——嘿——……”

周遭的朋友虽然都很吃惊,利菜的反应却比想像中平淡得多。

不过大助并不在意同学们的反应。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整个人的情绪都飞扬起来。只要能够再与今天早上遇见的少女--杏本诗歌见面,就让他兴起一股独占全世界所有幸福的感觉,幸福到很想当场跳起舞来。

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虽然不知道,也没心思去想这种事情。内心深处炽热到难以忍受。

只明白一件事。

还想再见一次面--

大助很想立刻再见到诗歌,想跟她见面,然后跟她说说话,而且是非聊不可。

“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是怎么样的女生啊?真的很可爱吗?”

“废话!不过——你问我她是怎么样的女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

“用一句话形容的话?”

“就是跟立花同学完全相反的人。”

“……认为可以打他的人,举手,”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举手回应利菜的发言。

得到大伙支持的利菜,虽然一度举起书包。但是马上就颓丧地垂下手臂。她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转身背对大助。

“你就好好享受吧!反正像药屋这种一点也不风趣的人,肯定马上就会被甩的啦。”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嘛!”

就在此时,班级导师从教室门口探头进来。

“刚刚忘了说了,立花。”

“什么事?”

“你的画作在本市举办的艺术竞赛中获得冠军了。真是了不起啊!”

教室内响起赞佩的感叹声。

利菜不知为何板起一张脸,她很难得地对除了大助以外的人,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不记得我有投稿参赛啊?”

“好像是美术老师看到你放在美术教室的画之后,偷偷帮你投稿的。明天朝会有颁奖典礼,要记得出席喔!”

对于班导师的一番话,利菜无言地移开视线。

“立花同学,你好厉害喔!是艺术竞赛的冠军耶!”

大助对利菜说出这番话之后,利菜凶狠地瞪了过来。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明显散发着怒气。周遭同学也都因此安静下来。

“你明明这么会画图,为什么不加入美术社?啊!我知道了,你有跑画室,对吧?可是这一带好像又没有画室……”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利菜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或许是因为她平常总是面带开朗笑容的关系,所以一旦正经起来,吐露过于冷静的声音时,就会让人感觉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了什么……应该是为了上美术大学吧?”

“喔,原来你认为考上大学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啊!”

但是大助却不高兴地继续回答:

“我并不认为考上大学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既然是很会画图的人,会有继续就读美术大学的想法也很自然…还是说,利菜同学并不想上大学?”

“为什么我非得跟你谈论这种事情啊?”

或许是气过头了吧,只见利菜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懒得跟你说了,再见啦,未经世事的小少爷。”

大助呆然地看着掉头离去的利菜背影,其他同学也对利菜异于往常的行为感到困惑。

大助不禁目视主人已经离去的利菜的座位。

桌子表面上,布满无数细小的刮伤痕迹。

放学后,大助在樱架车站前面的广场等着诗歌。

时间刚过正午没多久,他比约定时间提早到了不少。

大助紧张地环顾四周。

广场上的人潮繁多而热闹,不少情侣或携家带眷的人们,满面笑容地来往不断。打扮成圣诞老人的男子,背着广告看板到处走动。注视这幅景象,让人不得不承认圣诞节的脚步逐渐逼近。

“那…那个……”

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大助猛然回头

“啊,是杏本!”

“午…午安。”

诗歌一脸紧张地向前走近。

大助则是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看见一位身着蓝色大衣的短发女孩。

他总以为诗歌不会再出现了…说不定,连早上发生的事情都是南柯一梦。

他不自觉地注视着诗歌的脸庞,想确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与诗歌再会,并且交谈着。

“那…那个……”

大助看到诗歌露出困惑的表情,急忙挥了挥手。

“啊…抱歉。对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看见少女摇摇头后,大助左右张望了一会儿。

“那么,呃……”

都到了这个时候,大助才发现自己拚命安排的行程表中。虽然有计划一起吃中饭的部分。没有想过用餐的地点。

“不如…去那里吃吧……反正也很近……”

似乎是看出大助慌张的态度,诗歌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是大助很熟悉的速食店。

“去那里吃就可以了吗?”

诗歌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快乐的表情,悄悄地透露了出来。

将盛着汉堡餐点的托盘放在桌上后。脱下外套的诗歌看起来更是小了一圈。大助到现在才发诗歌跟自己有一个头高的差距。

大助烦恼着该说什么才好。

然而几经思考后,挤出来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真的很抱歉,才刚见面就拉着你到处跑。”

诗歌听到大助这番话,放开原本叼着的吸管…

“不…不会啊,其实还蛮有趣的……”

“那样子跑……蛮有趣的?”

“是…是啊!”

应该是顾虑大助的心情吧?诗歌一边释放浅浅的笑容,一边回答着。

“有件事情让我有些介意,杏本……你几岁呢?应该不会比还我大吧?

“果然,那你讲话可以不用这么客气,我也跟你一样是一年级啊!不过,我在这里没有看过你身上穿的那种制服,你是从哪里……”

话才脱口,大助便发现自己问错话了,因为诗歌的表情是那样地僵硬。

正当他急忙想将话题带过时,诗歌也在此时反问:

“那么……药屋你是……”

“啊,叫我大助就好!我习惯让跟我比较熟的人这样叫我。对不起,都是我一直在问话。”

“不…不会的,那么大助……你呢?”

“我就读樱架东高中。你知道是哪一间吗?就是离这里再两站车程的地方,是前几年才盖起来的新学校——”

彼此间的对话虽然带有几分稚嫩感,却毫无窒碍地进行着。

诗歌要大助称呼自己为“诗歌”。大助虽然觉得直接叫名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聊着聊着,也就很自然地以名字称呼她了。

诗歌住在附近的城镇,似乎就读离家很近的高中。因为一聊到家人和学校相关的话题,她的表情就会变得忧郁,所以大助刻意不碰触这方面的事。

只是,她的个性比想像中更加文静,偶尔露出来的笑容也很腼腆,也从来没有笑出声音过。

这举动紧紧揪住大助的心。

诗歌放开吸管,一脸惊讶地看着大助。

“大助,你一个人住?”

“嗯…因为家里的一些问题,我独自住在外面的公寓。这件事,我没有跟班上的人说过。”

大助一边暍着装在容器里面的咖啡,语气轻松地答道。

“为什么呢?那……大助的家人呢……” 。

“总而言之,我叔叔现在算是我的监护人。”

“对…对不起。”

“没…没关系啦,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也不介意这件事情,叔叔、婶婶和堂姊妹都跟我处得很好。我之所以没有跟朋友讲,也只是因为刚好没有聊到这类的话题……”

大助看到低着头的诗歌,心里一阵懊悔。跟她说这些,只会让她更有所顾虑而已啊…

“你曾经……想过要见家人吗?”

“咦?”

大助抬起头。这问题虽然让他感到困惑,但还是在思考一下后轻松地回答

“嗯——这个嘛,说没有是骗人的啦!”

“是喔……”

诗歌再度低下头。

大助把咖啡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不过,我倒是很想好好地说声再见呢!”

“我是在连交谈都来不及的状况下跟他们分开的。毕竟是生下我、养育我、并且一直住在一起的人。说真的,很想能够跟他们好好地道别。”

大助说完,露出腼腆的微笑。为了掩饰自己略微泛红的脸颊,还伸手拿起手边的咖啡。

诗歌静静地看着大助的脸一会儿后,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嗯,说得也是……呢…”

“真是不好意思,跟诗歌说这些无可奈何的事情,还害得你情绪低落下来。”

“不…不会的!该怎么说,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了不起?你是说我吗?”

“嗯…你确实有认真地思考过去的事情,还有将来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很帅。”

诗歌一脸正经地说道,大助不禁抓抓头。

“是…是这样吗?”

大助看看行动电话上面显示的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差…差不多该走了吧?前面有一家电影院,在上演一部很有趣的电影,要不要去看看?”

“嗯!”

轻轻点头的诗歌,露出至今为止,看来最开心的表情。

十二月的空气一到了傍晚,就会变成刺骨的寒气。

吃完午饭后欣赏的电影,是一部现在正流行的动作片。大助原本是打算看文艺爱情片,却临时更改计划。不过,既然诗歌看起来很开心,那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了吧?

看完电影之后,两个人来到游乐场,刚刚还买了可丽饼吃。虽然是了无新意的行程,大助却玩得很高兴,旁边的诗歌看起来也很开心。

“冷不冷?”

“嗯,不会,谢谢你。”

回到车站前广场的两人,坐在板凳上,看着即将隐没于大楼后方的夕阳。冷冽的寒风,似乎也被夕阳鲜艳的余晖,渲染成美丽的橘色色调。

有好一阵子,两人就这么宁静地凝望着广场。

夕阳俯照在来往人潮的笑脸上,而在这些人潮眼中看到的自己吧?想到这点,就让大助觉得满心愉悦。

大助瞄了瞄在他身旁诗歌的侧脸。想必也是露出同样的表情

眼望铺成一片橘色的道路,短发少女虽然面带微笑,神色中却夹带几分羡慕与哀愁的伤感。

看见诗歌这样的表情,大助胸口又是一阵痛楚掠过。

这位总是压抑着笑容,流露些许远离尘世气息的少女,好像一不在其身边,就再也无法寻觅到——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在诗歌的心中,似乎因为什么烦恼,让她有时会显露出特别忧郁的神情……

即使如此,大助还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想要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地看着夕阳。

并且希望…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之下。

仿佛老早在等待这一刻来临似的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大助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诗歌很快地站起身子,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诗歌微笑说道,笑容却略带几分寂寥。

“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少女道谢时的表情,看来是真心觉得很快乐,

“别这么说,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毕竟是我突然约你的。”

“如果…还能有机会再一起玩就好了……”

忧愁再次从诗歌的脸庞中显现。光是今天一天,大助就已经看过好几回这样的表情了。

一种厌恶的感觉莫名升起,大助立刻点头答应:

“再一起玩吧!随时都可以的……我明天也很早就放学了!啊,约明天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太过突然?”

诗歌似乎对大助的提议感到惊讶。她虽然想再次开心地微笑。却转为更复杂的情绪。

“明天……我想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对不起,我……”

诗歌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她咬着嘴唇低下头。

“是喔……”

大助的声音虽然也沉了下去,但是他马上便露出笑容:

“那么,你若是有空的时候,就打给我吧!我随时都可以接电话。”

诗歌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当然!我会等你打给我的!”

诗歌困惑地沉默片刻之后,又开心地微笑说道

“谢谢!”

那是今天最直率的笑容。

一股热流往大助的脸上逼近。

“那么……我真的该走了。”

突然,大助叫住正准备走进车站人潮中的诗歌。

“诗歌!”

少女回过头来。

“如果碰到什么难过的事情”

大助很自然地说出这番话。

记得要随时找我喔。

虽然没有机会问清楚诗歌,她偶尔露出忧郁表情的原因,大助却不希望她再有那样的情绪。

诗歌虽然很想微笑,却仅是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又来了。只要诗歌露出这样的表情,大助就心痛得不得了。

“我想待在诗歌身边,这样应该可以吧?”

诗歌很高兴地微笑。

“……谢。”

诗歌的回答语不成声,大助只能勉强听见细微的话语。

留下微笑,诗歌转身离去了。

——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逗你笑的。

大助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定。

他一直凝视少女娇小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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