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1 THE OTHERS

〈郭公〉在听到公园内突如其来的广播时,就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

他遵循广播的指示来到出口的同时,怀中的行动电话铃声响起。那是最近以国、高中生为中心,大受欢迎的〈爬行人生〉乐团的曲子。

“啧……”

虽然很想装作没听到铃声。但〈郭公〉知道即使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只好打消念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是我——”

“唷,〈郭公〉,你好吗?”

〈郭公〉对于对方连“是我啦”这句话都不肯听完,便迳自以轻佻语调说话的态度,打从心里感到不高兴。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突然肚子痛了,头好像也开始痛了起来。说真的,症状相当严重。”

“那可得好好保重啊!你现在在哪里啊?”

对于自己刻意的消遣,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郭公〉不禁对这个人厚脸皮的程度叹口气。

“在最糟的地方,你要知道吗?”

‘重复一次,本公园由于要临时检查各项设施——’

公园的喇叭播送着事务性的广播声音。广播才开始不到十分钟,〈郭公〉视野可及之处已经看不到半个一般市民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在迷彩服上面穿着防护装备的强悍男人们。

“非常抱歉,本公园即将关闭,能否请您离开呢?”

男人的语气虽然客气,话中却充满执着的魄力,此时。另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喂,你这小子……他可是特环的……”

“滚。”

〈郭公〉说完之后,男人们脸色苍白地离去。反正自卫队的工作,不过就是驱离群众罢了。

若以他们的立场来说,应该只是想以眼还眼,用怪物对付怪物才对。

〈郭公〉再度对着行动电话说道:

“听到了吧?”

“棒极了!你那种像老头子的散步嗜好,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嘛!省得我去接你了。”

“我先声明我不干啊!这可不是“监视者”的工作,之前也……〈兜〉不在吗?啊,对喔!去帮西南分部做事了。那〈蝉蝉〉呢?”

“等一下,这可是你的工作喔!”

“---这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意思啊!”

“……?”

〈郭公〉皱起眉头,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意思。〈郭公〉非常清楚,现在正在跟他讲电话的人有多么聪明,反正对方这次一定又是有所企图了。

“我简单说明一下状况。总之,这次的对手是那些既英勇又可悲的反抗军——〈虫羽〉的成员们,而且还是他们的头领亲自登场。没错,就是你正在“监视”的对象。光就这点,就足以显示这次的案子是你的工作啦!”

〈郭公〉听到对方的话,不悦地抱怨起来:

“啧,又是那个笨女人……”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这次的任务是你的工作……关于这点我待会再向你详细说明。你的配属位置在北侧入口处,装备也已经送到那里去了。为了守住你自己的梦想,这次的工作就好好加油吧!”

“这段话怎么听都是在消遗我吧?”

丢下这句话,〈郭公〉切断行动电话的通话,一边叹气,一边走了出去——

“……!”

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扶住身旁的树木。意识瞬间混浊,让他呆站在原地……

“可恶……我也快要不行了吗……”

不知是何处飞来的绿色昆虫,停在低声呢喃的〈郭公〉肩上。〈郭公〉瞪着悠哉地甩甩长触角的虫子,抱怨道:

“真是被你的食欲打败了……到底要吃掉我多少的梦想才甘愿啊?”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除晕眩,但毕竟仍有一丝余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倒下。

“等着瞧吧……总有一天……”

〈郭公〉紧咬住牙根,往公园的入口走去。

为了进行战斗而准备的装备,已经放在自卫队的军用卡车里面。

但是,周围却没有半个自卫队成员。或许是为了布下防止一般人或媒体进入的戒严体制。才没有多余的人力可看守…也或许是刻意不靠近这里。

〈郭公〉心想:应该是后者吧…谁会在知道对方是怪物的情况下,还乐意接近呢?

他穿上位于关节部分,用合成树脂黏上强化纤维的战斗服,并在双脚套上长度及膝的软金属制长靴,更在这些衣服外面,披上与外表不符,意外轻盈的漆黑色长大衣。听说这件大衣可以承受数百度的高温,不过,处在这么高温的环境下,估计不论大衣会不会有事,里面的人应该会先完蛋吧?

在桌脚与地面焊接在一起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格外牢固的黑块。〈郭公〉随意地拿起那玩意儿,将之戴上。

那是以金属与橡胶制造的大型防风眼镜。那个防风眼镜除了眼睛部分以外,连额头和耳朵都可以完全遮蔽,并且装置了遮光镜片,导致从外面看不见〈郭公〉的眼睛。虽然具备有高性能摄影机与无线电功能,但它最主要的功用,是不让一般民众看见〈附虫者〉这些怪物的容貌。

〈郭公〉将放在桌上的另一个装备--收纳于枪套里面的一把自动手枪装配在大衣底下。最后套上皮制手套,便准备完毕。一个全身上下打扮得乌漆抹黑的人就这么现身了。

……为了隐瞒我的存在,非得作到这种地步吗?不过,是该隐瞒没错啦!

〈郭公〉每次在穿着装备的时候都会想到这点。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这堆严密的配备,与其说是降低来自外界造成的伤害,更重要的目的是隐匿情报!如此一来,相关单位在面对媒体的询问时,只要回答:“全身打扮得乌漆抹黑的人?才没有这种人存在呢!”就可以了。

〈郭公〉叹了口气,走出卡车。

冬天的干燥冷风,吹拂着〈郭公〉身上的大衣,以及因穿戴防风眼镜而倒竖起来的头发。

他并不讨厌冬天。

〈郭公〉甚至喜欢寒冷的感觉。因为能感觉到温度,就能证明自己还活着;会想抵抗寒冷,便代表自己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愿。他觉得,只要稍微…真的只要稍微重新看待周遭的事物,就意外地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的。

“〈郭公〉,辛苦啦!”

〈郭公〉的视线追踪着突如其来的开朗声音。

毫无人烟的公园入口处,站着一位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人。

对方虽然穿着跟〈郭公〉一样的装备,但从腰部束紧的大衣,以及将长发系在耳朵上方,并绑成兔子般造型的打扮看来,可以知道是名少女。而从声音跟身高,可以判断出比〈郭公〉稍微年长一点点,大约十七、八岁左右。

“我是第一次跟你搭档,对吧?请多多指教啦,传说中的火种一号附虫者!”

〈郭公〉听着对方欢乐的声音,不禁在眼镜底下皱起眉头。

——现在,只有在日本发现会啃食人类梦想的〈虫〉

虽然说是发现,详细的真相却不得而知。至少,〈郭公〉所隶属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是这样说明的。

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这所简称特环的组织,实际上并不存在。不论官员或民众,在身为普通“人类”的局长之下的干部或提供情报者,分别都混在其他组织里面过着生活。他们一旦接获附虫者出现的情报,就会以“特别环境保全事物局”的身份行使各种特权,并为了捕捉附带虫着而出动,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让政府从未公开承认的附虫者,继续维持其不被公开的立场。

然后,实际上捕捉附虫者的,是原本就是附虫者,但以在政府的统括管理之下为条件,允许获得某种程度自由的人们所扮演的角色。

成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的附虫者,会因其能力与性质被区分开来。

随着〈虫〉的型态不同,可以分类成同化型、分离型、特殊型三种。另外,纯粹论战斗能力的话,相当优秀的附虫者被归类为“火”种;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则是“异”种;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拥有重要性或隐匿性的叫做“秘”种。这些种类分别会依其危险度,划分成一号到十号等十种阶级。

现阶段几乎所有的附虫者都是火种,但是在这之中,可以被区分阶级的附虫者则算是少数。

登记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的附虫者,又被登记上火种一号到十号的,仅有十个人而已。其中,能发现身为火种一号的附虫者〈郭公〉这件事情,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哎呀,不想理我吗?你还是这么木讷啊…还是说,强悍的〈郭公〉大人,根本不屑跟火种五号的我说话?”

相对于〈郭公〉爱理不理的态度,戴着防风眼镜的少女——〈蝉蝉〉以欢乐的语气说着。

〈蝉蝉〉是负责东中央分部的局员,也是少数有登录上号码的附虫者之一。她所隶属的〈战斗班〉,其主要任务是负责捕捉,以及消灭尚未登记在政府名册上的附虫者。

而〈郭公〉则从春天开始,被调派到主要任务是监视特定附虫者动向的〈监视班〉。

“……”

〈郭公〉无视少女,环视四周寂静的公园。

他并不讨厌〈蝉蝉〉。

而是正好相反,

〈郭公〉知道〈蝉蝉〉讨厌自己,也大概知道她讨厌自己的原因。

蕴含潮水香气的空气里面,混杂了少许硝烟的臭味。公园内的某处,似乎已经开始战斗了。

〈蝉蝉〉完全不在意自己明显受到忽视的事情,以轻快的脚步走进〈郭公〉的视线之内。少女柔软的嘴唇,微微扬起一角。

“我说〈郭公〉啊,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郭公〉对少女的这番话依旧毫无反应,他似乎以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话题。想不到〈蝉蝉〉所透露的,竟是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听说四年前变成缺陷者的异种一号附虫者——〈冬萤〉,昨天从隔离设施逃走了。”

“!”

〈郭公〉知道自己的心脏差点像破裂似地狂跳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看〈蝉蝉〉,那个绑着兔子头的少女开心地笑道:

“啊哈哈,你果然吓到了!我想也是,四年前把〈冬萤〉变成缺陷者的不是别人,正是你〈郭公〉呢!我当时还不是附虫者,所以不太清楚。不过资料上面有提到,那件案子是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大半局员都变成缺陷者的大骚动,对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冬萤〉竟然逃走了……?

四年前的记忆,像闪光一般苏醒。

越过完全无法相信是现实的枯槁大地,穿过无数趴在地上的同伴身躯之后。才抵达的场所。

那里是个梦幻到简直让人以为…过去所有景象全部都是假象的地方。

在那个寂静的住宅区里,光是微弱如积雪滑落的声音,便足以造成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在那里对着那名幼小的少女说话。

而转头过来的少女眼眸,已经渐渐失去光泽了——

“正确一点来说,不是她自己逃跑,而是某个人让〈冬萤〉逃出去的样子。”

下意识握紧拳头的〈郭公〉,再次听到兔子头少女的声音之后,才回神过来。

“啊哈,看来〈郭公〉挺有兴趣的嘛!毕竟是连同你在内,只有五个人的一号附虫者。如果再度交手的话,也无法保证〈郭公〉会获胜,搞不好〈冬萤〉可以扳回一城喔?”

“……”

〈郭公〉无言地瞪向〈蝉蝉〉。

“哇--好可怕,〈郭公〉生气了呢!怎么办--我会被杀的--”

〈郭公〉将视线从刻意摇摆头部、状似反抗的少女身上移开。

目前尚未确定〈蝉蝉〉消息的正确度,但这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来说,肯定是一件大事。

独自在一旁吵闹的〈蝉蝉〉突然安静下来,一改过去的态度,露出试探性的低沉口吻:

“不过,从你的反应看来,让〈冬萤〉逃走的,应该不是你吧?”

〈郭公〉静静地与〈蝉蝉〉的视线交错,他很清楚,打从提到〈冬萤〉逃走的消息时,自己就已经遭到怀疑了。

“监视〈冬萤〉的,是跟我同为火种五号的〈波江〉就现阶段确认到的附虫者里面,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摆脱〈波江〉的监视。你本来就跟〈冬萤〉有所牵扯,所以被中央本部怀疑了喔!最坏的情况,可能还会下达反省命令呢……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昨天才跟土师先生一起去了中央一趟。你也知道土师先生有很多敌人的,所以需要有保镖跟随。”

〈蝉蝉〉完全不管从刚才就不发一语的〈郭公〉,很开心地自言自语。

附在防风眼镜上的小型喇叭,冒出熟悉的声音。

“特环局员,都到达配属位置了吗?”

那是一道冷静,甚至含有几分笑意的声音。跟没多久前和〈郭公〉讲手机的是同一个人物。

他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的部长——土师圭吾。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了,这次的对手是由附虫者所组织的反抗军,俗称〈虫羽〉的成员们。如果是过去常出现的杂碎对手的话,靠〈蝉蝉〉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不过,今天因为〈虫羽〉的女王和亲卫队出现,所以临时请〈郭公〉出动。〈郭公〉和〈蝉蝉〉以外的非指定局员,请彻底贯彻将目标引导至〈郭公〉所在位置的工作。要是不小心刺激到〈虫羽〉,让他们的头领认真闹起来的话……你们会很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喔!”

土师的口气跟他讲话的内容相反,相当轻佻。

为了对抗政府隐匿、压制附虫者的做法,在这短短一年内,发生了全国附虫者联合起来组织党羽的事件。

那是名叫〈虫羽〉的附虫者集团。他们的目的是--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捕捉到新发现的附虫者之前,抢先一步予以保护。据说现在不单只有附虫者,也有赞同他们想法,并加以协助的一般民众存在。

相对于拥有数名强力号码指定附虫者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们之所以可以扩展到现在的规模,全都是他们头领的功劳。拥有压倒性战斗能力的〈虫羽〉头领,已经葬送掉许多特环局员的生命。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认为其存在乃是一大忧患,最后决定将〈虫羽〉的头领登记为最重要的危险因子。

〈火种一号〉——

〈郭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王牌。而特环不得不承认〈虫羽〉的头领与〈郭公〉是相同等级的附虫者。在相隔数年后又发现的一号指定附虫者,当然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干部们感到惶恐。他们赶忙将〈郭公〉从战斗班调派到监视班,让〈郭公〉一边监视、一边牵制对方。

“好了,既然开始执行任务,这边就有一件事情得跟公园内所有局员们交代清楚。不过世界上就是有太多口风不紧的人,我想或许有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而这样下去,会在统率方面招致混乱。负责各区布属的人,请将那份资料交给在场所有的人。”

“好——”

〈蝉蝉〉将手伸进自己的大衣里面,取出一份像是薄薄的手册般的东西。

“锵——这就是那份资料!来,这是〈郭公〉的份!”

〈郭公〉接下手册后,看了看封面。封面上印着黑色的“局外秘”三个大字,以及对违反规定者的惩处方式等。

“〈冬萤〉——”

土师这句话,让正打算翻阅内页的〈郭公〉停下动作。

“在场知道这个代号的局员,我想应该是屈指可数吧?对方是因为四年前,被〈郭公〉杀害了〈虫〉,而变成缺陷者的异种一号附虫者。如果我说,这桩案件是赔上我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半数局员的案件,大家应该就会比较容易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吧?那个〈冬萤〉,昨天从收容她的隔离设施“东—33”地区逃脱了。”

土师的语气淡泊,没有任何紧张感。但是,公园内的局员们应该相当动摇…就像刚刚听到〈蝉蝉〉带来消息的〈郭公〉一样。

四年前——

发现一位极为特殊,而且强大的附虫者。

以〈冬萤〉之名登记为异种一号的附虫者。在被发现的几天之后,就因自己的〈虫〉遭到杀害而被捕捉起来。

成功捕捉到〈冬萤〉的,是当时才刚加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没多久的年幼附虫者——

代号是〈郭公〉

〈郭公〉因为完成这项重大任务,而获得火种一号这个最强附虫者的称号。

“依照负责监视〈冬萤〉的局员〈波江〉所说,似乎是有某人协助〈冬萤〉逃脱。受伤的〈波江〉,虽然无法确认主要嫌犯是何等人物……我却从继续监视的〈波江〉那儿,获得几个很有意思的情报。那位〈冬萤〉似乎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活,并且再度回到这座樱架市了”

“……!”

〈郭公〉这回可真是哑口无言了。

“……这是真的吗?”

〈蝉蝉〉也以质疑的口吻嘀咕着,看来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本身的〈虫〉曾遭到杀害,再从缺陷者的状态中重生的例子。可说是前所未闻。至少〈郭公〉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又发生相当麻烦的事情了…

〈郭公〉在心中喃喃说道。

如果从缺陷者状态中重新站起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么,附虫者们肯定会争先恐后锁定〈冬萤〉。毕竟,每个人都想摆脱自己可能变成缺陷者的恐惧,也想获得能够从〈附虫者〉这种不寻常状态之中解脱的线索……

“关于她回到自己诞生,同时也是四年前被打成缺陷者的这块土地的原因不明。因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才刚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过来,还处于混乱状态所致。”

“啧……”

〈郭公〉咋舌。

他听到〈冬萤〉的消息,首先产生的是不耐烦的情绪。

如果只论逃走的话,她可能是被“某人”给带走的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讲到从缺陷者的状态重新站起来,可就没有这么单纯了。她很有可能是在自己的意志驱使下,回到这座城市的。

——那个笨蛋回来做什么?既然都重生了,就更应该赶快逃到远方去啊……!

〈郭公〉在心中抱怨的同时,对土师的行动产生一些疑惑。

他全然不解这个担任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长的男人,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不管怎么想,刚刚土师讲到的内容,都不是现在应该提起的事。这么一来,别说统率了,反而会造成反效果。现在的局员们,肯定满脑子都想着〈冬萤〉的事情吧?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专注于眼前的敌人身上。

但是土师却违背〈郭公〉心中的忧虑,继续以轻佻的语气说道:

“值得惊讶的,目前尚未接获〈冬萤〉的〈虫〉也复活的报告。我打算暂时让〈波江〉继续监视,观察〈冬萤〉的状况。这也是为了察看隔离设施“东—33”地区,俗称“GARDEN”的研究成果呢!’

〈郭公〉在防风眼镜后方皱了一下眉头。

“研究?那是什么?在那边做了什么事情吗?真了——不起。”

〈蝉蝉〉虽然一副很佩服地喧闹起来,〈郭公〉却无法像她那般单纯地相信。土师所说的内容实在太过唐突,时机也过于恰巧。

〈蝉蝉〉看到〈郭公〉的样子,马上变了表情。

“如果是愚笨的小杂兵,就会像我刚刚那样子想吧?”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郭公〉说道:

“不愧是〈郭公〉,看起来挺冷静的呢!不过,我的脑筋似乎比较灵光,我已经大概猜到土师的目的了。”

“……”

〈郭公〉看了那个似乎很开心的兔子头少女一眼,又开始读起手上的资料。

他紧盯着写着“局外秘”的那份资料,随后用两手抓住册子。

“……啊!”

〈蝉蝉〉发出惊讶的叫声。

〈郭公〉当着少女的面,用双手把连看都没看的资料撕碎,并且将碎纸屑随意扔掉。

“喔——你是想表示‘与我无关’吗?原来你会表示出这种态度啊,嗯——”

〈蝉蝉〉冷冷地盯着〈郭公〉,顺势将手放在自己被防风眼镜遮住的耳朵上面,轻咳一声。

“呃——〈蝉蝉〉向分部长紧急报告、紧急报告!〈郭公〉连看都没看,就把交给他的资料撕烂了,这算不算是反叛特环的行为呢?”

她故意假装慌张的语气说着。少女报告完毕后,“嘻嘻”地笑了一声,转头望向〈郭公〉。

〈郭公〉一脸悠哉地无视少女。

“0K,我会找别的机会再给他一份的!下次要不要顺便献上花圈啊?”

土师回应的声音,甚至可说带着几分奸笑。而对土师的回答感到惊讶的是兔子头少女。

“怎……!为什么……”

“〈郭公〉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现在应该做什么。没错,关于〈冬萤〉的事情,只要〈波江〉继续监视,我们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我想说的是,比起那件事情,现在更应该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也就是〈虫羽〉上面。毕竟,对手可是跟〈冬萤〉一样,同为一号指定的附虫者--〈瓢虫〉呢!”

“那么,昨天开会的结果怎样了?〈波江〉稍微瞄到那个带走〈冬萤〉的犯人,其实很像〈郭公〉的报告……那不就足以对〈郭公〉下达反省命令了吗?”

〈郭公〉皱起眉头。

“--火种五号局员〈蝉蝉〉。”

兔子头少女听到土师沉静的一句话,立刻端正姿势。

“是……是的!”

“请注意不要说出扰乱统率的发言……坦白说,本部的命令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他们也很清楚,只有〈郭公〉能够对抗〈冬萤〉〈瓢虫〉〈HARUKIYO〉等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们。’

“可…可是……是,很抱歉。”

〈蝉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默默忍下来。她将怒气转移方向,狠狠地怒视〈郭公〉…

〈郭公〉当然依旧无视于她…

然而,〈郭公〉也不能假装自己没听到,关于始终监视〈冬萤〉的〈波江〉所提出的证词。

火种五号局员〈波江〉——〈郭公〉有听说对方是一位女性,看来有必要见个面,了解一下实际的状况,

土师继续以一如往常的轻佻语气说道:

“对了,说到HARUKIYO就让我想到,他的同伙好像也出现在这座公园了。虽然不确定,不过有目击情报传到我这边来。”

“咦咦?讨厌啦——”

〈蝉蝉〉露骨地摆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郭公〉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他的心情却跟〈蝉蝉〉一样。光是〈虫羽〉就够难处理了,现在又跑出其他棘手的对象。

所谓的HARUKIYO,是除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之外的第三势力附虫者集团。

除了知道他们的头领被其伙伴称为〈HARUKIYO〉,以及局内相当少数伙伴的〈虫〉曾目击过以外,此集团的一切都是谜。与拥有压倒性人数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相反,他们可说是贯彻极少数精锐成员的团体。身为头领的HARUKIYO,也是指定为异种一号的附虫者。

〈郭公〉咬紧嘴唇,下意识地在大衣中握紧拳头。

过去以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HARUKIYO〉等拥有一号等级附虫者的三个组织们互相牵制,形成一股抗衡的局势。虽然彼此之间的状态绝对称不上和平,但确实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现在,另外一位异种一号〈冬萤〉出现了。

一切状况正在快速地改变中。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意思啊!

土师的台词在脑中响起。

土师圭吾肯定在策划着什么计划。从他的样子看来,目前的事态正照他的打算进展着。

呵按照以往惯例,〈HARUKIYO〉包含在我们要歼灭的对象之中,但这一次可以不管他们。请各位好好记住优先顺序——最重要的任务是歼灭〈虫羽〉〈冬萤〉的事情,只要我们有意愿,随时都可以处理掉。关于她的情报,我想对各位附虫者来说,应该不单单只是颇具吸引力的话题而已,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先耐住性子。至于〈HARUKIYO〉嘛……他们这回应该只是来观望的。好了,祝各位作战顺利!”

原本以为土师的话到此为止,不过他的声音又立刻出现。

“对了、对了!刚刚忘记说,这次我也有来到现场。所以请各位别让敌人靠近我所在的公园南门啊!另外老调重谈,别忘了录影,结束!’

说完这些话之后,这次总算是真的切断通讯了。

〈郭公〉皱皱眉。土师来了?专司指挥工作的他,为什么要特地跑到前线来?

“这么一来,〈冬萤〉她可成了当红炸子鸡呢!”

〈蝉蝉〉用甜美的声音丢出这番话。

〈郭公〉依然将视线放在公园上,没有回答。

“你差不多可以开口说句话了吧?如果你不喜欢〈冬萤〉的话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啊!”

就算完全不被理会,〈蝉蝉〉似乎也不太介意。该说她是少根筋吗?还是说,她原本就不指望〈郭公〉回应她的话。

“姑且不论总是偷偷摸摸的〈HARUKIYO〉那帮人,为什么〈虫羽〉要和我们对抗?你不觉得附虫者很厉害吗?根本就是超能力者嘛!其中,我们特环局员又算是万中选一的菁英分子,他们为什么不肯成为我们的伙伴呢?”

〈郭公〉无言地撇开脸,望向生长着杂树林的山丘…〈蝉蝉〉的兔子头却闯入他的视线中。

“你一定认为自己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吧?”

防风眼镜下的〈郭公〉皱了皱眉。

“别以为你是土师的爱将,就这么得意!”

〈郭公〉与〈蝉蝉〉眼神交错。她虽然满脸笑容

声音却充满敌意…看来,她总算显露真正的情绪了。

“我马上就会踢掉你,然后成为特环的头号附虫者,这就是我的梦想。

〈蝉蝉〉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郭公〉,你的梦想是什么?”

〈郭公〉被问到之后,抬头看看天空。在无比澄净的长空尽头,飘着好似抹过水泥的云层。

看来快要下雨了…

这个时期,一般人都会希望下一场雪吧?期待几天后的圣诞夜会是个白色圣诞节。

“总之,希望圣诞节能下一场雪。”

少女听到总算肯开口的〈郭公〉如此说道,歪了歪脑袋。

就在此时,远方响起爆炸声。声音断断续续爆发,渐渐远离〈郭公〉等人所在的北侧入口。

“……?”

如果依照土师的作战安排,应该会将战斗行为往这边诱导过来才对。但是照现况看来,与北门处于相反位置的南门会变成战场。

〈郭公〉想到这里时,突然回想起方才少女的一番话——我会踢掉你。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身为伙伴的人所该讲的话。

〈郭公〉回过头的动作,与〈蝉蝉〉叫出自己的〈虫〉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

“不愧是〈郭公〉,你已经发现啦?不过,还是迟了点喔!”

〈虫〉在少女的脚边出现。

虽然是约两只手就可以抓住的大小,但光是它身上暗褐色外壳、四只闪烁着的复眼,便充分显示出它是异形。外型有点像蝉,不过六枚巨大的翅膀与身体相比之下,实在是大到相当突兀。

蝉高速摩擦背上的翅膀。

场中回响起尖锐的鸣声。

激烈的气压在变化后袭向〈郭公〉,远超过人类听力范围的超音波风暴包围〈郭公〉全身。

以〈蝉蝉〉为中心,周遭的所有事物都像是从内侧膨胀一般爆炸开来。巨大的树木、步道上的长凳、头顶上方的路灯,全部都在惨烈地震动之后碎成粉末。

受到破坏性超音波的影响,〈郭公〉的视野扭曲,并承受有如翮搅整个脑袋般的激烈痛楚。

“呜……!”

〈郭公〉强忍住意识,用力蹬了一下地面跳开。

面对〈郭公〉拉开距离的动作,发出巨大声响的蝉依然静静地待在原地。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蝉的身躯也随着声音渐渐晃动起来。

〈郭公〉将手伸向自己的背后,从藏在大衣底下的枪套中取出一把自动手枪。

“啧!〈郭公〉!”

一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的绿色昆虫回应呼唤,飘降在手枪前端,那是一只拥有异常长度触角,特征与名为“郭公虫”的昆虫很相像的〈虫〉。〈注:郭公虫,外观近似虎甲虫的昆虫,触角多呈短棍棒状。成虫的上翅会特化成硬鞘,叫做“鞘翅”,膜质的下翅则收在鞘翅下。〉

郭公虫的身体没入手枪之中。

之后,枪身冒出数只触手,缠住〈郭公〉全身。触手跟〈郭公〉的身体同化,项颈与臂膀部位的大衣已破裂,底下浮现出鲜艳的绿色与黑色花纹。

瞬间与〈虫〉同化的〈郭公〉,朝褐色的蝉扣下扳机。

沉重的枪声响起。

褐色的蝉迅速往旁边跳跃,以千钧一发的间隙躲过枪弹。走道对面的木制长凳被打成碎片。

“〈蝉蝉〉,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

“你没想过会有局员叛离到〈虫羽〉那边去吗?不过,我一直很想会会你呢!”

蝉停在露出扭曲笑容的〈蝉蝉〉脚边。不光是翅膀,连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振动起来。

当〈郭公〉再度举起手枪的同时,蝉鸣声忽然静止下来。

“在储存过力量之后,我的〈虫〉可不会输给你的手枪!”

“……!”

〈郭公〉扣下扳机。

但下一瞬间,蝉便突然消失踪影。手枪击出的子弹,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爆出大洞。

接着,一边旋转、一边高速贴近而来的影子出现在〈郭公〉眼前。〈郭公〉急忙一蹬地面躲开影子,一声巨响在他背后响超。

蝉在挖开地面、扬起尘土之后现身。

——身为火种五号附虫者的〈蝉蝉〉,她的〈虫〉有两种能力。

一种是摩擦翅膀产生超音波,一种是储备力量之后,使出高速冲撞。其中,后者拥有足以匹敌〈郭公〉手枪的强大威力。

“〈蝉蝉〉!你是认真的吗?”

〈郭公〉重整体势、举起手枪后,再度听到远方传来爆炸声响。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的更远。

当〈郭公〉与〈蝉蝉〉在对峙的同时,敌人似乎也朝公园的反方向前进着。

“……可恶!”

“不——行!你再陪我玩一下嘛!”

〈蝉蝉〉悠哉的语气,从正打算朝南边冲去的〈郭公〉背后传来。

超音波风暴又再度卷起。

〈郭公〉迅速躲进树木后面。高大的杉树从内侧爆开,碎成粉末。

〈郭公〉背向〈蝉蝉〉,全力往南方奔驰。他离开路面铺设平坦的散步步道。冲进森林。

每当背后传出巨大声响时,周围的树木就逐一从内侧遭到破坏。

〈蝉蝉〉是火种五号的附虫者,尽管她整体战斗能力不及〈郭公〉,但依然是一位强大的附虫者。现在这种状况之下,〈蝉蝉〉的背叛举动,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来说,是一大打击。

“光是要应付〈虫羽〉跟〈HARUKIYO〉就够辛苦了,居然还闹起内部分裂……土师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啊?”

〈郭公〉一面抱怨,一面穿过树林。就在他冲到一座小池塘前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那是抓着自己〈虫〉的脚部的少女。

“你的脸色居然如此铁青,一点都不像总是很酷的〈郭公〉呢!你这么担心土师吗?”

异形蝉开始振动翅膀。

〈郭公〉在被超音波漩涡直接命中的前一瞬间,向前奋力跳跃。在与〈虫〉融合之后,他便成为拥有远超越常人运动能力的少年,轻松地飞越少女头顶。

“骗人的吧……”

〈郭公〉无视惊讶不已的少女,再度飞奔而出。他横越过池塘,接着从位在公园中央的草皮正中间穿过去。

如果在这里正面迎战〈蝉蝉〉的话。应该就不会打输了。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郭公〉一边全力奔跑,一边思考着…

——那家伙真的有可能反叛吗?

就算看到少女方才的表现,〈郭公〉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这名叫做〈蝉蝉〉的少女,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面颇有名气。她仰慕东中央分部部长土师圭吾,仰慕到曾经被调查是否跟土师有特殊关系。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伪,但是她竟然叛离到反抗军去?而且还是摆脱了那个在谋略和小把戏方面,可谓天才的土师的掌控之下?

更遑论〈蝉蝉〉自己刚刚才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特环第一的附虫者。〈郭公〉直觉认为这番话应该是真心的。

〈郭公〉在公园里狂奔,并顺手按下耳边的无线电开关,却只有吵杂的噪音传进耳里,完全听不清楚任何声音。

他通过散步步道后,瞥见前方有无数人影来回奔波着。

那是数十个人,以及相同数量的〈虫〉的影子,而在集团最角落位置的是——

“真的来了吗?那个笨蛋!”

〈郭公〉掀起大衣,直接冲进化为战场的广场中央。

一只亮眼的绿色大〈虫〉像是要挡住去路一般,从他眼前冒出。

“少碍事!”

〈郭公〉大吼一声,挥舞着没有握枪的手臂。绿色的〈虫〉被这超乎常人的怪力打飞,整个头部粉碎。

“……!”

就在广场的人们察觉到〈郭公〉出现,并同时回过头时,他趁这个机会,一口气移动到与广场相反的另一边去。

“难得你会发出这么大的叫声,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以不合时宜的轻佻口吻说道。

那是名个子高挑的男人,五官虽然还算挺端正的,脸色却苍白地犹如病人。一身商务西装的身影,在这净是些外观奇特的人群之中,显得特别突兀。

他就是土师圭吾,仅以二十八岁的年纪,便担任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部长。

〈郭公〉站到土师旁边抱怨:

“听你的口气,你应该已经知道变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了吧?还是说,你是为了找出背叛者,而特地制造出这种情况的?”

“真可惜,你只答对了一半喔!我其实已经知道〈蝉蝉〉跟〈虫羽〉之间有所串通了。正确来说,好像是我甩了她这件事情,成了她背叛的契机。虽然失去贵重的战力很可惜,但以我们的立场来说,最好是能让他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才在最后稍微利用她一下。”

〈郭公〉看到青年露出轻浮的笑容,防风眼镜后方的眉头不禁皱起。

也就是说,他明知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当诱饵,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却仍旧特地把〈蝉蝉〉交给敌人,好让她成为聚集所有敌人到同一个地点上的材料。该说他大胆?还是狡桧?总之,这策略真的相当了得。以他的实力来说,早就能够担任中央分部干部的职位。看来中央分部的人对他多少有些警惕,才会刻意将他隔离在外。

或者,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来说,反而比较希望跟〈虫羽〉之间,能够维持如此胶着的状态——〈郭公〉在心中暗自付度。

“土师……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刚刚那番与〈冬萤〉有关的事情也是如此,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哪些是你的真心话,更别说那些什么研究之类的话题……”

“没有你需要担心的事情。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都照我的计划进展着。虽然还是有些事情让我有点介意啦!”

“有点介意?”

“〈波江〉的状况有点……也罢,反正这很快就可以查个清楚。你无须想太多。既然〈蝉蝉〉脱队了,就请你多花过去两、三倍的力气弥补这个空缺吧!”

“……我也想叛离了。”

“你不会的啦!你应该还没有实现与〈冬萤〉之间的约定吧?”

〈郭公〉被这么一说,也只能闷不吭声。

因为〈郭公〉登场,而成为互相对视的戏码的广场上,响起一股冷静的声音。

“〈郭公〉……又是你吗?”

虽然是压抑过的声音,却可以听得很清楚,〈郭公〉重新面对眼前的敌人。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成员们所包围的,是一群身材完全不统一的人们。唯一共通的,就是他们全部都戴着模仿狼,或者狐狸等动物形状的白色面具。用以遮住自己的眼睛与鼻子等部位,好几个几个面具站在斜阳底下的光景,让人有超脱现实的感觉。

站在白面具集团中心的,是一位戴着狗面具的人。在面具集团们因为〈郭公〉的中途闯入,而陷入困惑的情况之中,只有那个人依然抬头挺胸地站在原地。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从声音和体型看来,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吧?长及肩膀的艳丽黑发,以及清楚明亮的声音,就算本人不愿意,还是很容易引人注目。

“正好,我就连你跟那个眼镜男一起收拾掉吧!”

面具集团开始聚集到位于中央的少女周围。

“喂,瓢虫……那是谁啊?他跟〈虫〉融合了吗……?”

叫做瓢虫的少女被白面具的同伴问到,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态度回答:

“他就是〈郭公〉,大家应该都有听说过吧?他的〈虫〉跟我们的分离型不同,是属于同化型,很特别的。”

“郭…郭公?就是他吗……?”

白面具们突然骚动了起来.

“瓢虫,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你应该先行撤退。让我们亲卫队引开〈郭公〉的注意力吧!”

瓢虫身边的的茶色头发男子低声说道,那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

少女瞪了青年一眼。

“你认为我会输给他吗,〈百足〉?”〈注:百足,蜈蚣的别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也说过,〈虫羽〉的目的不在于战斗,而是去拯救更多的附虫者吗?”

“没错。但是〈郭公〉不一样,你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伙伴被他害成缺陷者……”

〈郭公〉将视线从持续争执的瓢虫身上移开,扫到站在狗面具少女身旁的小女孩。她是在白面具集团中唯一露脸的人。

“那家伙就是这次战斗的起因吗?”

面对吐露简洁疑问的〈郭公〉,瓢虫将小女孩藏到背后。

“没错。这孩子为了拯救差点从广场楼梯摔下去的母亲,而使用了自己的〈虫〉。但是的母亲却逃走了。一边说自己的小孩是怪物,一边比谁都迅速地逃开。”

瓢虫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非得遭遇这么悲惨的事情?就因为她是附虫者吗?她可是那位母亲的亲生小孩!这种事情不会太过分了吗…?”

“哈哈!”

土师的笑声回响在广场上。

“以国家的立场来看,附虫者本身就是碍事的存在,是拥有可怕战斗力的怪物啊……虽然现在还没有被国外知道有附虫者存在,但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承认这种怪物的存在的话,将无法估量国内外会产生多大的动荡。最坏的情况,就是其他国家会断定附虫者为生物兵器,进而侵略本国。”

少女提高声音吼道:

“竟然说是生物兵器……!”

“说是生物兵器还算可爱的了。你们比生物兵器还要可怕。因为你们不是任何人的伙伴。不知道你们何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迟早会找出生出你们的〈原始三只〉,让〈郭公〉消灭他们。接着只要消灭你们这些残存的附虫者,国家就可以恢复平稳了。瓢虫,为了保障世界和平,还请你协助我们一下,如何?”

少女明显地点燃怒气,她身边的白面具们也全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也就是叫我们去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只要将〈虫〉杀掉,让你们成为缺陷者的话,就可以饶你们一命。所以我和〈郭公〉都只会攻击〈虫〉而已。不过,特环里面有很多人不听我的命令就是了。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要感谢遇到我……”

“土师。”

〈郭公〉打断土师的话,青年轻浮地耸耸肩膀。

“什么叫做只攻击〈虫〉……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吧?你知不知道你和〈郭公〉到底害多少人失去容身之处?”

少女紧紧咬住牙根的声音传到〈郭公〉耳里。

“就算我们是附虫者,也应该要有个归宿……!你却将这些归宿一个个摧毁掉!我们也是很努力地活着……我们也是很普通的人……!为什么得因为‘为了国家’这种理由而非死不可啊!我们只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要找出自己的容身之处而已!”

“……所以才组织这种反抗军吗?”

〈郭公〉问道。瓢虫忿忿然地说:

“就是这样!要是能消灭你们特环的话,附虫者就能找到容身之处了!我也可以找到容身之处!这是我的梦想!”

“啊啊,拥有相同梦想的同志,竟然得互相对抗、彼此受伤,真是悲惨的命运啊……”

土师小声低语。〈郭公〉瞪了他一眼之后,青年也不觉得有任何愧疚,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郭公〉,我只告诉你。没必要在这里和瓢虫一决胜负,过招几次之后就放她走吧。”

“……你说什么?”

“我应该说过,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她还有别的角色该扮演。”

〈郭公〉看着嘴角泛起微笑的青年,静静地不说话。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已经预测到哪一步了?或许连这次成为战斗原因的小女孩,逃进这座公园里的这件事也都——

“……我会服从命令。”

“你真可靠。人啊,该拥有的就是理解自己的朋友和优秀的部下。而你当然是前者。”

这时候,兔子头的少女从白面具集团的后方出现,

“终于追到了。〈郭公〉跑步真是超快的,要是我的〈虫〉可以飞长距离就好了。”

是前任特环局员〈蝉蝉〉瓢虫问她:

“〈蝉蝉〉,你没事吗?当那家伙的对手很辛苦吧?”

“0K、0K啦!没问题的。”

“什么嘛!原来你还没有把她打成缺陷者?我还以为你已经处理掉了!”

〈郭公〉没有漏掉〈蝉蝉〉在听到土师这番话时,一瞬间变脸的表情。兔子头少女好像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又立刻作罢。

土师的声音回响在广场中。

“演员似乎都到齐了……那就请你们互相残杀吧!各位附虫者们。”

公园的天空在不知不觉间,被黑色云层覆盖住了。

戴着防风眼镜跟白色面具,隐藏住面孔的附虫者们,一口气散开。

〈虫〉的吵闹声响彻广场。

瓢虫、〈蝉蝉〉,还有戴着狐狸面具的茶色头发青年,冲向土师跟〈郭公〉

“〈七星〉!”〈注:瓢虫的〈虫〉是瓢虫科的七星瓢虫,故以〈七星〉称之。〉

瓢虫大叫之后,从她背后出现一团巨大的甲壳团块。半球状的体表上长着无数像是肿瘤一般的突起物,上面浮现七颗红色斑点。

这就是让瓢虫可以与〈郭公〉同属火种一号的〈虫〉--〈七星〉。

那半球形躯体耸立于大地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座小山丘。〈七星〉挥动比瓢虫身高还长两倍,有如岩石一般的翅膀,并咆哮着。

--〈郭公〉的视野被冲击波形成的大浪填满。

从水泥地面上掀起,足以吞没所有事物的狂风也随之吹起。

〈郭公〉和土师连忙猛蹬地面,往旁边一跳,以便躲开大浪,却因为冲击波巨浪的攻击范围太宽广,导致两人无法完全避开,跌倒在地面上.

一匹〈虫〉被冲击波直接命中,全身喷出体液,粉碎得无影无踪.在远处的一名特环局员,当场全身无力倒在地面。

仅只一次攻击,就让入口广场四分之一的面积化为荒地。不论敌我,都对这离谱的破坏力感到吃惊而呆立不动。

〈郭公〉一边迅速地站起来,一边对身旁的土师说道:

“圭吾,你赶快走开好不好?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别这样说嘛!你以为是谁教你使用手枪的?虽然我无法对抗瓢虫,至少还可以派上一点用场啊……话说你啊,应该没忘记录影吧?”

〈郭公〉被提醒之后,伸手摸摸防风眼镜,按下太阳穴附近的开关。硬化镜片的画面上显示出“REC”三个文字。

“拜托你啦!我是为了看到人类的梦想被〈虫〉吃掉的瞬间,才担任这项工作的。”

“……我总有一天,也会像这样在影像中变成缺陷者吧:”

“当你变成缺陷者的时候,就是特环消失的时候,同时也是这个国家再也无法控制附虫者们而毁灭的时候,希望你能有这份认知。”

“…………”

在瓢虫的〈虫〉所卷超的狂风停止下来的时候,一只身躯巨大如墙壁的〈虫〉跳到〈郭公〉面前。那是只全长超过十公尺的巨大娱蚣。

“亲卫队上前!保护瓢虫!”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叫道。

这只身上甲壳分成好几截,看来活像巨大娱蚣的〈虫〉的身体,有如橡胶一般延展开来。并以锐利的尖牙扑向〈郭公〉,打算咬碎他.

“在这场战斗中,能残存下来的就是赢家.”

土师的手迅速伸进怀里,从西装底下掏出一把手枪.那是一把与纤瘦的青年很不搭的大口迳自动手枪。

两次连续的巨大手枪的枪声,在娱蚣的利牙扑上来前一秒响起。

“呜啊!”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在远处痛苦地弯下腰。

土师射出的枪弹,准确地击穿娱蚣的眼睛。

身为自己分身的〈虫〉所受到的创伤,会强烈影响到宿主的精神。茶色头发的青年,面部表情扭曲地按住胸口。

土师依然自在地站着,继续用单手扣下扳机,接连射出的枪弹埋进看来很坚硬的〈虫〉外关节里。娱蚣虫虽然还想扑上来,却在准确命中的枪弹牵制之下,徐徐后退。

子弹射完之后,土师以简洁俐落的动作从怀里掏出弹荚装填。空弹荚掉到地面的同时,他已经再度开始连续射击了。每当枪声响起,反作用力便打在土师身上,然而土师的白晰面孔上,甚至浮现浅浅的笑容。

“喔喔……呜喔喔喔喔!”

身为巨大娱蚣主人的青年毫不退缩,让自己的〈虫〉扑向土师。

〈郭公〉用跟郭公虫融合的手枪瞄准娱蚣。有如大炮一般的炮击声响起,在巨大娱蚣的腹部上挖出大洞。

“呜啊!”

“百足,你别勉强!这些人交给我……!”

瓢虫为了保护青年,将〈七星〉移动到蜈蚣前面,与巨大身躯相反的细小足肢只是梢梢蠢动,便足以让地面发出如同地鸣般的震动。

但是,黑色大衣的身影又挡在瓢虫面前。

“〈郭公〉,死吧!”

是〈蝉蝉〉从头顶飞降下来的大蝉摩擦着翅膀。

超越人类听觉范围的超音波漩涡,包住整个广场。

不论敌我,在场所有人全都发出惨叫。

“去死!去死吧!像你这种人为什么会比我……!”

有如呼应〈蝉蝉〉的叫声般,蝉发出的音波更加剧烈了。

外壳较薄的〈虫〉在发出惨叫声的同时全身粉碎。〈蝉蝉〉操纵的〈虫〉的攻击。对其他〈虫〉能够发挥绝佳威力。

看到伙伴因为〈虫〉被杀掉而倒下,瓢虫脸色大变,捣着耳朵说道

“〈蝉蝉〉,你怎么连伙伴都攻击?你在想什么?快停手!”

“啰唆!只要能打倒〈郭公〉,这点小事算什么?”

“呜……厄……!”

〈郭公〉一边忍住直穿脑门的剧痛,一边举起手枪。但是他的双手却颤抖不已,无法好好瞄准。〈蝉蝉〉的攻击给了与〈虫〉融合的〈郭公〉超乎想像的创伤。〈虫〉从手枪中分离出来,痛苦地暴动着。

蝉鸣在此时达到最高点。

蝉储存好力量之后,高速飞向在原地难以动弹的〈郭公〉。〈蝉蝉〉打算藉由冲撞,来攻击暂时解除融合的〈郭公〉

要是活生生的人体被这么一撞,不可能会没事。

不论敌我,在这之间的〈虫〉全都被蝉撞飞出去。

“啧……!”

“〈郭公〉,你真是没用啊!这样也算是火种一号的附虫者吗?”

一道人影插进〈郭公〉与蝉之间。

是土师。他举起手枪,瞄准飞扑而来的蝉。

枪声几乎在土师被撞飞的同时响超,蝉的哀嚎声响彻广场。

土师的枪弹射穿蝉的翅膀,但是土师也被蝉撞个正着,整个人滚到〈郭公〉脚边去。倒在地面的土师口中流出血块。

“不、不要……土师先生!”

〈蝉蝉〉突然脸色大变,奔向土师。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啦?”

“说得好,我也太乱来了……!”

冷静的呢喃声与沉重的炮声重叠。

在蝉停下攻击之后。再度与郭公虫同化的手枪击出子弹。命中蝉的腹部。喷出大量体液的蝉当场被弹飞。

“咕呜!”

〈蝉蝉〉的身体有如被电到一般抽搐。

“土师……先生……”

〈蝉蝉〉看着土师,缓缓倒下…就这样再也动不了了。

“〈蝉蝉〉!”

瓢虫大叫,〈七星〉朝〈郭公〉放出冲击波。

“……!”

〈郭公〉看了倒在地上的土师一眼,举起手枪。

靠着本身强化过的脚程,应该可以躲过这次的攻击。然而他若是躲开的话,倒在地上的土师就会被冲击波吞没。

——〈郭公〉实在很想尽量控制力量,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郭公〉灌注力量到举枪的手臂上。

与枪身同化的郭公虫触角开始摇摆,〈虫〉的宝蓝色复眼闪烁着光芒,子弹发出尖锐声音,在与枪管融合的口器之中高速旋转。

巨大的炮击声响起,拥有普通子弹无法比拟的高速旋转力与速度的枪弹,正面迎击冲击波!

戴着狗面具的少女与〈郭公〉之间,掀起一阵强烈的狂风。

瓢虫放出的冲击波与〈郭公〉击出的子弹激烈碰撞之后,彼此抵销。冲击波遭到破坏后,一分为二成两道漩涡,刚好避开倒在地上的土师。

〈郭公〉越过土师,跳进冲击波的余波之中。他穿过扬起的尘土。一直线朝瓢虫冲去。

但是,却有个东西冲出来挡住他。

“呜喔喔喔喔喔!”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百足怒吼着。巨大娱蚣站直身子,伸出无数双恶心蠕动的脚,锐利的钩爪从四面八方扑向〈郭公〉。

“不可以,百足!”

瓢虫大叫。

〈虫羽〉的成员数量虽然远多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然而拥有编号的附虫者人数却非常稀少,是完全以瓢虫一个人的力量为中心所形成的组织。名为娱蚣的少年的〈虫〉,当然不可能敌得过〈郭公〉。

但是---

“……啧!”

〈郭公〉胸口突然一阵抽痛,眼前产生短暂的晕眩。

方才枪击消耗的力量,似乎比预料中还多。这么一来,就不太适合在此与瓢虫正面对决了。

〈郭公〉躲开将行进方向偏转成直角的娱蚣的攻击,无言地高举一只手。

剩下的特环局员们接收到暗号指示,一口气冲向〈虫羽〉们。

海滨公园瞬间化为战场。

瓢虫咋舌一声,因为她的〈虫〉太过强悍,一旦进入混战状态,反而无法自由地发挥战力。

但是〈七星〉放出来的小规模冲击波,却还是能够一匹接着一匹,粉碎掉特环的〈虫〉。

“大家退下!正面冲突的话,我们没有胜算!”

虽然瓢虫大声呼唤,〈虫羽〉的成员们却似乎因热衷于与敌人作战而没有听见。叫作百足的青年,也在面对两名战斗员的情况下陷入苦战,离瓢虫越来越远了。

〈郭公〉独自朝向某一点,在战场中穿梭前进。

瓢虫看到〈郭公〉前进的方向,便因为发现什么而恍然大悟。

“难道…!〈七星〉,拦下他!”

〈七星〉遵从主人的命令,张开巨大的双翅。

但是,有只虫突然冲进瓢虫的视野里面。

“……什!”

那不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虫〉,而是〈虫羽〉的〈虫〉。是〈郭公〉一手抓起身旁的〈虫〉的脚,直接往瓢虫的方向扔过来的。

瓢虫迅速操作〈七星〉放出微弱的冲击波。伙伴的〈虫〉便好似被接住一般在空中停滞。但是〈郭公〉却趁这个空档抵达目的地了。

〈郭公〉眼前有一个小小少女——

就是成为此次战斗起因的附虫者女孩。

女孩看到〈郭公〉,露出惊恐的表情,节节后退。她的脚边出现一只身长约一公尺的飞虫。飞虫载起女孩,打算以滑翔的方式躲避〈郭公〉

〈郭公〉的脚却比飞虫还快,在迅速追到之后。抓住少女的衣领,把少女从虫身上拖下来。

“住手——”

〈郭公〉听见瓢虫有如惨叫般的声音。

然而〈郭公〉却毫不犹豫地把少女扔在地上。并将手枪准星对准毫无防备的飞虫头部。

“住手啊!”

瓢虫的叫声与沉重的枪声重叠。

正打算站起来的小少女突然抽搐一下。随后全身有如冻僵般硬直,如同慢动作影像,缓缓地倒向地面。

“……妈妈……”

〈郭公〉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少女非常非常细微的呢喃。而在她有如祈祷一般垂着的头底旁。有一滴小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

瞬间的宁静包围整座公园。

“上。”

〈郭公〉简短而明确地向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成员们下达命令。

残存的黑色大衣群众像是回过神一般,全体攻向〈虫羽〉们。另一方面。〈虫羽〉则很明显地怯懦了。

但在战斗即将再开打之前,一道呢喃声回响在广场中。

“……为什么……”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成员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为什么杀了那个孩子的〈虫〉?〈郭公〉!”

〈七星〉咆哮着。

空气霹雳啪啦地震动起来,在场所有附虫者全都像是被震撼住一般伫立不动。

〈虫羽〉的领头--瓢虫狠狠地怒视〈郭公〉,面具底下出现一道泪痕。

“为什么是那孩子!那孩子……那孩子她……!既不是〈虫羽〉,也不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只是个小小的……但是你为什么……!”

〈郭公〉瞄了残存的伙伴一眼。他们虽然一度振奋起来,但是在亲眼看到瓢虫“认真”起来的模样之后,全都丧失斗志了。

〈郭公〉静静地看着瓢虫。

“当然是杀鸡儆猴。”

“你说……什么?”

“因为她跟〈虫羽〉在一起,我才会把她变成缺陷者。如此一来,今后想要跟你们〈虫羽〉有所接触的人便会这么想——只要跟〈虫羽〉有关,就会被打成缺陷者。这样就没有附虫者愿意协助你们了。”

——〈冬萤〉也一样。

〈郭公〉在心中补充道。

“只为了……这个原因……?”

瓢虫的态度突然转变,她用软弱的声音说道

“只为了这个原因,就足以把那孩子打成缺陷者吗?就夺走她的梦想吗?拿伙伴当诱饵、拿敌人当挡箭牌,只为了夺走一个最弱小的孩子的一切吗……?”

“你可别误会了,特别环境保护局可没有伸张正义的打算,我们只是聚集为了守护自己的梦想,而愿意做任何事的人群。正义使者的家家酒游戏,请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们肯定会比你们长寿就是了。”

瓢虫嘴角扬起笑容,那是嘲笑。

“只要自己好就够了,是吗?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身边明明有着逐渐忘记梦想,而害怕被〈虫〉吃尽梦想的人……既然你会成为附虫者,就表示你也有梦想吧?但是你——”

“一号指定的附虫者,目前总共有五个人。”

〈郭公〉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我知道所有的一号指定者是哪些人。瓢虫。你是这五个人里面,最弱的一个。”

这句话让少女的怒气完全超过沸点。

“我要宰了你……”

〈七星〉在瓢虫背后张开巨大的翅膀。周遭所有物体全都开始震动,粉碎而去。

“我绝对要杀了你!然后我会创造附虫者的容身之处!”

〈七星〉有如呼应瓢虫的怒气一般,剧烈地拍振翅膀。

但是下一秒,视野中的茶色头发青年突然跪倒在地。

“呜……啊啊……!”

〈七星〉瞬间停下动作。

“……百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痛苦地大叫。

他的〈虫〉突然朝天空站立而起,细长的身驱剧烈扭动,无数只脚拚命挣扎着。六只眼睛闪烁着深红色光辉。

巨大娱蚣疯狂舞动的模样,与其说痛苦,看起来更像是恍惚地放肆舞动一般。周遭的好几只〈虫〉被娱蚣舞动的足肢打飞出去。

“骗人……的吧?难道……”

瓢虫看着呆呆站着的百足,低声说道。

〈郭公〉咋舌,紧握住手枪。

“可恶……竟然成虫化了!”

广场所有人听到〈郭公〉紧张的一句话,全都骚动起来。

娱蚣怒吼着。它发出霹雳霹雳的诡异声音,伸展着数百只脚。包覆在坚硬外壳上的钩爪挖开水泥地,切碎身边的〈虫〉。

成虫化——

〈虫〉会一点一滴地侵蚀宿主的“梦想”。每当宿主使用〈虫〉的力量时,就必须付出梦想当饲料作为代价。而成为附虫者的人,会因此渐渐迷失自己的想法与愿望。如果〈虫〉在这个阶段内被杀掉的话,虽然能免于一死,却会因为曾经被深深地侵蚀过“梦想”,而变成没有感情、也没有思考能力的“缺陷者”。

倘若〈虫〉将宿主的梦想食尽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那就是成虫化。

只要〈虫〉摄取足够的梦想,达到可以让自己变化的程度。就会首次反叛宿主,脱离宿主独立为成虫。然后被榨干到一滴也不剩的宿主便会死亡——

“怎么会……骗人的吧?百足……”

瓢虫缓缓走近按着自己胸口,缩成一团的青年。

〈郭公〉咬牙,现在残存的局员战力太少了…

“如果他完全成虫化就不妙了,一班绕到那家伙背后!在成虫之前倾全力杀掉娱蚣。”

数名局员遵从〈郭公〉的指示,绕到逐渐变化的娱蚣背后。

但是——

娱蚣一吼,绕到背后的局员们无一幸免,全部被弹飞至天空。

娱蚣的钩爪延伸数公尺,并有如鞭子般挥舞着,将空气划破。被打飞的局员们,身体各自喷出大量血液。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幅血淋淋的景象。全都呆住了。

“……!”

就连〈郭公〉也难掩动摇之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名为娱蚣的青年的〈虫〉,应该是被指定为火种九号才对。在成员众多的〈虫羽〉之中,是少数有排到编号指定的附虫者之一。

——过去鲜少发生编号指定附虫者成虫化的案例。〈郭公〉虽然目击过几次成虫化的过程,

但那几乎是一些没有编号指定的〈虫〉罢了。即使如此,要击退成虫化后的〈虫〉,还是需要三个以上的编号指定附虫者。

如果倾全力对抗的话,〈郭公〉应该不至于打输。然而这个赌注太危险了,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选择手段的情况。

“……瓢虫!”

〈郭公〉叫了戴着狗面具的少女。

“现在只能靠我们两个了,动作再慢的话,就无法解决了!”

但是瓢虫却对〈郭公〉的呼唤无动于夹。

她抓住茶色头发青年的肩膀,软弱地呼唤着:

“这…这不是真的吧?百足,你别这样…你不是说要到国外去拯救各式各样的人吗……喂!”

“瓢虫!他已经没有救了!快点动手啊!”

〈郭公〉一边叫喊、一边率领剩下的局员朝娱蚣奔去。

百足那对渐渐失去情感的黯淡双眼,捕捉到他们跑过来的身影。

长长的尖锐利爪从头上有如降雨一般袭来!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们无法躲开上百只爪子,一个接一个被刺穿。每个局员虽然都以自己的〈虫〉当挡箭脾,避开致命伤,却都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厄……!”

〈郭公〉虽然靠着敏捷的动作躲开攻击,但也不是毫发无伤。他的大衣被撕裂。从皮肤冒出鲜血。他光是要躲开攻击就很吃力了,所以被逼得又跟青年拉开距离。

〈郭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举枪瞄准,从远距离朝娱蚣开枪。

巨大的枪声响彻云霄。

娱蚣的脚被打飞好几只,然而却没有命中身体。看来必须再靠近一点,要不然就是提高手枪的威力,不管做出哪一种选择,〈郭公〉都不可能平安无事。

“呜啊啊啊啊!”

百足的哀嚎跟娱蚣的咆哮声重叠。就连身为他伙伴的〈虫羽〉成员的〈虫〉,也被不断挥舞的细长足肢撕碎倒地。

“百足……你振作一点啊,喂……”

“瓢虫,快逃……我……已经不行……了……!快点逃吧……!快点逃吧……不然,我的〈虫〉会……”“你在说什么啊,喂……”

“瓢虫!那家伙已经没救了,死心吧!”

〈郭公〉忍着疼痛,对瓢虫叫道。

瓢虫回头望向〈郭公〉。

“但…那么做的话,百足会变成缺陷者的……”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可是……”

“……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有救的!”

〈郭公〉大叫。

如果趁蜈蚣正在发狂的这个机会,瞄准远处的百足,应该可以准确命中吧?这么一来〈虫〉就会失去宿主,在化为灰烬之前消失。

但是。〈郭公〉却只有把眼前的娱蚣放在眼里。从四年前,他举枪对着〈冬萤〉开始后,他便发誓--从今以后,不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会遵守只针对〈虫〉来攻击的方式.

〈郭公〉呐喊的声音大半被娱蚣的咆哮声给掩盖,但瓢虫似乎听得很清楚。戴着狗面具的少女睁大双眼。

〈郭公〉灌注全身的力量,娱蚣已经不是压抑住能力就可以对抗的对手了。

“瓢虫,快逃……既然这样,就让我把那家伙……如果是我现在的〈虫〉的话……”

名叫百足的青年,好似要保护狗面具少女一般,将她藏在背后。

〈郭公〉瞪了百足一眼。

“你这样…会死的。”

对于〈郭公〉的警告,百足报以一个悠然的笑容。

“没关系…只要瓢虫没事…〈虫羽〉就一定会毁掉你们特环。创造出我们的容身之处……”

〈郭公〉不发一语,看着青年身后的瓢虫。

少女倏地抖了一下肩膀。跟方才盛怒、散发出压倒性气魄的她判若两人。

〈郭公〉呼出一口气,将手枪收进大衣底下的枪套里,在他身上的绿色、黑色斑点正逐渐透明化,慢慢消失。

“〈郭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一战啊!”

“笨女人,你太慢下定决心了…”

百足皱起眉头,惊觉地回过头望去。

〈七星〉在瓢虫背后张大它那对巨大的双翅。

“瓢虫……?”

“百足,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瓢虫虽然想笑,却无法好好露出笑容。

“你等一下下喔……我马上就会救你……”

〈七星〉发出的冲击波,瞬间将巨大的娱蚣碎成粉末。

百足的身体颤抖几下之后,便虚脱倒地。瓢虫避开视线,没有去看百足倒下的样子。她紧紧握住拳头,泪水弄湿了干燥的水泥地。

“可恶……可恶……”

所有事情结束,海滨公园中央恢复宁静。残存的附虫者们的身影。一滴雨水正好打湿〈郭公〉与瓢虫中间的地面。

寂静包围公园的入口广场。

不知不觉间,除了〈郭公〉和瓢虫以外的人,全都无一幸免地倒在地上。

有些人是因为受伤而倒地,也有些人则是毫发无伤地倒地。后者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虫〉被杀了吧…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是因为想打倒成虫化的〈虫〉,而反被打倒的。

“……这算什么嘛…”

瓢虫愣愣地环顾寂静的周遭,低声说道。越下越大的雨水淋湿少女的头发。

“〈郭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郭公〉沉默不语,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为什么只有附虫者得接受这种待遇?为什么要遇到这么惨的事…我们也是普通人啊……只是因为有着小小的梦想,就被〈原始三只〉盯上…我们的梦想很特别吗?是夸张到非得用这种结果收尾的梦想吗?我们只是有着想要追求的东西而已啊……”

“所以我才说你很弱。”

〈郭公〉冷淡地说道:

“你只是一股脑儿地憎恨自己的遭遇,害怕〈虫〉。并且迁怒他人罢了。你很怕,怕得不得了。然后就想把这一切都归罪到某些事物上。”

瓢虫瞪了〈郭公〉一眼。

“怕〈虫〉是理所当然的吧!既然迟早会被吃尽梦想而死,那大家都应该会怕啊!你居然说这是迁怒?说得可好听,还不是你们……还不是你把我们的归宿都夺走了!不就是你们将梦想被吃。不断逃避世俗目光的附虫者们逼上绝路的吗?明明……明明同样都是附虫者……”

“哈,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瓢虫逼近耻笑着自己的〈郭公〉,并且猛力抓住〈郭公〉的大衣。

“我们跟你们有哪里不一样了?……不,你们是更肮脏的家伙吧?是一群不只害怕〈虫〉害怕政府,所以拚命拍政府马屁的差劲家伙!”

“我不否认,实际上来的都是这种人。”

〈郭公〉平静地接下瓢虫的怒骂,反而让少女更加生气。

“你想说你不一样吗?你既不怕〈虫〉,也不怕他人的眼光吗?”

“不怕啊…”

〈郭公〉平静,却很确实地答道。

瓢虫说不出话来,放开大衣。

“还有其他事情比这个更可怕…”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所以你才比我弱。”

瓢虫咬牙,别开视线。

“我不知道啦!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懂!”

瓢虫扔下这句话之后,在雨中离开了。

“下次再杀了你……如果继续让“额外的人”看下去,我真的会爆炸。”

“你发现了啊?我想应该又是〈UME〉吧……你不带走你的伙伴吗?”

瓢虫紧紧握住拳头,看得出她在拚命强压怒气。

如果她要带走倒下的伙伴们,就一定得再跟〈郭公〉一战。这么一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援军就会赶来,将瓢虫逼入绝境。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那她就是白白浪费掉伙伴们为了可以让她逃走,而特地做出的牺牲了。

戴着狗面具的少女走向倒在地上的百足身边,跪下之后喃喃说了些话。〈郭公〉听到“……对不起。”那应该不只是纯粹道别的话,她大概原本是真的打算要救出百足的。

“如果是〈冬萤〉的话……”

〈郭公〉对着瓢虫的背影说道。

脑中浮现四年前的景象。

那位少女站在举着枪的他面前哭泣。少女并非惧怕他,也不是害怕〈虫〉,只是流着透明的泪水,微笑着—— .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就会懂了吧……那家伙应该知道,真正可怕的是什么…”

瓢虫咬咬嘴唇,站起身来。

“我有从〈蝉蝉〉那里听说关于〈冬萤〉这位附虫者的情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把她救出来。然后,也会救出所有变成缺陷者的伙伴。〈郭公〉,在那之前,你给我记住……!”

瓢虫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后,便在越下越大的雨势之中奔跑离去。〈七星〉缩小成如同气球般的大小,尾随在主人身后。

〈郭公〉并不打算继续追击瓢虫。

因为土师命令他放走瓢虫。

当〈郭公〉再也看不见少女的背影时,他在广场上移动。

穿过早已消失气息,犹如已经溶解在空气中的〈虫〉之间,走向倒在地上的某两个人身旁。

他低头望着完全昏厥过去的土师,跟倒在土师身边的〈蝉蝉〉。

无言伫立着的〈郭公〉,背后出现人的气息。

“〈郭公〉真的很强呢!”

〈郭公〉一回头,看见一位小个子的人,站在倒下的树木旁边,

那个人不只是因为被雨淋湿,头发才会特别亮丽,连一双偌大的眼睛看起来都是水汪汪的。

幼小的面容看似纯真,乍看之下难以判定性别。身上夹克的左袖、裤子的右裤管都被剪开,用皮带拴着。在这么冷的天气之中,暴露尚未发育成熟的手臂与腿部的打扮,只能说是非常奇特。

“相较之下,瓢虫还是一样软弱呢…我想,大概连我都可以打赢现在的她吧!”

那位无法分辨是少年还是少女的人物,以干净透明的嗓音说着。他的语气并没有轻蔑瓢虫之意,甚至带着几分落寞。

久濑崎梅。

〈郭公〉只知道,他是与〈虫羽〉同样受到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监视的〈HARUKIYO〉成员之一。但是,〈郭公〉并不打算将梅出现的事情,报告给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知道,就算对象是土师也一样。

“UME,你又在偷看?连瓢虫也发现了。”

〈郭公〉严厉地说道。

于是梅便咬紧下唇,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回答: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很想正大光明地跟〈郭公〉和瓢虫说话啊

〈郭公〉将目光从梅身上栘开,再度望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反正你应该也听到〈冬萤〉的情报了……帮我带话给〈HARUKIYO〉”

〈郭公〉对背后的少年说道:

“别插手这次的事。过去因为你们都一直旁观。所以我也没有采取行动;但是如果打算对〈冬萤〉下手的话,我会把你们当成敌人看待。”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

梅立刻投以纯真的回答。

“不过,决定权还是在〈HARUKIYO〉手上喔!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放着从缺陷者复苏的附虫者不管嘛!瓢虫也说过了……目前还不知道〈冬萤〉的〈虫〉是否复活,对吧?也就是说,附虫者有可能恢复成普通人类咯?”

梅的话语中蕴含着难以压抑的期待感。

“同样身为附虫者,没道理放着可能知道这种方法的人不管。而且就算是〈郭公〉。也没办法一边与瓢虫对战,一边应付我们吧?”

“你讲出来的话有点矛盾,而且〈郭公〉不是对〈冬萤〉没有兴趣吗?你连资料都撕破了。既然这样,谁要得到她都……”

梅说到这里突然闭嘴了,大概是因为〈郭公〉紧紧捏着拳头的关系。

“抱歉……你生气了吗?”

“没有啦,小鬼头!”

“果…果然生气了嘛!我还是快趁挨揍之前回去好了。〈郭公〉,掰掰啦!如果彼此还可以活着再见面就好了。”

活着再见面——〈郭公〉听到这句话时,加强了握紧拳头的力道。身为附虫者,根本没有任何保障下次可以平安再会。

久濑崎梅与现身时同样,无影无踪地消除了气息。

“……”

土师在〈郭公〉脚边小声呻吟了一下,想必是快要清醒了。

〈郭公〉看着土师身边的〈蝉蝉〉,虽然她看起来很像一直盯着土师,眼神却如同丧失生气的死人一般。

“〈蝉蝉〉,站起来。”

〈郭公〉说道。

然后,〈蝉蝉〉便若无其事地起身,看也不看倒在一旁的土师,只是用浑沌的眼睛直直盯着〈郭公〉瞧,一位丧失所有情感,只留下两颊泪水痕迹的缺陷者在这里。

“你知道‘GARDEN’在哪里吧?你带领这边的缺陷者们,到“东—33乙区域去,”

少女听到〈郭公〉的命令,不仅没有回应,连头也没点一下,只是静静地转身,走到倒在地上的附虫者们身边。

自己的〈虫〉被杀害的附虫者,会变成丧失梦想与感情的“缺陷者”。虽然身体机能不会有所变化,但是缺陷者只会接收来自外界的命令。因为没有任何欲望,所以只要不给予命令的话,就会饿死,或者因为别的原因而丧命。

一旦变成缺陷者的人,就再也无法取回感情。

过去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冬萤〉——

“那个笨蛋……为什么跑回樱架市来了……”

〈郭公〉仰望下着雨的天空,雨滴被防风眼镜弹开,凝结成水滴,从他的脸颊滑落。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绝对不可能放过从缺陷者恢复的附虫者。就这点而言,〈HARUKIYO〉和〈虫羽〉的立场也一样。过去,因为彼此抗衡而维持许久的三大势力,这个平衡状态即将瓦解。而〈冬萤〉毫无疑问地是引发此事的起因。

——我的梦想是…找到能允许我留下来的地方……

这四年之间,〈郭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微弱的声音。〈郭公〉想起因为拥有强大能力,而获得异种一号称号的娇小附虫者少女。

“干脆不要有梦想,或许还比较轻松一点呢……”

没有人能够回应少年小声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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