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1 诗歌 THE LAST

某种冰冷的东西,触碰到倒在地上的诗歌脸颊。

……下雪了呢……

诗歌忘了自己侧腹正在流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在心中喃喃说道。

白色萤火虫仿佛像要守护倒下的诗歌,依然持续跟防风眼镜人们作战着。但是,已经不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留情地层开攻击了。诗歌如同蒙上一层薄雾的眼中,发现萤火虫的身影,看起来似乎带着几分迷惘。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诗歌从刚才就一直使用〈虫〉的力量。就连四年前,也不曾一口气用过这么多能力。

无数雪白的结晶,降落在少女身上。

……大助……

诗歌潸然泪下…她觉得利菜叫她别哭这句话,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助还在游乐园等我吗?

利菜现在怎么样了呢?

诗歌想起两人的脑海中,又浮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身穿漆黑色长大衣的少年。虽然迷惘,却仍笔直地注视着诗歌。

——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诗歌想起在美术教室再次见面的〈暴食〉所说的话。

〈郭公〉……〈郭公〉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吗……?

以偌大的防风眼镜覆盖住面孔的少年,是跟诗歌有着同样梦想的。在寻找着真正容身之处的附虫者。

他现在在哪里,又想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有女朋友在圣诞节陪他约会呢?如果没有的话……我陪他一天,似乎也不错呢。

诗歌想到这里,不禁“嘻嘻”地笑了。

……不过这种想法,有点对不起大助呢:

天空依旧不断地飘落白雪,看不见繁星的漆黑夜空,铺上了白色的地毯。

诗歌突然有种地面和天空颠倒过来,自己飘浮在天空中的错觉。

好漂亮——

诗歌放松铁青的嘴唇。

这时候,她身边的雪白萤火虫更加闪耀了。

简直像是因欢喜而颤抖一般,全身放出比雪花更皓白的白色光辉。

发生……什么事了……?

脸颊抽动的诗歌,望见一名少年突然闯入自己的视线。

面无血色的少年抱起诗歌。

……〈郭公〉?

诗歌一瞬间这么以为。

但并不是。少年在诗歌逐渐蒙胧的视线中,用力地紧紧抱住诗歌。

诗歌发现自己竟然认错了人,觉得可笑。

我……果然是个坏孩子……竟然把大助错认成别人……

诗歌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感受到自己内心充满着温暖的情怀。

“大助……我好想见……”

诗歌觉得……泪水对自己的脸颊来说,真的是非常温暖。

终曲 MERRY CHRISTMAS

当朝阳自窗外洒落进来的时候,少女微微张开双眼。

那是个有点害羞、神色娴静,很适合短发的可爱女孩。

整间病房充满洁净的白色。少女或许是被消毒水的气味给弄醒的。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遭。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传来的鸟叫。

少女从躺着的床铺上望向窗外,是个晴天。云朵从视野的右边往左边飘过去。

窗户的反方向摆着屏风。少女用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头脑理解到,自己睡在一间大房间里。

温暖的感觉让她的眼皮马上沉重起来。少女并不打算对抗睡魔,正要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屏风那头传过来。

“〈冬萤〉,请你清醒一下,我有话要转告你。”

少女——杏本诗歌倏地张大正要闭上的眼皮。

睡意有如假象一般烟消云散。

联想到声音的主人是谁。

“〈郭公〉……?——好痛。”

正当诗歌准备仰起身子的时候。她的侧腹产生剧痛。这痛楚让诗歌想起昏倒之前的一切事情。

诗歌在大助跟利菜的学校,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打成重伤而倒下。

然后来救她的是——

“别乱动,你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稳重的声音在屏风后面说道。

“〈郭公〉……我……”

诗歌抓住挡在自己跟少年中间的屏风。因冲动而打算栘开屏风的手,匆地停下。

诗歌咬着嘴唇、低下头去。如果现在看到少年的身影,她应该会因为紧张的神经突然松懈,而哭了出来。

诗歌依然抓着屏风,勉强挤出笑容。

“〈郭公〉…我很努力唷…我想起自己的梦想了,我真的有遵守……跟〈郭公〉之间的约定!”

从唇间发出的干涸声音,无法压抑隐藏的哭腔。屏风另一头的少年,或许认为诗歌在哭吧?

“嗯……”

诗歌知道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你真是坚强。”

一度忍住的泪水又要溃堤。诗歌放开屏风,被四年前见过一次的少年称赞,让诗歌高兴得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相较之下,我……”

少年的声音变得更低沉。

“〈郭公〉也遵守约定了呢”

诗歌微笑着:

“你拚命守住自己的梦想,我听利菜说了。”

“可是……我无法守住利菜。”

一道灼热的感觉贯穿诗歌胸口。

利菜。

她就像诗歌担心的那样——

“……没问题的。”

诗歌以比方才更呜咽,几乎是语不成声的嗓音说道:

“利菜的梦想,已经深深刻划在我们心中…我知道利菜真正的梦想。一定跟我们一样……”

少年不发一语。

寂静围绕在被屏风隔开的两个人之间。

诗歌跟〈郭公〉,在温暖朝阳照耀的寂静空间里面独处,诗歌想要永远保持这样。

“今后,应该还是会有特环的监视者跟着你吧……”

“嗯,我知道……不是〈郭公〉吗?”

“我——”

说到一半,就安静了。

沉默一会儿之后,大助用〈郭公〉的声音说道:

“药屋大助那家伙,有话要转告你。”

一道痛楚扫过诗歌胸口。跟听到〈郭公〉声音的时候。和听到利菜名字时不一样,那是一种紧紧揪住的痛楚。

诗歌没有办法遵守跟大助之间的约定。

“再见”——如果大助的传话是这个,那该怎么办?

诗歌心中充满不安,却又不免期待会出现与预料相反的结果。

““圣诞节的约定”——”

诗歌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希望明年你可以再等我。我有非得处理不可的事情……在处理完之前不能见你——””

希望明年你可以再等我——

这次真的无法再忍住,止不住的泪水从诗歌眼中泉涌而落。

“嗯……嗯……谢谢……”

诗歌不断地点头应允。

“我一定会去……明年一定会到那里去的……”

诗歌明明知道大助不在这里,还是不禁说道。

屏风后方想起“啪当”的关门声。

〈郭公〉的气息从病房消失。

“我会加油……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守住我的梦想。所以,大助也……〈郭公〉,还有大家都要……”

在哭花了脸的诗歌身旁的窗外,可以看到一团雪球从屋顶掉落下来。

昨晚下的雪,到下午应该就会融化了吧?

诗歌发现被屏风遮住的隔壁床位角落,有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还系着小小的缎带。

获得小小梦想的诗歌…内心深处,响起一阵微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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