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闊別許久的馬爾特與鐵匠
第五章 闊別許久的馬爾特與鐵匠
「……總算回來了。雖然我們在王都明明待得不算很久,但總覺得離開這裡很久了。」
當羅琳看見篷車帷幕外頭的馬爾特正門,便忍不住說出如此感想。
我其實也有相同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這裡可以算是自己的故鄉,或是因為我把馬爾特看成是自己根據地的關係。
雖然嚴格說起來,我的故鄉是哈特哈勒,而羅琳的故鄉應該是在雷爾姆多帝國的某處,可是要說我們建立生活基礎的地方,其實都是馬爾特。
所以只是離開幾天就讓我們感覺如此懷念,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知大家是否都沒變……不過也就幾天時間,沒理由會有明顯變化吧。」
聽到我隨口說出這些話,羅琳附和道:
「是啊。如果是離開一兩年,是可能會有某個朋友多生了一個小孩之類的事,但離開不到一個月,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不過考慮到『塔』跟『學院』應該一直在積極活動,所以跟他們有關的部分,說不定會有變化……」
羅琳所說的「塔」是國家的魔術研究機關,「學院」則是國家的教育機關。由於世界上有各種國家,所以正式名稱也會有所不同,不過都會使用這樣的俗稱。無論在任何國家,教育將來會引領國家的人材與研究魔術的機關都是不可或缺的。
而許多由這兩個機關派遣的人,目前正聚集在馬爾特。
理由是在馬爾特的地下,有之前吸血鬼騷動時出現的《迷宮》。
所謂的《迷宮》,是會湧現各種魔物,還能獲得許多寶物跟素材,是一種類似礦山的東西,可是《迷宮》究竟是如何形成的這件事,至今仍沒有人能明確斷言,可說是相當奇妙的存在。
在迷宮內部有看起來怎麼都像人工打造的石壁通道,也有儘管位在建築內部,但卻像戶外一樣擁有巨大空間的部分,甚至有些只能說是由神創造出來的地方。
因此有各式各樣的學說在互相爭論,並在許多國家有研究機關對迷宮進行研究,然而依舊沒有人能找出真相。
而在這種狀況下,有《迷宮》在馬爾特這裡突然出現。
剛出現沒多久的《迷宮》在全世界都算相當罕見的存在,也很難有機會目睹那種現象,所以對那些研究機關來說,那肯定是讓他們趨之若鶩的調查對象。正因為這樣,才會有大量來自「塔」與「學院」的人湧進馬爾特,現在馬爾特幾乎處於被那些人占據的狀態。
由於我跟羅琳就像是在逃離那種狀況般去了王都,所以其實我們也不清楚現在馬爾特究竟是什麼狀況。
只不過,我們不難想像肯定會與以前我們知道的模樣有一些出入。
雖然我不希望惹上麻煩,可是在離開這裡之前,最多也就是看到「塔」跟「學院」的研究者跟受雇擔任護衛的冒險者發生小衝突,所以應該還不至於會有什麼大問題才對。
所以我們大可放心……理應是這樣。應該沒錯。
「……話說回來,新出現的《迷宮》啊。雖然我對《迷宮》是如何產生的也頗有興趣,不過我更想單純進到裡頭探索一番。你們應該算是進去過吧?裡面大概是什麼模樣?」
向我跟羅琳提出這個疑問的人,是身為冒險者公會總長的約翰•塞貝克。
雖然他理應是高齡人士,可是仍擁有一副經過長年鍛鍊的健康體態,眼神中帶有的光亮看起來要比馬爾特的冒險者公會會長沃福的雙眼更加透徹敏銳。我多少能明白他擁有我無法在正面對抗中找到任何勝算的實力。
儘管我基本上擁有無論是心臟被刺穿還是腦袋被敲爛都不會死的身軀,可是這個人還是會讓我覺得他很快就能把我殺到再也無法再生。
這樣一想,讓我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把一個十分危險的人帶到馬爾特,可是這畢竟是沃福的委託……責任應該由他一肩扛下,無論約翰打算做出什麼事都與我無關……
其實約翰雖然這副德性,不過其實也挺照顧人的,至少沒有那種就算把國家或人民生活摧毀也事不關己的危險想法,反而還是以維持秩序為方針過活的人。
正因為這樣,他才能統領著許多有怪癖的異能者,還兼任在幕後掌控王都的組織之領袖,就這個角度來看,我應該無須太過擔心才是……
「……這個嘛,我們進到裡頭的時候或許是真的才剛形成,感覺還挺噁心的。該怎麼說……感覺就像是進到人體內部一樣,牆壁也像是肉壁。」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也點頭接著說道:
「確實是那樣……之後我們回去又看了一下,發現多出了以石牆跟土牆形成的部分,所以我們當時看到的景象,可能是只有一開始的時候才是那樣。如果『迷宮是一種生物』的說法是曾看過那種景象的人想出來的,那確實挺有說服力。」
「喔……真有意思。我到了這個年紀,就已經很少遇到從未看過的東西,所以真是令我太期待了。裡頭的魔物跟魔道具又是怎樣?」
「我們當時還沒機會去關心那兩件東西就出來了……所以你可能只能親眼去看才知道。」
羅琳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當時正與一個名為舒米尼的吸血鬼變異體交手,所以根本沒有空閒去關心那座《迷宮》有什麼特別的魔物或魔道具。
之後回去稍微瞥一眼的時候,也只是在入口稍微看了一下,並沒有花時間仔細探索。所以那座迷宮對我們來說,如果有機會調查,同樣也應該是頗為有趣的地方。
「這樣啊……也好,如果那些情報全都從你們嘴裡知道,那樂趣也會減半。我就按照你們說的,親眼去見識看看吧……」
♦♢♦♢♦
我們下了馬車便動身前往馬爾特冒險者公會。
在路上我也向約翰打聽了關於馬爾特冒險者公會會長……也就是沃福的事情。
「對了,我聽說好像是約翰讓沃福坐上冒險者公會會長的位置吧?」
我記得應該沒錯。
沃福當時從冒險者工作退休,打算待在鄉村過日子,可是被約翰•塞貝克攔住的這件事,是相當有名的故事。
而約翰也點頭肯定我的疑問。
「嗯,沒錯。當時那傢伙已經有了即將成為白金級的實力,可是……眼睛卻受了重傷。加上也有年紀的關係,開始把自己差不多該退休的想法掛在嘴上。當他下定決心要退休,轉眼間就做好了所有準備,眼看著就要收拾好行囊動身去過退休生活……結果是我連忙從王都趕到這裡把他攔住。我跟他說『你受的傷或許不方便繼續幹冒險者,可是你擁有長年的冒險者經驗,希望你可以發揮那些經驗,為其他冒險者提供幫助』。雖然現在馬爾特冒險者公會的風評相當不錯,可是在那傢伙成為公會會長之前,其實與其他冒險者公會沒有兩樣……所以讓他坐上公會會長的位置還真是做對了。」
約翰用感慨的語氣這麼說道。
沃福成為冒險者公會會長是在我跟羅琳成為冒險者之前……是超過十年以前的事。
我無從得知當時的馬爾特冒險者公會是什麼模樣,不過可能相當糟糕。
因為一般的冒險者公會,不論好壞,在許多方面都得冒險者自行負責。
換句話說,就是不給什麼協助,也不跟你要什麼東西。
雖然可能有人認為這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已經對這份工作頗為熟悉的人還姑且不論,如果新人也基本用這種方式應對,情況就會十分糟糕。因為新人對於魔物的種類、部位,還有肢解方法都不熟悉,對植物之類的素材也欠缺知識。
看到是給鐵級的簡單委託就立刻接下,但在之後搞得一塌糊塗的狀況非常容易想像。
只是把工作搞砸還算好,連命都賠上的狀況也屢見不鮮。
就算覺得不該對那種狀況坐視不理,可是就是有不少人將其視為那是長久以來的傳統,所以才會有那種狀況。
而這也是所謂冒險者的「自由」。
冒險者是不受任何人束縛的職業。
首先是有這類近乎標語的思想,將其擴大解釋,主張我們不受任何人指使的人也不在少數。
而那種想法不一定僅限於基層,甚至存在於冒險者公會會長這種層級的人當中。正因為這樣,要試圖改變這種問題十分困難,而擁有這類性質的冒險者公會到處都是。
可是,在馬爾特這裡,沃福就率先掃去那種風氣。
正因為這樣,馬爾特的風氣更加開明。不只是新人,就算是有一定經驗的老手,也都能維持正面的上進心。
而想到之所以能實現如此變化,也正是要歸功於約翰對沃福的賞識,而沃福也沒有辜負約翰的信任。這是相當可敬的事蹟。
我?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教一些新人基本知識而已……
從上頭開始意識改革這種事,我根本做不來。
不過就算是那樣,我做的事情也並非毫無作用,而我這種人之所以能多少有所貢獻,肯定也是因為這裡的冒險者公會會長是沃福的關係。
「如果其他城鎮也都是讓像沃福這樣瞭解冒險者工作的人擔任公會會長,新人的死亡率也會降低,良質素材也會增加,應該都是好處才對。實際要這麼做會很困難嗎?」
聽我這麼一問,約翰先是想了一下。
「……如果是亞蘭的冒險者公會,這類的意識改革應該有在逐漸普及。可是要影響到亞蘭之外的地方,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不過如果貪心到什麼都想抓住,很容易讓手裡什麼都留不住,所以也只能慢慢來。我是先從就在腳下的王都開始,不過……這也並不簡單。雷特,你知道嗎?王都的冒險者就算升到銀級,遇到比較冷門的藥草,也還是有連分辨都辦不到的人喔。」
「比較冷門的藥草……是土三葉跟三葉花嗎?」
聽到我這麼說,約翰立刻皺起眉頭。
「……那些是連藥草專家在眼前反覆觀察都有可能弄錯的東西。那種藥草就算不會分辨,也沒有人會說話的。」
「可是馬爾特的新人,每個人都知道怎麼分辨喔。」
至少我教過的人都會。
聽我這麼一說,約翰驚訝地睜大眼睛。
「啊?你不是亂說的吧?」
「是真的。應該說如果不會分辨那種藥草,那會很難混吧?三葉花是吃了會麻痺的東西。而土三葉是高級食材耶。」
「呃,是那樣沒錯……」
「而且如果懂得分辨,就算是三葉花也很管用。因為麻痺效果強到甚至能麻痺體型偏大的魔物,所以可以把汁液提煉出來塗在劍上。」
「……馬爾特的新人會使用那麼嚇人的東西嗎……簡直比殺手還要厲害了。」
約翰傻眼地這麼說道。
要說嚇人,那種藥草的毒性也殺不死人,而且算是人體能相對快速排出的毒,因此就算自己被有塗那種毒的武器誤傷,只要身邊有其他同伴就不至於發生悲劇。
我也會教新人絕對不能在單獨行動時用那種毒,所以應該不成問題。我也有讓新人實際體驗被那種東西麻痺的滋味,所以他們應該都親身體會過危險性。
聽到我這麼說,約翰的反應是:
「原來可怕的人是你嗎……我現在突然覺得你臉上的面具跟你很相稱了……」
他這麼說道。
「……喔,我們到了。」
約翰在一棟建築前方停下腳步這麼說道。
這裡便是冒險者公會。
從之前的對話中讓我知道約翰以前來過,所以自然能立刻認出這裡就是冒險者公會。其實冒險者公會的建築由於用途需要,所以有特定的格局,因此幾乎都是讓人一眼就能大概看出是冒險者公會的樣式。
雖然好像也有一些特殊的例外,不過我是還沒親眼見過。
如果去到比較遠的地方,說不定哪天就有機會見識到了……
「我們進去吧。你們應該也是要進去吧?」
聽約翰這麼說,我們也跟著他一起進入公會。
委託內容是把約翰送到沃福那裡,所以沒有做到那種地步,身為冒險者就不能說有完成委託。
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
「總之我們先去櫃臺那裡說明狀況……」
然後再請那裡的人聯絡沃福。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約翰早已大剌剌地往前走去。
看來他似乎打算直接走向冒險者公會會長的辦公室,完全沒有先知會公會職員的意思。
「啊,等、等一下……!」
身為公會職員的希拉雖然試圖制止,可是當她一見到約翰的臉……
「……呃,怎、怎麼會……您是……?」
希拉只說出這幾個字便楞在原地,而約翰則是哼了一下鼻子。
「我打擾一下。這件事妳沒有責任,儘管放心。」
約翰對希拉說完這些話便上了樓梯,很快就走到從一樓看不見的地方。
看到希拉眼睜睜看著約翰上樓卻整個人完全靜止的模樣,我跟羅琳也立刻趕到她身邊。
「……希拉,妳還好吧?」
「……妳還真不走運……」
一聽到我們的聲音,希拉整個人這才重新開機。
「剛、剛剛剛剛才那個人……真的是……對吧?」
被希拉這麼一問,我也點頭回應:
「……他是亞蘭冒險者公會總長,約翰•塞貝克。我們從王都把他帶過來了。」
「……所以真的是他……」
雖然希拉垂下了肩膀,不過似乎也顯得有些安心。
因為剛才礙於對方的眼神跟氣魄,沒有確認對方身分就讓人上樓的這件事,可能讓希拉感到有些自責。
話說回來,希拉似乎只是看到約翰的臉就認出了他的身分。
羅琳接著問道:
「希拉有跟他見過面嗎?」
「有……因為就算是一般職員,偶爾也會到王都進行研修。當時我遠遠看過他幾次……那種氣質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也是啦。」
畢竟他是個光是站著不動,身上就會散發霸氣的人。
話雖這麼說,那也是他表面的樣貌。我跟羅琳都很清楚,如果他想避人耳目,完全能夠藏住自己的氣息。
如果沒有那種本事,也根本沒法在盤據於王都的地下組織擔任頭目。只是現在這種場合不對自己的氣息做任何隱藏,做事會比較方便,所以才那麼做吧。
畢竟這樣很快就能讓人理解自己是什麼人……就像剛才那樣。
「總而言之,可以確定他是冒險者公會的人,所以讓他過去不會有任何問題。我跟羅琳也必須找沃福回報,所以得跟上去,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應該說是我不想到現在的辦公室去……還請兩位自便……」
希拉用想逃避問題的態度這麼說道。
我是沒法想像沃福跟約翰見面時會是什麼狀況,不過可以猜到至少不是一般職員會很想在場的情況。
我跟羅琳都覺得希拉會有這種想法是對的。
可是我如果不去回報,就不能算有完成委託……
因此我只好在嘆氣之後接著上樓。
♦♢♦♢♦
「……喔,沃福!好久不見!」
當我跟羅琳快步追上約翰時,他已經粗魯地推開會長辦公室的大門,滿臉笑容地向裡頭這樣朗聲說道。
「……我們似乎晚了一步。」
「是啊……可是他們也不至於一見面就互相廝殺,所以應該還好吧?大概也就類似商會長突擊訪問分店長的狀況。」
羅琳冷靜地說出如此想法。我認為羅琳說得沒錯,所以說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約翰身上明顯有麻煩製造者的氣質。
說實話,我是希望能盡可能用低調的方式完成回報。
話雖這麼說,已經過去的事情也不能怎樣。
所以我跟羅琳便跟在約翰後頭進入辦公室。
當我們進到裡頭一看,便立刻看見沃福手按著額頭,皺緊眉頭的模樣。
看到總是豪放直爽的沃福這罕見的模樣,讓我真心覺得對不起他。
當沃福的視線轉到我們身上時,雖然從他眼神中感受不到對我的責怪,可是我卻只是假裝沒看見似地把眼睛移開,假裝吹著根本沒聲音的口哨。
「……你這樣太假了。」
羅琳小聲對我這麼說道,但我不在乎。
「塞貝克冒險者公會總長……實在沒想到您這麼早就到了……」
聽到沃福努力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約翰笑容滿面地說道:
「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要他們來接我,就是為了製造你有想找我過來的藉口,然後再讓職員把我攔住,不然就是拖延時間吧?很遺憾,我還是來了!」
「……我看到了……我原本想說找雷特這個在王都冒險者公會沒有人脈的人去,應該連跟你見面都有困難……」
看來沃福雖然委託我們去接人,不過心裡其實是期待我們帶著被拒絕的消息回來。好吧,雖說是沃福的委託,但說起來算是比較像內部聯絡的工作,所以就算失敗,也不會有委託未達成或評級受影響的風險。
所以就算真的失敗,對我們應該也不會有壞處。
可是現實是我們因為一些奇妙的機緣,跟約翰有相當深的關係……
結果就是我們像現在這樣把人帶回來了。
我猜沃福八成沒有料想到這種狀況吧。
話說回來,不知沃福是否知道約翰是地下組織頭目的事。
由於沒法確定,所以先當成他不知道比較好……
「……所以,我們可以當成這個委託已經達成了嗎?」
我插口向沃福這樣確認。
「……嗯,就當是那樣吧。可是真虧你能成功把他帶來。你究竟是怎麼見到他的?」
「是有很多機緣巧合啦……不過我覺得就算正常拜訪也能見到。我向王都的冒險者公會職員說是你委託我去找人,他們也都很客氣地答應為我安排見面。」
「什麼……?」
看見沃福感到不可思議的反應,約翰接著說道:
「因為我想差不多到了你會派人來製造讓我去不成馬爾特藉口的時候了,所以我事先嚴命職員如果見到從你那裡過來的使者,一定要通知我。這大概就是原因吧。」
約翰的解釋讓沃福理解到自己的行動都早已在對方的預料之中,這讓沃福不禁仰天長歎。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好吧,來都來了,我就表示歡迎吧。」
沃福這麼說道。
♦♢♦♢♦
「……今天大家要喝個痛快啊!敬冒險者與支持冒險者的公會,以及敬最好的公會會長,沃福•赫曼!乾杯!」
──乾杯!!
酒館內充斥著冒險者豪邁的歡呼聲。
說是馬爾特全部的冒險者都齊聚一堂可能稍嫌誇張,但至少沒有在外頭處理委託的冒險者,此刻幾乎都聚集在這間酒館內。理由自然是統領亞蘭王國冒險者公會的公會總長,約翰•塞貝克來到了這座都市。
「……那傢伙突然跑來,所以我故意說要開歡迎會,但要他自己當幹事……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他就跟以前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沃福帶著埋怨的表情看著剛才喊祝酒詞的人物,並對同桌的我及羅琳這麼說道。
「既然這麼不甘願,那就別讓我去王都找他過來嘛……啊,我忘記你是想拿我當藉口了。」
聽到我用略顯不悅的語氣這麼一說,沃福便立刻低頭。
「對不起啦……雖然我確實在等你回報說碰了釘子,可是……不只是我怕麻煩,那個人自己也真的很忙。所以我想就算正常找人去接他,應該十之八九也來不成。如果他真的認真想來,我也是會認真安排的。」
雖然沃福嘴上說不想跟約翰見面,但實際上兩人的關係似乎沒那麼糟。
畢竟對沃福來說,約翰不只是他的上司,也相當於是恩人。
所以有這個久別重逢的機會,內心應該也會感到高興才對。
「他看起來身上確實有很多工作……在出發的時候,甚至還得特地甩掉王都冒險者公會的職員,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聽羅琳這麼敘述當時的狀況,沃福似乎也留意到羅琳話語中的玄機,隨即壓低音量說道:
「……你們知道他身上有哪些工作嗎?」
沃福指的應該是地下組織的部分。
我跟羅琳一起點頭。
「他有派一些怪傢伙來找麻煩,我們被整得可慘了。」
「那算是相當耐人尋味的邂逅吧……」
我們這麼說道。聽到我們這麼說,沃福似乎也覺得自己心中的疑問得到解釋。
「……所以說你們就是那樣認識他的。這就說得通了。真虧你們還能活命……」
「我們確實是被整得很慘,不過他們內部似乎也有矛盾。而且對方也不是真的要置我們於死地,大概是這樣,我們才得以逃過一劫吧。」
我們被視為目標的一連串狀況,似乎是約翰的組織內部發生類似權力鬥爭的問題,所以在情報混亂的狀況下,處理事情也欠缺章法。
如果約翰真的率領組織要取我們性命,我們可能真的沒法活著返回馬爾特。
換句話說,我們只是正巧走運。
「有矛盾嗎……好吧,這方面的事情我晚點再找他問個清楚。話說回來,你們剛才提到他把王都的冒險者公會職員甩掉……王都總部的人晚點該不會怪到我頭上吧?感覺胃好痛……」
「到時候乾脆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那個人身上怎樣?你甚至可以帶頭把他抓住,之後看要找人把他送回王都,還是跟王都聯絡,當成自己的功勞也行。」
聽羅琳這麼一說,沃福也恍然大悟地點頭。
「這樣確實可以作為交差的藉口。畢竟那個人不安分的個性,每個冒險者公會職員都很清楚,尤其對王都的職員來說更是無人不曉。光是回報他人在哪裡,說不定都能獲得感謝……好,就這麼辦。」
沃福這麼說完,接著決定轉變話題。
「……其實在你們從馬爾特出發之後,這裡發生一件挺有趣的事。」
「是怎樣有趣?」
「在馬爾特地下出現一座新迷宮這件事,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
「沒錯。」
「但之後還發現了另外一座迷宮。是在沿著東方的艾提大道走一段距離的莫茲村附近發現的。」
「真有這種事!?不是誤認嗎……?」
羅琳會如此驚訝並且有些懷疑,是有理由的。
最單純的理由,就是迷宮並非是經常會被發現的東西。
而且有大半發現迷宮的情報,最後都只是把普通的洞窟誤認成迷宮。
如果洞窟夠大,裡面有魔物棲息的狀況也不少,有時甚至會有魔物在裡頭囤積寶物。
像這類狀況,就很難一眼區分究竟是普通洞窟還是迷宮。
這也是羅琳為何會有所質疑的原因。但沃福接著說道:
「發現迷宮的人是去莫茲村處理哥布林討伐委託的銅級冒險者,聽說那個人親眼目睹了迷宮『擴大』的景象。儘管那是與發現新生迷宮同樣罕見的現象,不過……那也是偶爾會在小規模迷宮裡看到的現象。而那個人正巧在其他迷宮裡見過一次,所以堅持自己不會看錯。而且他還稍微在淺層晃了一下,帶了一件魔道具回來。我也確認過那是迷宮特有的無用道具。雖然世事無絕對,但我認為可信度很高……」
所謂迷宮特有的無用道具,其實是一些讓人搞不清用途的魔道具。
雖然說不定有什麼實用的用途,但最後也只能認定是以我們的知識與想法沒法明白的東西。所以如果發現那種在每個迷宮都多少會有的無用道具,也能證明那個地方就是迷宮。
話雖這麼說,也有可能是那個銅級冒險者是拿在其他迷宮發現的東西,然後堅持是在他新發現的迷宮裡找到的,不過要這樣懷疑,那怎樣都懷疑不完。
總而言之……
「還沒找人去確認過嗎?」
被我這麼一問,沃福點頭說道:
「現在已經有人去確認了。就是今天不在這裡的那些人。我想應該很快就能收到回報。」
「我真想知道結果會是怎樣……話說回來,在新迷宮出現不久,附近又立刻找到其他迷宮……那個假說可能是對的……」
羅琳自言自語的內容立刻吸引了沃福的注意。
「假說?」
「對。不過其實應該說是我的老師以前隨口提過的想法。迷宮會在附近生出其他迷宮……他是這麼講的。」
♦♢♦♢♦
「迷宮會生出迷宮?這還真是異想天開的想法……」
沃福皺起眉毛,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我知道這種說法會讓人這麼想,但有件事應該偶爾也會讓人覺得奇怪。在世界上其實有不少有許多迷宮密集的地方。儘管迷宮沒有什麼需要互相靠近的理由,可是偶爾會讓人覺得迷宮就像是有群聚習性的動物一樣。」
「這……應該有其他解釋吧?像是有些比較容易產生迷宮的環境,所以迷宮自然會容易聚集在特定地區。我也不是什麼專家,所以不是很清楚詳細的理論。可是我記得有一種說法是當魔素跟地形什麼的處於特定狀態,就會產生迷宮。如果是那樣,就算迷宮容易出現在相同地區,應該也不奇怪吧?」
沃福其實是個頗為好學的人。雖然有不少人會主張冒險者就是靠武力吃飯,所以不需要學習什麼知識,可是像沃福這種外表看來就是喜歡那種主張的人,其實是個相當好學的知識分子。
「那種說法確實是現在大多數認可的看法,也足以解釋迷宮聚集的現象……應該說我也是同樣想法,但偏偏遇到了現在的例子。在馬爾特這裡出現了新的迷宮,而在短期當中又有其他迷宮被人發現。很難說兩者毫無關聯。如果那是因為最近……尤其是在馬爾特的地下出現迷宮之後,才又被製造出來的迷宮……就是這樣我才會懷疑以前聽過迷宮會生迷宮的說法,說不定是對的。」
「……好吧,倒也不是說不通。只是……雷特你怎麼看?」
雖說不是能完全接受,但沃福還是在表達「不無道理」的理解後,徵求我的意見。
「我怎麼看?我想想……我是覺得兩種說法都有道理,例如這次的狀況,也可能是正好這幾個月滿足了沃福所說的『條件』,所以陸續有迷宮出現。」
我試著說出這個想法,不過一定要說的話,我感覺自己比較傾向於羅琳的意見。
可是,那是因為我從蘿拉口中知道現在存在於馬爾特地下的迷宮,是用魔術造出來的。
至少那不是自然產生的東西。正因為這樣,如果之後附近出現迷宮,認為是受到馬爾特地下那座迷宮的影響,這樣似乎比較合理。
可是沃福並不知道這件事,如果要對他仔細說明,也會讓狀況變複雜。
所以我只能挑一個不選邊站的看法。
而且,實際上是沃福那種說法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因為馬爾特的地下產生迷宮,導致周圍形成了容易誕生迷宮的環境,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其實我是覺得只要去問蘿拉,應該能立刻得到答案,可是她畢竟還在睡……其實就算蘿拉醒著,感覺也不是我問什麼她都會回答。
雖然蘿拉給人與世無爭的感覺,不過她會要人遇到問題先試著自己解決,只有在真的沒辦法的時候才會插手的個性……有點媽媽的味道?
感覺這個說法很可能會惹蘿拉生氣,所以我可不能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
意外的是,我的看法不只是沃福認同,就連羅琳也點頭肯定。
「確實也有這種可能性……所以究竟哪邊才是對的,只能再觀察看看。搞不好有可能完全是另一種機制……不過,無論如何還有更要緊的事。」
「……是什麼?」
看到羅琳臉上多了幾分嚴肅,沃福不解地發出疑問,而羅琳則繼續說道:
「在馬爾特周圍,不只是在莫茲村附近,有可能還會發現迷宮。沃福,看來你的工作只會有增無減了……」
羅琳說的話聽在沃福耳裡,大概會覺得像是唱衰到家的預言。
可是,能夠立刻理解羅琳的意思,並得到羅琳所言確實合理的結論,這對沃福來說是不折不扣的不幸。
「……這實在是我不想發現的可能性……可是仔細想想,妳說得沒錯。為什麼這種倒楣事通通都會落到馬爾特這裡……這裡應該是一座和平恬靜的鄉下城鎮吧……」
我也很好奇。感覺好像從我身體變成現在這樣開始,就陸續遭逢各種異變,所以我不免會懷疑是不是我造成的,不過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而且話說回來,我應該算是這些異變最早的犧牲者吧?
這樣一想,我感覺自己似乎有資格跟沃福一起發各種牢騷。
不過就我的狀況,我算是同時得到了不幸與幸運,所以可能也並非全是壞事。
雖然我肉體上變成了魔物,但也因此擁有越是鍛鍊就越有收穫的身體。
這樣一想,沃福應該也不是都只有不幸。
我抱著這個想法開口說道:
「這樣以冒險者公會的立場來看,說不定會有更多收入,所以也不算壞事吧?新迷宮裡也有可能發現新的素材跟魔道具,不過職員的工作應該也會變多就是了……」
沒錯,所謂迷宮其實是一種礦山。
正因為有甜頭可嘗,所以才會有大量的人湧入迷宮。
在城鎮附近突然有新礦山出現,甚至可以想成是上天的恩賜。
可是對沃福來說,似乎有比物欲更令他看重的東西。
「……如果我沒得休息,那無論收入增加多少也沒有意義!不過也對,會有更多工作。那就只能讓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更拚一點了。冒險者公會的職員,你一定懂我的意思。」
沃福說到最後,視線不偏不倚地停留在我身上。
這到底是……啊。
我……我現在也算是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嗎……
不對,可是……
「我應該有拒絕工作的權利才對……」
「是沒錯。你要拒絕也沒關係。如果像你這樣擁有善良精神的人,能狠心拋下我們這些不眠不休賣命工作的人……我是沒差啦……可是其他職員可能會忙到沒辦法回家喔。希拉大概會難過到哭出來吧……」
「……喂,這種說法太卑鄙了吧。」
被這麼講,我豈不是無法拒絕了嗎?所以我立刻抗議。
可是,沃福似乎也不是認真的。
「我開玩笑的。不過這裡真的忙不過來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少幫點忙。怎樣都搞不定的話,我也打算拜託那個人從王都調人過來,不過那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安排好的東西……」
「……好吧,如果只是那樣,隨時可以找我幫忙。」
「我會的……說到這個,你們要從明天開始工作嗎?」
沃福恢復閒聊的語氣這麼問道。
「我明天想先休息一下。我是還會處理一些非做不可是事情,但我沒有要接委託喔。」
首先,我必須把信交到身為馬爾特第二孤兒院院長,也就是交給莉莉安。
再來是武器……我想之前拜託人家打造的武器應該差不多完成了。
在拿到武器之後……大概就是去迷宮裡晃晃,或是接一些工作吧。
也就是恢復以往的生活。
另外,我也還有一件雖然不是立刻要做,但我覺得應該得做也想去做的事。
「沃福,我有獲得接受銀級升級測驗的資格,你知道銀級測驗會在什麼時候舉辦嗎?」
♦♢♦♢♦
隔天。
我很慶幸自己跟羅琳都沒有宿醉。
正確來說,我現在的體質不管怎麼努力都不會宿醉。
畢竟酒精也算是一種毒的關係……至於羅琳則是原本酒量就很好,也很少會用不自量力的速度喝酒,而且真的很難受時,她還能用魔術或聖氣自行治癒。如此這般,今天我們兩人一起走在馬爾特的街頭。
為了處理一些事情。
「……話說回來,是一個月後在礦山都市維爾費亞進行啊。那裡有點遠呢。」
當我們走在前往孤兒院路上的時候,羅琳對我這麼說道。
如果要問是進行什麼,自然是我們昨天從沃福那裡打聽到的銀級升級測試。
「遠是遠,但也沒辦法。如果是像王都那樣有很多人等著接受銀級升級測試的地方還有話講,但馬爾特實在……而且聽到下次測試是在一年之後,妳覺得我能說『好吧,那我等一年再說』嗎?」
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在王都每一兩個月就會有銀級升級測試,可是馬爾特的狀況有所不同。
儘管這裡是有一定規模的城鎮,但終究是邊境的鄉下都市。
而最根本的問題是,實力足以升到銀級水準的人,本來就不會頻繁出現。
正因為這樣,舉辦測試的頻率跟王都那樣的都會相比,自然要低上許多。
所以當我詢問下次測試要等多久的時候,得到的答覆是前陣子才剛舉辦過,所以下次要等到一年之後。
由於我說自己不想等那麼久,因此沃福便介紹我去礦山都市維爾費亞那裡接受測試。
正如其名,那裡是以亞蘭最大規模的礦山作為城鎮經濟重心的都市,所以自然是一座規模要遠比馬爾特大上許多的城鎮。
而且雖然不像王都那麼頻繁,但據說那裡也經常舉辦銀級升級測試。
另外,維爾費亞的冒險者公會會長似乎是沃福的熟人,從交情上來說可以信任。因此,如果我想早點接受銀級升級測試,可以試著去那裡看看。
測試時間是在一個月後。
從這裡到維爾費亞的路程,大約是五天馬車的距離。
所以如果算寬一點,大概是一個星期,要趕上測試還不成問題。
申請接受測試的步驟,則是在測試開始前一天在維爾費亞的冒險者公會登記就能搞定。
順帶一提,銅級測試雖然就算是在馬爾特也會頻繁進行,可是那也是因為想從鐵級升到銅級的人本來就很多。
由此也可間接看出成為銀級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有大半冒險者會以銅級結束冒險者生涯,這並非是我獨有的問題。
話雖這麼說,我的狀況也包含我遲遲不肯死心的想法。
通常在冒險者這個工作幹了十年之後,要不就是返回故鄉尋找其他工作,不然就是認命,僅靠著處理銅級能解決的工作過活。
但這兩個選項我都沒有選……我想應該就只是我太傻的關係。
只是,正因為我那股傻勁,才讓我能走到現在這一步,所以我並不後悔。
「這樣你就能往目標多靠近一步了……多等一年讓你覺得太久了嗎?」
羅琳語帶感慨地這麼說道。
可是被羅琳這麼一說……
「跟過去的十年相比,好像也不是不能等……」
「不是,這種時候你就說不想等就好了。話說回來,真的也就只是多前進一步而已。距離神銀級還遠得很呢。」
「這我當然知道,但就別特地說出來了……這樣會讓我決心動搖耶。」
「最好你到現在還有可能動搖……啊,差不多快到了。這個門把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羅琳邊說邊抓起那個可能會脫落的門把,敲響了門。
「……喔?」
可是今天門把意外地沒有脫落,而且還牢牢承受住羅琳的力量,發出遠比平常響亮悅耳的敲門聲。
「這到底是……」
正當羅琳感到困惑的時候,有人推開孤兒院的大門,來應門的人正是莉莉安。
「……啊,是你們啊,歡迎……?怎麼了嗎?」
看來我跟羅琳目瞪口呆的反應,就連莉莉安也能明顯察覺。
羅琳對面露不解的莉莉安說道:
「沒什麼……就只是那個門把……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聽到羅琳這麼說,莉莉安似乎也立刻明白狀況。
「喔!那個門把我想說差不多也該修理了,所以現在已經修好了。其實也是伊薩克先生把艾莉潔送回來的時候,順便修好的……」
看來莉莉安也已經跟伊薩克建立友誼了。
東天教的聖女跟吸血鬼建立友誼,在字面上感覺好像有些糟糕,可是實際上的狀況大概就是鄰居之間的友善互動。
不過真要說起來,我自己也是在身為食屍鬼或屍鬼的非人類狀態時,就在這裡出入了。
真希望莉莉安不會在什麼時候背上破戒僧的罪名。話雖這麼說,東天教在這方面比較寬容,也沒有什麼堅持要把魔物斬草除根的教義,所以應該還不成問題。
如果換成蘿貝莉雅教,那可就麻煩大了。所以我也是盡可能不想跟那裡的人接觸……尼芙跟那裡有交情也是原因之一。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伊薩克連門把都會修……
「……那個人還真是什麼都會呢。」
羅琳用自言自語的音量這麼說道。
我也有同感。
以他的性格跟非比尋常的人生經驗,修個門把對他來說或許輕而易舉,可是那也得要花時間鑽研才能辦到。
我應該對那種技術抱持敬意才對。
畢竟那是我跟羅琳就算怎樣用膠水硬撐,也會立刻脫落的詛咒門把……
雖然想試著用膠水搞定,說不定本身就是問題。
其實我也是想到門把不會脫落好像少了什麼,所以才會那麼隨便,不然我想修也是辦得到的。不管怎麼說,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這個門把……雖然不至於那麼誇張,不過我們心中仍舊有股淡淡的哀傷。
♦♢♦♢♦
「……原來如此,艾爾沙過得還好嗎?」
我們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與莉莉安閒聊。
我、羅琳,還有莉莉安面前都擺放著茶杯,茶杯裡是紅茶。
這些都是剛才孤兒院的孩子端來的。由於端茶來的人不是艾莉潔,所以我試著請教艾莉潔現在的狀況,這才知道她現在正在伊薩克那裡。
我是有拜託伊薩克幫忙訓練莉娜跟艾莉潔,看來伊薩克也沒有輕忽我的請託。
而莉娜現在似乎不在鎮上。聽說她似乎是到外頭處理承接的委託,所以說艾莉潔現在是單獨在伊薩克那裡進行特訓。
……感覺她們兩個搞不好已經比我厲害了……哈哈哈,那也太誇張了。
我希望不會。
我真嫉妒那兩個天資聰穎的丫頭……這當然是說笑的。
「她氣色很好,梅露跟波奇看起來氣色也很不錯。她們也有要我代他們跟妳問好。還有說因為寄信都沒有收到回信,讓她們很難過。」
羅琳對莉莉安這麼說道。
因為從莉莉安那裡接下委託的人是羅琳。
我雖然跟在羅琳身邊,不過那是考慮到莉莉安可能會想多知道王都那裡關於艾爾沙、梅露、波奇,以及孤兒院孩子們的狀況,所以我才跟著過來。
「……所以你們有去孤兒院那裡。原來如此……看來大家都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我確實沒有回信。因為我擔心回信可能會給大家造成困擾……」
「困擾?」
看到我跟羅琳不解的反應,莉莉安接著說道:
「……我會來馬爾特這裡赴任,是因為跟教團內部發生一些爭執……也就是下放。所以我擔心如果她們被人知道跟我這個被下放的人還有牽連,可能會被我拖累……畢竟那裡是孤兒院,只要資金之類的東西被切斷,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莉莉安的解釋讓我們恍然大悟。
由於那座孤兒院是東天教經營的設施,所以資金也是由東天教總部提供。
雖然我不知道莉莉安跟其他人究竟有何過節,但如果孤兒院的人被發現她們跟不受總部待見的人頻繁往來,資金有可能會遭到中斷。
儘管我覺得莉莉安這樣的擔心可能太過謹慎,不過這或許也反映出那間孤兒院在莉莉安心中有多麼重要。
「不過,我想現在回信應該不成問題了。艾爾沙僧正甚至還提到有機會能把妳叫回王都……對了,這是艾爾沙僧正寫給妳的信。」
「啊……這些是……」
「是艾爾沙僧正委託我轉交的。還請您確認。」
「好的……」
莉莉安在接過信件之後……
「介意我在這裡先看信嗎?」
被莉莉安這麼一問,羅琳也點頭同意。
當莉莉安拆開信封,我們便同樣感受到莉莉安送給艾爾沙信件中帶有的聖氣氣息。
那應該是防止其他人拆閱所施加的封印。
莉莉安開始閱讀信件。這其實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當莉莉安把信看完的時候,表情彷彿像是卸下了某種肩負許久的重擔。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們知道信上寫了什麼嗎?」
「沒問題,並沒有寫什麼特別的事。就是說大家都過得很好,還有王都的東天教總部已經平靜許多,所以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她也能找我回去。還有說就算我不打算重回總部,一樣可以回去拜訪……」
看來莉莉安已經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對自己任何行動都一一顧慮東天教總部的意向。
「您打算回王都嗎?」
被羅琳這麼一問,莉莉安搖了搖頭。
「沒那個打算……如果是更早之前我或許會那麼做,但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安身之處。不過我會想找時間回去看看。而且我得給梅露寫信呢。」
莉莉安應該是不想丟下這間孤兒院,自己回去王都吧。
儘管艾爾沙跟梅露可能會感到難過,但這畢竟是莉莉安的選擇。
我想她們應該會體諒吧。況且莉莉安還是可以回王都去跟她們見面。
到時候……
「如果您需要護衛,可以找我們幫忙。當然,如果對我們的實力有所懷疑,就算找其他冒險者也無所謂……」
後半段應該只是玩笑。聽到羅琳這樣提議,讓莉莉安露出微笑。
「沒問題,到時候就再麻煩兩位了。至於實力……我其實也挺能打的。如果到時遇到你們搞不定的魔物,我也會保護你們的。」
莉莉安給出這令人意外的答覆。
不過莉莉安這個說法,感覺並非全是玩笑。
因為莉莉安在說這些話的同時,身上的聖氣有稍稍外漏,而我能感覺到那是一股相當洗鍊且強大的力量。我跟羅琳雖然也都擁有聖氣,可是莉莉安身上的聖氣似乎遠比我們的聖氣要強大許多。
看來在王都的艾爾沙會說莉莉安是未來備受矚目的人選,應該沒有誇大。
儘管戰鬥能力當然不是光以聖氣的量來決定,可是那對不死魔物來說是有顯著效果的力量。而且還能在治癒與淨化等方面發揮作用,因此肯定會是寶貴的戰力。
「啊,對了。艾爾沙信上面還有說跟兩位在王都閒逛相當開心。感覺她似乎給兩位添了一些麻煩……身為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真是對兩位感到抱歉……」
莉莉安尷尬地這麼說道。
看來艾爾沙有在信中寫到她溜出寺院的事情。
「別那麼說,我們也很開心,而且實際上是艾爾沙幫了我們……這是我們當時購買的伴手禮,還請您收下。」
羅琳這麼說完,便將在王都購買的禮物交到莉莉安手中。
我記得是一些方便保存的點心跟紅茶。前者當然是為了孤兒院的孩子準備的。
而紅茶則是根據艾爾沙給的情報,買了莉莉安喜歡的品牌。
「你們真是太客氣了,不只是處理我的委託,還特地準備禮物……」
看到莉莉安不太好意思的反應,羅琳說道:
「因為莉莉安女士跟這間孤兒院都讓我們受了不少照顧。所以這並不是給委託人的禮物,是為感謝常照顧人的鄰居所準備的伴手禮。」
羅琳這樣的說法並非客套話。
實際上,我們確實跟這間孤兒院頗有緣分。
而且日後應該也會持續往來,就這點來說,打好關係也是應該的。
起初覺得尷尬的莉莉安最後也接受了羅琳的好意,老實收下禮物。
就我們之後得知的消息,那些點心很快就被吃完了。
所謂「小孩食欲媲美魔獸」的這個說法,還真不是亂說的。
♦♢♦♢♦
「……唷!克羅普大叔!有人在嗎?」
在離開孤兒院之後,我便接著前去拜訪鐵鋪「三尖魚叉」。
由於沒在櫃臺看見露卡,所以我試著往店內叫喚。
順帶一提,羅琳說她想早點整理她不知何時在王都採購的大量書籍,所以先回家去了。反正羅琳跟來也沒什麼事可做,所以就算不跟來應該也沒有影響。
不過,羅琳也有要我之後讓她看看武器的狀況。
其實我之前就已經請克羅普試作了幾次,每次也都會帶羅琳來看,所以羅琳這次沒來,其實也是有點不差這一次的味道。
「……啊?喔,是雷特啊!看來你已經從王都回來了……」
似乎是聽到我的聲音,克羅普來到櫃臺這邊,一看見我的身影便這麼說道。
能聽到我的聲音,這應該代表他剛才沒在打鐵。
因為如果克羅普正在鍛冶什麼東西,以他的脾氣,應該是不管外頭別人怎麼喊叫都不會理會……
更正確的說法,其實是因為根本聽不到,所以沒法回應。
「是啊,才剛回來幾天。啊,這是王都那裡的伴手禮。」
我說完便將一個大皮革袋交到克羅普手中。
克羅普狐疑地看了看袋子裡頭,在確認內容物的瞬間……
「喔!這真是太棒了……全都是這附近沒法取得的素材呢!」
克羅普笑容滿面地這麼說道。
在考慮該為克羅普準備什麼禮物的時候,我跟羅琳都拿不定主意,而在跟歐格里商量之後,他給出「鐵匠應該會喜歡打鐵素材吧?鍛冶道具也是不錯,不過那種東西應該會想親自挑選才對。對了,我這裡正好有個委託……」的意見,接著便向我們介紹幾件討伐工作,目標都是一些相對罕見且只會在王都附近出沒的魔物。
到最後我們就全都接下了……但是也因為那樣,就算扣掉需要繳回的素材,我們自己也得到不少各類素材,不過在王都那段時間,我總覺得好像被歐格里當成牛馬一樣使喚。
不過,他其實也為我們攬下不少麻煩,所以我們也沒得抱怨。
「這些是我跟歐格里一起獵回來的,所以全都有妥善處理過。品質方面應該沒有問題才對。」
「什麼?你見到那小子了……真是令人懷念。如果改天你還能在王都見到他,記得要他來我這裡逛逛。」
克羅普會這麼說,是因為歐格里同樣也是這裡的顧客。
其實也是以前我介紹他來這裡的。
「嗯,雖然不確定下次什麼時候會見到他,但到時候我會那麼做的。」
「交給你了……對了,你今天怎麼會上我這裡來……啊,對喔,肯定是為了這玩意吧。」
克羅普這麼說完,便從鐵鋪後頭拿來一個用布細心包裹的物體。
我自然立刻就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東西。
那是我以前拜託克羅普打造的劍。
那是使用魔鐵、塔拉斯庫的魔石,還有在我聖氣影響下生長的樹木,並且用我自身血液為素材所打造的武器。……這樣把材料列舉出來,感覺好像會造出什麼奇妙的玩意,不過畢竟是克羅普精心打造的東西,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雖然之前已經請他試作過幾次,但畢竟塔拉斯庫的魔石跟魔鐵數量有限,所以也就是用普通的鐵搭配帶有聖氣的樹木跟我的血液,稍微試試用這些東西打造武器會有什麼結果。
當然,以克羅普的認知來說,自然不是使用我的血液,而是認為那是我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吸血鬼」血液。
就結果來說,我們知道用帶有聖氣的樹木為素材,打造出的武器就算注入聖氣也不容易受損,聖氣本身也會得到強化。至於我的血液,則會有能從斬殺對象身上吸收少量體力與魔力的效果。
這是代表我終究還是「吸血鬼」嗎?
這個效果相當不錯……而且似乎相當罕見,就連克羅普都十分驚訝。
可是吸收的量真的很少,所以並沒有誇張到只要手握那種武器就能有用不完的力量。
我感覺如果用了蘿拉的血,可能會造出相當可怕的武器,不過……她大概也不會給。
而且就算擁有跟我實力不相符的神兵利器,我也不覺得以自己現在的實力能夠掌握。
至於剩下的問題,就是如果換成搭配魔鐵跟塔拉斯庫的魔石會有何種效果,而那大概就是現在才會知道的驚喜了……
「成品的水準如何?」
被我這麼一問,克羅普挺著胸膛說道:
「最高水準……不過說老實話,我是希望能有更好的素材,不過如果真要那樣挑剔,那就沒完沒了了。我自認以現在能用的素材跟我現在的本事,這是我所能打造出的最高水準。」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我可以立刻試斬嗎?」
「當然。而且究竟能承受聖氣到什麼地步,也得實際試過才知道,況且你還能同時注入所有力量。能否承受那種招數,不實際試試看實在很難說得準……」
如果是單獨使用魔力、氣、聖氣,甚至是魔氣融合術,鐵匠對於如何讓武器對應那些技術,其實也有相當經驗。可是如果換成是聖魔氣融合術,畢竟同時擁有魔力、氣、聖氣的人就極端稀少,因此配合那種特殊對象打造武器的經驗,絕大多數的鐵匠都不會有。
所以也只能以嘗試錯誤的方式摸索了。
不過在反覆進行各種試作的過程中,克羅普也累積了經驗,似乎也掌握到了某些知識。
我自己也慢慢感覺我可以把所有力量全部灌注進去。
「希望別壞掉才好。」
聽到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然而克羅普的反應是──
「你……可別弄壞喔!?如果覺得會壞掉,要立刻把力量停下來喔!?」
克羅普相當激動地這麼說道。
這也是因為我之前搞壞了幾把試作品,所以他才會這麼認真地制止我。
我自己當然也是有想在覺得武器會壞掉時停下來,但聖魔氣融合這種技術,實在很難搞。
我總是很難順利控制。
有時我會自認自己使出力量,但其實沒使出來;也會在明明已經打算止住力量的時候,力量仍持續流出。
這類狀況相當頻繁。
而且只要用一次就會讓我累到站不起來。
儘管這種幾乎能無視對手防禦力施加傷害的招式,肯定能成為我的致勝絕招,但也是一旦失敗就會讓我只能任人宰割的雙面刃。
我是很想勤加練習這招,可是武器無法承受,也讓我連練習都難……
所以這次我特別期待這把新劍。
「我會努力控制的。要是失敗的話……」
「怎麼樣?」
「……我就跟你道歉。」
「喂!」
我們就這樣一路拌嘴,走向能夠試斬的中庭。
♦♢♦♢♦
抵達中庭之後,我便把武器外頭的布給解開。
在請人打造武器的時候,最讓人期待的部分,應該就是初次看見武器全貌的時刻。
當然,由於這次的武器已經先進行過多次試作,所以我大概能推測出是什麼模樣,不過會讓人期待的部分還是一樣會讓人期待。
所以……
「……喔!這還挺令我意外的……」
看著手中揭曉全貌的武器,我驚訝地這麼說道。
我的反應似乎也令克羅普相當滿意。
「很驚訝對吧?其實我自己原本也沒料到會變成這樣……我想應該是用了靠你聖氣長大的樹木吧。我是看過一些用聖樹打造的武器,所以也有看過變成現在這樣的。」
我仔細端詳所謂的「現在這樣」是什麼樣子。
我握著劍柄,仔細觀察劍身,首先察覺到上頭浮現出頗具特徵的條紋。
那些條紋像是木紋,彷彿年輪的條紋遍及整個劍身。
話雖這麼說,如果只是劍身滿是條紋,其實並不稀奇。
而克羅普也接著提及這個部分。
「其實就算不用聖樹,這種樣式想做就能做得出來,不過……真正特別的地方,還是堅韌度。我有先製作小刀確認過,堅韌度是一般小刀的五倍以上。而且也沒有因此失去彈性………」
聽到克羅普這麼一說,我便試揮看看,結果驚訝看到劍身順勢擺盪。
感覺不止不像是金屬製的劍,甚至像是偏硬的蛇腹劍。
然而劍身卻一點都不給人會因此折斷的感覺。
「真有趣……可是要能把這種武器運用自如,感覺得花時間熟悉才行。」
「也是啦,這部分你也只能努力適應了。如果你實在不想要那種彈性,真要重打也不是不行……」
「不……我先試著用幾次看看,如果真的不行我會再考慮,但目前的感覺似乎還不壞。」
「你能這麼想就好。」
「話說回來……這個色調好像……該怎麼說,感覺有點……」
「……邪惡?」
「對,就是那樣……」
劍身上的條紋是沒關係,可是這個色調好像……不怎麼正派……
是因為用了我的血嗎?
劍身隨處可見泛紅的部分,感覺好像隨時會發出「我想吸血、我想吸血」的呻吟。
「不過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成問題吧?而且跟你的造型很搭。」
「……這算好事嗎……」
一個戴著骷髏面具的人手裡還揮舞這樣的武器,與其說是冒險者,感覺更像是盜賊或殺手。
如果一定要說搭不搭,應該算是很搭,不過我很懷疑這是冒險者應該有的樣子……
看到我有所猶豫,克羅普說道:
「其實外表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應該是用起來順不順手。你就先試斬看看吧。」
克羅普說完話,便準備一些人偶跟圓木。
之所以會分別準備木頭、金屬、稻草等不同材質的目標,應該是這把劍帶有彈性的劍身較為罕見,所以要讓我試著抓住感覺。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先試著將擺好的人偶一一斬倒。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入任何力量,而是先測試一般狀態的銳利度與手感。
我能感受到克羅普會對這把劍充滿自信並非吹噓,這確實是一把品質極佳的好劍。銳利度十分驚人,別說是稻草或木頭,就連穿著金屬盔甲的人偶也都能輕易劈開。
我接著確認劍刃的受損程度,也看不到絲毫缺損。
我再試著確認金屬盔甲,感覺切口有些粗糙,在揮斬時也頗有阻力,我想可能主要還是靠著我身為魔物的身體能力強行劈開的。
不過就算是那樣,這把劍的威力依舊相當驚人。
畢竟我過去的劍都沒有這種威力……
「……怎樣?」
聽到克羅普詢問我的意見,我點頭說道:
「我很滿意。劍身的彈性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需要擔心。我甚至覺得那種彈性似乎會讓銳利度提升……」
「這樣啊。不過原來你就算沒有注入任何力量,都能發揮這等威力……是因為跟你特別合得來的關係嗎……?」
克羅普自己多少也懂些劍術,所以應該有試斬過,不過他似乎沒能發揮出像我這樣的威力。
合得來嗎?
也對,畢竟是用我的血打造的劍,就這點來說,或許可以算是我專用的武器。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就算我沒有特別注入魔力之類的力量,說不定也能讓銳利度略有提升。
畢竟這類某人專用的武器,其實在世界上還有不少前例。
要說比較廣為人知的例子,就是那些被稱為聖劍、聖槍的武器,那類武器雖然會挑持有者,但也會在被選中的對象使用時發揮極大的威力。
這把劍說不定也有類似的效果。
「……這會是魔劍嗎?」
「呃……不好說。如果真能打造出那種東西,對鐵匠來說是很值得高興,可是……」
聖劍、魔劍之類的東西,並不是隨便就能打造出來的。
雖然那類武器有大半都是在迷宮內被人發現,不過也有一些僅有極少數知名鐵匠才能打造出的武器。
雖說克羅普是技藝精湛的鐵匠,但要問是否具備那種本領,恐怕還很難說。
「有分辨的手段嗎?」
「聖劍、魔劍之類的武器是有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例子,不過沒法從外觀看出差異的也不少。正因為這樣,所以才偶爾會有在路邊攤買到神兵利器的故事。那類故事你應該也多少聽過吧?」
我確實偶爾會聽到那種事。
例如某個走運的冒險者在路邊攤用白菜價買到的劍其實是魔劍,然後靠著魔劍接連擊敗強大魔物,最後一路升到金級,甚至白金級的故事。
我覺得自己還知道另一個類似的故事,不過那個版本是買到被詛咒的詭異面具,跟其他走運的冒險者根本沒法相提並論。
不過,就算再怎麼倒楣,至少人還活著,所以也不算太糟就是了……
「如果要確實分辨……大概也只有去鑑定神之類的地方找人看看了。」
「也對,那是最確實的方法。不過倒也不是沒有其他選項……」
「你是指……?」
「例如去找某個知名鐵匠幫忙分辨,像這一類的方法……總之,這個問題我另外再想辦法。不管怎麼說,我們先繼續試斬吧。」
♦♢♦♢♦
我接著打算試著將氣注入武器。
畢竟那是我還是人的時候就最為依賴的力量。
我就是利用氣的力量,讓我發揮出足以擊敗骨人跟黏液怪的實力。
這樣一想,我感覺自己還真是走到了距離當時相當遙遠的地方……
現在我光是靠基本的身體能力,應該就足以擊敗那些魔物。
不過如果遇到上位種或特異個體,還是一樣沒輒就是了。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現在我基本上不用擔心會在轉眼間突然被魔物幹掉。
儘管在王都的時候,還是有被某個吸血鬼在轉眼間幹掉啦。
「……喂,你楞著不動是怎樣?」
「啊,不好意思,我在想一些事……」
「算了,沒差。我把人偶擺好了,你來試試看。」
我重新打起精神,將氣注入劍上。
然後……
「……外觀看起來沒變……」
這個世界上有不少在注入氣或魔力時,外觀會產生變化的武器。
那種武器光是看到那些變化就會讓人相當興奮,所以我也有點期待這把劍有那種特性,不過看來是我想多了。
好吧,那類武器其實會因為外觀變化向對手暴露出自己的意圖,所以在使用上會有困難,考慮到戰鬥時的狀況,其實不要有任何變化比較好……
我抱著這些想法,先試著空揮看看……
「……喔。原來如此,是這種變化啊……」
「有什麼變化嗎?」
聽到克羅普這麼一問,我也給出答覆:
「對。感覺彈性有點……變弱的樣子。」
「會嗎?我是看不太出差別啦……」
「因為我注入的氣不多,所以差異大概也只是實際揮動才能感受到的程度吧。我試著注入更多氣看看……」
我只是大概推測,不過實際也是我注入的氣越多,劍身的彈性就會越弱。
也就是注入氣之後,劍就會變硬。
可是這樣算好事嗎……變硬或許是能讓切斷力提升,但也會讓我擔心是不是會容易折斷或缺損。
要是這把劍被我沒用兩下就壞掉,我覺得克羅普真會哭出來。
不過就在我猶豫是否該以這種狀態放膽試斬的時候,克羅普說道:
「……其實如果你用正常的用法會把劍弄壞的話,也就只是我打的這把劍是失敗作而已。別想太多,就用這個狀態試斬看看吧。」
克羅普給出十分合理的看法。
也對……說起來也確實是這樣沒錯。
畢竟克羅普打造的並不是裝飾品,就算被我在試斬時弄壞,他應該也不會生氣。
因此我在對克羅普點頭之後便開始試斬。
面對木頭跟稻草製成的目標,同樣能輕鬆劈開。
我其實也不會擔心劍身變硬會脆弱到在面對這些目標時就讓劍身損壞。
我也觀察了一下斷面,感覺要遠比之前平滑。
所以說切斷力確實有所提升,不過……
「來試試碰到金屬盔甲又會怎樣……!」
我在說話的同時也揮劍攻擊穿有金屬盔甲的人偶。
由於劍的重量沒有改變,因此揮動的感覺一樣順手。
只是傳回手上的力量跟有彈性時不同,因此這部分可能必須花時間適應。
儘管當我揮劍劈砍人偶的時候,心裡仍然有些不安,但我知道必須避免心態影響動作,所以盡可能果斷揮出斬擊。
結果是……
「……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克羅普立刻跑過來檢查劍身等部位,在確認沒發生任何問題之後也鬆了一口氣。
而穿著盔甲的人偶則跟木頭及稻草人偶一樣,切開的斷面要遠比先前更加平滑。
加上劍本身也絲毫沒有損傷,所以這是令人十分滿意的結果。如果有這樣的銳利度,面對黏液怪之類的不定形魔物得直接攻擊核心的時候,也會是相當管用的武器。
畢竟黏液怪到現在依舊是我拿來賺零用金的好對象……
「再來該輪到魔力了。」
克羅普迅速為我準備另一批人偶,而我也趁這個時候將魔力注入劍內。
就在這個時候,我產生一股奇妙的感覺。
「……這是……」
我好像能在地面感覺到什麼……彷彿就像是多出了其他手腳一樣。
而當我試著活動的時候……
──砰。
只見中庭泥土地面的一塊區域迅速隆起。
這是根據我意識產生的變化。
我又試了幾次,結果也都一樣,看來這把劍在注入魔力之後,就能對地面進行干涉。與其說是地面……也許該說是土或沙比較正確?感覺用來犁田會很管用……
而且我還不用擔心會缺肥料,所以這搞不好是老天在跟我說你別幹冒險者了,改行當農夫比較好……而就在我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
「……會有這種效果,應該是用了帶有大地龍魔力的魔鐵吧……在使用帶有土或石頭……也就是屬於大地成分的魔術素材打造武器,如果武器的品質夠好就會有這種效果。其實這也不算太稀奇……問題就是這種效果能發揮多大作用。」
似乎已經準備好人偶的克羅普看見我在玩地面的景象,於是這麼說道。
我其實也知道擁有這類效果的武器。
其他還有能噴出火或冰,或是讓那些東西附著在武器上面等等。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在武器上注入魔力,就算不是魔術師也能施展效果相當於魔術的能力。
正如克羅普所說,這種能力並不算罕見,不過如果想在店裡購買這類武器,通常都會看到有點讓人難以置信的標價。
可是要說那種效果是否物有所值,其實通常都不大划算。
所以我過去也幾乎沒有用過那類武器,可是……
「能發揮多大作用……我來試著多注入一點魔力看看。」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剛才我同樣是先以注入少量魔力的方式做測試,如果注入更多魔力,說不定能有更明顯的效果。
實際上在我加強魔力之後,結果也符合我的預料。隨著魔力增強,我能操控的土沙分量也隨之增加,而且還能在原本沒有任何東西的地方憑空變出岩彈。
這應該可以說是有極高應用性的效果。
這種能力可以讓我在戰法上增添許多選項。
只是要消耗的魔力似乎有點多……所以可能同樣得花時間習慣,也需要經由練習去設想該如何讓這種能力派上用場。
我開始擔心自己能否充分運用這把劍的力量了……
♦♢♦♢♦
該輪到聖氣了。
我打起精神,開始往劍內注入聖氣。
結果劍的外觀……看起來就像劍身周圍隱約多了一層藍焰。
只是……
「……你已經注入聖氣了嗎?」
克羅普會對正舉著劍的我提出疑問,應該是他看不到劍上那層我能明確看見的火焰。
要說我能想到的理由……應該就是那層藍焰是由聖氣形成的。
在一段我實在不願回想的回憶裡,那個瘋狂的吸血鬼獵人尼芙•馬里斯對我施展的聖炎,似乎也同樣是只有擁有聖氣的人才能看見。
所以說,現在這把劍周圍的火焰,可能也有相同性質。
不過我以前在學習聖氣的基本技術時,當然也有學到讓沒有聖氣的人也能看見聖氣的方法。
所以我也試著用那個方法,讓克羅普能知道我看見的狀況。
「喔,劍身這是……燒起來了?」
「確實有那種感覺。不過……我想應該不會燙。」
實際上我這個拿劍的人並沒有從劍上感受到熱氣。
而且當我真的試著伸手去觸碰劍身,也不覺得有比較熱。
「你要摸摸看嗎?」
當我向克羅普這麼提議的時候,儘管劍上的火很小,但要觸摸怎麼看都像火焰的東西,他看起來心裡仍多少帶有抗拒,不過最終似乎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克羅普緩緩將手伸向劍身。
「……真的不燙。這種顏色的火焰應該溫度很高才對……」
在觸碰劍身的同時,克羅普說出這屬於鐵匠的感想。
身為與火為伍的人,面對怎麼看都像是火焰的東西,但實際觸碰卻一點都不燙,這種感覺想必十分奇妙。
感覺突然很想讓克羅普看看尼芙用聖炎燒我的場面。
那種光景對克羅普來說,不知是會覺得好笑還是恐怖……
當然,我自己可是一點都不想再被燒一次,不過如果可以嚇嚇克羅普,真的再來一次好像也不錯。
「……可是,好像感覺不出其他變化。彈性也沒變,也沒有能操控什麼東西的感覺……總之先來試試銳利度吧……」
重新評劍的我對著試斬人偶擺出架勢。
我將注入聖氣的劍,用跟之前相同的距離與相同的動作攻擊人偶,結果……
「……銳利度是提升了,不過提升的幅度,感覺跟我把聖氣注入到普通武器上時沒有兩樣……這個火焰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不禁產生如此疑問。
試斬人偶全都能順暢切開,所以我認為在基礎性能上無須挑剔。
我在對普通的武器注入魔力、氣,或是聖氣的時候,銳利度與耐久性也會隨著注入力量的幅度提升,這把劍也同樣有基本性能提升的現象。
而在注入魔力或氣的時候,還會附帶這把劍特有的效果,並且我能透過感覺理解箇中變化。
可是只有在注入聖氣的時候……
我感覺不到有什麼其他效果。
可是從外觀上看,明顯有不同於在普通武器上注入聖氣的反應,所以應該會有什麼作用才對……
如果到最後跟我說劍身的火焰就只是好看的,那我真會有股想把劍給折斷的衝動。
當然,如果我真那麼做,克羅普肯定會氣炸……不對,光是我說出這個想法可能就會把克羅普弄哭,所以我自然不會說出來。
所以除了這個想法之外,當我提出疑問點之後,克羅普對我問道:
「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克羅普的意思應該是我能否聯想到什麼可能的效果吧。
我試著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件事。
「……一定要說的話,這有點像我以前看聖女使用過的力量……所以這些藍火說不定能對吸血鬼造成傷害……?但如果真是那樣,在這裡也試不出什麼東西……」
我說的人自然是尼芙。尼芙的聖炎規模雖小,但確實跟現在劍上的火焰很像。這樣一想,就算有類似效果也不奇怪。
可是那種效果在這裡也沒法驗證……用我自己來試好像也不行。
因為聖氣對我沒有作用。
可是如果不是僅限於在這裡,倒不是沒有辦法。
我可以找伊薩克或拉圖爾家的某個人來測試。
可是,假如效果真是我想的那樣,最後把人家給消滅掉,那可就頭大了。
再怎麼樣,我都不想跟拉圖爾家有過節。
不過給伊薩克看看,說不定可以知道些什麼……
總而言之,大概也只能另外找時間去請伊薩克確認了……
「如果只對吸血鬼有效,那也不可能隨便到路上抓一個吸血鬼來試斬……可是如果能對吸血鬼系統的魔物生效,應該也會對不死系的魔物有效果吧?如果是這樣……到《水月迷宮》那裡,應該可以找到骨人之類的魔物。用那裡的魔物應該能試出點東西。」
「也對。」
聽到克羅普這個感覺不錯的提議,我也點頭同意。
雖說尼芙在用聖炎的時候總是喜孜孜地把「如果是吸血鬼就會燒起來」掛在嘴邊,但原本聖氣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淨化之力,本身就對所有不死系魔物具有極強的殺傷力。
所以可以推測這把劍上的藍焰有可能就是那種力量。
而如果是那樣,在骨人身上應該會有很顯著的效果。
正好《水月迷宮》是我長年以來的獵場,對我來說就跟自己家的後院一樣。
儘管我知道那裡有些詭異的存在,不過只要別去到太深的地方,應該不至於會招惹到那些玩意。
其實我在後來也有好幾次試著回去看過,可是怎樣都沒法再走到那個以前去過的奇妙空間。根據當時那名神祕女子的說法,感覺應該還有其他能抵達那裡的正規路線,所以我以為哪天搞不好又能去到那裡,可是……大概是沒機會了。
不管了,總之下次找機會去《水月迷宮》打個骨人看看就是了……
♦♢♦♢♦
基本的用法大概都知道了。
所以再來還剩下魔氣融合術跟聖魔氣融合術。
兩者都是會讓武器承受負擔,但具有強大破壞力,足以成為致勝絕招的技術。
我就是因為有那種技術,所以過去才能勉強戰勝一些正常來說我還沒有太多勝算的對手。加上這副可以死很多次的肉體,就算遇到實力在我之上的對手,只要對方沒強到能轉眼間取我性命,我就還能與之對抗。
就算真的毫無勝算的時候,我甚至還可以選擇裝死,這也讓我在心態上從容許多。
如果遇到糟糕到不能再糟的情況,我甚至還可以連打都不打就開始裝死,等危險過去再開溜。
雖說男人會有就算明知會輸也要奮力一搏的時候,但在其他時候,我個人比較相信如果苗頭不對就立刻開溜才是上策。
畢竟活命才是硬道理。
「好,那就接著來試下一招吧。」
當克羅普再次幫我準備好新的人偶,示意我可以試招的時候,我便先點了個頭,接著在劍上同時注入氣與魔力。
雖然這個招式我已反覆練習過很多次,但不管練過多少次,要同時注入兩種力量都不容易。
我能感受到像是在快漲破的皮革袋裡硬是把水灌進去的壓迫感。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在劍刃接觸到目標時導致被擊中的部分破裂。
其實現在我除了讓目標破裂之外,也能讓一層混合氣與魔力的薄膜包覆在劍上,讓劍比單獨注入氣或魔力時更加銳利,不過兩種方法的持續時間都非常短。
要解決這個問題,我想大概也只能靠我精進自己的技術了。
我抱著如此想法將氣與魔力徹底注入劍內之後,我發現劍的硬度增加,同時也察覺到自己正擁有能夠操控土和沙的感覺。
只用氣會增加硬度,只用魔力能操控土沙。
由於劍具備了這種特性,所以同時注入兩種力量會有這種反應倒不讓人意外。
可是跟兩種力量單獨使用的時候相比,兩者的效果感覺都要比單獨使用時更加顯著。
當我實際用這種狀態去斬人偶,斷面部分會十分平順,操控土沙時能操控的總量也相當多,而且土沙的運動相當流暢。
我接著稍微改變注入氣與魔力的方式,然後再次揮砍人偶,確認讓目標爆炸的效果也沒有異狀。
簡單來說,就是不僅保有原本的效果,而且還能讓各個效果維持在獲得強化的狀態。
這會立刻讓人覺得那就以這種狀態戰鬥似乎最好,可是就常理來說,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魔氣融合術會隨著維持時間讓疲勞感以等比級數的方式累積。
如果用更具體的說法,維持十秒左右,感覺大概還只是在這段時間做了全力衝刺,但維持到三十秒,就會讓我累到有好一段時間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也太難用了吧……」
至少我用一般武器使用魔氣融合術的時候,還沒有這麼累。
看來同時發揮讓劍硬化與操作土沙的效果,同時也讓劍的性能提升,要維持這種狀態會是相當大的負擔。
如果要在三十秒之後仍咬牙維持下去,感覺在劍壞掉之前我人會先壞。
就連身為不死魔物的我都會這樣。
如果換成普通人來用,豈不是要變成人乾了?
這把劍的危險程度讓我不禁產生如此想法。
當我全身變成大字躺在地上試圖恢復疲勞的時候,克羅普低頭看著我,擔心地說道:
「……你還好吧?」
「……還好,只是很累而已。我身體沒有什麼異狀。」
「那就好……魔劍之類的玩意,有不少是會要人付出某種代價去強化劍本身的效力。我剛才還擔心這把劍該不會也是那樣呢。」
這世界上確實是有一些擁有那種性質的魔劍。
「……克羅普覺得危險的魔劍是怎樣危險,能說給我參考一下嗎?」
在鐵匠眼中危險的劍究竟是什麼樣子?對此感到好奇的我也提出疑問,而克羅普先想了一下,接著說道:
「……我想想。比較容易理解的,大概是會削減壽命的那種。越是使用就會削減越多壽命。相對的,使用者越接近死亡,劍的力量也會越強……還有會讓使用者喪失理智,不分敵我的那種……如果是我過去親眼見過的罕見魔劍,在握住劍柄的時候,劍柄會彈出無數細針刺進使用者手中。然後那些針會開始吸血讓劍的能力獲得強化。總之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什麼正經玩意,不過確實都有強大力量。那種武器也會不斷轉手到不同主人手裡,持續累積名氣。像是我剛才說的那些例子,你應該多少也聽說過吧?」
那些確實都是我多少聽過的東西。
聽起來就像在冒險者之間會被拿來當下酒話題的傳說。
無數如果擁有就有機會享盡榮耀,但同時也注定包含悲慘命運的魔劍。
在某些故事中偶爾會提及使用者的名字,不過那些名字也大多會短時間內改變。
如果偶爾出現能長期擁有魔劍的人,通常也是被視為英雄的人物。
可是,就連那些英雄的結局也幾乎難有善終。
冒險者會在吟遊詩人傳唱的故事中知道那些傳說。
然後會互相爭論故事裡的人物究竟是自作自受,還是給我來用肯定會用得更好。
儘管如此,想擁有魔劍的冒險者依舊絡繹不絕。
理由很簡單。
其實就只是……就像是我還是個看不見未來的銅級冒險者時會有的想法。
無論過多久都沒法放棄夢想,只知道死命把手往前伸,就算前方是絕望,也只能妄想自己有機會抓住什麼東西。
無論任何時代,都有許多身陷相同處境的冒險者。
而且確實也常有人能真的抓住一些東西。
正因為這樣,才會留下讓人傳唱的故事。
留下那些在出人頭地之後,便一路往悲劇走去的傳說。
故事的結尾往往是魔劍被當成某人的墓碑插在地上,而在未來的某天,又會被另一個人拔起,繼承這把魔劍。
同時也繼承了命中注定的悲劇。
我現在手中的這把劍,也是那種東西嗎?
如果我不是不死魔物的話……
我不知道。
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把劍肯定會成為我相當可靠的搭檔。
我一定能駕馭它……如果這段故事在後世被人傳唱,那就有趣了。
我是這麼想的。
♦♢♦♢♦
最後是聖魔氣融合術。
「……我很擔心這招會不會把劍弄壞。如果弄壞了,我真的很抱歉……克羅普。」
我決定在開始之前先道歉。
這畢竟是克羅普的自信作。
要是等等在我手中化為碎屑,我是真心過意不去。
可是面對我的態度,克羅普說道:
「我之前是很激動地阻止你,但說實在的……如果真的壞掉,那也就是我交給你的武器並沒有到達你要求的水準。也就是我沒有做好身為鐵匠的工作。換句話說,如果真發生那種事,責任也是在我身上,所以你根本無須介意。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相信那玩意能夠承受住你的力量而已。」
克羅普說完這些話之後,搖了搖頭。
我對克羅普提出的要求,確實是想打造一把性能足以承受聖魔氣融合術的劍。
話雖這麼說,應該沒有哪個客人會提出這種要求。
克羅普應該也幾乎沒有製作這種武器的經驗。
三種力量全都擁有的人就是如此稀少。
就算只有我這種實力也不例外。
就算真的失敗,我想我也怨不得人。
不過我能肯定自己想要的,是能讓我盡情施展所有力量的武器。
當然,就算說擁有三種力量,那也不會直接關係到強弱,可是能運用多種力量會是一項優勢,所以我當然希望能充分發揮這種優勢。
畢竟我會遇到不怕魔力的對手,也會有用氣沒法擺平的敵人。
聖氣能對某些魔物特別有效,如果對手的防禦力太過強大,需要特殊攻擊方法的時候……那種必須用到魔氣融合術或聖魔氣融合術的對手,肯定也是存在。
面對各種不同的對手,如果我能至少擁有對應的手段,對我往後從事冒險者工作肯定會是一大助益。
當然,無論是任何力量,無法駕馭都是暴殄天物。
雖然我對自己的應用能力頗有自信,但是……虛心練習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抱著如此想法,把聖氣、魔力、氣全都注入到劍上。
剛才我在使用魔氣融合術的時候,有產生要把水硬灌進皮革袋裡的感覺,而這次感覺更加難以注入力量。
我感覺就像是要把十分堅硬的礦石強行壓縮……
我像是要強行把力量塞入會讓人感受到強大壓力的物體當中,同時還要抵抗彷彿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辦到的絕望感……
當然,我注入的總量並不多。
跟使用魔氣融合術時所注入的力量相比,說不定還不到十分之一。
而我原本想注入的力量,其實是實際注入的兩倍以上……這代表我浪費了相當比例的力量。
但就算是那樣,將三種力量注入劍內……注入到同一個武器裡所獲得的威力,是我所有招式中最為強勁的絕招……
所以我自然不能放棄這個手段……
「……好。」
我設法堅持到最後,成功將力量注入劍中。
一完成這個步驟,我便間不容髮地立刻走向克羅普所準備的人偶。
因為我光是維持這個狀態,氣力就會急速消耗,所以我立刻揮劍攻擊人偶。
結果……
被斬擊命中的木頭人偶與稻草人偶,都在受到壓縮後掉到地上。
被壓縮後的大小……大概是能用手掌完全包住的尺寸。
除此之外,被壓縮的人偶也會被周圍的土塊跟藤蔓緊緊纏住,這也是之前沒有的現象。
盔甲人偶則是還能讓人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原形,也能分辨被劍切開的部分,可是整體同樣被不知從哪個方向施加的力量擠壓,變成接近球狀的狀態。
而盔甲人偶被土塊跟藤蔓纏住的現象,就跟木頭人偶與稻草人偶一樣,所以這種效果應該可說是讓原本聖魔氣融合術就有的性能得到進一步強化。
「……這也太殘忍了……而且這些藤蔓……根在哪裡?」
由於憑空長出了植物,所以對此感到好奇的克羅普仔細打量著那些被壓縮的物體,試著尋找植物的根延續到什麼地方。
結果……
「目前看起來似乎是往內側鑽,所以……這些植物該不會是想從被壓縮的目標身上取得養分吧?如果是那樣,這招實在歹毒……而且這些植物不會被壓縮嗎?還是就算被壓縮也不成問題……我不太確定是怎樣,但看起來長得很好。」
「可是畢竟是木頭、稻草跟盔甲吧?從那些東西上頭得不到多少養分,應該很快就會枯死吧。」
「也對……是有可能。不過,我挺好奇對生物使出這招會是什麼景象……想像中招的人會被壓縮成肉球,還會變成植物的養分,那未免太悽慘了……」
「……也是啦。」
會有這種特性,是因為我是屬於吸血鬼系統的存在嗎?
從其他生物身上奪取生命據為己有的性質,不只是影響到這把劍,似乎也會影響到聖魔氣融合術的表現。
只是我對這種效果究竟有多少實用性感到懷疑……
要應用起來好像也不方便。
如果每次揮劍都會長出植物,仔細想想似乎不太好用。
不過,原本注入聖氣的劍,在揮砍時就有這種傾向,所以不要太在意的話,好像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這種效果我是不是能設法進行某種程度的控制呢?
……其實這個疑問也都能套用到其他效果上面。
該如何針對這方面進行修練,說不定會是我未來要面對的課題。
之前我的方針都是優先考慮破壞力,不怎麼去考慮其他的效果跟現象。
因為對我來說,那正是我人生面臨的最大難關。
可是在基礎能力會持續提升的現在,自然跟過去不同。
我想自己也必須考慮破壞力之外的要素。
好比說,如果別人可以從切口就一眼看出是我幹的,說不定會對我造成麻煩。
當然,不對劍施加強化,或是只用氣或魔力的強化來解決對手是沒有那種問題,而且過去遇到難纏的對手時也都是那麼做,但那也只是過去的對手,大部分都還是那麼做就足以應付的對象。
可是我能想像未來必須面對的對手當中,很可能會有只靠老招擺不平的敵人。
想接近神銀級就是這麼回事……儘管目前我距離目標還十分遙遠。
尤其是這次接受的銀級測試,肯定得面對比我過去遇過的任何敵人都更加厲害的對手。
其實我跟羅琳與歐格里在一起的時候,曾經面對過銀級甚至更高級別的強大對手,但如果真要我自己一個人再打一次……我想自己也沒法有任何保留。
到時候如果我是用克羅普這次幫我製作的這把劍,在我擊敗的對手身上就會留下我特有的痕跡。
那可不是好事。
雖說我不是在幹什麼見不得光的工作,因此基本上應該都還不成問題,可是我還是有可能接到需要祕密執行的委託。
所以包含那類狀況在內,我必須學會如何控制這把劍帶有的效果。
幸好在單獨使用魔力、氣、聖氣的時候,已經確認我能在一定程度控制效果強弱。
既然這樣,魔氣融合術跟聖魔氣融合術應該也能辦到。
如果真的不行,自然只能死心另想辦法,不過……我想還是先挑戰看看。
此時我是這麼想的。
♦♢♦♢♦
「……對了,劍有受損嗎?」
我在確認過劍的效果之後,克羅普看來有些擔心地這麼問道。
就他的立場來說,這把劍究竟能否承受住我的力量自然是最重要的問題,不過對我來說,我優先關心的是這把劍究竟能發揮哪些作用。
可是,克羅普之前之所以會忍著沒問……我想是他尊重我身為使用者的想法,因此克制自己身為鐵匠的欲求。
不過,對劍的效果經過一番確認並告一段落的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顧慮的克羅普,自然是急切地想知道劍是否有所損壞。
我也重新確認手上劍的狀態後,給克羅普答覆: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樣子。」
至少看不到像是之前跟克羅普借用的武器或從其他鐵匠那裡購買的武器那樣,在使用聖魔氣融合術後留下讓武器再也無法使用的致命傷害。
可是,就算在我眼中是那樣,但不保證在專業鐵匠眼中也是相同結果。
因為聖魔氣融合術的負擔而在劍身內部產生裂縫,或是讓劍本身的耐久性大幅降低,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只是隨處可見的平凡武器,我是多少也有辨識品質高低的能力,可是這次我使用的劍自然不同於那些武器,而是克羅普投入畢生技術打造而成,很有可能是接近魔劍等級的傑作。
對那種等級的東西,我自然沒有判斷其正確品質的功力。
所以,為了讓真正的專家仔細確認,我將劍交回到克羅普手中。
克羅普穩穩地從我手中將劍接過,觀察劍柄,打量劍身,接著又經過試揮跟輕輕敲擊劍身來確認是否產生瑕疵,耐心花時間仔細確認。
最後……
「……看來應該是真的沒問題。」
克羅普這麼對我說道。
「這麼說……真的成功造出能承受聖魔氣融合術的劍了?」
如果真是這樣,這會是十分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之前我都只能把那招視為只有一次施展機會的最後絕招。
如果可以施展兩次、三次,甚至多次使用都不成問題的話,那也能讓我的戰鬥方式有更多變化。
換句話說,我能有更多機會撿到勝利,也能更少陷入被單方面蹂躪的敗局。
由於我擁有就算粉身碎骨也難以致死的體質,所以擁有更多能讓我在生死邊緣血戰到底的可能性,自然是我十分樂見的事。
對於我提出的疑問,克羅普說道:
「沒錯……話雖這麼說,究竟能夠承受幾次,我也給不出明確的答案。畢竟會用聖魔氣融合術這種怪招的人,我也只認識你這一個。如果多幾個像你一樣的人,應該就能有更多嘗試錯誤的機會……但沒有的東西想也沒用。畢竟三種力量都有的罕見狀況,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你是唯一一個。抱歉。」
克羅普看來是真心感到愧疚地向我道歉。
身為鐵匠的他在這方面相當直率,不過這件事不管怎麼想,問題都出在我身上。
「我一點都不怪你……畢竟要說有哪個鐵匠願意耐心奉陪有我這種奇怪體質的冒險者,也就只有你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
如果不是有克羅普,我肯定連要找個合用的武器都不容易。
「會嗎?我其實認識不少看到像你這麼奇怪的顧客上門,就會興奮投入大量熱情的傢伙。我想在你這種人跟我這種人之間,肯定有什麼會互相吸引的東西。所以你沒有什麼好在意的。如果你真的想幫我什麼忙,最好就是給我帶來更多有趣的工作。那類工作我是不會嫌多的。」
這番話讓我感覺克羅普相當可靠。
對於身體變成現在這樣的我來說,能毫無顧忌委託鍛冶工作的對象十分有限。
我現在是類似吸血鬼的存在,雖然外表上幾乎與普通人沒有兩樣,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因為什麼原因,暴露我是魔物的這件事。
能讓我覺得就算在那種時候也不會把我交給官兵,或是會讓我覺得如果連這個人都這麼做,那我也只能甘心認命的對象,我幾乎想不到幾個。
而克羅普則是少數能讓我有如此看法的人。
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是很想盡可能報答他,可是……
我抱著如此想法對克羅普說道:
「我是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但我沒辦法給你什麼回報。所以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盡量對我開口。例如需要我去打一些罕見的魔物素材之類的要求,不管多少我都願意幫忙。」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語。
可是聽到我這麼說,克羅普對我搖頭。
「你用不著對我這麼客氣。只要你能繼續來找我幫你打造武器就夠了……不過我也不能說絕對不會有需要找你幫忙的時候,所以你的好意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了。改天我真的找你幫忙的時候,你可別說你不記得自己這麼說過喔。」
克羅普最後用說笑的語氣這麼說道。
這讓我也帶著笑容答覆:
「如果你遇到困難,到時我無論多忙都會抽出時間來幫你的。你自己到時候可別為了要面子不找我幫忙喔。」
「我看起來會像是為了面子跟你客氣的人嗎?到時候我會狠狠向你討人情的。等著瞧吧。」
克羅普這麼說道。
♦♢♦♢♦
經過一段時間的閒聊後,雷特便心滿意足地捧著新劍回家,而身為克羅普妻子的露卡,也接著從鐵匠公會那裡返回「三尖魚叉」。
「老公,我回來了……」
「喔,這次弄得真晚。我都開始擔心了……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有出什麼事情嗎?」
發現臉上總是帶著微笑的妻子表情莫名嚴肅,讓克羅普微傾腦袋問道。
被這麼一問,露卡說道:
「……老公,你看一下這個……」
露卡將一封信交到克羅普手中。
克羅普接過信封,取出裡頭的信,仔細端詳信中內容。
在全部看完之後……
「……看來我似乎得立刻找雷特幫忙了……雖然才剛說完那些話,要開口是有些尷尬,不過……現在也許正是時候。」
克羅普說完話之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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