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多出的聖人與返回馬爾特
第一章 多出的聖人與返回馬爾特
聽了艾爾沙的解釋,我跟羅琳的想法都是「果然如此」。
畢竟要說我跟羅琳還有艾爾沙與莉莉安的共通部分,大概也就只有這一點。
雖然該如何回應艾爾沙這件事多少需要考慮,不過既然重點是聖氣,老實說出實情也沒有問題。
畢竟擁有聖氣這件事,也不是多麼重大的祕密。
當然,擁有聖氣的人仍屬罕見,並沒有多到隨便走在路上都能碰到好幾個的地步。
我也明白像我這種原本身為平凡低階冒險者的人,就算跟人說我擁有效果十分微弱的聖氣加護,通常也是讓人認為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碰巧擁有聖氣。
至於我先前為何認為在回應艾爾沙的時候需要格外慎重,自然是因為我擔心自己的魔物身分被她識破。
而且這並非是毫無可能的狀況。
畢竟對方也有可能得到「因為同為魔物,所以我才能聽到波奇說話」的結論。
像是梅露僧侶看來就認為波奇屬於魔物。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樣,所以我才認為就算老實說出實情也不成問題。
雖然身為冒險者,也是會有最好盡量隱藏可能成為逆轉底牌的想法,不過畢竟我擁有聖氣這件事,在馬爾特就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其實那也是因為我的聖氣根本沒多大作用,所以我想說反正是不可能成為什麼底牌的能力,就沒有特別隱瞞……算了,反正沒差。
「嗯,我確實也擁有聖氣。以前我在故鄉修理一座老舊靈廟時,住在那裡的神靈大概是一時興起,就給了我加護。不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力量。」
雖然我現在的聖氣已經成長到足以在戰鬥中運用的地步,但我想沒有必要說得這麼仔細。
「原來是這樣……我跟莉莉安的聖氣都是波奇給我們的。看到剛才梅露的變化,我想兩位應該多少也能猜到就是了。」
對於我擁有聖氣這件事,艾爾沙並沒有特別吃驚。
畢竟這並不是什麼只要擁有就等同於邪惡的力量。
跟我魔物的身分曝光完全是不同層次的狀況。
如果是魔物的身分曝光,那可是會讓我立刻變成討伐對象的問題……
「我剛才確實有想過說不定是這樣……可是,為什麼波奇只有對艾爾沙跟莉莉安授與加護,但梅露卻一直拖到現在呢?而且聖氣是可以那麼隨便說給就給的東西嗎……?」
雖然我跟羅琳還真是很隨便就得到了聖氣,不過那是兩件事。
波奇給梅露聖氣的時候,看起來像是艾爾沙說給就給,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會變成艾爾沙喜歡讓誰擁有聖氣,都能要波奇說給就給。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至少我從沒聽說過有這種存在。
可是,我剛才的推測立刻就被否定。
「並不是那樣。其實波奇原本就打算授與梅露聖氣了。我跟莉莉安比較像順便的……正確來說,是波奇認為先授與我們聖氣,在能跟我們對話之後,才能要求我們保護梅露。我們當時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後來是我跟莉莉安使出聖氣之後,立刻有許多宗教團體找我們加入,我們才搞懂是怎麼一回事。雷特先生也是類似的狀況嗎?」
「不,我沒有什麼類似的經驗。或許是因為我住的地方比較不關心這種事。」
換句話說,也就是擁有聖氣並不會被人當成魔物對待,也不會被人當成討伐的對象,反而是每個宗教團體都渴求的存在。所以,如果出現某個不屬於任何組織且擁有聖氣的人,各個宗教團體都會爭相拉攏。
而我的情況則是聖氣的力量實在太弱,就算會跟人提起,也是在我用聖氣淨化飲水的時候,有人問我才會說,我自己也沒有大肆宣揚。
而且我大多是單獨行動,身邊通常沒有能跟我聊天的朋友,只是這個事實說起來還真的是挺讓人傷心的。
不過正常來說,如果能施展聖氣這件事被傳開,就是會遇到艾爾沙那樣的狀況。
而我之所以會成為例外,可能主要也是宗教團體在馬爾特那裡的活動並不熱絡的關係。
大概就只有東天教還會稍微努力一下。
畢竟那裡是邊境,比起依賴宗教,人民更加傾向於磨練自身本領去克服困難。
但在王都這裡又是不同狀況。
不只是蘿貝莉雅教的活動分外積極,就連東天教也展現出與馬爾特那裡截然不同的對抗心。
所以如果有人宣稱自己擁有聖氣,肯定會有人擠破頭上門拉攏。
「我跟莉莉安那時候事情鬧得相當大。不過這裡畢竟是東天教的孤兒院,因為有當時的院長保護我們……只是,院長也很難一直保護下去,所以最後建議我們自己決定信仰,依附某個宗教團體比較妥當。於是我跟莉莉安便一起加入東天教……」
如果換成是能四處為家的冒險者,那就能逃離這種煩人的狀況。
可是,無論是艾爾沙還是莉莉安,對於自己跟孤兒院的聯繫,應該都十分看重才是。
說不定當時的孤兒院院長早就看穿兩人不可能擺脫那種聯繫了。
更何況兩人還答應波奇要保護梅露,所以更不可能離開這裡。
這樣一想,加入東天教或許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加上東天教原本就是教義溫和的宗教,就這方面來說也不是壞事。
雖然說像蘿貝莉雅教那樣的宗教也不是有多糟,只是不知該說是力求進步還是怎樣,有很多宗教在推廣教義這方面,常會有異常強烈的使命感。
在某些地方甚至還挺可怕的……
「我們認為梅露遲早也要面對相同的抉擇。畢竟這個加護原本就是要給她的。其實,波奇在授與我跟莉莉安聖氣之後,沒過多久就有想授與梅露聖氣的意思。可是被我們制止了。理由是……我們從剛才提過的拉攏風暴中,感受到其中的危險性,加上梅露自己說希望未來能成為這間孤兒院的院長……考慮到這些因素後,我們認為再多給梅露一些時間會比較好。我們希望至少等到我與莉莉安有能力保護梅露跟這間孤兒院的時候。波奇雖然沒有立刻同意,但最後還是接受了我們的意見。」
♦♢♦♢♦
「……我不知道是否該問這個問題,但為什麼波奇要給梅露加護?先給予艾爾沙與莉莉安聖氣加護,讓妳們保護梅露,聽起來感覺好像應該是有什麼重大的理由才對……畢竟,加護原本就是那樣的東西。」
雖然像我跟羅琳那樣因為神靈一時興起就給予加護的狀況也不算少,可是要問諸神跟神靈為何要給人加護,據說是因為那個人對諸神或這個世界來說能發揮重要影響。
實際上,那些存在於神話與傳說當中的聖氣高手,也是因為留下某些貢獻而名留青史,甚至還會有神明在給予加護時,直接向對象說明應該要做什麼的敘述。
不過那畢竟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很難說那些故事有多少可信度。可是能夠留下那些故事,應該是包含了幾分事實。
基於這種想法,讓我不禁推測波奇或許也是希望梅露發揮某些作用。
畢竟梅露看起來也不是像我跟羅琳那樣,是因為隨手做的善行而獲得加護。
況且,波奇既然是神獸,雖然這樣說不太好意思,但與其待在這間窮酸的孤兒院,隨便去找間像樣的教會應該都會備受禮遇,沒有人敢怠慢。
然而波奇卻選擇一直待在梅露身邊,這究竟……
不管怎麼想,這裡面肯定有什麼理由。
然而被我這麼一問,艾爾沙似乎不知該如何答覆。
「其實我也不清楚,因為就算我問波奇這個問題,牠也都不告訴我。我想肯定是在諸神、神靈,還有神獸的世界裡有什麼規則吧。畢竟我也聽說過諸神不能過度干涉人世的說法。正因為這樣,才會以給予人類加護或是用預言的方式,或是讓特定宗教更加興盛來造成影響……雖然最後那個說法,感覺有點像是人類的一廂情願就是了。」
艾爾沙先是這麼說道。
這頗有嘲諷意味的發言,讓我好奇她身為東天教僧正說這種話是否恰當。不過想到她加入東天教的理由,想來也不是發自內心熱愛這宗教,所以會有如此發言也不奇怪。不過,我覺得大概也沒到完全不信東天教教義的地步。
艾爾沙繼續說道:
「不過,這件事畢竟跟梅露有關。我在這裡也算是有相當地位,所以我盡可能利用能利用的資源進行各種調查,並且推測各種可能。最後我得到的結論是……說不定這個世界即將面臨一波動盪。」
「這……這話怎麼說?」
聽到這個讓人難以忽視的結論,羅琳立刻前傾身子,要求艾爾沙做更多解釋。
「我發現過去一段時間,出現許多像梅露那樣被授與特殊加護的人。雖然消息大多都會被宗教團體、國家與各個組織掩蓋,不過……依舊沒法瞞過一些消息靈通的人。擁有加護的存在對我們宗教團體來說十分重要,而且確實也很稀少,可是過去基本上都還維持在某個平均數量。但是……近幾年那個數量正在逐漸增加。由於增加幅度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所以就像我剛才說的,跟其他擁有聖氣的人相比,也多出一些實力超群的聖氣高手。」
擁有聖氣的人在持續增加。
我跟羅琳或許也可以算在裡頭吧。
是諸神把授與加護的門檻降低了?
所以說,理由有可能是為了提防某種即將到來的危機嗎?
而且還是讓諸神必須動用這種手段才能應付的危機。
想想還挺嚇人的。
「……那些實力超群的聖氣高手,大概是強到哪種程度?」
被羅琳這麼一問,艾爾沙答覆道:
「我想想。以我的實力來說,就能夠施展出足以覆蓋一座城鎮的聖術。過去在擁有聖氣的人當中,這種實力大概就是最高階水準。可是,在最近出現的人裡面……以亞蘭來說,最強的人似乎擁有足以覆蓋一個中規模領地的實力。兩者的規模有多大差異,相信你們應該清楚。」
一座城鎮跟一塊領地,兩者在規模上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其實,知道艾爾沙擁有足以覆蓋住一座城鎮的力量,就讓我相當震撼了,不過……這是代表莉莉安也擁有同樣的實力嗎?
如果我要拿自己作為比較對象……我大概能覆蓋一棟屋子吧。最多就是那樣了。我希望不要有人覺得我在變強之後也沒啥大不了的。要怪就怪這個世界上怪物太多了。
如果換成羅琳,姑且不論魔力部分,她的聖氣量比我還少。
所以換算成規模的話,羅琳大概只能算是能搞定一個房間的程度。
只是羅琳的聖氣似乎正在逐漸提升,所以我其實相當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被她超越……不過這個問題就等真被超越的時候再說好了。
「這……簡直就是兵器了。如果是治癒系的聖氣,光是能施展出那種規模,就足以構成他國動武的理由了。」
「的確……因為那可能代表能讓數萬士兵就算受傷也會立刻獲得治癒,甚至能在毫無死傷的情況下不斷維持攻勢。雖然有效果究竟能持續多久,還有效果是否會隨範圍降低等問題,可是……那絕對是一項驚人的優勢。如果真有人有那種本事,肯定任何國家跟組織都會想要。」
聽起來真是可怕。
我如果繼續努力下去,是否能夠擁有那種實力呢?
……應該不行。
很可惜,聖氣並不是想要進步就能進步的力量。
如果是氣跟魔力,靠現在這個不死魔物的軀體,或許還能努力練強,不過……
就算說會變強,也還是只能先從自己辦得到的部分去努力。
「梅露也……擁有類似水準的力量嗎?」
「很可能。在剛被賦予加護後不久,力量還不會那麼顯著,不過之後會隨時間變得越來越強。話雖這麼說,也不是能不付出任何努力就會變強。梅露接下來必須開始聖氣方面的修行。為了學會如何控制那股力量,正確地運用聖氣。因為如果不那麼做,反而會讓她自己受到危害。」
♦♢♦♢♦
「我是明白狀況了,可是……您為何願意把這些要告訴我們?」
被我這麼一問,艾爾沙說道:
「因為能使用聖氣的人都背負某種使命。無論那個使命是大是小。可是該怎麼活,要為什麼去行動,終究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就算是諸神,要介入人的自由意志也並不容易。
諸神確實一直在觀察這個世界。
觀察每個人的結局,觀察命運,觀察命運絲線如何交纏,還有人究竟會走向何方,抱有何種使命。
我是這麼想的。
可是,就算是諸神,也沒法輕易去介入這些東西。
因為要解開我們人類複雜交纏的命運絲線,似乎對諸神來說也頗為困難。
大概就像是太大的手會難以處理緊緊糾纏的細絲那樣。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是自由的……這是我聽過的說法。
不過,當然也有抱持完全相反看法的人。
所以究竟真相為何,那真是只有天曉得的答案。
只是不明白為何艾爾沙要提起這件事的我們,只好繼續等待她說明自己的用意。
「我是將自己的力量用在保護梅露的這件事上。另外也有用來幫助這間孤兒院。如果有更多的餘力,也會拿來幫助東天教。雷特先生,如果哪天你有餘力的時候……能否請你用你的那份力量幫助我們呢?」
「怎麼?這種說法是……拐彎抹角地拉我入教嗎?」
仔細想想,艾爾沙之前說的話,似乎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真要這麼說,我也不會否定,不過我並不打算強迫你做什麼,也不會要你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是希望最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可是……我想未來肯定會出現某種危機。到時候我不強求你一定要對我們伸出援手,可是如果在有餘力的時候,希望你能幫助我們。」
「妳是指如果真發生剛才提到的那波動盪嗎?」
「沒錯。當然,如果什麼事都沒有是最好的……但我認為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雖然那個所謂的動盪相當抽象,不過艾爾沙似乎確信那一刻必將到來。
我可以乾脆把她說的話當成常見的話術。
像是末日就快到了。
要在末日來臨前累積功德,來世才會幸福等等。
艾爾沙的懇求,說起來確實也有點那個味道。
可是,比起某些虛無飄渺的目標,感覺艾爾沙的目的要具體許多,她就是想保護梅露跟這間孤兒院。
這與藉著刺激他人不安來拉人信教的宗教話術有所不同。
「……為什麼要拜託我?」
「因為雷特先生擁有聖氣……啊,我當然不是只有針對雷特先生這麼做。畢竟遇到會用聖氣的人,我還是免不了會嘗試拉攏。無論是就東天教的立場,還是就我個人的立場都會這麼做。可是我會帶兩位到這裡來,是因為你們是莉莉安的朋友,我認為你們可以信任的關係。基本上就算是勸人入教,我也不會對人說明這麼多事情……」
換句話說,雖然她帶有與平常傳教活動類似的意圖,但也是認為我們可以信任,所以才會對我們透露一些祕密。
我是不認為需要對此極端地覺得感激,不過其中確實有一些耐人尋味的情報。
如果說動盪當真即將到來,到時肯定也會是冒險者有發財機會的時代。
而且世界上開始出現強大的聖氣高手這件事……對身為魔物的我來說,也是相當實用的情報。
雖說我跟我的眷屬不怕聖氣,可是伊薩克跟蘿拉他們很可能還是會受到聖氣影響,所以這個情報可以讓他們先有準備。
不過,這個消息他們說不定不用我說,早已知道了……
總之,在這樣考慮之後,我想自己多少能算是欠艾爾沙一點人情。
我跟羅琳對望了一下,在試著用眼神交換意見之後,我便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雖然不能保證,但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只能在有餘力的時候幫忙,那我可以答應在你們尋求幫助時伸出援手。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明白要你們答應幫忙有些強人所難,不過我真的希望能盡一切可能幫助梅露與這間孤兒院……」
艾爾沙說完這些話,便低頭向我們致謝。
♦♢♦♢♦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段時候,這才準備離開孤兒院。
而梅露跟波奇似乎也聊得很開心。
梅露就算在小孩面前也不加掩飾地跟波奇說話,而且……
「波奇會說話喔!」
梅露還這麼反覆強調,結果被孩子們用像是看見瘋子的眼神看待。
這似乎讓梅露相當不滿……
「我、我證明給你們看!波奇,你轉三圈之後再汪一聲!」
然而,儘管梅露對波奇做出這個指示,但波奇只是不屑地瞥了梅露一眼,然後走開到一段距離之後趴在地上睡覺。
我能夠感受到孩子們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只見梅露急忙跑到波奇身邊,用力搖晃牠的身子。
「波奇!為什麼,為什麼不理我!?你明明聽得懂我說什麼吧!?為什麼要假裝沒聽到!?」
「……汪汪。」
雖然我們在一旁聽到這些對話,不過我們就只是認為以這種情況來看,應該不用擔心梅露會把祕密洩漏出去,然後就這麼離開孤兒院。
而就在我們一路走到寺院外頭的時候……
「……啊!是艾爾沙大人!找到艾爾沙大人了!!」
一名東天教僧侶扯開嗓門喊道。
仔細一看,此時還有其他僧侶也正伸手指著我們。
「哇!糟、糟糕……有沒有哪裡能讓我躲一下……!?」
艾爾沙邊說邊露骨地轉頭找地方藏身,只可惜已經太遲了。
我們轉眼間就被東天教僧侶給團團圍住,根本無處可逃。
只見一名東天教僧侶上前緊緊抓住艾爾沙的手臂。
「跟我來,艾爾沙大人。我們該回家了。」
僧侶說完這句話,便拖著艾爾沙離開。
「等、等一下!我的事情還沒做完!」
妳要做的事應該都做完了吧?正當我跟羅琳在心中這樣吐槽,目送艾爾沙被人拖走的時候,一名僧侶跑到我們面前。
「……由衷感謝兩位今天陪伴艾爾沙大人。兩位肯定很累了。如果有什麼不周之處,還請向大寺院那裡聯絡。有任何需要我們道謝跟道歉的地方,我們都會妥善處理……告辭。」
僧侶深深低頭說完這些話,便轉身加入包圍艾爾沙的行列中。
「……在這座城市的高層人員,該不會都是這種調調吧?」
我看著艾爾沙被僧侶帶走的景象,腦海中不禁浮現某個祕密組織的老大,然後脫口說出如此感想。結果……
「不管是在哪裡,在上頭的人其實差不多都是那副德性。別抱有太多期待。」
羅琳說出這個令人感覺悲哀的意見。
♦♢♦♢♦
我突然醒了過來。
在回到旅店後,我原本是想說為了明天的行程,要盡可能補充睡眠,睡個好覺起床後便動身返回馬爾特。
然而我往窗外一看,卻發現時間仍是深夜。
就算是王都,深夜一樣格外安靜且昏暗。
鮮少能看到有人在街上行走,最多也只會偶爾看到醉漢。
雖然魔道具的光亮稍稍照亮了王都的夜景,不過黑暗的地方仍然遠比光亮要多。
那是無比深沉的黑暗……
我決定跳進那會讓我感覺溫暖的黑暗當中。
♦♢♦♢♦
我這副不死魔物的身軀,無論身處在多麼黑暗的環境下,依舊能清楚看見遠方的景物。
在我看來這跟白天沒有兩樣。
這或許是因為這幅身軀,原本是理應活在黑夜中的存在。
為了尋找在黑夜遊蕩的年輕少女,暢飲人類的鮮血……
其實我對這個說法沒什麼把握。
因為我的吸血衝動可能是因為能用羅琳的血來克制,所以十分微弱。
微弱到我甚至很難想像自己是只能靠人血維生的存在。
不對,搞不好我真的不是。
至少以尼芙的判斷來說,我並不是吸血鬼。
問題是,那我又是什麼?
擁有這種能藉由吸食人血感到快樂的軀體,我到底是什麼樣的魔物……
我不知道。
這種未知讓我相當恐懼。
仔細想想,我還真是讓自己走到了一個相當遠的地方。
我原本心裡一直暗自認為自己遲早會死在馬爾特,但現在不知為何來到了王都,而且還理所當然地與王族、祕密組織的領袖、東天教僧正等以前我根本無緣接近的對象進行交流。
我的實力明顯提升,就連以前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銀級資格,彷彿也已經在我伸手可及的位置。
我感覺自己只要這樣努力下去,就能收穫無可限量的成果。
不過,我同時也知道這種想法不過是自以為是。
因為在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物之後,讓我更加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十分渺小的存在。
就連經常待在我身邊的羅琳,我也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能抵達她所身處的境界。
就算我擁有了魔物的軀體,也獲得讓自己變強的技術,這種感覺仍未改變。
我真沒用。
我慚愧到無地自容。
我獨自走在沒有行人的街道上,思緒完全被這樣的負面情緒吞沒。
儘管我明明知道,關於未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去努力爭取。
但我還是希望能在胡思亂想之後拋開煩惱,然後讓自己用愉快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天。
這也是為何我會選擇像現在這樣獨自在街上散步。
「……你這麼做,會不會有些太過粗心了?」
所以當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沒能立即做出反應。
──咦?
在我脫口發出這個聲音的時候,身體早已騰空。
一股強大的衝擊讓我雙腳離地。
我的胸口感受到一股劇痛。
「……喔?原來如此,你也是這邊的人?我原本還想說拿你當誘餌,不過……看來是不行了。」
這是什麼意思?我想要開口提出這個疑問,但卻沒能發出聲音。
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我這才發現自己喉嚨的位置,斷斷續續發出像是空氣從縫隙中洩漏的聲響。
「啊,不好意思。我擔心你大叫會給我造成麻煩,所以只好先在你喉嚨上開洞了。」
我試著伸手去摸喉嚨,但卻沒有摸到東西。
我脖子上有一大塊肉都不見了。
話雖這麼說,想到腦袋跟身體似乎還沒分家,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能算大幸嗎?
不對不對,不管是怎樣,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我會突然遭到攻擊?
還有,這傢伙又是什麼人?
我仔細一看,對方是一名裝扮奇特的男子。
在我眼前的男子一身紳士服,手裡拿著手杖……而他含在口中的東西……應該是我的肉。
所以我脖子上不見的肉,應該就是被他咬掉的。
真是個飢不擇食的傢伙。
我實在不覺得我身上的肉能好吃到哪裡去……
「你看來有些吃驚,不過態度還挺從容的。你這麼有把握自己不會被我消滅嗎?而且還是面對像我這樣讓你毫無反應就受到那種重傷的對手……我懂了,你是相信主人會來救你嗎……?但如果我瞬間就結束你的性命,那種信任就毫無意義吧……」
男子話才說完,便騰空飄到我面前,並張大嘴巴。
就在這個時候,伴隨著彷彿大量液體流動的詭異聲響,男子的身軀轉變成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暗,男子全身也變成了巨大的嘴巴。
眼前的光景讓我對男子的身分多少有些頭緒。
可是……不太妙。
這是代表我得在這裡認栽了嗎?
我就這樣完蛋了?
一股焦慮湧上心頭。
我急忙思考是否有什麼手段可以脫困,但卻什麼都想不到……啊,不對。
我當然有辦法脫困。
只要我也那麼做就行了。
當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的同時,我的身軀也同樣沉入黑暗。
我用了〈分化〉。
當我連忙逃離巨大嘴巴咬下的空間,避開對手攻擊之後……
「……真是奇怪的〈分化〉。不過我也沒什麼資格批評別人……壓縮。」
只見男子解除〈分化〉,伸手指向我所在的位置,我便立刻承受到一股彷彿來自所有方向的巨大力量,我試圖用〈分化〉逃離的身軀,向著一點被大力擠壓。
儘管我有嘗試抵抗,但我跟對方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螞蟻在對抗大象,完全沒法招架,只能任憑對手擺布……
「〈分化〉是很好用,不過也有許多方法能夠應對。你的主人沒好好教你嗎?也罷,就算你知道,碰到實力差距過大的對手,大概也不能怎樣……」
慘了。
我真的就像這傢伙說的一樣,一點辦法都沒有。
要說我還有什麼其他招式……
大概就是用聖魔氣融合,讓自己自爆了。
我好像也想不到其他辦法……
既然這樣,與其這樣坐以待斃,還不如試試看能否多少讓對手受到一些傷害。
而就在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
「……嗯!?」
那股從周圍壓迫我的力量突然消失。
而那名男子也已經不見蹤影。
他究竟到哪去了……
我努力讓自己順利落地後立刻察看四周,但都沒能找到男子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
「……雷特先生,您還好嗎?我來得晚了點,真不好意思。」
說話的人是送我們來到王都的車夫。
所以他是一名身為蘿拉眷屬的吸血鬼。
可想而知,他的實力應該遠在我之上。
雖然我之前聽說他是低階吸血鬼,不過看來那應該是騙人的。
我想這應該是代表伊薩克找了一個細心的高手陪著我們吧。
算了,現在這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
「……剛才那個人究竟是什麼玩意?」
「他是主人的敵人。我是在剛才感受到他的氣息,打算抓住他,可是他似乎在我抓到他之前就先遇到了雷特先生……不過……看來對方也有察覺到我正在趕過來的樣子。現在那個人似乎已經逃出王都,請雷特先生放心。」
「敵人……他是蘿拉的敵人嗎?方便讓我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嗎?」
「沒問題。對方是吸血鬼之王,亞克•塔哈杜的《孫子》之一,擁有遠勝普通吸血鬼的實力。雷特先生能平安脫險真是太好了……」
車夫看來對我的平安感到慶幸。可是,這也讓我好奇眼前這名能讓那種高手逃跑的,究竟又是何方神聖。
不知他是否有察覺到我的疑問,只見車夫繼續說道:
「對方似乎並非有意針對雷特先生,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所以應該不用擔心之後會再次遭到對方襲擊。但如果以後再次遇到那玩意,還請雷特先生選擇逃跑,或是通知拉圖爾家……那麼,我先告辭了,明天見。」
說完這些話之後,車夫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當中。
車夫轉眼就消失得不見蹤影,連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我真的弱爆了。」
我得再加把勁才行。
這次經驗再次加深了我得繼續努力的念頭。
♦♢♦♢♦
「……? 你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有發生什麼事嗎?」
隔天一早。
當我跟羅琳為了吃早餐而來到旅店餐廳的時候,羅琳一見到我便這麼問。
關於昨晚的狀況,如果要正確描述,可以說我是遭到厲害的吸血鬼襲擊,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喉嚨被開出一個窟窿,讓我狠狠體會到自己有多麼渺小。可是,現在的我從客觀上來說是毫髮無傷。
畢竟在用過〈分化〉之後,就會徹底消除外觀上的傷害。
然而羅琳還是一眼就看出我跟平常有所差異。
或許是因為羅琳的學者身分,讓她對微小的變化特別敏感。
而我則是先想了一下該如何解釋昨晚發生的事,考慮到等等要吃早餐,我決定用一種聽起來不會太過噁心,就算被旁人聽到也不會很清楚我們在說什麼的方式給出答覆。
「……我昨晚因為睡不著,所以跑到外頭散步,結果被一個瘋子逮到,那個瘋子真是把我給整慘了。」
雖然聽起來好像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這樣解釋應該就夠了。
我能察覺餐廳裡有幾個人在留意我們的交談內容,不過那些人幾乎都是冒險者。
我想自己只是說了一個相當常見的狀況。
可是羅琳的反應頗為驚訝。
「你被人整了嗎?原來如此……看來王都真的要比馬爾特危險多了。」
羅琳這麼說道。
當然,王都的深夜可能也確實要比馬爾特危險。
畢竟這裡是個無論善惡,容易有許多高手聚集的地方,身上有值錢玩意的人在比例上也更多。
所以,為了錢財傷人的惡徒也勢必會增加。
「原來你們是從馬爾特來的嗎?如果是從那麼鄉下的地方過來,在王都可能很難混得開喔!」
也許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一名看似冒險者的中年男子這麼說道。
其他在吃早餐的人之中,也有人因為他的話語暗自竊笑。
雖然這感覺相當屈辱,不過……他們也是因為不知道實情才會說這種話,一想到實際在這裡的人究竟有多少人有本事與那名吸血鬼對抗,反而讓我想笑。
我猜可能是我在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揚。
而那名開口嘲笑我們的男子,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我的反應。
「喂,小兄弟,你是在笑我嗎……?」
男子邊說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我們這裡靠近,不過……
──咚、咚。
伴隨一陣有人走下樓梯的聲響,然後……
「喔,雷特,你已經醒啦?羅琳也在,你們起得還真早呢。」
說出這些話的歐格里朝我們走來,這讓那名中年冒險者滿臉驚訝地望著歐格里。
「呃,請、請問……歐格里……先生。這兩位是您的朋友?」
只見男子的態度突然轉變,而歐格里也給出答覆: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啊,你該不會想找他們麻煩吧?呃,我勸你最好別幹傻事……這兩人可比我厲害百倍呢。」
歐格里說完話,還不忘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這讓男子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歐格里,接著看了看我跟羅琳,不過男子似乎難以接受地向歐格里激動辯解。
「不、不會吧!這小子剛剛才說他半夜在路上被人痛整一頓呢!這種人怎麼可能……」
「咦!?有人能痛整雷特嗎?……這樣晚上豈不是再也不能走在街上了?問一下,你究竟被整得有多慘啊?」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一點都不誇張。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是喔……沒想到王都有這麼危險,我以為就算是深夜,應該也不會遇到那麼棘手的瘋子……畢竟這裡還有治安騎士在巡邏的說。」
「我可不認為治安騎士有辦法應付那種玩意喔。」
「……我也許該考慮換據點了……」
當我跟歐格里這樣對話的時候,中年男子也逐漸沒了剛才的氣勢。
就在這個時候,中年男子似乎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您剛才說這小子比你強上百倍,可是……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水準……?」
「就階級來說,雷特跟你一樣都還是銅級。」
「啊,那也……」
「可是雷特已經擁有接受銀級升級測試的資格,我認為他只要肯去接受測試,應該就能通過。如果單純要我跟雷特對打……不,我不想跟他打。因為我根本不會贏。」
我跟歐格里都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說他沒法打贏一個會不停再生的對手,不過在不明白其中意思的中年男子聽起來,似乎是單純認為我的本領遠遠在歐格里之上。
只見中年男子突然當場下跪。
「大哥!對不起!是我錯了!」
看到對方認錯道歉,我連忙說道:
「別這樣,這沒啥大不了的,用不著跪著跟我道歉。不過一定要說的話,我希望你就算遇到比自己弱的冒險者,也不要再像剛才那樣。因為那種嘲笑所造成的傷害,其實要比想像中嚴重許多……」
現在是因為我有信心自己要比這個人更強,所以才能不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是以前……雖然我是不至於生氣,可是如果遇到類似狀況,肯定會讓我相當難過,最後只能一路嘆氣地躲回旅店房間。
雖說讓自己學會承受這種類似洗禮的嘲諷是很重要,不過我還是認為會這樣嘲笑他人的傢伙越少越好。
不過,儘管我是這麼想,但羅琳似乎有不同意見。
「喂,雷特。遇到這種狀況,你可不需要跟人講道理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你該做的不是講道理,而是該這麼做……」
就在我正好奇羅琳打算怎麼做的時候,看見在羅琳手中凝聚的一團魔力正逐漸膨脹。
不是,羅琳到底打算做什麼……我當然知道她是想嚇唬人,可是這未免有些可怕。
然而能夠冷靜掌握狀況的人似乎只有我與歐格里,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名中年男子抬頭看見羅琳手中的魔力,整個人都嚇傻了。
就算沒有能看見魔力的能力,但羅琳手中那團帶有實體並被高度壓縮的力量,除非有特別隱藏,不然任何人都能憑直覺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危險性。
所以羅琳手中那團魔力究竟有多麼恐怖,相信中年男子也十分清楚。
「對、對不起!饒、饒命啊!!」
男子開始磕頭道歉。
在明白男子是真正感到害怕之後,羅琳便收起魔力。
「……我開個玩笑而已。但如果遇到真正沒有耐性的傢伙,就算把整間旅店夷為平地也不奇怪。你如果自認是冒險者,以後就該小心點。」
羅琳說完這些話,便向那名恨不得平貼在地上的男子伸出手。
只是看在旁人眼裡,真正可怕的還是實在看不出羅琳究竟有幾分是認真,幾分是玩笑。
那名中年男子當然也不例外,所以在握住羅琳伸出的手之後便立刻說道:
「我、我錯了……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當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重新拿起叉子的手仍不停顫抖。
羅琳也把人家嚇得太慘了吧?
♦♢♦♢♦
「……喔?原來如此。竟然有這種事……」
距離啟程返回馬爾特還有一點時間。
所以我趁動身之前把昨晚發生的事,仔細地告訴羅琳與歐格里。
當我提及對方是吸血鬼的時候,兩人自然是相當驚訝。
尤其是歐格里更是吃驚。
畢竟羅琳對於吸血鬼這種存在已經算相當習慣了。
然而對歐格里來說,他所認識的友善?吸血鬼,大概就只有我而已。
所以吃驚也是正常的。
「可是,那個吸血鬼已經離開王都了……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對,趕來救我的人好像是這麼說的……」
對於救我的人是誰這點,我並沒有明說。
我最多就說是個很厲害的人。
雖然我覺得就算說出來也沒關係,不過我想至少也該得到蘿拉或伊薩克的許可才能對外人透露。畢竟在我們離開王都之前,那名車夫都在為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所以,就算是面對歐格里,我想還是應該保密。
而且比起知道太多多餘的事,我想歐格里自己應該也是覺得不如從一開始就別知道比較好。
不過,說不定哪天也還是會讓他知道就是了。
「話說回來,吸血鬼之王啊……我是有多少聽過,但沒想到那種怪物會有部下在這裡活動。雖然這樣說有些傷感情,不過跑來亞蘭這種鄉下國家,感覺也找不到什麼樂子才對。」
我能理解歐格里為何會有這種看法。
實際上,亞蘭確實是個遠離世界中心,國力也弱,也沒有出產什麼特別資源的鄉下國家。
雖說因為這樣,讓這裡擁有恬靜與和平,不過……能拿來說嘴的東西也就只有這樣。
所以說,吸血鬼之王的部下為何會特地跑來這種地方晃蕩,這實在令人費解。
就只是太閒嗎?……好吧,從蘿拉的表現來看,吸血鬼或許真會閒到做些怪事。
畢竟壽命恆久遠,肯定特別閒。
搞不好那傢伙的嗜好就是到處遊山玩水。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你有看見嗎?」
面對羅琳這出於求知欲的提問,我在試著回想之後給出答覆:
「嗯,我多少還記得。那個人穿著紳士服,手裡拿著手杖,頭上還戴著蠶絲帽……我想應該是男性。不過我沒看清他的長相。夜色太暗對我來說當然不是理由,可是我感覺就是很難看清他的面孔……我想那應該是他身上有東西具備讓人難以辨識樣貌的效果。也可能是魔術造成的。」
我就算在夜晚依舊能清楚視物。
只要有一點點微光,就算只是星光,我能清楚視物的距離就跟我還是人類時,在白天視物的距離相差無幾。
所以正常來說,並不會有因為夜晚讓我無法看清對方樣貌的狀況。
然而我卻無法看清對方的樣貌,這自然讓我懷疑是受到某種影響。
「……所以對方可能擁有妨礙認知系的魔道具或魔術嗎?也對,如果對方是吸血鬼之王的手下,自然會想隱瞞身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話說回來,你算走運了,雷特。至少你沒有給對方盯上。要知道吸血鬼之王可是與四大魔王齊名的狠角色。如果人家對你產生什麼奇妙的興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得也是……這樣一說,我確實挺走運的。」
那個吸血鬼雖然認為我是魔物,甚至把我當成是吸血鬼,但如果對方知道我其實是個難以被歸類為吸血鬼,仍有許多未知要素的假吸血鬼,如果知道我甚至還是擁有聖氣的詭異存在,確實有可能會盯上我。
我現在的實力依舊很弱,如果對方有那個意思,要把我抓走肯定易如反掌。
到時可不會像童話故事那樣有王子來救我,我很可能會被關在吸血鬼之王的據點內,終日飽受折磨。
這樣一想,我確實十分走運。
「可能的話……我希望別再遇到那傢伙才好……」
我脫口說出這個想法,不過羅琳先是看了我一眼,接著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可是你偏偏就是擁有會招惹麻煩的體質。我想肯定哪天還會遇到吧。」
「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我也是。不過還是想成遲早都會遇到,先想好對策比較保險。」
「妳覺得我該怎麼辦?」
由於我一下子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所以詢問羅琳是否有什麼主意,而羅琳的答覆是:
「暫時先試著多鍛鍊聖氣看看如何?畢竟一般都認為聖氣對吸血鬼有奇效。不過面對高階吸血鬼可能就不好說了……」
從伊薩克雖然不太願意接近會持續散發聖氣的樹,但也不會因為有那棵樹在附近就立刻消滅來看,聖氣對吸血鬼的作用明顯有其限度。
也就是說,就算是聖氣,應該也沒法對那個吸血鬼之王的手下,發揮一擊必殺的作用。
但可以確定吸血鬼確實比較害怕聖氣,所以應該還是能成為一張有效的底牌才對。
雖然,如果在出招之前就先中對方那招可以把人壓縮的魔術,那我就沒戲唱了……
對了,還有這件事……
「羅琳,妳會那種可以把人壓縮的魔術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那種魔術。你之前說差點被那個吸血鬼之王的手下給壓爛,就是中了那種魔術嗎?」
因為我在說明狀況時並沒有提到魔術名,也難怪羅琳會有如此反應。
我在點頭之後說道:
「是啊。雖然我只聽到對方詠唱魔術名,不過他確實是這麼說的。所以,其實並沒有那種魔術嗎?」
「我是知道一些壓縮系的魔術,但我沒聽說過你提到的那種魔術名。壓縮有常用的魔術名跟古代語系的魔術名,可是……總之這是項不錯的情報。既然有連你都完全無法抵抗的高等級壓縮魔術,如果能學起來,肯定很管用。我會試著研究看看的……總而言之,就先從那個魔術究竟是屬於哪個語系開始……」
開始聊起這個話題的羅琳,很快就喃喃自語地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
「……總之,你能平安脫險最重要,雷特。還有,我們今天就要分開了。話雖這麼說,你們應該遲早會再到王都來吧?」
歐格里對我這麼說道。
因為他很清楚羅琳一旦把思緒投入到魔術當中,就會有好一段時間什麼都聽不進去。
「我們應該不會很頻繁地在王都往來,不過肯定還會再回到王都這裡,畢竟還有跟公主有關的事情需要解決……」
「我想也是,那檔事肯定還會有不少麻煩。」
「很可能。雖說約翰答應會把事情全部搞定,所以可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畢竟還有那段高等精靈留下的預言。
就算約翰再有本事,要扭轉諸神的預言也並非易事。
「雖然這件事說起來讓人挺擔心的,不過……想到還能再跟你們見面,讓我純粹地為此感到高興。那為了到時候能幫上你們的忙,我就利用這段時間來提昇自己的本事吧。畢竟如果到時候遇到什麼吸血鬼之王的手下,憑我現在的實力可是一點都沒輒呢。」
「我也會努力讓自己更強一點的。到時候再見。」
在這樣道別之後,我便與歐格里握手。
雖然我們彼此都瞎混了一段時間,不過實力也都有增長。
尤其是現在,我感覺自己對這個事實有更加明確的體認。
♦♢♦♢♦
「……人呢?」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正位於王都入口附近一處有許多馬車往來與停留的地方。
也就是馬車車站。
看著許多前往不同土地與迷宮的馬車從這裡出發,讓我內心也不由得產生一股想跳上馬車前往某處的衝動。如果是以前,我從未有過這種想法……正確來說,就算想那麼做,憑我的實力也辦不到。簡單地說,有馬車從王都直達的迷宮,大多都是高等級冒險者才有辦法應付的地方。
畢竟不會有人特地來王都是想去闖跟《水月迷宮》同等級的迷宮,會讓人懷抱憧憬的迷宮,也都是那些會在冒險故事中出現的高階迷宮。
可是,如果我以人類時的實力去闖那種地方,有可能會在踏入迷宮的第一步就送掉性命。由於那些迷宮都如此凶險,所以我也只能死心。
至於現在又如何,我想應該不至於在進入迷宮的同時就送命才對。
畢竟我現在就算死得再慘,也都能恢復原狀。
……說起來還挺作弊的。
好吧,我想就算不用那種作弊手段,以我現在的實力,應該也不至於死得太快才是。
大概可以做到深入一定程度,然後覺得撐不下去再撤回來吧。
「……雖說冒險者公會那裡有告知對方時間跟地點,不過那個人畢竟相當隨興。我想別抱太多期待,慢慢等看對方什麼時候會來比較好。」
羅琳這麼回應我的疑問。
羅琳所說的「那個人」,自然是預計要跟我們前往馬爾特的那個人。
也就是身為亞蘭冒險者公會總長的約翰•塞貝克。
他甚至還是影響力遍及王都的地下組織首領……
總之,他是個一旦與之為敵,就會非常棘手的存在。
畢竟他是個無論在黑白兩道都有領袖地位的人。
不過,曾短暫與其作對的我們可能也不該這麼說,總之最後我們相安無事,加上那是有各種機緣巧合產生的誤會,所以對方也並未真的動員所有力量來對付我們。
如果真的演變成那種狀況,就算有再多條命可能也吃不消……
「……似乎來了。」
就在我們等到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身為車夫的青年這麼說道。
雖說車夫比身為冒險者的我們都要更快察覺到來者可能有些奇怪,不過這名青年其實是我之前被那個厲害到不講理的吸血鬼襲擊時出手救我的人。
所以這名車夫很可能是我們當中實力最強的人。
身為綜合人材派遣業者的拉圖爾家,真可說是人材的寶庫。
我想蘿拉很可能是比約翰更不能招惹的人物……
「……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到我們面前這麼連聲道歉的約翰打扮得很不起眼。
以他現在這身裝扮,如果他低著頭默不作聲,很可能大多數人都不會對他特別留意。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穿戴的東西是劣質品。
甚至每件裝備都是格外精良的好貨。
從微微能感受到的魔力來看,應該每件裝備都是魔道具。
如果連身為魔物的我都只能隱約感受到魔力,那換成一般人,很可能察覺不出絲毫異狀。
不過我想應該也瞞不過羅琳的魔眼就是了……
「……你這身裝備感覺像是要去打仗一樣。」
不出意料,羅琳在看到約翰之後便立刻這麼說道。
羅琳的反應讓約翰笑了起來。
「妳看得出來嗎?其實我也沒那個意思,只是保險起見罷了。我在競技場那裡也跟你們說過,馬爾特的迷宮現在是有《塔》跟《學院》等各個勢力在其中陰謀角力的地方。所以會在什麼時候遇到什麼危險,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約翰是統領亞蘭所有冒險者公會的人物。
會想取他性命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在與他同行的這段時間,我們也得格外留意別遭到波及才是。
「也對……話說回來,為什麼這麼晚才到?我聽說冒險者公會一早向你告知詳細時間跟地點的時候,你給的回應是『我立刻就去』才對吧?」
羅琳對約翰這麼問道。
其實大概的時間地點,我們之前就已經在那座地下競技場說好了,所以早上會另外告知詳細的時間跟地點,只是一個保險而已。
其實,重點還是要順便給一個我不太想見面的人留話,讓那個人知道我前陣子被吸血鬼襲擊的事。
而那個人自然就是尼芙。
話雖這麼說,我也沒法直接跟她取得聯絡,所以真的就只是請人留話而已。
大概的內容就是王都出現一個超強的吸血鬼,但不知為何突然逃走,雖然現在應該已經不在王都,但我還是姑且留個話讓妳知道。
之後就是等冒險者公會的聯絡網,看什麼時候能把話傳到尼芙那裡。
我不知道她聽到這個消息是會跑來王都鬧個天翻地覆,還是會想說既然已經跑了那就算了。
不對,我想她應該不會就這麼算了。
以尼芙的脾氣,感覺就是會要親自查個清楚才會甘心。
不難想像尼芙遲早都會趕到王都來。
可能的話,我是真希望自己下次來王都的時候不會正巧遇到尼芙,可是……我總覺得自己在與人碰面的機運這方面,實在是有保證的糟糕。
我想還是不要抱太多期待比較好……
「這個嘛,其實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約翰話還沒說完,便突然轉頭望向身後。
而就在這個時候,從約翰回望的方向那裡……
「……冒險者公會總長!您在哪裡!?您該不會想什麼人都不帶,自己一個人……!?」
我們聽到這樣的呼喊聲。
一聽到那個聲音,約翰立刻拉起旅裝的兜帽。
「……我們快走吧。要是被找到就麻煩了。」
約翰說出這個不太合理的話。
「……人家是來找你的吧?這輛馬車要多載幾位隨從也不成問題,我先去跟人家打個招呼……」
就在我打算動身把那個呼喊的人叫住時,約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我拉住。
「別做傻事,要是帶了隨從,難得的旅行不是會變得綁手綁腳嗎?別管那麼多,讓馬車出發就是了!」
約翰這麼說道。儘管我有股衝動想要他別那麼幼稚,可是看約翰的態度,不管我怎麼說他八成都聽不進去。
於是我跟羅琳還有車夫三人在交換眼色之後,在無奈當中達成共識,連忙準備讓馬車出發。
反正就算現在再怎麼遮遮掩掩,到王都入口都還是要接受檢查。
車上有像約翰這樣有來頭的人,到時肯定還是會被認出來吧。我們在內心自然地做出這種推測。
所以先姑且順著約翰的意思讓馬車出發,結果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
「……呵呵,再見了,職員們。我就要到馬爾特去享受我的假期啦……呵呵呵呵!」
看著約翰透過馬車布簾的縫隙偷窺車外,自信滿滿說出如此話語的模樣,我們實在難掩內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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