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

　　　　拉斯

　　「咕哇！」

　　對方是同時兼具龍與魚特性的人型生物。

　　我一劍砍飛對方的手臂。

　　「可惡啊！」

　　眼前這個要叫做半魚人或龍人都行的敵人，揮舞牠剩下的那隻手。

　　牠揮舞手臂的動作捲起一道水流，準備把我整個人吞沒。

　　面對敵人的攻擊，我擲出匕首大小的炸裂劍。

　　炸裂劍應聲爆炸，與那道瀑布強烈碰撞。

　　面對分量驚人的水流，炸裂劍的爆炸頂多只能在一瞬間擋住水流。

　　但這樣就足夠了。

　　我利用那一瞬間拉近跟敵人的距離，準備砍下對方的腦袋。

　　對方移動上半身避開這一劍，結果只被劃傷脖子。

　　可是，我用的是二刀流。

　　我用另一把魔劍刺向敵人的心臟。

　　就在劍尖即將碰到對手的瞬間，一道瀑布打在我身上，把我推了開來。

　　真可惜。

　　對手不愧是古龍，沒那麼好對付。

　　不過對方已經失去一隻手，而且遍體鱗傷。

　　一群水之古龍殺進艾爾羅大迷宮上層。

　　雖然剛開始時是蘇菲亞小姐一個人對付牠們，但她不可能獨自守住面積廣大的艾爾羅大迷宮上層，我才會趕來助陣。

　　地形狹窄且複雜的艾爾羅大迷宮上層不是我擅長的戰場。

　　我最擅長的戰法是利用炸裂劍與魔劍展開大範圍破壞攻擊，但這種戰法在上層會造成崩塌，讓我不得不放棄這種戰法。

　　所以我希望把這裡交給蘇菲亞小姐獨自防守，但現在也別無選擇了。

　　因為有好幾頭古龍同時從不同地方，打穿了從上層通往海底的大洞，讓整個艾爾羅大迷宮都開始被水淹沒。

　　雖然考慮到艾爾羅大迷宮的寬廣面積，應該不會馬上出問題，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我們必須儘快排除掉這些水龍。

　　可是，對手可是古龍。

　　在實力原本就很強悍的龍族之中，這些古龍又是活得更久也更強悍的傢伙。

　　不但很難擊敗，就算反過來幹掉我們也不奇怪。

　　儘管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看來是我想錯了。

　　「這怎麼可能！我竟然打不過人類！」

　　「很遺憾，我不是人類。」

　　我是鬼族。

　　也許是把我這句話當成挑釁，水龍發出吼聲操縱水流。

　　我也在同時衝向前方，與水龍擦身而過。

　　水龍的頭顱飛了出去。

　　牠正在操控的狂暴水流噴出水花，然後又逐漸平息下來。

　　看著水龍的屍體沉進水底後，我離開現場找尋下一個對手。

　　這些水龍很強大。

　　牠們在海中君臨於生態系的頂點，把大海變成誰也無法穿越的魔境。

　　實力不可能不強。

　　可是，那種強大反倒招來了惡果。

　　牠們太過強大了。

　　因為牠們在自己的地盤上所向無敵，過去肯定都是單方面蹂躪敵人。

　　所以，牠們缺乏戰鬥的經驗。

　　因為牠們根本不需要戰鬥，就能讓對手沉進海底。

　　力量強大，戰法卻很單調。

　　十分容易對付。

　　更何況，這裡不是牠們的地盤──海洋。

　　這裡不像海中有用不完的水，雖然開始淹沒了，但也還是陸地。

　　地形對我也不算有利，但牠們的實力受到了限制。

　　此外，牠們原本身為龍族的身體應該非常巨大吧。

　　但我看到的水龍全都變成人型了。

　　雖然龍可以變成人型，但如果要發揮真本事，應該還是用原本的模樣比較好。

　　在有著這麼多限制的情況下，缺乏實戰經驗的牠們打不過我也很正常。

　　老實說，我有些同情無法完全發揮實力，就結束古龍漫長生涯的牠們。

　　可是，牠們也沒有白白送命。

　　牠們在上層打穿的海底洞穴，至今也還沒被堵起來。

　　儘管蘇菲亞小姐有辦法讓海水凍結，暫時把洞穴堵上，但我只能用火焰與雷電進行破壞。

　　實在沒辦法把洞堵起來。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學習土系魔法，但現在為此後悔也無濟於事。

　　現在這身本領明明是出於我自己的希望，卻只能用在破壞上，讓我覺得很空虛。

　　總之，我必須儘快消滅所有水龍，把被打穿的洞穴堵起來。

　　在我們之中有能力堵住洞穴的人，就只有蘇菲亞小姐了。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接手對付蘇菲亞小姐正在交戰的水龍首領，讓她去堵住那些破洞。

　　所以我才會一邊前往蘇菲亞小姐她們那邊，一邊打倒在途中遇到的水龍。但她們在戰鬥的同時不斷移動。

　　雖然我也在全速追趕，卻遲遲無法縮短距離。

　　這是因為水龍首領一邊戰鬥一邊逃離蘇菲亞小姐身邊。

　　而蘇菲亞小姐也發起火來不斷追殺她。

　　那位水龍首領還真是聰明。

　　她八成是發現自己打不贏蘇菲亞小姐，才決定全力爭取時間。

　　她應該無法爭取到足以讓艾爾羅大迷宮完全淹沒的時間，但她還是想要儘量活久一點，試圖把我們逼入絕境。

　　蘇菲亞小姐應該也明白這點。

　　但是，她還是無法澈底解決對手。

　　而且我們也不能把水龍首領放著不管。

　　要是放任力量如此強大的水龍首領自由行動的話，她又會在其他地方鑿開大洞，讓這裡提早被淹沒。

　　所以，即便明知對方使用拖延戰術，她還是只能去追趕到處逃竄的水龍首領。

　　……我想她應該不是單純覺得不爽，就不顧一切追著對方。

　　雖然理想情況是讓蘇菲亞小姐和我一起夾擊水龍首領，兩人聯手秒殺敵人，但這件事沒那麼容易。

　　從她們目前正在不斷遠離我的舉動便可得知，水龍首領很快就發現我的存在，並且做出了反應。

　　可見她很擅長掌握情況，做出判斷的速度也很快。

　　實在是個難纏的對手。

　　既然如此，就算沒辦法夾擊敵人，我也應該儘快跟蘇菲亞小姐會合。

　　然而，海水擋住了我的去路。

　　有些地區已經完全被海水淹沒。

　　上層的地形原本就很複雜，讓人難以全速移動，而在被海水淹沒的通道前進，又會讓速度變得更慢。

　　這實在讓人很不耐煩。

　　此外，前方還傳來水龍的氣息，像是要擋住我的去路。

　　如果我在這裡跟對方交戰，又會被耗掉一些時間，變得更晚才能追上蘇菲亞小姐。

　　即便明知如此，我還是無法無視水龍繼續前進。

　　「煩死人了。」

　　我忍不住小聲咒罵。

　　看來只能把這股不滿發洩在眼前的水龍身上。

　　想到這裡，我立刻繃緊神經，準備與敵人交戰。

　　可是，有四道人影從後面追過我，撲向在前方埋伏的水龍。

　　那不是操偶蜘蛛怪四姊妹嗎？

　　她們不是正在保護愛麗兒小姐嗎？怎麼會在這裡？

　　不，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愛麗兒小姐看到目前的戰況，認為人手不足，才會派她們前來助陣。

　　這真是幫了大忙。

　　可是，這樣愛麗兒小姐身邊的守備沒問題嗎？

　　敵人也很可能利用上層陷入混亂時，對下層與最下層發動奇襲。

　　以前還沒關係，但現在的愛麗兒小姐幾乎沒有戰鬥能力。

　　天曉得這種減少愛麗兒小姐身邊護衛的決定，造成的後果是吉還是凶。

　　要是愛麗兒小姐有個萬一，白小姐的反應應該會很可怕吧。

　　看來我必須加快腳步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這裡就交給妳們了！」

　　對操偶蜘蛛怪四姊妹這麼說後，我把水龍交給她們對付，一個人繼續前進。

　　如果她們四個人聯手，就算面對實力較強的水龍應該也不會戰敗。

　　而且，水龍因為地形因素無法發揮本領，但是身為蜘蛛的她們，卻擅長在地形複雜的地方戰鬥。

　　換句話說，這個上層是她們的獵場。

　　雖然這裡正在淹水，應該會稍微阻礙她們的行動，但也不會是太大的問題。

　　畢竟她們甚至有辦法追上我。

　　儘管在能力值上是我的速度比較快。

　　這就代表她們比我還要擅長利用地形跳躍移動。

　　想到這裡，又想到我無法堵住洞穴這件事，讓我發覺自己還太嫩了。

　　這明明是最後一戰了，竟然還讓我體認到自身的不足。

　　可惜我以後也沒機會活用這樣的經驗。

　　……我竟然會覺得可惜？

　　既然還有這種想法，就表示我心中還有眷戀嗎？

　　我不打算活著打完這一戰。

　　因為我的雙手沾了太多鮮血。

　　這樣應該夠了吧？

　　早在殺掉布利姆斯替哥布林們報仇時，我就失去活下去的意義了。

　　不但如此，當初死在那間教室裡時，我或許應該就那樣死去比較好。

　　今世的我只是在苟且偷生。

　　如果只有自己苟且偷生就算了，我還害死了許多人。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付出代價。

　　而我能夠付出的代價就只有這條命。

　　所以，不管這一戰是贏還是輸，我都不打算活下來。

　　然而……

　　腦海中閃過過去那段熱鬧的日子。

　　蘇菲亞小姐跑來找我麻煩，不知所措的梅拉佐菲先生躲在她身後，愛麗兒小姐說著「算了算了」出面調解，白小姐置身事外地旁觀著一切，偶爾還會一腳踹飛蘇菲亞小姐。

　　那段日子儘管吵鬧，但我並不討厭。

　　可是，那種生活已經結束了。

　　那段日子再也不會回來。

　　我很久以前就做好這樣的覺悟。

　　所以，我不能鬆懈。

　　我要集中精神。

　　完成自己的使命。

　　為了完成使命，我要先接手對付水龍的首領！

　　看到了！

　　我全速奔跑，時而游過被水淹沒的通道，終於趕到蘇菲亞小姐和水龍首領交戰的地方。

　　水龍首領一直邊打邊跑，讓蘇菲亞小姐拚命追趕。

　　雙方的遠距離攻擊對決難分軒輊。

　　不過，因為冰與水的屬性特點，讓蘇菲亞小姐看起來很難有效進攻。

　　雖然蘇菲亞小姐有辦法凍結敵人的水，讓那些冰也會變成幫助水龍首領逃跑的牆壁。

　　可是，如果不把水凍結起來，又會讓可以自由操縱水的水龍首領能夠行動自如。

　　也難怪這會讓她耗掉這麼多時間。

　　縱使最後應該還是實力較強的蘇菲亞小姐會贏，但要是把這個敵人交給她對付，在雙方分出勝負之前，艾爾羅大迷宮可能就淹沒了。

　　「蘇菲亞小姐！」

　　「……啐！」

　　看到我出現後，蘇菲亞小姐發出咂嘴聲。

　　「這裡就交給我吧！請妳去堵住洞穴！」

　　「……好啦！我明白了！那就交給你了！」

　　大聲這麼說後，蘇菲亞小姐轉身離開。

　　考慮到蘇菲亞小姐的個性，她應該想要親手分出勝負才對。

　　可是，正是因為她把我們全體的勝利擺在個人的勝利之前，才會把這一戰託付給我。

　　若非如此，自尊心強的蘇菲亞小姐絕對不會把自己的獵物讓給別人。

　　蘇菲亞小姐把陣營的勝利擺在自己的心情之前，我絕對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看來局勢對我很不利呢。」

　　水龍首領開口了。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你們不聯手對付我嗎？」

　　「沒那個必要。很快就會結束了。」

　　聽到我這麼說，水龍首領不悅地板起臉孔。

　　「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了？」

　　「沒那種事。就是因為沒有看不起妳，我才要使出全力，速戰速決。」

　　水龍首領的實力應該相當強大。

　　如果是在她能發揮本領的海裡戰鬥，蘇菲亞小姐和我應該也有可能戰敗吧。

　　她的戰鬥技巧比其他水龍還要好。

　　從她面對蘇菲亞小姐還能取得優勢爭取時間這點，就能看得出來了。

　　可是，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全力以赴。

　　我不得不使出全力。

　　「我要擊垮你那種過度的自信！」

　　我並沒有過度自信。

　　正因為對水龍首領有著很高的評價，我才會使出這張王牌。

　　名為「憤怒」的王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發動憤怒的瞬間，世界立刻變得一片赤紅。

　　大腦、心臟、身體和每個細胞，都在叫我殺盡所有生物。

　　我放任這股難以抗拒的衝動，朝向眼前的水龍首領揮出魔劍。

　　雖然水龍首領有一瞬間被我的怒吼和氣魄震懾，但她不愧是古龍，很快就重新振作，對我使出水流攻擊。

　　洪水完全淹沒狹窄的通道。

　　根本無處可躲。

　　可是，我不需要閃躲。

　　我完全解放火焰與雷電魔劍的力量，並且纏繞在自己身上。

　　火焰與雷電包覆住我的身體，讓進逼而來的洪水應聲消失。

　　「騙、人……」

　　雖然洪水蒸發時產生的衝擊波向我襲來，但我無視那些阻礙繼續前進，把水龍首領一刀兩斷。

　　當我發動憤怒時，所有能力值都會高達99999。

　　這已經是最大值了，只論數值的話，甚至還超越全盛期的愛麗兒小姐。

　　尋常攻擊完全傷不了我，也幾乎沒有我斬不斷的東西。

　　只是代價也很巨大。

　　「哈啊！哈啊！快給我冷靜下來啊！」

　　我解除「憤怒」，讓差點就要被吞噬的精神恢復平靜。

　　「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

　　一旦精神被「憤怒」吞噬，我就會變成毫無理智、見人就砍的怪物。

　　即便我鍛鍊了能減輕對靈魂與精神造成之影響的「外道抗性」，甚至將它昇華為「外道無效」，也還是無法消除「憤怒」造成的負面影響。

　　只是短時間的話，我有辦法像這樣靠自己的力量復原，但如果繼續使用這招，我很肯定自己絕對無法找回理智。

　　系統八成有做過特殊的設定，讓人無法消除「憤怒」的負面影響吧。

　　雖然我一直儘量避免發動「憤怒」，但這位水龍首領讓我不得不使出這張王牌。

　　蘇菲亞小姐和我的實力差不多。

　　如果我要在短時間內，擊敗她花了許多時間都無法擊敗的敵人，就只能拿出這招。

　　「咕嗚！對不起，我輸了……我要奉、獻……」

　　上半身與下半身早已分家的水龍首領小聲呢喃。

　　然後，她的身體立刻化為塵埃消失不見。

　　……我懂了。

　　她剛才應該是獻出自己了吧。

　　讓自己的靈魂變成系統的食糧。

　　只要把靈魂本身獻給系統，就能讓其中的所有能源都回歸系統。

　　因為靈魂本身會消失不見，當然就再也無法輪迴轉生。

　　那甚至不算是死亡，而是回歸虛無。

　　然而，她依然在死前獻出自己的靈魂。

　　這代表她也是做好這樣的覺悟面對這一戰。

　　跟我一樣。

　　「妳先去那邊等我吧。我也會在這一戰中獻出靈魂的。」

　　不管這一戰是贏還是輸，我都決定要獻出自己的靈魂。

　　我不認為光是死亡就能替自己贖罪。

　　所以我要獻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了不讓被我親手葬送的人們白死，我要努力讓白神陣營取得勝利。

　　即便結局會是我的消滅。

　　在水龍首領消失的地方短暫默禱後，為了擊敗剩下的水龍，我繼續往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