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梅絲

　　　　菲莉梅絲

　　我該怎麼做才好？

　　聽到妖精和波狄瑪斯的所作所為後，讓我明白自己以為是在保護學生的行為，其實反倒害得他們陷入危險。

　　過去所做的一切，全都只是徒勞無功。

　　我還來不及為此後悔，就遇上世界任務這種怪事。

　　已經無法思考了。

　　我好想放棄思考盡情哭喊，縮起身體躲在被子裡。

　　然後一覺醒來時，就發現回到自己位在日本的房間。

　　我希望自己能在睡醒的同時，因為發現過去那些事只是惡夢而放心。

　　可是，那種事不可能發生。

　　這裡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所以我無處可逃。

　　只能抱著膝蓋縮起身體，關閉自己的心扉。

　　「老師！請妳振作一點！」

　　然而，情況甚至不允許我這麼做。

　　工藤同學拉住我的手，硬是逼我站起來。

　　「我們難道不能飛走逃命嗎！」

　　「我又不知道這東西要怎麼駕駛！」

　　「我找到發射光線的按鈕了！總之趕快射擊就對了！」

　　學生們的怒吼聲響徹駕駛艙。

　　我們現在就坐在據說是由妖精製作的UFO上。

　　這是我們離開妖精之里時，魔王所使用的交通工具。

　　魔王說我們可以隨意使用後，就丟下這東西離開了。

　　田川同學和櫛谷同學說要為黑神陣營戰鬥後就走了，草間同學也說他要回神言教那邊一趟後就離開了，剩下的轉生者幾乎都長年在妖精之里生活，因此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逼不得已，我只好召集剩下的轉生者，大家一起搭上這架UFO，討論今後的計畫。

　　就在這時，魔物對這架UFO展開攻擊。

　　之後魔物變得越來越多，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可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魔物聚集過來！」

　　「不就是因為這是禁忌的產物嗎？」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魔物聚集在這架UFO旁邊？

　　答案八成是因為這架UFO是這個世界不該有的機械兵器。

　　就算魔物都被設定成對這種東西懷有敵意，也一點都不奇怪。

　　雖然魔物會積極襲擊人類，但我從未見過，也不曾聽說過魔物會這樣不顧一切地跨越種族隔閡一起襲擊人類。

　　或許是世界任務對魔物造成了某種影響，才會讓牠們像這樣發動攻擊。

　　也可能兩者都是。

　　為了設法操縱這架UFO，學生們在駕駛艙裡做了各種嘗試。

　　看來他們似乎找到用來防衛的迎擊武器，從UFO射出光線，把魔物一掃而光。

　　照理來說，這樣應該就能讓魔物害怕而逃走，但牠們反而發動了更激烈的攻勢。

　　大型魔物用身體衝撞UFO發出巨響。

　　儘管這架UFO比那隻大型魔物還要巨大，讓那股衝擊無法傳到這個駕駛艙，但還是讓學生們嚇得縮起身體。

　　對於過去都在妖精之里生活，與這種危險事情無緣的他們來說，這幅光景應該很有震撼力吧。

　　「老師也快去找看看有沒有教人怎麼起飛的說明書！這是你們妖精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嗎！」

　　工藤同學硬把我帶到駕駛艙裡的操縱面板前面，讓我坐了下來。

　　就算她這麼說，但我並不曉得妖精做出了這種東西，當然也不知道該怎麼駕駛。

　　即便我坐在這邊不知所措，時間也不會等我，我只能茫然地看著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迎擊魔物的樣子。

　　看來我果然沒資格當老師……

　　連在這種時候都說不出一句好話，也沒有採取行動的鬥志。

　　腦袋裡莫名地一片空白，讓我完全不想行動。

　　我受夠這一切了。

　　「老師！」

　　「班長！別管她了！先解決這邊的問題吧！」

　　「可是！」

　　工藤同學等人好像在爭執。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行動。

　　我不想行動。

　　我已經努力夠多了。

　　但那些努力都是白費力氣。

　　全是徒勞無功。

　　既然這樣，那我不管做什麼都沒用。

　　既然都是白費力氣，那我放棄行動不也無所謂嗎？

　　「嗚……嗚……」

　　我在椅子上抱著膝蓋哭泣。

　　我明明是個成年人，還讓學生看到這麼沒出息的樣子，卻完全不會感到羞恥。

　　看來我的心靈也變得跟妖精的嬌小身體一樣幼稚了。

　　「啊！外面竟然有人！」

　　其他人的驚呼聲讓我抬起頭，接著透過螢幕看到兩個人在跟魔物戰鬥，保護著這架UFO。

　　對方是一個舉著盾牌擊退魔物的男人，以及一個躲在那男人身後施展魔法的女人。

　　他們不就是俊同學的同伴──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嗎！

　　就算哈林斯先生是前任勇者的同伴，安娜小姐也是老練的魔法師，也還是寡不敵眾。

　　「老師！」

　　想到這裡，我的身體自然動了起來。

　　我剛才明明還那麼不想動。

　　我衝出駕駛艙，前往UFO的出口。

　　打開出口的艙門衝出去後，我才想起自己手無寸鐵。

　　可是，我還能使用魔法。

　　「快趴下！」

　　我就這樣衝到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身後，同時施展魔法。

　　狂暴的風系魔法將魔物捲進去，製造出一個空白地帶。

　　「趁現在進去裡面！」

　　「別管我們了！你們快點起飛吧！」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起飛！你們也快點進到裡面！應該比待在外面安全！」

　　「妳說什麼！可惡！至少也該教會他們怎麼駕駛再離開吧！」

　　哈林斯先生一邊咒罵，一邊拉著安娜小姐的手拔腿就跑。

　　雖然躲過風系魔法的魔物追了上去，但我和安娜小姐又再次施展魔法加以牽制。

　　我們就這樣跑到開著沒關的艙門前面，三個人一起衝進UFO。

　　當哈林斯先生準備手動關閉艙門時，魔物也試圖衝進來。

　　我再次用風系魔法擊退牠們。

　　然後，艙門被哈林斯先生親手關起來了。

　　「呼……不對，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哈林斯先生立刻前往UFO內部。

　　儘管他毫無猶豫的步伐讓我略感困惑，我還是追了上去。

　　「老師好厲害喔！」

　　當我回到駕駛艙時，學生們都出言稱讚我，但情勢依然無法預測。

　　「大家別停下來！繼續動作！」

　　「沒問題！」

　　「了解！」

　　回給我士氣高昂的答覆後，學生們又重新面對自己負責的操縱面板。

　　「老師，看來妳振作起來了呢。」

　　縱使工藤同學對我這麼說，但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否振作起來了。

　　剛才只是身體在情急之下動了起來，我擔心自己或許很快又會重新癱坐不起。

　　哈林斯先生無視於我們的互動，開始操縱其中一個控制面板。

　　他操作的速度很快，就好像他知道該怎麼使用一樣。

　　「哈林斯先生？」

　　就在我呼喊他名字的同時，UFO也發出震動浮到空中。

　　「我們飛起來了！」

　　「大家抓緊了！」

　　哈林斯先生的呼喊聲讓我回過神來，伸手抓住附近的牆壁。

　　下一瞬間，UFO急速上升。

　　我們甩開魔物飛起來了。

　　也許是拜妖精的技術所賜，雖然UFO動得很激烈，但駕駛艙內部卻沒有感受到衝擊。

　　就算我沒有抓住其他地方，應該也不會被甩飛出去。

　　地面離我們遠去。

　　魔物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目送著魔物的身影不見蹤影，學生們總算鬆了口氣。

　　「呼……總算是搞定了。」

　　看到這一幕，哈林斯先生也放鬆了僵硬的肩膀。

　　「那個……哈林斯先生，你怎麼會……？」

　　為什麼他知道這架UFO的操縱方法？

　　出於這樣的疑惑，我問了這個問題。

　　「也對，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沒必要繼續隱瞞了。我是哈林斯•克沃德。此事絕無虛假。可是，我還有另一個身分。我是在世界任務中提到的那個黑神，也就是這個星球的管理者──邱列迪斯提耶斯的分體。」

　　結果哈林斯先生說出了不得了的爆炸性發言。

　　「因為黑神無法直接干涉人類社會，才會為了觀察而創造出分體。黑神就是透過我的雙眼在觀察人類社會。不過，他的目的不是監視人類，更像是為了排解漫長歲月的無聊。所以，我的任務對這個世界來說幾乎毫無意義。就算事情演變成這樣，這點也沒有改變。畢竟我本身的實力就跟真正的普通人類沒兩樣，就只有哈林斯本身的力量。而且雖然我擁有黑神的記憶，也能暫時跟黑神本人同步化，但整體來說還是一直以哈林斯的身分活著。即使黑神可以對我做出干涉，但我完全無法反過來干涉他。所以，我現在也無法跟他取得聯絡。」

　　說完，哈林斯先生聳聳肩膀。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有辦法操縱這架UFO，是因為他擁有黑神的記憶。

　　安娜小姐似乎也不知道哈林斯先生是黑神的分體，始終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把剛才那些話結合起來，意思就是你是名為哈林斯的人類，不是黑神對吧？」

　　「妳要這樣想也行。對了，我可能就跟你們這些轉生者差不多吧。我只是擁有名為黑神的前世記憶的普通人類，這樣想就八九不離十了。」

　　原來如此，對我們這些轉生者來說，這個比喻真的很容易理解。

　　「那……你要為黑神而戰嗎？」

　　「……不，我剛才也說過了，我只有普通人類的實力，沒辦法介入這場戰爭。所以，我並不打算做些什麼，只是碰巧看到這艘飛船遭到襲擊罷了。」

　　哈林斯先生苦笑了一下。

　　我不認為他在說謊。

　　「不過，雖然我不會站在黑神那邊，但我會為他加油。因為我擁有黑神的記憶，很能體會他的心情。」

　　「你明明能體會他的心情，卻不願站在他那邊嗎？」

　　「正因為能體會他的心情，我才不認為黑神陣營的做法正確。黑神本人應該也這麼認為吧。可是，就算他不認為這種做法正確，卻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才會選擇這麼做。所以，就算我會為他加油，也不會實際幫助他。」

　　……原來是這樣嗎？

　　看來黑神的心情也相當複雜。

　　即便我算是半個局外人，看過禁忌的內容後，也很難判斷到底哪一邊是對的，心情有些複雜。

　　黑神身為當事者，可以想見他的心情肯定比我還要複雜。

　　「因為這個緣故，我不打算介入這場戰爭。所以，我對擁有支配者權限的妳也沒有任何想法。我會負責保護這艘飛船的。」

　　哈林斯先生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人畜無害。

　　「不過，我想要跟岡小姐單獨聊聊，可以嗎？」

　　「當然可以。」

　　「先等一下。」

　　我答應了這個要求，但工藤同學阻止了我。

　　「我們可以相信他嗎？」

　　工藤同學在我耳邊小聲問道。

　　「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

　　我沒有從哈林斯先生身上感覺到邪念。

　　「……我信不過妳看人的眼光。」

　　……多年來一直被波狄瑪斯隨意擺布的我，實在無法反駁。

　　「如果妳會擔心，我們就在妳看得見的地方交談吧。假如是這個駕駛艙的角落，應該就聽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了。這樣妳們同意嗎？」

　　就跟哈林斯先生說的一樣，這個駕駛艙很寬廣，只要走到角落，別人應該就聽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了吧。

　　而且那裡是其他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確實是個好選擇。

　　「我無所謂。」

　　「……男生們做好準備，要是他對老師動手，你們就立刻趕過去。」

　　工藤同學對男生們這麼說，男生們也一臉嚴肅地點頭，但我想就算他們所有人聯手，應該也打不過哈林斯先生。

　　前任勇者的同伴可不是當假的。

　　這些學生一直都在妖精之里生活，幾乎不曾提昇過等級，應該沒辦法跟哈林斯先生對戰吧。

　　在我們之中，頂多只有我和安娜小姐有辦法對付哈林斯先生。

　　如果哈林斯先生心懷鬼胎，早在讓他踏進這架UFO時，就已經來不及阻止他了。

　　要是他另有所圖，到時候也只能由我來阻止。

　　雖然我個人覺得他應該可以信任就是了……

　　我跟哈林斯先生一起走到駕駛艙的角落。

　　「我不想被人偷聽到這些話，接下來我們就用念話聊吧。」

　　「好的。」

　　『妳聽得到嗎？』

　　『聽得到。』

　　我們改用念話開始交談。不知道哈林斯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難道是讓他不惜改用念話交談，也不想被學生們聽到的話題嗎？

　　『岡小姐，我猜妳應該擁有能得知轉生者未來的技能，我想知道那個技能現在是如何描述轉生者們的未來的？』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應該不曾告訴哈林斯先生，說我擁有「學生名冊」才對。

　　「學生名冊」是我的專屬技能。

　　其效果是可以得知轉生者們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粗略情報。

　　就是因為在關於未來情報的項目中，提到許多轉生者死亡的未來，我才會想要把他們帶到妖精之里加以保護。

　　我也是透過關於過去情報的項目，找到轉生者們出生的地點。

　　『這並不難推測。既然妳可以從這個廣大的世界精準找出轉生者的位置，並把他們帶到妖精之里保護，就表示妳擁有能取得轉生者情報的手段。此外，如果妳確信自己必須保護轉生者，就表示妳也擁有關於他們未來的情報。比如說，轉生者們死亡的未來之類的。』

　　……被他猜中了。

　　『可是，妳卻沒有說出這件事。這就代表妳被禁止說出這件事。這樣一想，一切就說得通了，我有說錯嗎？啊，要是妳連這個問題都不方便回答，就不用回答我了。』

　　……這件事也被他猜中了。

　　『如果不能告訴別人的話，妳什麼都不用告訴我。不過，我希望妳能確認一下，看看那個技能現在是怎麼描述轉生者們的未來。』

　　『……我明白了。』

　　這麼說來，因為最近發生了許多事，讓我在妖精之里那一戰後就不曾確認過「學生名冊」。

　　當時在「學生名冊」上，那些擁有許多技能的轉生者，死因都是因為技能被剝奪而死亡。

　　此外，由古──夏目同學的死因則是在妖精之森戰死。

　　可是，夏目同學並沒有死在妖精之森，他成功活了下來。

　　未來從那時候就改變了。

　　所以，「學生名冊」上記載的其他轉生者的未來，也很可能有所改變。

　　更何況，現在還發生了世界任務這種怪事，沒有出現變化反倒奇怪。

　　我戰戰兢兢地閉上眼睛，發動「學生名冊」。

　　學生們的情報浮現在我眼前。

　　結果……

　　「咦！哇！」

　　我連續發出兩次驚呼聲。

　　第一次發出驚呼，是因為「學生名冊」上的內容。

　　第二次發出驚呼，則是因為UFO的晃動。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

　　其中一位學生叫了出來。

　　因為他的叫聲，於是我看向駕駛艙裡的巨大螢幕，結果就看到一群會飛的魔物團團圍住這架UFO。

　　「牠們竟然追到這種地方！」

　　工藤同學脫口說出我內心的感想。

　　「看來我們應該晚點再聊。」

　　「啊……」

　　哈林斯先生離我遠去。

　　既然遭到敵人攻擊，確實應該晚點再聊比較好。

　　可是，這個情報很重要！

　　我拉住哈林斯先生的手。

　　「怎麼了嗎？」

　　哈林斯先生驚訝地回過頭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不過，這件事我非得馬上說出來不可！

　　「不是這樣的！這樣是不行的！再這樣下去，人類會滅亡的！」

　　「妳說什麼！」

　　「我們都誤會了！白神不是邪神！」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都誤會了！

　　我們搞錯世界任務裡提到的邪神身分了！

　　《世界任務開始。為了防止世界毀滅，請阻止企圖犧牲人類的邪神的計畫，或是要幫助邪神也行。》

　　當系統發布世界任務時，曾經提到過邪神的存在。

　　在之後的任務階段中，我們得知白神打算犧牲超過半數的人類，藉此解放女神莎麗兒。

　　同時還得知我們可以透過祈禱協助白神。

　　這讓我們擅自認定白神就是邪神。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邪神D敲響最後審判的鐘聲。半數的人類被邪神D親手消滅。》

　　「學生名冊」上不知為何寫著這一句話。

　　「邪神D會敲響審判的鐘聲！想要犧牲半數人類的人是邪神D！」

　　「喂喂喂……不會吧……」

　　哈林斯先生用顫抖的手摀著嘴巴。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不……那位大人很可能做出那種事吧？那麼做反倒比較像是她的做風！可惡！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

　　哈林斯先生粗魯地弄亂自己的頭髮。

　　「不管白神和黑神最後是誰得勝，D大人都打算犧牲半數人類嗎！」

　　那現在這場戰爭到底是為何而戰？

　　「為什麼『學生名冊』上會出現這種訊息……」

　　「想也知道。因為那個名叫『學生名冊』的技能，就是D大人交給妳的東西。」

　　「就算是這樣，她傳遞這種訊息給我有何意義？」

　　「也許是故意給我們提示吧。她想要給我們一絲希望，讓我們得以免於滅亡。」

　　就算他說這是一絲希望，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啊！」

　　就在我和哈林斯先生談話的時候，外面的戰況似乎出現變化了。

　　螢幕上出現激烈的閃光，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然後，當我怯怯地睜開眼睛時，我在螢幕上看到一位騎在竜背上的熟人。

　　「俊同學！」

　　「修！」

　　我和哈林斯先生同時發出驚呼聲。

　　出現在螢幕上的人，正是擊敗空中那群魔物的俊同學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