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

  這個世界既不公平又不講理。

  我在前世時就對此深有體會了。

  天之驕子擁有一切,凡夫俗子一無所有。

  就算有幸得天獨厚,也贏不過更受上天寵愛的傢伙。

  既不公平又不講理到了極點。

  而若葉姬色這個女人就是那種不公平與不講理的最佳體現。

  我在國中時代有過一場戀情。

  對方是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學長。

  因為參加同一個社團,讓我們得以認識。

  那是我的初戀。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被初戀沖昏了腦袋,目光也變得狹隘。

  我過去曾經那麼喜歡那位學長,最近卻連他的長相都想不起來。

  雖然我當時自認非常地喜歡對方,但其實我對他的愛,也就只有連他的長相都能忘記的程度而已。

  我明明還為了跟他再續前緣,報考水準超過自己成績的高中,最後還成功考上。

  看到我這個不會也不愛讀書的傢伙認真準備考試,老媽還反而擔心了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也是段不錯的回憶。

  雖然我們當時大吵了一架。

  畢竟老媽還對我說出「妳腦袋沒事吧?」這種話。

  人家明明是在認真念書耶!

  身為父母不是應該感到開心嗎!

  先把我媽的事情放到一邊,我勉強自己考上了那間高中之後,卻得被迫面對灰色的高中生活。

  因為那位讓我想要再續前緣的學長,竟然成了某位女學生的跟蹤狂……

  我向他告白,結果被他拒絕,但這還不是最慘的事情。

  雖然這並不是好事,我當時的心情也很糟糕,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能發現,這場戀情原本就沒什麼希望。

  那位學長說好聽點是個文靜的學生,但其實就是個陰沉的邊緣人。

  他不是完全不會開口說話,但也不是那種會積極接觸別人的傢伙。

  我總覺得他跟俊有點像。

  俊也跟他一樣,只要遇到那種個性積極的傢伙,就會被對方嚇到。

  我就是那種超級積極的傢伙。

  而且還是最積極的那種!

  我不斷展開攻勢。

  甚至不惜報考對方就讀的學校。

  現在回想起來,我應該讓他很有壓力吧。

  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生積極發動攻勢,他會受到驚嚇也很正常。

  因為我已經能把那位學長當成過去式,現在才有辦法誠實地回顧那段感情。

  儘管我是因為轉生到其他世界,才不得不把那段感情當成過去式就是了!

  可是就算事情是這樣好了,自己喜歡過的人竟然變成了一個跟蹤狂,也還是很讓人不爽,不是嗎?

  如果對方是跟其他女孩交往,那我還能死心,但他竟然成了一個跟蹤狂。

  而且那女孩根本不把學長放在眼裡。

  那女孩名叫若葉姬色。

  令人懊悔的是,她是個真正的美女,我可以理解學長為何對她如此癡迷,甚至變成了一個跟蹤狂。

  在男生們偷偷策劃的校園美女排行榜中,她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順帶一提,我排在非常微妙的第十幾名。

  不過,因為這是全校──也就是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學生都算在裡面的排行榜,所以我的排行已經算是很高了。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沒能排進前十名,總是會覺得有些微妙不是嗎?

  此外,這個排行榜似乎是某位二年級男生的傑作,而這也讓他被同班的女生狠狠修理了一頓。

  他被修理的照片還在全校學生之間廣為流傳,所以肯定錯不了。

  因為那個排行榜不知為何也在當時跟照片一起流傳,我才會得知其中的內容。

  雖然心有不甘,但我完全可以理解若葉為何能稱霸那個排行榜。

  長相與身材出眾是理所當然的條件。

  不過,若葉真正的魅力在於她的氣質。

  超凡。也可以說是超常。

  她有種不像是人類的氣質。

  不光是因為長得漂亮,那種氣質讓人很難不去注意她。

  而凡是見到若葉的人,大致上會有兩種反應。

  不是畏懼,就是崇拜。

  雖說大家的反應分成兩種,但我想每個人應該都同時對她懷有這兩種情感。

  該說是敬畏嗎?

  差別只在於這兩種情感之間的比重。

  因為學長對她懷有的崇拜比較多,才會變成若葉的跟蹤狂。

  ……我當時因為失戀的打擊沒想太多,但現在想想就會懷疑自己為何要拚命追求那種會去當跟蹤狂的男人。

  不過,其實會追著學長進到同一間高中的我也能算是……

  不行!我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總之!我當時是真的目光短淺,把自己失戀的責任全部歸咎於若葉。

  原因單純就是我對學長努力追求的女生感到不爽,但我對那個女人感到畏懼,或許也是讓我無法原諒她的原因之一。

  ……沒錯,若葉令我感到畏懼。

  尤其是她那種彷彿世間萬物都是路邊石頭般的眼神。

  還有那種不管我怎麼找她麻煩,她都不把我放在眼裡的態度。

  我覺得非常不爽,但又感到畏懼。

  因此,當我轉生變成一顆蛋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想著若葉。

  若葉占據我腦海的時間超過學長、超過家人、超過任何人。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立刻就看穿在這個世界重逢,那個自稱是若葉的傢伙其實是別人。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當我從系統中樞轉移過來,發現在這裡等著我們的邪神D其實是若葉時,才會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歡迎各位。」

  若葉說出這句話,迎接我們的到來。

  這裡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雖然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黑暗,我們卻能看清楚彼此的樣貌。

  明明一片黑暗,卻還能看得到東西,真是矛盾。

  而若葉就坐在這個黑暗空間的正中央。

  坐在椅子上的若葉面前浮現出好幾個螢幕。

  「啊啊,原來如此……」

  茅塞頓開地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我,而是魔王愛麗兒。

  魔王愛麗兒也坐在椅子上。

  那是一張像是用蜘蛛絲織成的白色椅子。

  四隻小蜘蛛支撐著椅腳。

  雖說是小蜘蛛,但牠們的體型跟地球上的狼蛛一樣,甚至是更大,但比起載著我們來到這裡的巨大蜘蛛,牠們已經算是小蜘蛛了。

  而這些小蜘蛛就負責舉起魔王愛麗兒坐著的椅子,帶著她移動。

  儘管我覺得讓這種小蜘蛛做這種事很過分,但我很快就發現魔王愛麗兒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她的身體狀況差到連要站著都很困難。

  我不知道原因是生病還是什麼,但魔王愛麗兒的身體狀況還是讓大家都意想不到,為此驚訝不已。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魔王愛麗兒。以這種模樣與您見面,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我原諒妳。啊,妳不需要自我介紹,也不需要這麼拘謹。我對妳很了解,而且所謂的敬意就是要發自內心才有意義。」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就算我們假裝尊敬她也毫無意義嗎?

  「那我問妳,妳是若葉對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總覺得有點不爽,就順著她的意思不客氣地問。

  完全不管被我嚇傻的教皇與魔族大哥。

  「這個嘛,現場有些人不是很清楚狀況,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D。職業是邪神。這當然是化名。我還曾經跟各位轉生者當過同學。我當時名叫若葉姬色。這當然也是化名。」

  兩個都是化名不是嗎!

  這樣還能算是自我介紹嗎?

  「呃……原來D大人跟轉生者們一起當過學生嗎?」

  哈林斯先生戰戰兢兢地問。

  「正是如此。結果當時有人從這個世界發動攻擊,想要殺死管理者。雖然對方的目標原本是黑神,但女神莎麗兒出手介入,把攻擊目標轉到我身上。就跟各位看到的一樣,我依然活蹦亂跳,但那些受到牽連的轉生者全都死了。簡單來說,那些轉生者都是因為這個世界和我才會死掉。」

  她說出了衝擊的事實!

  不會吧!這是什麼爛原因啊!

  「啊?這算什麼?我可以揍人嗎?」

  「菲!別這樣!」

  我忍不住這麼說,俊趕緊出面制止。

  他根本不用這麼慌張,因為我不是真的想要揍人。

  不過,因為我一直認為自己遇到這種事,是我當初霸凌若葉的報應,才會在蛋裡自我反省,但結果我們會死掉全都是若葉害的!

  把我的懺悔還給我!

  我會有種想要揍人的衝動,應該也怪不得我吧?

  「我也覺得自己有錯,才會蒐集那些原本會直接死去的靈魂,賦予其技能,並且保有原本的記憶,轉生到那個世界。」

  「這算什麼?給我們的撫卹金嗎?」

  「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我們並不想要轉生。」

  「妳是說,妳覺得就那樣死去比較好嗎?」

  「這個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當然不希望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我也不曉得重新轉生到底是好還是壞。

  而且我們還被捲入這種世界滅亡的危機。

  「難道妳沒辦法讓我們免於一死嗎?」

  夏目開口了。

  我有點被他嚇到。

  他看起來明明就是一副再也不會主動開口的樣子。

  「如果要說我有沒有可能辦到這件事,答案是有可能。」

  「那妳怎麼……!」

  「可是,我沒有為你們做到那種程度的義務。畢竟復活死者比起讓人轉生麻煩多了。」

  她竟然嫌麻煩……難道她就只是為了節省勞力,才會讓我們轉生到其他世界嗎?

  「妳在開什麼玩笑啊……!」

  「如果妳要算帳,可以去找那個世界的人嗎?因為我並不想殺死你們,只不過是對你們這些死於天外橫禍的傢伙感到些許罪惡感與憐憫,才會稍微幫你們一把。」

  被她這麼一說,我就很難反駁了。

  我知道罪魁禍首不是這傢伙。

  也知道我們能夠轉生都是拜她所賜。

  可是,可是!

  「雖然妳說得像是為了我們好才這麼做,但事實絕對不是這樣對吧?難道妳不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才會順便幫助我們轉生嗎?」

  「沒錯,妳猜對了喔?」

  面對我的質問,若葉很乾脆地承認了。

  我就知道。

  畢竟我從她身上感覺不到對我們的罪惡感與憐憫。

  只能感覺到前世那種非常熟悉,彷彿看著路邊石頭般的冷漠感情。

  「不過,我的動機也不是什麼偉大的目的。我只是想要為那個世界灌注一些活水。因為那個世界早就陷入停滯,而且看起來就快要滅亡了。如果我讓其他世界的靈魂擁有些許力量,轉生到那個世界,說不定就能造成小小的變化。」

  若葉露出不帶情感的冰冷眼神,像是在觀察實驗動物一樣看著我們。

  對這傢伙而言,我們和這個世界或許都只是實驗對象。

  就算滅亡了也無所謂──她大概就是這樣認為的。

  「妳想在這個世界做什麼?」

  「也沒什麼?就跟我剛才說過的一樣,我並沒有什麼偉大的目的。我的主要目的是應黑神的要求,幫助他讓星球重生,其他部分是我個人的興趣。轉生者的事情也是如此。雖然算不上是善意,但也不是出於惡意的行為。」

  「妳說的興趣是什麼?」

  「我想要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一款遊戲,還想看看在這個名為遊戲的蠱毒中,會不會誕生出足以成神的傢伙。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若葉不以為意地說出想要把整個世界都變成遊戲,這種規模和想法都有問題的鬼話。

  這傢伙果然跟我們不一樣。

  思考邏輯差太多了。

  光是這樣跟她說話,那種詭異的感覺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明明可以正常對話,我卻完全不認為自己能夠理解這傢伙。

  「我曾經對波狄瑪斯•帕菲納斯和妳……魔王愛麗兒有所期待,覺得你們兩人或許有機會成神,但結果我的期待落空了。特別是波狄瑪斯•帕菲納斯,我一直認為他那種對生命的執著,總有一天可能會讓他為了活下去而超越人類的極限,可惜結果並不理想。」

  「想到讓那種傢伙變成神會有什麼後果,我就覺得頭皮發麻。」

  魔王愛麗兒毫不掩飾她心中的厭惡。

  我覺得對若葉來說,那人的善惡並不是重點,重點就只是那人能否成神。

  不管那人是誰都好,她只是想要看到實驗的結果。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明白了。這部分就到此為止吧。妳的那個冒牌貨又是誰?就是那個叫做白神的傢伙。」

  我覺得繼續聽這傢伙講話自己可能會發瘋,於是就改變話題。

  我想知道那個若葉的冒牌貨,也就是白神的真實身分。

  總之,那傢伙就是這傢伙派來的棋子對吧?

  如果目的是讓她跟原本就存在的黑神鬥爭,我覺得這種灌注活水的做法有些過火。

  而且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若葉會準備那種積極行動的棋子嗎?

  「那是我的替身。如果要讓那間教室裡的學生和老師全部轉生,我的位置就空出來了。為了補足人數,我才會讓碰巧待在那間教室裡的蜘蛛靈魂轉生,並且植入若葉姬色的記憶。」

  「妳說什麼?」

  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我困惑地環視其他人的臉,看來大家都無法理解若葉這番話的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傢伙只是普通的蜘蛛。連我都認為她非常脆弱,應該很快就會死掉,其存在只是為了留下若葉姬色也跟著轉生的證據──不,應該是我曾經這麼認為才對。」

  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懂,但想要理解這些話或許只是白費力氣。

  總之,看來那個冒牌若葉應該不是這傢伙的棋子?

  「她不是妳的棋子嗎?」

  「不是。那傢伙的行動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這真的很有趣。懷有期待的傢伙沒能實現我的期待,當成棄子丟去送死的傢伙最後卻成神了。」

  呃……?

  如果把剛才這些話總結起來,意思就是那個冒牌若葉是靠著自己的力量成神,也是憑自己的意志跟黑神戰鬥嗎?

  「對於您把小白送來這個世界,讓她助我一臂之力這件事,我非常感激。」

  魔王愛麗兒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那個冒牌若葉的溫情。

  聽到那種口氣就能明白,至少魔王愛麗兒很信任那個冒牌若葉。

  「藉由讓系統崩壞來回收能量是我刻意留下的密技,但考慮到那個世界的現況,這已經能算是找到正確解答了吧。雖然那位神言教教皇想到的做法也不差,但那種做法非但不夠確實,又會浪費太多能量,最後能量很可能會有所不足。」

  聽到若葉這麼說,所有人都看向教皇。

  教皇似乎承受不住這些視線的壓力,主動開口說話。

  「我想到的做法,就是殺光這個世界的神。」

  嗯?我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悠莉似乎也跟我一樣無法理解,於是便質問教皇。

  「神就是擁有巨大能量的生命體。而系統具備回收死者能量的功能,就算對方是神也一樣。如果神死了,系統就能回收那些能量。」

  所以他才打算殺死神嗎?

  可是,這就代表他想要……

  「不光是女神莎麗兒大人與白神,你連身為同伴的黑神都打算殺掉嗎?」

  「正是如此。」

  悠莉一言不發地朝向教皇使出攻擊魔法。

  咦?不會吧!

  「危險!」

  就在魔法差點擊中教皇的前一刻,俊衝到他們兩人之間,擋住了攻擊。

  要是俊沒有及時趕上,教皇應該已經死掉了吧!

  「悠莉!妳到底在做什麼!」

  「那是我要說的話。俊,你快讓開。這樣我殺不了他。」

  「咦?妳說這些話不是很奇怪嗎?」

  悠莉這句話讓老師陷入混亂。

  「我覺得殺掉那傢伙比較好。他到底把神當成什麼了?快點去死吧。去死。」

  嚇死人了!悠莉好可怕!

  「悠莉,我不是無法理解妳的心情,但請妳暫時忍耐。現在可不是我們人類自相殘殺的時候。」

  「……好吧。」

  悠莉被俊說服,不甘願地收手。

  難道只有我覺得教皇無論如何都死定了嗎?

  連身為同伴的黑神都想殺掉,實在太過分了。

  就算是為了拯救世人,也不代表手段可以不分好壞吧。

  誰也不會跟隨這種連同伴都能犧牲的傢伙。

  「為了補足不夠的部分,我打算消滅半數人類,把他們當成犧牲品。」

  「就是這個!我們就是來問這件事的!」

  因為邪神的真實身分就是若葉,讓我們把話題扯遠了,但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原本就是為了解決半數人類將會消滅的問題!

  「就跟我剛才說過的一樣,黑神陣營的做法無法補足能量。如果要在讓系統正常運作的狀態下使星球完成再生,就必須犧牲將近半數的人類。因此,我打算在黑神陣營取得勝利時,親自幫忙補充不夠的部分。而當白神陣營取得勝利時,人類原本就得死掉將近一半。不管誰輸誰贏,都會有半數人類消滅,或是死亡。結局早就注定了。」

  對人類來說,這句話就像是宣判死刑。

  教皇無力地跪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那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會說是白費力氣,但已經錯失良機了。」

  這句辛辣的話語讓教皇垂下頭。

  「原本隨著星球毀滅,人類也會全滅,但現在星球即將重獲新生,人類也還能剩下一半。你不認為這已經算是戰果輝煌了嗎?」

  雖然這樣聽起來好像很成功,但對目前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我們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豐碩的戰果,而是天大的問題。

  「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俊努力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你希望我解決這個問題嗎?」

  「當然希望。」

  「嗯,我確實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那就!」

  「那……你要給我什麼樣的代價?」

  因為若葉這番話而變得激動的俊停住不動了。

  「黑神把那個星球送給了我。他說我可以任意處置那個星球,拜託我幫忙讓星球重生,並且拯救女神莎麗兒的生命。雖然將要毀滅的星球毫無價值,我還是答應他的條件,幫忙創造出系統並且管理那個星球。」

  若葉將目光移向俊。

  「要我拯救半數的人類,你打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俊被若葉筆直盯著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黑神把星球送給若葉,她才能把那裡當成遊戲的舞台。

  就算送出原本就毫無價值的東西,也不夠支付代價。

  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們才會一直被系統搾取能量。

  就像是在還錢一樣。

  而我們也沒有能夠支付的代價。

  如果要我們為了拯救半數人類支付代價,天曉得到底要多久才能還清。

  難道我們也得跟這個世界的人們一樣,不斷地轉生到同一個世界,償還我們欠她的代價嗎?

  我稍微想像一下,就覺得背脊發涼。

  因為我是轉生者,所以可能一直有種事不關己的心態。

  我覺得自己不會跟這個世界的人們一樣,變成拚命還債的奴隸。

  想到自己可能也會變成那樣,我就覺得害怕。我死也不要那樣。

  「只要是我付得起的代價,要什麼都行。」

  然而,俊卻說出這種話。

  「就算是你親人和朋友的命也行嗎?」

  「不,因為那不是屬於我的東西。我能支付的代價,就只有屬於我的東西。」

  「你想拿自己一個人來抵半數的人類?真是傲慢。而且貪心。」

  聽到若葉這麼批評,俊不知道該做何回答。

  如果要說俊一個人的命跟半數人類是否等價,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假如他真心認為自己的命跟半數人類等價,那若葉說他傲慢就是事實。

  而且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還想要不付出任何犧牲就拯救世界,或許確實是種貪心的想法。

  「即便如此,如果還有一絲可能性的話,我就不會放棄希望。」

  「山田同學。」

  聽到俊這麼說,魔王愛麗兒一臉不悅地喊了俊前世的名字。

  根岸與笹島這兩位白神陣營的成員,也同樣表現出不愉快的樣子。

  雖然我沒有直接聽到,但是當大家用念話開會時,俊好像也曾經惹火魔王愛麗兒。

  白神陣營似乎無法原諒那些只會求神的世人。

  所以,我知道他們是為了這種只想求神的行為生氣。

  「這個世界的問題,就該由這個世界的人類負責解決。而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能圓滿解決問題的方法了。你們知道自己只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做著丟人現眼的垂死掙扎嗎?」

  「……事情或許正是如此。不過,就算丟人現眼也好,我還是想要掙扎看看。我沒辦法那麼乾脆地讓人犧牲。」

  「不是讓人犧牲。莎麗兒大人已經為人們犧牲很久了。可是,這個世界的人們早就忘記了這件事。輪到自己該犧牲的時候,他們才開始驚慌失措。我看了只覺得他們很誇張,難道你無法體會我的這種心情嗎?」

  魔王愛麗兒虛弱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可是,她散發出的怒火強烈到令人喘不過氣。

  「我之前也說過,如果你要插手這一戰,就得做好足夠的覺悟。你當時告訴我,說你早就做好覺悟,要以當事人的身分插手這件事。既然如此,你應該也早就做好當我們無法容許你的存在時,會被我們排除掉的覺悟了吧?」

  聽到魔王愛麗兒這麼說,根岸與笹島都把手放在武器上。

  我也反射性地壓低身體準備迎戰,但其實我完全不認為自己打得贏。

  「慢著!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可是在我們眼裡,你就是敵人。」

  糟糕,怎麼突然就快要打起來了?

  就在這時,現場響起鼓掌的聲音。

  「你們雙方可以就此收手嗎?要是人類方在這種時候全滅,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有人願意出面調停讓我很開心,但那種心情很快就冷卻了。

  她竟然說不覺得有趣……

  有這種理由嗎?

  「魔王愛麗兒說的話不是沒道理,但妳自己也借助了轉生者與白神的力量,應該沒資格只用這種論點批評人類吧?」

  「……您說得沒錯。是我不對。」

  雖然理由很糟糕,但多虧有若葉出面調停,魔王愛麗兒等人似乎願意收起矛頭了。

  「山田同學,對於你的要求,我的回答是不行。光憑你有能力支付的代價,我不願意圓滿地拯救那個世界。」

  「這樣啊……」

  「不過,我願意給你機會。」

  原本很自然地低著頭的我們,全都重新抬起頭來。

  「自從我把轉生者送過去後,那個世界讓我相當愉快。白神的活躍、魔王愛麗兒的決斷、勇者尤利烏斯的奮鬥、神言教教皇達斯汀的努力不懈、亞格納與巴魯多的魔族求生戰略,以及轉生者們各自的人生。他們為那個停滯的世界帶來極大的刺激。我的注入活水計畫十分成功。看著這一切讓我相當滿足。」

  若葉說出這個世界發生的各種事情,就像是在為了娛樂而觀賞電影一樣。

  「此外,你們沒有錯過我給出的提示,還成功地來到我身邊。我必須為此給你們一點獎勵才行,不是嗎?」

  有別於「獎勵」這兩個字,周圍瀰漫著討厭的氛圍。

  即使不是那種明顯的殺氣,卻會令人感到畏懼。

  若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是獎勵關卡。你們就試著擊敗我吧。如果你們能成功擊敗我,我就替你們拯救世界。當然,我會盡全力放水,這點你們大可放心。不過,就算我會放水,但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這一瞬間,我差點就腿軟了。

  因為若葉身上散發出的感覺,讓我出於本能感到畏懼。

  就是這個!

  這是這種感覺!

  這就是我前世從若葉身上感覺到的超凡氣質。

  感覺就像是在窺視無法看透的黑暗深淵。

  當我見到冒牌若葉時,也被她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嚇住了。

  那可說是比前世時若葉給我的感覺還要強烈的神靈之氣。

  可是,我還是覺得若葉比較可怕。

  若葉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懼感。

  雖然冒牌若葉的存在感很強烈,卻沒有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所以,直覺才會告訴我錯了。

  這傢伙不是若葉。

  而真正的若葉現在展現了自己的部分實力。

  這樣還算是盡全力放水了嗎?

  我不認為我們打得贏她。

  我突然聽到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原來是教皇和那位魔族大哥倒下了。

  他們似乎是因為承受不住若葉散發出的壓迫感才會倒下。

  「教皇!巴魯多先生!」

  哈林斯先生衝到他們身邊大聲呼喊,但他們完全沒有要爬起來的跡象。

  看來他們完全昏死過去了。

  「可惡!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那還用說嗎?我們只能一戰。」

  羅南特老先生毅然地這麼說。

  戰鬥?跟那傢伙嗎?真的假的?

  「我也這麼覺得。各位,我們上吧。」

  俊拔出勇者劍。

  卡迪雅和蘇站在他的兩側,悠莉和老師負責守住他的背後。

  真是夠了!

  看來大家都想打!那我不就非戰不可了嗎!

  我從人類型態變身成竜型態。

  誰怕誰啊!

  仔細想想,這可是能名正言順痛扁若葉的大好機會!

  我知道這只是虛張聲勢,但要是不這樣鼓舞自己,我就好像要昏倒了。

  「……您說要拯救世界,請問是要做到什麼程度?」

  魔王愛麗兒在這種情況下向若葉發問。

  「這個嘛。這種事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吧。如果你們能擊敗我,我就讓原本應該會在系統瓦解時死去的人類活下去。當然,我也會收回要消滅半數人類的這件事。讓星球再生所欠缺的能量,就由我來提供吧。對了,我還會讓女神莎麗兒活久一點。照現在這樣,她應該會在脫離系統的瞬間死去。魔王愛麗兒,我會延續她的生命,讓她能活到妳壽命將盡的時候。」

  這種條件聽起來無可挑剔。

  魔王愛麗兒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能不參戰了呢。」

  說完,魔王愛麗兒從椅子上起身了。

  原來她站得起來啊……

  不過,我看得出來她是在硬撐。

  可是,這樣剛才還那麼可怕的根岸與笹島就變成我們的同伴,沒有比這更令人壯膽的事情了。

  「那我們就開始吧。」

  我不是很清楚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

  只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俊被人從旁邊推開,而推開他的哈林斯先生也飛了出去。

  「咦?」

  我發出癡呆的驚呼聲。

  我看向飛出去的哈林斯先生,發現他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整個人倒地不起。

  不管怎麼看都是當場斃命。

  「我說過了吧?就算我會放水,但可不會手下留情。」

  若葉甩了甩自己的右手。

  鮮血從那隻手上飛濺四散。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就是那隻右手貫穿了哈林斯先生的胸口。

  「順便告訴你們,如果把我現在的實力換算成能力值,大概是全部十五萬左右。如何?這樣已經放水夠多了吧?」

  以人類的平均能力值來看,這可是超過上百倍的能力值。

  怎麼可能打得贏這種傢伙。

  在戰鬥開始之前,我就已經快要放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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