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斯
哈林斯
事情變得麻煩了……
這讓我感到一陣胃痛。
為什麼我非得肩負這種重責大任不可……
雖然我確實是邱列迪斯提耶斯的分體,但過去一直以哈林斯的身分活著,今後也不打算改變。
邱列迪斯提耶斯的分體並沒有肩負什麼重責大任。
對他本人來說,這就像一種轉換心情的行為。
像是經歷普通人類一生的虛擬體驗。
因此,我也是懷著這種想法活到現在。
不過,因為我身為勇者的青梅竹馬,又是勇者團隊的一員,實在很難算是普通的人類。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以哈林斯的身分,在最後為了保護尤利烏斯而光榮犧牲。
事情之所以變得不太對勁,都是因為這個世界出現了轉生者這種傢伙。
雖然我知道這樣怪罪他們很過分,但也認為如果沒有這些轉生者,事情可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如果沒有這些轉生者,人族與魔族的戰爭可能會打得更慘烈,我們也可能無法擊敗波狄瑪斯。
好處與壞處都過於極端,讓我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好是壞。
只是,D大人之所以會發布這個世界任務,毫無疑問是轉生者害的。
正確來說,應該是因為轉生者之中的白。
幾乎所有事情都是白惹出來的。
換句話說,白就是萬惡的根源。
「看樣子人應該都到齊了。」
「京也,原來負責帶路的人是你啊。」
雖然我剛才還在逃避現實,但人已經來到艾爾羅大迷宮的門口。
而白神陣營中的拉斯已經在這裡等我們了。
他也是轉生者……
說實話,來到這裡的轉生者人數還比較多,這明明是關係到這個世界的存亡,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教皇、羅南特大人與代表魔族的巴魯多。
現場就只有我們四個人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相較之下,轉生者一共有六個人,那就是修、卡迪雅小姐、菲小姐、悠莉小姐、岡小姐與由古王子。
除了修與由古王子之外全是美女。
這種後宮狀態是怎麼回事?
雖然由古王子也在場,但女孩們顯然都聚集在修的身邊。
可惡!雖然尤利烏斯也很有女人緣,但他可沒有讓女生這樣服侍自己啊!
「俊,為什麼那女孩會出現在這裡?」
「咦?」
拉斯指著修的身後這麼說。
我這才發現原來修的同父異母妹妹──蘇小姐就躲在那裡。
「蘇!我不是告訴妳不能跟來了嗎!」
「可是人家就是不放心嘛!」
修發自內心驚慌失措,蘇小姐卻開始耍脾氣。
她不只是在耍脾氣,還經過精密的計算,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修覺得她可愛,心機實在很重。
「……算了,就算多一個人也沒差。不過,要是有人敢做出可疑的舉動,我就會立刻殺掉。這點你們最好銘記在心。」
聽到拉斯這麼說,我偷偷地鬆了口氣。
要是在這時候惹火白神陣營的人,讓這件事告吹的話,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幸好拉斯願意退讓。
教皇似乎也明白這點,臉色好像有些難看。
蘇小姐知道她的任性差點就改變全世界的命運了嗎?
……我想她應該不知道吧。
要是她知道的話,應該就不會這麼做了……吧?
總覺得她很有可能說出「就算世界會毀滅,我也不要跟哥哥分開!」這種話,讓我想到就害怕。
算我求妳了,拜託妳做事前先看看場合吧……
我的胃好痛……
感覺都快要吐血了……
「修,麻煩你好好監視蘇小姐,別讓她亂來。我醜話說在前面,憑我們的實力,恐怕連想要反抗都做不到,就會被他殺掉了。」
我的能力值只有普通人類的水準。
雖然我曾經跟尤利烏斯一起鍛鍊,實力以人類來說算是相當高強,但人類的標準在這場戰鬥中毫無意義。
因為如果無法輕易超越人類的領域,在這一戰中就無法算是戰力。
雖然羅南特老先生的實力,看起來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領域,但是也沒有大幅超越普通人類的戰力。
別說是古龍了,應該連下位龍族都會讓他陷入苦戰吧。
在這場連古龍都只能算是最低戰力標準的戰鬥中,像我們這種連人類的領域都無法超越的傢伙,就只是不堪一擊的弱者。
即便我身為邱列迪斯提耶斯的分體,卻也沒有任何特別的力量,所以依然是個不堪一擊的弱者。
可是,我現在卻被當成是黑神陣營的代表人物,正準備前往敵陣的正中央。
唉。拜託饒了我吧……
「京也……」
「你不用擺出那種表情,只要你們別亂來,我就不會主動出手。」
「他說得沒錯。畢竟白神陣營沒必要主動讓我們進去,所以這不是陷阱。對方已經展現誠意了,我們只要也展現出誠意就行了。你不必擔心。」
我拍拍修的肩膀鼓勵他,但這些話有超過一半都是對自己說的。
我就算死在這裡也無所謂。
反正我原本早就該跟尤利烏斯他們一起死去。
不過,想到我們肩負著人類的未來,我就有種快要被那股壓力壓垮的感覺……
我們成功踏進艾爾羅大迷宮。
裡面有好幾隻巨大的蜘蛛型魔物,也就是上級蜘蛛怪在等著我們。
光是一隻都很難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擊敗,想不到這種魔物竟然會有這麼多隻……
雖然我嚇得差點腿軟,但還是使勁力氣站穩了腳步。
「請各位騎上去吧。」
「你要我們騎到這些傢伙身上?」
拉斯點了點頭。
考慮到艾爾羅大迷宮的面積,在裡面移動應該會用掉不少時間,但他竟然要我們騎這種東西……
把上級蜘蛛怪這種強悍魔物當成代步工具,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畢竟這裡還有承受不住舟車勞頓的老人。」
拉斯看向教皇。
教皇不是戰士,能力值也不高。
而且他年事已高,要在艾爾羅大迷宮裡移動確實很吃力。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率先跳到上級蜘蛛怪背上。
……騎在上面的感覺意外地還不錯。
因為這傢伙有八隻腳,騎起來有種穩定感。
這樣應該能大幅減輕教皇的負擔。
在我跳上來之後,岡小姐也跟著跳到上級蜘蛛怪背上。
岡小姐還真有膽識。
女性大多都會對蜘蛛這種生物感到厭惡,但她並沒有表現出這種反應。
明明連修和巴魯多先生都表現得有些卻步,她還真是了不起。
除了對這種生物本身的厭惡,這些上級蜘蛛怪給人的壓迫感也是原因之一,這讓我無法嘲笑修和巴魯多先生,說他們不夠勇敢。
我自己也是隨時都有可能腿軟。
我只不過是不想被修這個小老弟看到軟弱的一面,才會努力虛張聲勢罷了。
真是的,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
這應該是本體的工作吧?
可是,如果我現在不振作起來,本體的奮鬥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反正我也打不過人家。
還不如看開一點,表現出坦蕩蕩的樣子。
要是死了就算了。
雖然我覺得這種想法應該算是自暴自棄,而不是看開,但太過在意這種問題也毫無意義。
「快點上來吧。別擔心。要是對方有那個意思,我們早就被殺掉了。既然我們還活著,就表示對方還不打算動手。」
「聽了這種話,我實在沒辦法放心……」
修露出僵硬的笑容,怯怯地跳到上級蜘蛛怪背上。
雖然蘇小姐想要跟修騎同一隻上級蜘蛛怪,但卡迪雅小姐抓住她的衣領,硬是把她丟到另一隻上級蜘蛛怪背上。
兩個女人之間爆出火花。
拜託妳們等到我們搞定這件大事,再去爭風吃醋好嗎……
雖然過程中出現了一點糾紛,但我們還是順利地騎著上級蜘蛛怪開始移動。
這些傢伙真不愧是高階魔物,現在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艾爾羅大迷宮裡奔馳。
可是,真正可怕的是在前面帶路的拉斯。
他沒有騎著上級蜘蛛怪,而是用自己的雙腿奔跑。
他甚至還得配合上級蜘蛛怪的速度,不時放慢自己的腳步。
換句話說,如果他使出全力,速度恐怕比上級蜘蛛怪還要快。
只要拉斯認真起來,憑他一個人就能殺光我們了吧。
不過,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現在才擔心這個也沒用。
話說回來,為什麼迷宮裡到處都是被冰凍的地方?
艾爾羅大迷宮什麼時候變成凍土的洞窟了?
我猜這應該是戰鬥造成的結果,這就代表曾經有力量強到足以改變環境的傢伙在這裡對決吧?
……還真是夠嚇人的。
這種下一秒就可能會死的感覺,對心臟實在不是很好。
我甚至希望對方直接殺掉我算了。
連我都是這副德性了,其他人沒問題嗎?
我一邊騎著上級蜘蛛怪,一邊觀察眾人的表情……但看來大家都受不了了。
「拉斯先生,可以找個地方讓我們休息一下嗎?」
「嗯?」
在前面帶路的拉斯回過頭來,放慢奔跑的速度,跟我騎著的上級蜘蛛怪並肩前進。
「請你看看大家的臉色。是不是都很難看?我覺得這應該是精神上的問題,而不是體力的問題,如果不讓他們休息,應該會有人倒下吧。」
「……確實如此。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廣場,我們就在那裡休息吧。」
「謝謝你。」
於是,我們就這樣進入短暫的休息,但這樣真的能讓大家重新振作嗎?
「修,你還好吧?」
「……嗯。不,抱歉。在這種時候逞強也無濟於事。其實我快受不了了。」
面無血色的修癱坐在地上。
不光是修,其他人的臉色也差不多難看。
修這樣反倒還算是好的。
教皇與巴魯多先生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都變成土黃色了。
身旁都是可以輕易殺死自己的魔物,對精神造成的負擔非常大。
像教皇與巴魯多先生這種戰鬥力低落的人就更不用說了,上級蜘蛛怪給人的壓迫感應該會對他們造成很大的影響吧。
只有岡小姐和羅南特大人的臉色比較好看。
我靠近岡小姐,主動向她搭話。
「岡小姐,妳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呢。真有膽量。」
「……不,我沒那麼勇敢。我覺得自己只是受到太大的打擊,感覺都麻痺了。」
「麻痺?」
「沒錯。」
說完,岡小姐低下了頭。
「我一直努力保護學生,還以為那對他們是好事。可是,結果卻適得其反。我過去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麼?全都是白費力氣。只要想到這件事,我就什麼都不想做了。可是,當我看到你和安娜小姐勇敢對抗那群魔物時,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我並沒有重新振作。我至今依然無法深入思考。總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只是任憑身體自己行動。」
「這樣啊……」
我好像搞錯了……
看來在我們之中,精神狀態最糟糕的人其實是岡小姐。
我大概知道岡小姐過去經歷的一切,還有她的專屬技能效果。
這讓我想要說句公道話。
「岡小姐,我認為妳沒有做錯。」
「我不需要安……」
「這不是安慰,是客觀的意見。」
我激動地這麼說,打斷岡小姐說到一半的話。
「聽好了,妳的行動絕對不是白費力氣。每件事都會帶來變化。光是妳願意採取行動,結果就已經改變了。如果妳沒有行動,說不定會造成更不幸的結果。妳憑什麼認為那些行動都是白費力氣?目前有許多轉生者都活了下來。我不認為這個成果也是白費力氣。」
「……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而且我覺得妳這樣責備自己,才是真正白費力氣的事情。岡小姐,妳覺得自己想要拯救的學生,是那種看到妳這麼痛苦會感到開心的人嗎?」
「這個嘛……我覺得他們不是。」
「那妳就不應該一直這麼悲觀,而是要積極面對未來。因為傷害自己才是真正白費力氣的事情。」
「……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雖然這些話有點像是在說教,但外表稚嫩的岡小姐前世似乎是位成年女性,她應該能明白我想說的話。
今後能否真的重新振作起來,就全看她本人的努力了。
這樣岡小姐應該暫時沒問題了吧。
不管是好是壞,她目前的精神狀態算是非常穩定。
正因為心情一度沉入谷底,所以並不會繼續下沉,但也不會重新浮起。
照理來說,這種精神狀態並不是很理想,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也不是沒有好處。
沒人知道做什麼事會造成好的結果。
我也無法判斷她的所做所為到底是好還是壞。
不過,不管別人怎麼說,都無法改變她的想法。
只能讓她自己去整理心情,慢慢接受這件事了。
幸好我在宇宙飛船裡見到的轉生者,似乎都對岡小姐還算友善。
他們看起來並沒有怨恨她,甚至還對她心懷愧疚。
看來只要別出差錯,他們應該可以和好如初。
為了贏得這樣的未來,我們就必須設法度過人類滅亡的危機。
重新下定決心後,我離開岡小姐身邊,走到羅南特大人面前。
「你這臭小子竟然還會對人說教。想要教訓別人,你還早得很呢。」
「哈哈,別看我這樣,我擁有的人生記憶可是比您還要久遠喔。」
這人至今依然把我當成哈林斯對待。
雖然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但也有些無法釋懷,感覺像是一直被人當成菜鳥。
「你只不過是空有記憶,但那又不是你的親身體驗。如果無法活用那些記憶的話,也只是白費而已。」
「這個我也承認。」
被他這麼一說,我就很難反駁了。
畢竟早在羅南特大人嘗試創造出能轉移到D大人身邊的術式時,就曾經問我邱列迪斯提耶斯的記憶中有沒有能參考的線索,但我完全答不出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邱列迪斯提耶斯的記憶太過龐大,我也沒有完全繼承。
因為那超過了人類大腦的容量。
我只記得一些經過挑選的片段。
由於這個緣故,那些記憶裡有許多空缺,能派上用場的記憶並不多。
「這代表想要自行開發轉移魔術很困難嗎?」
「……很難。雖然我目前已經有辦法進行轉移,卻不知道會被轉移到什麼地方。就算能順利轉移到D大人身邊,也不保證能平安抵達。成功轉移後卻變成一堆肉塊──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結果也很有可能發生。」
「這樣我可不敢嘗試。」
「我就說吧。雖然很不甘心,但光靠我的能力,這應該就是極限了。」
羅南特大人露出真心感到懊悔的表情,但我覺得他已經很厲害了。
想要讓技能發揮出超過原本設定的效果,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因為那不是原本的設計。
可是,少數像羅南特大人這樣的天才,就有可能辦到。
人族最強的魔法師絕非浪得虛名。
如果是羅南特大人的話,只要接受來自系統中樞的輔助,應該就能成功地轉移到D大人身邊。
至少我如此確信。
我應該不需要為羅南特大人擔心。
我繼續前進,走向臉色最難看的兩個人。
「你們沒事吧?」
癱坐在地上的教皇與巴魯多先生緩緩抬起頭來。
「雖然很難說是沒事,但現在可不是能夠叫苦的時候。就算要用爬的,我也要繼續跟著大家前進。」
「我也深有同感。不光是邪神D,我還必須去跟魔王大人見面。所以,在那之前我絕對不能倒下。」
儘管臉色很難看,但教皇與巴魯多先生的眼神都閃閃發光。
看來他們應該也沒問題。
雖然他們看起來都已經超過極限,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倒下,但我們現在休息就是為了避免發生這種事。
這樣他們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不過,這幅光景還真是不可思議。
一邊是代表人族的神言教教皇。
另一邊是代表魔族的巴魯多先生。
照理來說,他們兩人應該不可能碰面。
而他們正為了達成同樣的目標攜手合作。
直到不久之前,我根本無法想像會有這種事情。
「真是不可思議。想不到我竟然會這樣坐在你旁邊。」
教皇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感想。
「是啊。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如果這場戰爭結束時,我們都平安無事的話,那樣可能也不錯吧。」
教皇與巴魯多先生相視一笑。
如果都平安無事……是嗎?
考慮到教皇的個性……不,還是別繼續想了吧。
事情還不一定就是那樣。
再來該去關心其他人了,讓我看看……
一群女孩子圍在修的身邊。
包括卡迪雅小姐、蘇小姐、悠莉小姐和菲小姐……
……好想踹他一腳。
放著他們不管應該也無所謂吧。
當作沒看到吧!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由古王子雙手抱胸,背靠著牆壁休息。
自從我們這群人聚在一起後,他就不發一語。
不但如此,根據我的觀察,他在這之前就一直都是這樣。
與其說他是活生生的人類,還不如說是一個擺飾品。
老實說,我很不想接近他。
而且我跟由古王子一點都不熟。
因為我們是在妖精之里對決時才初次見面,後來也幾乎不曾說過話。
我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一個幾乎不曾直接接觸的傢伙。
「你好啊。年輕人。」
因此,我決定保險一點,用輕鬆的口氣向他搭話。
結果由古王子只瞥了我一眼,就立刻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
連開口答話都不願意。
可惡,想不到他竟然會擺明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曾經因為被人嫉妒而遭到無視,但看來他是發自內心對我不感興趣。
因為那些嫉妒我的傢伙,就算裝出無視我的樣子,也會偷偷注意我的動向。
而由古王子是真的對我完全不感興趣。
不但如此,他可能連對自己都不感興趣。
就好像他真的不是生物,只是個擺飾品。
「年輕人,你還那麼年輕,應該沒必要擺出那種看破紅塵的態度吧?」
雖然覺得自己多管閒事,我還是對他這麼說。
我還以為他不會理我,想不到他又再次看了過來。
「這種事跟年紀沒關係吧。」
「是這樣嗎?你的人生還長得很,要是年紀輕輕就這麼悲觀的話,以後可是會過得很辛苦喔?」
聽到我這麼說,由古王子發出不屑的笑聲。
「那我問你。黑神在他漫長的人生中有得到幸福嗎?」
「這個嘛……」
他問了讓我很難回答的問題。
「……雖然我們的境遇完全不同,但我能稍微體會黑神的心情。人生最幸福的時光已經過去,再也無法回到當時──我和黑神在這點上是一樣的。」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事實可能就是如此。
邱列迪斯提耶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恐怕就是女神莎麗兒被裝進系統之前的那段日常生活了吧。
女神莎麗兒創辦了孤兒院,邱列迪斯提耶斯經常去那裡拜訪,以現任魔王愛麗兒為首的孤兒們也會在那裡迎接他。
那段無可取代的日常生活,就是邱列迪斯提耶斯擁有的幸福回憶。
那種日常生活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算世界恢復和平,他應該也無法得到超越當時的幸福了吧。
從由古王子的口氣聽起來,他應該也是這樣。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你沒必要放棄追求幸福。」
「那種事不重要。我現在連為了追求幸福而努力都嫌麻煩。」
看來不管我怎麼說都沒用。
即使他跟岡小姐不一樣,並不是出於自責才變得這麼消極,但他已經完全封閉自己的內心了。
想到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我就無法原諒他,但他本人應該也不想得到原諒吧。
可是,對我來說他也是個被害者。
沒有犯下任何過錯的異世界年輕人,因為遭受這個世界的紛爭波及而死亡,轉生到這個世界後又被捲入這些紛爭受人利用。
由古王子害慘的修應該會覺得心情很複雜,但這對我來說已經算是值得同情了。
只要這麼一想,就會發現幾乎所有的轉生者,人生都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影響。
雖然讓他們轉生的契機就是這個世界的紛爭,而這也是對他們影響最大的事情,但他們之後的人生也都因為身為轉生者而過得更辛苦。
而且這個世界的命運還被託付到這些轉生者的手中。
我再次體認到這個世界有多麼罪孽深重。
身為這個世界的居民,我沒辦法繼續說出自以為是的話。
「是嗎?那你就別太苛求自己了吧。」
為了避免他想不開,做出不該做的事,我用輕鬆的口氣這麼說。
唉,真是夠了……
這種問題真難解決。
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經歷過的一切也各不相同。
儘管在這個過程中會發生各種事情,讓人產生各種想法,但就算為此煩惱,也找不到正確答案。
有時候人們經過苦惱後得到的結論,也可能會是錯誤的解答。
追根究柢,那些難題經常沒有正確解答。
就算某件事站在某個角度來看是對的,但站在另一個角度來看又可能是錯的。
不過,我們又不能不去思考。
如果可以放棄思考,人們應該可以活得更輕鬆一些吧。
這種問題真的很複雜……
我也想要放棄思考……
「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可是,我不被允許放棄。
我們聽從拉斯的指示,重新開始移動。
我不能放棄思考。
因為我們肩負著半數人類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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