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雖然嘴巴上說收拾殘局非常麻煩,但真奧等人幾乎沒什麼事好做。
頂多就只有監視伊古諾拉和卡邁爾,不讓他們亂來。
但卡邁爾在被光之聖劍貫穿後,聖法氣就一直沒有恢復,茫然地看著卡邁爾的伊古諾拉,更是幾乎沒有在動。
「……要綁起來嗎?」
「您覺得怎麼做比較好?」
撒旦和艾謝爾看著那兩人,表情嚴肅地討論。
之所以考慮綁人,是因為伊古諾拉並沒有像卡邁爾那樣失去力量。
不過這裡真的有人能夠拘束從頭到尾都沒戰鬥的伊古諾拉嗎?
「已經讓倪克斯跟她分離了。但考慮到卡邁爾、拉貴爾和其他天使之前都乖乖聽從她的命令……」
惠美也在思考該如何處置伊古諾拉等人。
「應該認為她不論是作為領導者還是戰鬥人員,都是最頂級的水準吧。」
「但她之前是認為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才會表現得那麼放心吧。無論她再怎麼強,虛原和艾契斯都能壓制倪克斯和艾蕾歐斯。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她亂來吧?」
「呃,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們還是不曉得該拿她怎麼辦。」
雖然抓住了敵人的首領,但那個首領比全大陸的法術士加起來還要強。
「艾美他們抓住奧爾巴時,一定也是這種心情吧……喂,魔王,果然還是只能限制她的行動吧。就算不打算取她性命,還是能在天界或魔界找個地方把她關起來,讓她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在哪裡……」
惠美察覺自己說了非常殘忍的事情,稍微停頓一下後繼續補充:
「總之暫時先這樣吧。至少能確定她現在還是我們的敵人……」
「呃,嗯……可是……」
「不行!」
提出異議的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倪克斯?」
「我都聽阿拉斯•拉瑪斯說了,媽媽真的對我們做了不好的事。但對我來說,她還是從我出生就一直引導我到現在的人!『王國』質點本來應該只會生出艾蕾歐斯姊姊……所以我的誕生一定有什麼意義。」
「……」
「拜託你們……別讓我的誕生變得沒有意義!我們的質點一定是有什麼想法,才會讓我能夠和媽媽融合!」
「感覺事情變得愈來愈棘手了。虛原,你對剛才那些話有什麼看法。」
「我又不是大家的領導者,既然倪克斯那麼說,應該就是那樣吧。她沒有說謊,原本應該只要艾蕾歐斯一個人就能夠引導阿拉斯•拉瑪斯她們,但是第二個『王國』卻在『慈悲』之前誕生了。」
虛原透過真奧和卡邁爾在阿爾•亞•利捷牆上打穿的洞,看向位於遠方的生命之樹。
「或許讓我獲得路西菲爾長相的樹,是在同情天使們的遭遇也不一定。如果是這樣,我不會請求你們原諒他們在安特•伊蘇拉犯下的罪過……但希望你們別對他們施以過度的懲罰。」
「……你這些話根本沒有參考價值。我們本來就不是來折磨這傢伙,但你也知道我們不能隨便放她走吧。」
「你們的目的是解放生命之樹吧?阿拉斯•拉瑪斯她們也遇見了新的兄弟姊妹。除此之外,你們還想怎樣?」
「想讓孩子們能有光明的未來。而她至今做了許多可能威脅到孩子們未來的事情。」
「咦?」
虛原驚訝地睜大眼睛。
「話先說在前頭,既然你也是質點,當然也有被包含在內。因為這表示你是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
真奧轉頭看向惠美。
惠美察覺他的意思,讓阿拉斯•拉瑪斯現身。
「爸爸。」
「嗯。」
阿拉斯•拉瑪斯在重要的戰局當中表現得十分聰慧,所以她應該有正確理解真奧的話與想法吧。
「這場滅神之戰是阿拉斯•拉瑪斯去年的聖誕禮物。雖然拖延了半年以上,但這同時也是送她的生日禮物。所以我絕對不允許偷工減料。」
「你……說的沒錯。嗯……」
能夠讀心的虛原像是被人突襲般啞口無言。
「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尊重你們的判斷吧。」
「那還真是感謝……喂,伊古諾拉。」
真奧開口後,伊古諾拉意外地將臉轉向真奧。
「……撒旦……」
「拜託妳別像卡邁爾那樣。喂,我們並不想殺妳,但如果妳還想繼續對孩子們出手,那結果可就不一定了。」
「…………」
「妳原本到底有什麼目的。雖然中間出了一些差錯,但如果讓妳活著修正那些差錯,事情一定會變得非常麻煩。」
「……」
「如果妳一直不說話,那我們也只能來硬的了。」
「媽媽……」
倪克斯擔心的聲音,讓真奧不耐地加重語氣。
「……嘖,喂!」
「等等,真奧老弟,先暫時收手吧。」
阻止真奧用力搖晃伊古諾拉的人,是大黑天禰。
「這裡就交給我吧。」
「天禰小姐?」
「我調查了剩下的祠堂殘骸,看來有必要對她進行詳細的詢問。不然艾契斯或伊洛恩可能會再失控。」
天禰表現得殺氣騰騰。
「真奧老弟,遊佐妹妹,就像你們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當成自己女兒那樣,我這邊也不至於沒人情到坐視親戚被人危害。我說妳啊。」
天禰以冰冷的眼神和聲音揪住伊古諾拉的胸口。
「我們都是成年女性,就來敞開心胸好好聊聊吧。『我們這邊』全都已經『獨立』,可不像妳家的倪克斯妹妹那麼溫柔,或像真奧老弟他們那麼天真喔。」
「……啊。」
「最好別以為我們和那些被妳操控的孩子們一樣。」
真奧等人回到生命之樹所在的平原,讓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在已開花的樹前現身。
姊妹手牽著手,抬頭看向巨樹。
「倪克斯、虛原……還有笨蛋『王國』。」
「妳說誰是笨蛋『王國』啊。」
艾契斯無視不滿的艾蕾歐斯,仰望巨樹。
「……大家還要等很久呢。」
「是啊。沒想到我這麼早就出現了,這樣連我也不知道之後會如何發展。一切都要看那顆星球怎麼決定。」
虛原指向月亮的地平線。
安特•伊蘇拉從藍色大地和星空的邊界升起。
「那塊陸地的形狀真怪。」
「聖十字大陸……好像是因為月亮在大魔王撒旦的災厄時被分割,才讓那塊大地受到潮汐力變化的影響裂成那樣。雖然當時地上應該還沒有像現在那樣的文明國家……但對當時的生命來說,應該就像是世界末日吧。」
「喔,那魔界這次的接近會造成什麼影響嗎?」
「應該不至於完全沒影響……只是既然兩顆月亮和安特•伊蘇拉都仍在轉動,應該不會發生像災厄那樣的嚴重影響。」
「姊姊,妳聽見了嗎?」
「嗯。」
「看來還要過很久才能收到真奧他們送的生日禮物呢。」
「不對喔,艾契斯。」
「是嗎?」
「我們已經知道爸爸和媽媽非常愛我們。這樣就夠了。」
「說得也是。」
艾契斯因為小姊姊的話露出微笑。
「這樣姊姊之後也會長大嗎?」
「嗯。」
彷彿在呼應這句話般,阿拉斯•拉瑪斯的全身發出光芒。
真奧住進惠美公寓的那陣子,阿拉斯•拉瑪斯身上也發生過一樣的現象,小女孩的身高在稍微成長後停止。
「媽媽,爸爸。」
阿拉斯•拉瑪斯放開艾契斯的手跑到真奧和惠美身邊,在兩人面前停下立正站好。
「謝謝你們救了大家,最喜歡你們了。」
阿拉斯•拉瑪斯用比之前稍微成熟的表情,紅著臉微笑道。
※
「……這些就是在那場天界的戰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
「呃……簡單來講,就是幾乎沒發生什麼像樣的戰鬥?」
真奧等人進攻天界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鈴乃獨自造訪千穗位於笹塚佐佐木家的房間。
這是為了向她報告那場過程實在不算簡單俐落的滅神之戰的始末。
跪坐在矮桌對面的鈴乃身上穿的和服,是千穗也很熟悉的文字模樣的花紋。
這對千穗來說是日常生活的光景,所以這讓鈴乃說出的話題顯得更加異常和特殊。
「傷得最嚴重的是叫艾蕾歐斯的『王國』少女和艾契斯。她們的臉都變得很慘,但沒有會留下疤痕的傷口,艾謝爾也沒有殺害任何天兵。」
如果真的要計算,那中央大陸的各個國家在聖征與高峰會前的那段期間零星發生的衝突,才造就了最多犧牲者。
「伊古諾拉原本的目的是讓生命之樹承認天使們是排名第一的人類,獲得比我們這些原生人類還要高的地位,然後打造一個由完美人類發展出來的完美世界。因此伊古諾拉事先在世界各地引發奇蹟和神祕現象,建立大法神教會的基礎。」
「咦?教會不是萊拉小姐建立的嗎?之前提到『基礎』碎片時,遊佐小姐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
「萊拉打造的是用來對抗伊古諾拉的『聖劍傳說』。換句話說就是讓『基礎』碎片的存在和用法得以流傳。事先來到人界的萊拉,看準伊古諾拉建立的宗教站穩腳步的時機,巧妙地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將聖劍傳說、伊古諾拉和天界,以及天使和人類是不同物種的概念滲透進那個宗教。結果產生了各種教派,我們安特•伊蘇拉人信奉的『天使』概念也變得不統一。這就是天使們直到前陣子都一直無法被質點承認是正統人類的主因……唉,這些話都是虛原說的,所以也無從確認是否正確。」
鈴乃本人在說明時似乎也不太相信,偶爾也會遲疑一下。
「伊古諾拉他們的母星原本就是因為光靠人類的力量無法克服的風土病才瀕臨滅亡。雖然他們在滅亡前就逃了出來,但那顆星球應該已經滅亡了。凱耶爾和舍姬娜在這段期間出現並否定伊古諾拉的不老不死研究,是讓伊古諾拉變成現在這樣的關鍵。到頭來,這種人類無法獲得『超常力量幫助』的想法……就是對『神』的否定。」
「否定神……」
「千穗小姐難道不曾對『大法神教會』這個組織與名稱感到困惑嗎?明明沙利葉大人、加百列、拉貴爾和質點的名字都有透過聖典流傳下來……最關鍵的『神』伊古諾拉的名字卻沒有留下記錄。」
「難道不就是『大法神』嗎?」
「不對。聖典裡從頭到尾都沒有記載那個名字。雖然伊古諾拉的名字在古老的語言中有『大海』的意思,但聖典裡也找不到那個詞。」
「是這樣嗎?」
千穗驚訝地問道。
「聖典裡記載的傳承,只有提到世界上有許多高次元的存在,並沒有記載統率那些存在的角色。所以神學家和聖職者們自古以來就認為有個偉大的存在創造了包含天使在內的世界法則,並基於這層意義將其假定為『職掌偉大法則的神明』,讓教會持續發展。這對伊古諾拉來說似乎也是失算。」
「神」並非「人類」。
伊古諾拉曾被視為人類正統進化的妨礙者並遭到制裁,這對她造成了心靈創傷。
所以她在打造大法神教會的基礎時,應該有設法避免人們創造出「神」的概念。
但後來在萊拉,以及過去與伊古諾拉分道揚鑣的撒旦葉派天使們的妨礙之下──
「只能依靠『神』的概念的古代安特•伊蘇拉人出現了。」
這樣下去,在數量方面占壓倒性優勢的安特•伊蘇拉人將被質點認同為正統。
到時候天使們就會再次失去能夠依靠的星球,或許還會被質點迫害。
隨著安特•伊蘇拉各地開始出現許多繁榮的文明國家,伊古諾拉開始對這個時代產生危機感,並盯上了想要侵略安特•伊蘇拉的魔王撒旦。
惡魔讓人類嘗到了敗北的滋味。
伊古諾拉想到可以同時利用沒有按照預定發展的大法神教會,以及企圖征服世界的撒旦。
天界的力量,以及靠天使之力誕生的勇者。
這樣就能宣揚天使是守護人類的上位存在的概念。
萊拉當時已經背叛天界很久,這個計策也被認為能夠有效逼出萊拉留下的影響,之後現身的就是名叫艾米莉亞•尤斯提納,身上寄宿著「基礎」碎片的少女。
但伊古諾拉又再次失算了。
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並非純粹的安特•伊蘇拉人。
她對聖劍,以及從實際上是碎片的進化天銀中誕生的破邪之衣產生反應「變身」了。
變成和天使相同的外表,繼承了天使基因的姿態。
伊古諾拉立刻推測出勇者艾米莉亞身上流著大天使萊拉的血。
從這項事實導出的結論讓伊古諾拉他們戰慄不已。
從伊古諾拉他們的角度來看,艾米莉亞的存在可以說是個證據,證明文明尚未成熟的安特•伊蘇拉人,和擁有發達文明的天使們在遺傳基因層面是同質的存在。
如果艾米莉亞成功拯救世界,那生命之樹還會承認天使們是比較高等的存在嗎?
天界發生了大魔王撒旦的災厄以來最大的糾紛。
伊古諾拉派掌握著天界天使生存的主導權,所以勉強算是多數派,但她對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採取的方針可能是錯的,這樣的意見也開始逐漸抬頭。
而反對派的先鋒,就是長久以來一直支持伊古諾拉的聖德芬。
而另一項對伊古諾拉造成衝擊的事實,就是在侵略安特•伊蘇拉的魔王軍中發現了路西菲爾的身影。
無論經過多麼漫長的時光,伊古諾拉都沒有忘記自己小孩的長相,但最讓她震撼的是自己這個上位存在的正統繼承人,居然正在和比原生人類還要下等的存在一起行動,對世界造成極大的影響。
而且路西菲爾還輸給了不成熟的人類,輸給了還不成熟的少女勇者。
這樣別說是讓安特•伊蘇拉人認為天使是比自己高等的物種了,甚至還會讓人誤解天使是讓世界陷入混亂,只憑個人慾望行動的人種。
伊古諾拉透過艾米莉亞的聖職者同伴奧爾巴,偷偷保護了路西菲爾。
她本來以為這個在信奉天使的教會中位居高位,被稱作六大神官的男人是個好操縱的棋子,但結果又再次適得其反。
「奧爾巴先生並不是那種人呢。」
「是啊,他原本就非常懷疑神的存在,也一直對艾米莉亞的存在和聖劍與破邪之衣抱持疑問,雖然他好像沒有對艾美拉達小姐吐露這些想法,但直接與天界通訊這件事才是促使奧爾巴大人背叛的關鍵吧……之後發生的事情,千穗小姐應該也很清楚。」
勇者艾米莉亞勢如破竹地驅逐魔王軍,但最後和逃跑的魔王一同消失到異世界。
安特•伊蘇拉表面上恢復了和平,但展現奇蹟的人也消失了。
與此同時,這對天界來說也是消除礙事存在的好機會,畢竟天使和安特•伊蘇拉人的混血只會妨礙伊古諾拉的殖民計畫。
但所有設法排除艾米莉亞的行動都失敗了。
這都是因為勇者艾米莉亞和魔王撒旦在融入日本社會後,學會在公私分明的情況下聯手。
如果勇者與魔王和解,讓安特•伊蘇拉的人類獲得和平與發展,生命之樹或許會轉為認同他們。
「艾謝爾被綁架到艾夫薩汗的事件,和透過暗殺大神官羅貝迪歐大人發動的聖征,都是為了讓大家認同天使是上位人類的布局。他們想讓天界庇護的教會勢力驅逐魔王軍的威脅,重演一齣拯救人類的戲碼。對直接控制了生命之樹,並成功確保伊洛恩和艾蕾歐斯的伊古諾拉來說,這是最後的機會。」
但加百列的策略讓伊古諾拉腹背受敵,艾米莉亞和撒旦也跨越個人恩怨攜手合作,導致這個行動最後也失敗了。
奧爾巴失去利用價值,大神官中也多了知道神明真相的人,惡魔、天使、勇者和人類攜手合作,最後終於否定了神。
「但『知識』選擇了天使直系血脈的外表吧?這又是怎麼回事?」
鈴乃先對千穗說明接下來的答案只是來自虛原的傳述,而且可能摻雜了推測。
「路西菲爾是離開天界的母星後最早誕生的『第二世代』,雖然他在血統上是舊星球的人類,但他的母星是安特•伊蘇拉,既然艾米莉亞是天使與安特•伊蘇拉人之間的混血,那就算『知識』選擇了路西菲爾,到頭來對生命之樹來說,天使和安特•伊蘇拉人依舊只是同質的存在。所以天使徹底失去了優位性,然後……」
「……卡邁爾先生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吧。」
千穗想起曾戴在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自己也曾透過戒指的力量射中一個天使。
雖然現在已經能夠冷靜地回想,但在千穗射出的箭貫穿拉貴爾這個人,並讓他失去聖法氣的翅膀墜落時,她曾經非常擔心自己是不是殺了人。
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計畫讓人類這個物種隨著發展逐漸失去奇蹟的力量,到頭來天使也一樣會受到相同的影響。
實際上算是打輸真奧的卡邁爾,也在失去力量後,和天兵們一起被帶去魔界馬勒布朗契的地盤。
他曾因為失去某人而恨撒旦葉恨到失去理智,那個人似乎有在那裡留下痕跡。
「接下來會變怎麼樣呢?」
「按照當初的計畫,惡魔和天使會慢慢移民到安特•伊蘇拉,以高峰會的成員為中心的人們也會開始仔細觀察法術是否正逐漸從世界消失。至於倪克斯和艾蕾歐斯則是暫時交給路西菲爾看管,她們也動搖得很厲害,所以天禰小姐會特例以質點前輩的身分幫忙照顧她們。」
「……接下來才正要開始呢。」
「是啊。世界接下來才要進入保養檢查的階段。這是一個低調、不起眼又需要費心的工作……但這是和阿拉斯•拉瑪斯與艾契斯的未來有關的工作。不能偷工減料呢。」
千穗以複雜的表情閉上眼睛,輕輕向鈴乃行了一禮。
「真的是辛苦大家了……我最後完全幫不上忙……」
「妳在說什麼啊。」
鈴乃強烈的語氣,讓千穗睜開眼睛。
「要不是有千穗小姐幫忙,無論高峰會或滅神之戰都無法成立。現在高峰會的成員們也動不動就抱怨希望千穗小姐能來幫忙。」
「……是大家太高估我了。我只是個高中女生,而且還是考生。」
千穗的話裡摻雜著一絲寂寥。
鈴乃非常清楚原因。
因為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沒有千穗插手的餘地。
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安特•伊蘇拉,千穗都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過去,她已經無法干涉現況,也沒有那個必要。
千穗本來就應該徹底和安特•伊蘇拉的事情斷絕關係。
儘管她本身確實是個稀有的人才,但所有人都早已放棄任用異世界出身的佐佐木千穗。
就連迪恩•德姆•烏魯斯都打算只在千穗期望的情況下,讓她使用曾在支爾格出場的千穗•佐佐木•烏魯斯的身分。
「千穗小姐。我啊……」
鈴乃從矮桌上探出身子,握住千穗的手。
「鈴乃小姐?」
「我無法原諒這個狀況。」
「咦?」
「要不是千穗小姐,我們一定早就各奔東西,世界也會變得亂七八糟,沒有任何人能夠得救。然而等一切結束後,所有人都不打算,也不能再理睬千穗小姐……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呃,那個……」
不知為何是鈴乃表現得很難過,讓千穗陷入動搖。
「其實還有一件尚未解決的事情。」
「什、什麼事情?」
「那是在千穗小姐和我們變成這麼美好的關係之前……世界就一直在期待的事情。即使現在可能已經變得沒有必要……但如果完成了那件事,或許這個世界又能前進一步。」
「美好的關係……咦?到底是什麼事……」
「……」
鈴乃看起來很迷惘。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改為開啟其他話題。
「伊古諾拉目前是交給天禰小姐和志波小姐管理,並決定將她安置在Villa•Rosa笹塚。」
「咦?終於連神都來住了?」
千穗忍不住如此大喊,但被鈴乃打斷:
「無論伊古諾拉再怎麼強,都不是地球這些已經成熟的質點的對手。她之前乖乖接受天禰小姐的盤問就是證明。問題在於之後。」
「之後……」
「原本就不存在的『神』已經離開安特•伊蘇拉。不過還有另一個存在必須永遠從安特•伊蘇拉消失。」
鈴乃不知何時變得淚眼汪汪。
千穗感覺透過那些淚水看見了鈴乃,以及隱藏在她心裡的許多人的覺悟。
「流程和方法都已經準備好了,當然也包含了後續的事情。」
千穗回想起直到今天為止的一切過去,然後──
「那件事,什麼時候要執行。」
找到了答案。
※
那是個寧靜的夜晚。
深夜的笹塚能清楚聽見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車聲。
一對男女像是想用夜晚的炎熱治癒因工作而疲憊不堪的身軀般,緩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距離滅神之戰已經過了一個月。
麻煩的決策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真奧和惠美將其他雜事全部交給別人處理,回到日常的工作。
兩人回來後,岩城和川田都沒有多問,只有明子非常好奇。
真奧和惠美在偶爾對他們說明的過程中,深刻體悟到跟麥丹勞的同事講解自己如何打倒異世界的神明讓世界恢復和平是件多麼可笑的事情。
雖然那些都是實話,但非常可笑。
那些故事就是那麼地遙遠。
描述在那個世界發生的戰鬥。
「哎呀,連續三次外送都是要送到相同的公寓真的太誇張了。」
「是啊。你去送第三次的單時,大家都笑了。」
「第三次時,那裡的管理員的眼神根本是把我當成可疑人物。」
這段日常生活的對話,自然地談論起當天發生的事情。
笑著一起回家的兩人,曾經是賭上一個世界的存亡戰鬥過的魔王與勇者。
現在才剛過晚上十二點。
這天不巧是陰天,是個月亮和星星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的陰暗夜晚。
推著自行車的魔王和揹著大大側肩包的勇者,一起看向前方那個沒有人的路口。
路邊義大利餐廳的霓虹燈在這時間已熄滅,只剩下路燈和交通號誌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
「魔王,這裡真令人懷念呢。」
「這裡?啊啊。」
真奧立刻明白惠美在說什麼。
「當時好像也是這個時間。妳在我要回去的時候,用百圓商店的刀子恐嚇我。」
前方的斑馬線變成紅燈。
「被人以為我們是情侶,真的是奇恥大辱。」
「那次真的很好笑。一想到雖然只是類似,但我們現在是被當成夫妻就更好笑了。」
「是啊,沒錯。」
惠美輕輕微笑。
「不過……這也要結束了。」
真奧能夠躲開這一擊真的只是碰巧。
兩人一如往常地回家並自然地閒聊。
面對在這段期間揮出的光之聖劍,就連真奧都瞬間感到困惑。
「……惠美,妳這是幹什麼。」
「滅神之戰已經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結束,但安特•伊蘇拉還有一件事情未了。」
惠美臉上依然掛著平穩的笑容,對真奧露出的表情甚至能讓人感覺到親愛之情,所以真奧立刻明白惠美想說什麼。
「『討伐魔王』嗎?」
「沒錯。」
惠美點頭。
「之前是異世界,這次是天空的另一端……你對安特•伊蘇拉人來說,就是個或許還活在某處的恐怖象徵。你有自覺到這一點嗎?」
「唉,姑且是有。」
「不覺得麻煩嗎?讓我來幫你擺脫這個重擔吧。」
真奧展開結界。
這是為了避免惠美揮劍時被路人看見。
「妳是認真的啊。」
「因為如果再不做個了斷,感覺會一直拖拖拉拉下去。」
在彷彿其他存在的時間都被凍結的結界當中,魔王就像是在跳舞般,持續閃躲勇者揮出的聖劍。
勇者手上握有和「基礎」質點融合後,形狀變得和上次戰鬥時不同的聖劍,魔王則是只能依靠自己的身體和魔力,雙方之間的力量差距十分明顯。
勇者以神速的腳步繞到魔王背後,將聖劍的劍尖抵在他的背上。
「吶,魔王。」
「嗯。」
「我啊,在艾夫薩汗被你救的時候有一件事情想不起來。」
「什麼事?」
「第一次和你見面時說了什麼。」
勇者在蒼天蓋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逼到絕境時,首次遇見為了拯救部下現身的魔王撒旦。
惠美再次說出當時被憎恨驅使喊出的臺詞。
「「初次見面。」」
隨著話語重疊,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這樣妳的旅程就結束了。」
「是啊。勇者艾米莉亞討伐魔王的旅程,將在今天劃下句點。」
真奧感受著抵在脖子上的劍尖起身。
真奧將視線從惠美和聖劍上面移開,轉頭看向背後的黑暗。
「蘆屋那邊就由妳告訴他吧,說我要跟他道歉。這樣他應該就懂了。」
「嗯,我會幫你轉達。」
下一個瞬間。
「真奧哥!遊佐小姐!」
在一道慘叫聲劃破夜晚的同時,光之聖劍刺進了真奧的背。
「嗨,小千。」
在驚訝的千穗面前,真奧膝蓋著地,上半身趴在路上。從他全身噴出的大量黑霧一轉眼就在空氣中消散。
相較於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真奧,他背後的惠美則是讓光之聖劍消失,輕輕吐了口氣。
「晚安,千穗。這麼晚還出來散步啊。」
「遊佐小姐……這是……」
「沒辦法啊。」
即使被千穗目擊自己的暴行,惠美的語氣依然平穩。
「仔細想想,我確實已經不恨魔王……但魔王果然……魔王軍還是對安特•伊蘇拉的人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
惠美代替腳抖到不能動的千穗,跪下來抱起真奧的上半身。
「即使打倒神明拯救世界,還是無法消除死者的悔恨吧?」
「可是……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惠美溫柔地撫摸一臉安詳地閉著眼睛的真奧的頭髮。
「正因為是一切都已經結束的現在……因為我和魔王的戰鬥都已經結束了……所以才必須做個了斷。」
在快要被絕望壓垮的千穗面前,惠美將臉湊近被自己抱起來的真奧,在他耳邊低語。
「……初次見面……真奧貞夫。」
結界解除後,過去只在勇者與魔王兩人上方展開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清朗無雲。
像花一樣美麗的皎潔月光,照亮笹塚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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