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人牆。

  那裡只能如此形容。

  那些設備與祠堂或「基礎」之根的生態瓶是相同構造,在魔界地下空間內那個讓遺產運作的房間裡也有相同的密閉艙。

  艙體內「封印」了許多天使,其中也包含了拉貴爾。

  「這不是真的吧,伊古諾拉……這數量……幾乎是所有倖存者……」

  「是真的喔。你有看見剛才的倪克斯吧?這些為了她都是必要的。」

  「必要……!妳就只為了這個目的,讓卡邁爾以外的同胞都……」

  「反正離所有質點出現還需要很長的時間。現在先讓他們睡著,等狀況整頓好後再喚醒不是比較好嗎?」

  「可、可是這種作法……!啊!」

  此時,卡邁爾和撒旦一起撞破牆壁跌了進來。

  「好痛,可惡!惠美,妳別鬧了!話說這間噁心的房間是怎麼回事!」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

  「妳也差不多該死心了吧啊啊啊啊!!!」

  「吵死了!妳才該安分一點!」

  在兩名大漢撞開的洞外面,艾契斯和艾蕾歐斯正在進行看起來十分粗野的女子混戰,兩人糾纏在一起像顆橡皮球般滾了進來。

  「啊~吵死人了!拜託你們也快點做個了斷!該讓我和這孩子分離了吧……吵死了!」

  接著艾米莉亞也摀著耳朵,一臉不悅地從那個洞走進來。

  在艾米莉亞的背後,有許多撒旦和卡邁爾的打鬥造成的損壞痕跡。

  「咦?這裡是哪裡!啊!媽媽,妳沒事吧!喂,魔王,你們去旁邊戰鬥啦!」

  因為和倪克斯融合導致腦中吵得不可開交的艾米莉亞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只差沒直接過去踢那兩個正在纏鬥的壯漢。

  「真是剛好呢!因為發現外觀可疑的建築物就試著攻擊看看,看來是中獎了!伊古諾拉!妳現在做什麼都沒用了!乖乖放棄投降吧!」

  「妳講話也太隨便唔喔!」

  撒旦因為稍微移開視線而被卡邁爾的斷槍掃到,發出呻吟。

  「吵死了!我差不多快氣炸了!只要看倪克斯的狀況就知道伊古諾拉真的不是什麼好傢伙!雖然我不曉得她到底想對安特•伊蘇拉做什麼,但要是像倪克斯或路西菲爾那樣的小孩再變多,這世界就完蛋了!」

  儘管話題的規模很大,聽起來格局卻很小。

  「妳突然衝進來亂罵一通就算了,居然還隨便批評別人的親子關係。」

  「路西菲爾,你不會現在才開始想家了吧?」

  「怎麼可能,你們表現得完全和平常一樣才比較不正常吧……話說我們要打倒的敵人老大直到現在都不怎麼慌張呢,明明人數明顯是我們占優勢。」

  「是啊,光看這房間就知道她不正常,但如果我們認真破壞,應該輕易就能把這裡……吵死人了!」

  「啊?」

  「現在還有一個『王國』在我體內!她真的很吵!安靜一下啦!」

  另一個「王國」艾蕾歐斯就連現在都還和艾契斯扭打成一團,撒旦和卡邁爾也仍在互毆。

  這裡的空間大到就算有人在打架好像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惠美忍耐著倪克斯的叫罵,環視被裝在足以組成一面牆的密閉艙內的眾多陌生天使。

  儘管男女老少都有,但每個人都不像是神聖的「天使」。

  惠美只認得其中一個人,那就是拉貴爾。

  「……拉貴爾……」

  艾米莉亞依序看向已經不是爆炸頭的拉貴爾,以及正壓制著萊拉,看起來不像準備戰鬥的伊古諾拉,然後發現一件事。

  「伊古諾拉……妳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嗎?所以才完全沒打算抵抗?」

  「艾米莉亞,你們不會毫無意義地取人性命吧?」

  伊古諾拉說的話完全沒回答到艾米莉亞的問題。

  「妳看,『知識』長得和我的寶寶一模一樣呢。」

  「雖然我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那又如何?」

  「坦白講,我本來想說是誰被選上都沒關係。不過最後是自己的孩子……路西菲爾被選上了。作為母親,再也沒什麼比這還要令人高興了。」

  這是場毫無幹勁的演說,不對,這只能算是感想。

  「大概是看起來沒那麼成熟的大人,比較容易被小孩子喜歡上吧。」

  「別用這麼充滿暗示的說法啦。」

  「新的星球的生命之樹,已經認同被迫離開故鄉的我們為這顆星球的正統人類……我和那個人可愛的寶寶……就是證據。」

  「「……」」

  漆原和艾米莉亞都因為「寶寶」這個不太適合本人的稱呼而皺起眉頭,看向一臉陶醉的伊古諾拉。

  「我知道我們對生命之樹做的事情,讓你們這些所謂的『安特•伊蘇拉人』非常生氣……但我們並不是想消滅你們。不如說我們打算用自己的力量監控安特•伊蘇拉的危機並好好管理生命之樹,打造出絕對不會毀滅的星球與人類。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必須彰顯自己是這顆星球最上位的存在……」

  「最上位的存在?」

  「我們要守護這顆星球和人類,我們只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戰。雖然撒旦葉他們不贊同我們的想法……但妳看,生命之樹終於判斷我們是正確的,所以才以路西菲爾的姿態現身。」

  「……讓人類當比人類還要高等的存在,聽起來真是荒謬。」

  聽完伊古諾拉漫長的演說後,艾米莉亞比起驚訝更接近傻眼。

  然後,她向關鍵的當事人問道:

  「實際上是怎樣?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好像也有可能是那樣的狀況呢。」

  虛原意外乾脆地承認。

  「所以大黑天禰才會那麼著急。她是地球的『理解』的女兒吧?我的外表和你們這些原生的安特•伊蘇拉人不一樣,長得更像與你們為敵的天使後代,這件事讓她相當動搖。地球的質點終究還是因為認為你們占優勢才會提供協助。然而我現身時卻擁有天使後代的外表。」

  虛原在佐佐木家現身時,包含天禰在內的地球質點們都盡可能聚集到那裡警戒。

  「所以他們將我視為『同伴的敵人』,並判斷有可能演變成生命之樹之間的抗爭吧。他們慌張地想把我送回這裡,還因為擔心而派大黑天禰過來監視,所以伊古諾拉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又不把話說清楚了。魔王和艾契斯都快把臉打歪了,拜託你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在這段對話的期間,撒旦對卡邁爾和艾契斯對艾蕾歐斯的戰鬥仍在持續。

  因為他們彼此之間的實力都差不多,所以與其說雙方都缺乏致勝的關鍵,不如說是局勢完全陷入泥沼。

  姑且不論魔王和卡邁爾,艾米莉亞不希望艾契斯和艾蕾歐斯這兩名少女之後留下傷痕。

  「哎呀,抱歉抱歉。伊古諾拉的說法大致正確,只是她對狀況有些誤解。生命之樹和質點們確實選擇了伊古諾拉和撒旦葉的孩子路西菲爾,但這並不表示我們選擇了『天使』。」

  下一個瞬間,虛原當著艾米莉亞的面將一個小小的金屬物體戴到她手上。

  「我把力量暫時借給妳。既然『基礎』和『王國』都在妳體內,那事情就簡單了。」

  艾米莉亞被虛原碰觸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小戒指。

  那是之前戴在佐佐木千穗手指上,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

  「這是妳的母親意外藉由佐佐木千穗引導出的力量。勇者艾米莉亞,獲得這股力量的妳才是全宇宙最強的存在。」

  沒有發光。

  艾米莉亞對這個和阿拉斯•拉瑪斯與倪克斯融合時完全不同的現象困惑了一下,但立刻明白狀況。

  「等、等一下,該不會!」

  『阿拉斯•拉瑪斯,倪克斯,稍微借用一下你們的力量!』

  「三個人……!」

  艾米莉亞的腦中另外還有三個人的意識。

  明明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發瘋,她卻在下一個瞬間立刻恢復冷靜。

  『媽媽,握住吧。』

  阿拉斯•拉瑪斯無視艾米莉亞的意願,讓聖劍顯現。

  平常的聖劍看起來像是一把金屬劍。

  但這次從劍尖到劍柄都是由紫色的光構成,變成了一把光之劍。

  「這是……」

  儘管對這把陌生的聖劍感到困惑,但艾米莉亞也曾經看過一次完全由紫光構成的武器。

  她回頭看向被封印在艙體內的拉貴爾。

  同時產生一股他就是為了讓艾米莉亞想起當時的事才被封印在這裡的錯覺。

  『這世界有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偶然,但偶然就是偶然,沒有任何意義。這是從佐佐木千穗持有的「基礎」碎片中誕生的我託付給妳的力量。我是「知識」,也是「基礎」,是生命之樹未來的裁定者。我比誰都希望生活在星球上的人們能夠平安。期望生命之樹和質點之子都能正確地發揮機能……!』

  艾米莉亞的身體就像是被虛原操縱般自然地動了起來。

  但艾米莉亞同時也覺得是自己在動。

  因為將世界導回原本的正軌,是身為人類最自然的行動。

  而在進攻天界之前,惠美就已經決定要用這股力量替自己做個「了斷」。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提前在這個瞬間試用了光之聖劍真正的力量。

  艾米莉亞衝了出去。

  她像個不懂劍術的外行人般,直接揮下光之聖劍。

  瞄準的對象是卡邁爾。

  「魔王!閃開!」

  這聲警告也是基於艾米莉亞的意志。

  「呃……啊!……什麼?」

  撒旦和艾契斯即使在融合狀態使出全力也無法破壞卡邁爾的鎧甲,現在那卻宛如豆腐般被光之聖劍輕易刺穿。

  然而傷口並沒有流血,被破壞的鎧甲也沒有碎片飛散。

  「惠、惠美,妳做了什麼……」

  撒旦對艾米莉亞突如其來的介入嚇了一跳。

  「這樣就好……這樣應該就能結束一切……只要由我這個和掌管人類靈魂世界的『基礎』最為心意相通的人揮舞聖劍。」

  事情發生得非常快。

  「什麼,啊……」

  僅過了短短三秒鐘。

  剛才與撒旦激烈互毆的卡邁爾突然變得腳步不穩。

  光之聖劍已經拔出。

  「喂、喂,惠美……」

  「看著吧。」

  艾米莉亞站在原地不動。

  她甚至放下光劍,毫無防備地俯瞰跪倒在地的卡邁爾。

  「喂、喂,別太大意了!他還沒……」

  撒旦開口警告,但艾米莉亞悲傷地搖頭。

  「不,已經結束了。」

  「咦?」

  「怎……怎麼可能……這、這種事……!撒旦……萊拉……撒旦……唔!」

  「什麼?」

  撒旦大吃一驚。

  伴隨著卡邁爾的呻吟,他全身突然爆發出一陣白光。

  彷彿體內的聖法氣爆發般的衝擊讓他的身體瞬間彈了起來,但馬上就失去意識癱倒在地。

  深紅色的鎧甲也灰飛消散,只剩下一個穿著寬鬆長袍的紫髮壯年男子倒在地上。

  從他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聖法氣、精力或體力。

  「怎、怎麼可能……這、這是……」

  不是只有撒旦對發生在卡邁爾身上的現象感到震撼。

  和艾契斯扭成一團的艾蕾歐斯也突然停止戰鬥,即使艾契斯趁機從後面打了她的後腦杓一拳,她還是沒有回頭並陷入慌張。

  「喂!我們還沒打完啊!喂!」

  「為、為什麼……被切斷了……」

  「啊?切斷了?」

  「卡邁爾……變得不是卡邁爾了。我寄放在他身上的力量也消失了……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艾蕾歐斯慌張到完全對敵人失去戒心,而艾契斯和艾米莉亞則各自以疑惑和悲傷的神情看向她。

  「艾蕾歐斯,妳應該知道吧……等人類在質點守護的世界變得成熟……能夠自己保護自己後……就無法再使用聖法氣和魔力。」

  艾米莉亞用光劍指向封印著拉貴爾的密閉艙。

  「答案之前就已經有提示過了,這是能切除暫時寄宿在人類身上奇蹟的阿斯特拉爾之劍,『基礎』的光劍能夠讓聖法氣消失。」

  「拉貴爾和發出紫光的武器……啊!」

  撒旦大喊出聲,艾米莉亞也傻眼地回頭看向他。

  「小千曾在東京鐵塔對拉貴爾用過吧。」

  撒旦想起加百列和拉貴爾之前利用東京鐵塔的電波時,拉貴爾曾被萊拉操縱的千穗擊墜。

  拉貴爾在被紫色箭矢射中後,就失去聖法氣變得無法飛翔。

  這正是等同於「墮天」的現象,撒旦和艾米莉亞從這個詞聯想到另一個人。

  「該不會那傢伙……」

  「看來回去後有必要把他抓來安特•伊蘇拉,讓他接受眼科檢查了。如果當初是撒旦葉打碎『質點』,或許還有其他萊拉和加百列也不知道的碎片流落到其他地方。」

  那個能從眼睛發射紫光,對天使下達墮天裁定的男人現在應該正在幡之谷辛勤工作吧。

  他的眼睛裡恐怕也埋藏了「基礎」碎片。

  「『基礎』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出裁定,但因為只是碎片……因為與根分離並被打碎,所以才一直無法完成自己的職責。」

  「……看來之後要換開始尋找碎片了。」

  「沒錯,即使收集完所有碎片,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應該也不會消失……但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大概掌握到訣竅了嗎?」

  虛原不知何時已經抱著倪克斯和艾米莉亞分離。

  「嗯,沒問題。」

  「我們選擇了他們。換句話說,就是承認他們才是應該保護的人類。而我們認同的『安特•伊蘇拉人』……」

  虛原和艾米莉亞一同看向壓制著萊拉的伊古諾拉。

  「遲早會失去奇蹟之力。」

  「……你們……說什麼……」

  伊古諾拉茫然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卡邁爾。

  「虛原,我問你,這樣卡邁爾是不是已經失去了不老不死的能力?」

  虛原簡潔地回答艾米莉亞的問題。

  「不老不死是伊古諾拉透過從我們遠親那裡得到的提示開發出來的科學成果,並不是像法術或魔法那樣的奇蹟之力……所以我們也不知道。」

  「是嗎?真遺憾,那果然還是只能留他一條命了,這樣才能確認結果。」

  「好可怕的勇者。」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卡邁爾?怎麼會,『王國』和『知識』不是選擇了我們嗎……」

  「妳剛才都沒在聽嗎?就是因為早就選好了,才會變成這樣。」

  「路、路西菲爾。」

  「妳總算叫我的名字了。」

  伊古諾拉慌張到忘了壓制萊拉開始往後退,漆原不知何時繞到伊古諾拉的背後抱住她,限制她的行動。

  「路西菲爾,你……」

  「我啊,對自己的人生還挺滿意的。但想起以前的事情後,還是有些不滿……」

  「咦……?」

  「沒有獲得關愛這件事,意外地還挺難受的。」

  「路、路西菲爾……!」

  「母親只顧著研究,父親則是忙著搞政治和民族救濟。最令人困擾的是,這對夫妻只把我當成用來證明自己正確的道具,這樣我當然會想鬧彆扭。」

  「路西菲爾,那是……!」

  「我也已經是大人了,知道你們在忙的事情有多麼重要,但這是兩回事。媽媽是為了不老不死的研究,爸爸是為了避免我落入媽媽手中,結果就是你們都一直把我關在奇妙的密閉艙裡。無論你們手中握有什麼樣的大義名分,對當事人來說都只是單純的虐待。」

  漆原抱緊伊古諾拉不讓她逃跑。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以前奧爾巴說能讓我回天界時,我會被他引誘了……因為我想發洩小時候的憤恨。」

  雖然漆原正想基於這個世界最私人的感情,來斬斷持續擾亂世界的神明的命運,但艾米莉亞這次提不起勁指責漆原。

  當初讓她投身戰鬥的契機,是父親。

  之後讓她喪失鬥志的原因,也是父親。

  「阿拉斯•拉瑪斯。」

  『嗯。』

  「要斬斷害你們受苦的罪魁禍首嘍。」

  「等、等等。怎麼會。應該不會是這樣……」

  艾米莉亞默默將與虛原和倪克斯分離後仍未失去力量的光之聖劍,對準伊古諾拉的喉嚨,以免波及到她後面的漆原。

  「……」

  兩人之間的距離靜靜地瞬間縮短。

  能夠自由使喚眾多天使,甚至還能將他們封印起來的伊古諾拉動也不動,只是茫然地看著艾米莉亞的劍尖逼近。

  花費漫長時間準備的滅神之戰,在正式開戰後一下就落幕了。

  艾米莉亞腦中瞬間浮現這樣的感慨──

  「惠美,住手。」

  「到此為止了,艾米莉亞。」

  但兩名惡魔上前阻止,讓光之聖劍的劍尖停在伊古諾拉的額頭前方。

  「你們這是幹什麼?」

  艾米莉亞瞪向分別抓住她肩膀和手臂的大手。

  「已經分出勝負了。」

  撒旦抓住艾米莉亞的手臂將劍稍微移開。

  「……而且現在消除她的力量並非上策。」

  至於按住艾米莉亞肩膀的,是帶著卡邁爾的天兵一起過來的艾謝爾。

  惡魔阻止人類的勇者討伐神明。

  「……我從卡邁爾的天兵那裡得到了許多消息。在相當於天使長老的聖德芬被伊古諾拉當成生命之樹的祭品後,現在只剩下伊古諾拉了解這裡的機構。」

  艾謝爾靜靜說道。

  「不只是天兵,伊古諾拉自從幾百、幾千年前開始,就為了被質點『選上的那天』不斷讓人陷入沉睡,現在也只剩她能喚醒那些人。我們不是來殺天使的,所以現在先住手。」

  艾米莉亞斜眼看了一下艾謝爾,乾脆地放下聖劍。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啦……」

  「我知道妳本來就沒打算動手,不然我和蘆屋哪能這麼容易攔住妳。」

  「你又懂我什麼了。」

  「我最明白妳認真時散發的殺氣有多可怕。」

  「說得也是。」

  艾米莉亞輕輕嘆了口氣,解除變身。

  她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變回平常的遊佐惠美,刺人的聖法氣和殺氣也消失了。

  撒旦和艾謝爾見狀,也各自放開手。

  但有個地方和平常不同。

  惠美一解除變身,阿拉斯•拉瑪斯就從光之聖劍裡現身。

  阿拉斯•拉瑪斯搖搖晃晃地跑到伊古諾拉身邊,將茫然自失的伊古諾拉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下一個瞬間,伊古諾拉的銀髮變成紫髮,當場跪倒在地。

  「怎麼,已經結束啦?」

  漆原離開伊古諾拉聳肩說道。

  「真是的,我本來以為妳會乾脆殺掉她,真是沒勁。」

  漆原大言不慚地說道,惠美反過來瞪向他。

  「你別想利用我幫你復仇。如果你的人生有什麼怨恨,就靠自己的力量消除吧。」

  「但我也能理解漆原為什麼這麼說,畢竟這種結束方式確實有點掃興。」

  撒旦抬頭看向背後的牆壁。

  那裡封印了多到讓人連數都懶得數的天使。

  「感覺我們根本是被迫幫忙收拾殘局。沒辦法直接殺掉敵人就結束,實在有夠麻煩。」

  「是啊,你說的沒錯。」

  伊古諾拉茫然自失地跪倒在地,卡邁爾則是變質後躺在地上。

  另外還有虛原、無法接受卡邁爾已經變質的艾蕾歐斯,以及與惠美分離後就一直在發呆的倪克斯。

  「還是討伐魔王比較輕鬆,畢竟只要打倒所有敵人就好。」

  「的確。」

  撒旦說完後,露出疲憊的笑容。

        ◇◇◇

  艾美拉達和艾伯特的手裡,各握著一枚埃雷尼亞金幣。

  一隻豐腴的手收下金幣後,用單筒望遠鏡仔細端詳。

  「我確實收到了。你們可以在期限內自由回去,但如果要延長停留的時間,記得通知我或天禰一聲。」

  「好的~~不好意思每次都這麼麻煩妳~~」

  「唉,真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志波美輝將放在桌上的金幣收進手邊的寶石箱,打開陰暗房間的門示意兩人走出去。

  「艾美拉達小姐有帶日圓吧?這次需要換錢嗎?」

  「是的~~上次來時有先多換一點~~」

  「明白了。我姑且提醒你們一下,漆原先生在半天前已經先帶著艾契斯、伊洛恩、艾蕾歐斯和倪克斯來到日本了。」

  「喔,居然帶了四個人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人數讓艾伯特有點驚訝。

  「好像是艾契斯又發作,但這次被倪克斯發現了。」

  「原來如此~~這表示沒發生什麼特別大的變化吧~~?」

  「姑且還是有發生比較大的變化。聽說『慈悲』即將結出果實。」

  「就算結出果實,在質點之子誕生前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就算真的誕生了,我們也還沒辦法有什麼實際的體會,實在沒什麼緊張感啊。」

  「沒錯,只是雖然人就算盯著太陽或月亮看也跟不上它們的移動,但那些星體確實有在運轉。知道一切真相的你們,才是維護世界和平的基石。請努力不要遺漏那些細微的變化。那麼,祝你們停留期間一切順利。」

  志波家的關門聲,讓兩人覺得比實際聽起來還要沉重。

  「……真是的,難怪魔王他們會覺得那個女人詭異。所有質點都是那個樣子嗎?」

  「會被她聽見喔~~」

  「反正不管在哪裡她都聽得見吧。那我寧願坦蕩蕩地活著。」

  「志波小姐答應幫忙監護艾米莉亞他們後續的狀況~~既然是我們這邊給她添麻煩~~態度還是平穩一點比較好~~」

  「所以我們才會每次往來都要支付埃雷尼亞金幣當過路費吧。有錢能使鬼推磨本來就是這裡的俗話吧。」

  「真是的~~」

  「比起這個,還是快點出發吧,這天氣實在太熱了。」

  艾伯特因為盛夏的陽光皺起眉頭,率先踏出腳步。

  「啊~~!等等我~~!到這裡時要先和艾米莉亞聯絡啦~~」

  艾美拉達大步追在艾伯特後面,從側肩包裡拿出手機開機。

  穿著Polo衫配機能牛仔褲的艾伯特,以及穿著無袖高領上衣配牛仔短褲的艾美拉達,看了志波家旁邊的Villa•Rosa笹塚一眼後,沒有繞去那裡就直接前往笹塚站。

  之後他們搭上開往京王新線新宿站的電車,在下一站的幡之谷站下車。

  「天氣這麼熱,真不想走路。」

  「是啊~~你覺得有什麼變化嗎~~?」

  兩人一回到地面就馬上走到幡之谷商店街,發現那裡和上次來時沒什麼變化。

  而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也一樣。

  「唉,乍看之下是沒什麼問題。」

  艾伯特一臉認真地觀察店面時,一陣引擎聲從兩人旁邊經過。

  兩人移動到路邊想躲過機車,結果發現一張熟悉的臉。

  「啊,艾美拉達小姐,艾伯特先生,你們好啊。」

  「妳好~~岩城店長,好久不見了~~」

  正好送完外送回來的幡之谷站前店店長岩城琴美,頂著一張冒出些許汗水的臉從本田GYRO•ROOF的車篷底下探出頭。

  「呼~~~~……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畢竟這個星期特別熱~艾伯特先生,請用。」

  「抱歉,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進到開了冷氣的員工間,一口氣喝光岩城送來的冰咖啡。

  「然後關於上半期,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呢。」

  「是這樣嗎~~?」

  「因為這種原因白跑一趟是很讓人高興啦,但真的嗎?感覺從國外來的人好像變多了,都沒有人混在他們裡面嗎?」

  「來自國外的客人確實變多了,所以利比一開始也特別警戒,但既然他都說沒事,那我也只能相信了。」

  「原來如此~~那我們也能放心了~~然後關於質點之子們的伙食費~~」

  「啊,我正想說這件事,其實艾契斯最近這三年變得比較少來了。現在用志波小姐和漆原先生定期支付的錢就已經很夠了,所以這次不需要貼錢給我。」

  「欸~~就當作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收太多反而很難作帳,所以真的不用了。」

  「……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雖然員工講這種話不太好,但多虧了艾契斯和其他孩子成為常客,業績壓力真的小了很多,不如說希望他們能更常來呢。而且這種時候川田和大木小姐也都會抽空過來幫忙,所以我也做得很開心。只是……」

  岩城的表情首次蒙上陰霾。

  「我也差不多要被調職了。」

  「不會吧。」

  「我已經在這間店待了三年。雖然託大家的福讓營業額能維持和木崎小姐時期一樣的水準,但也差不多該警戒一下了。」

  「這樣就有點困擾了~~儘管來的頻率減少~~但艾契斯他們好像已經習慣麥丹勞的口味~~」

  「所以我打算使出有點強硬的手段。這樣應該能再稍微延長一段期間。」

  「強硬的手段~~?」

  「是的。他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啊。」

  就像是計算好的一樣,員工間的門在這時候開了。

  「喔,有客人嗎?失禮了……啊?」

  「咦、咦咦咦~~?」

  「喂喂喂喂,不會吧!」

  進來的男人和艾美拉達與艾伯特對上眼後,雙方都嚇了一跳。

  「是你們啊,艾伯特•安迪,你幹嘛穿那麼小件的衣服。」

  「利比科古,你別說蠢話了。」

  艾伯特的肌肉過於發達,就算穿日本加大尺碼的衣服依然顯得很緊。

  「你才是不適合穿西裝!你那粗獷的臉和正式服裝不搭啦!」

  而他一看見利比科古穿著全套西裝,就變得一臉愕然。

  只有岩城若無其事地用笑容迎接利比科古。

  「利比,辛苦你了。研修的狀況怎麼樣?」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不知為何同期的女同事都很怕我。」

  「利比的外表一開始很容易讓人誤解呢。」

  本來以為利比科古穿西裝根本是在搞笑的艾美拉達和艾伯特,這下也大概明白狀況了。

  「岩城店長~~該不會妳說的強硬手段~~」

  「沒錯,我要讓利比擔任這裡的店長。」

  「這表示~~他正在參加魔王以前也曾參加過的職員錄用研修嗎~~?」

  艾美拉達的疑問,讓岩城和利比科古不知為何尷尬地笑了。

  「那個~~?」

  「呃,關於這件事。」

  利比科古道出衝擊的事實:

  「我……已經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了……剛才說的研修是為了能在明年被正式採用的總公司內部的實習研修。」

  現場沉默了一段時間。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美拉達驚訝地大喊,艾伯特則是大笑出聲。

  「啊?不會吧?你通過了魔王以前失敗的研修……!」

  「沒錯!所以才尷尬啊!這一點都不好笑!」

  「魔王有什麼反應!」

  「他用很誇張的表情恭喜我,還請我吃內臟烤肉。」

  「啊哈哈哈哈哈!」

  「艾伯~~你笑過頭了~~這樣會給店裡的客人添麻煩喔~~?」

  「哎呀~艾美,妳有辦法不笑嗎?看來能帶好消息回去給盧馬克了。魔界的惡魔終於在異世界當上了正式職員,這樣應該能激勵分散各地的惡魔們吧?」

  「……所以我才不想說。店長怎麼不早點告訴我他們來了,這樣我就能先去其他地方消磨時間。」

  「別這麼說嘛,這對你們來說也是重要的定期報告吧?」

  「是這樣沒錯。」

  「哎呀~~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平常可是很難看見艾美這麼驚訝呢,光是這樣就值得花大錢來這一趟!」

  「吵死了,你們可別在那邊跟其他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亂說話喔!店長,我先去準備上班了,請妳在休息時間前把他們趕出去!」

  利比科古說完就立刻走進更衣室,迅速換上兩人熟悉的紅色員工制服,看也不看其他人就走到店裡。

  「當初想獨立創業的木崎小姐現在也留在總公司努力,所以我們三個人應該能夠建立起接納艾契斯和其他安特•伊蘇拉人的體制。」

  「原來如此,雖然剛才笑得很誇張,但真虧他能當上正式職員呢,我記得他的背景是設定成外國人吧。」

  「這反倒是有加分效果呢。就像艾伯特先生剛才說的那樣,最近外國的客人變多了,其實在剛大學畢業的新進職員當中,有外國國籍或是國外出身的人也增加了。雖然現在才做有點晚,但這是吸引顧客的國際化戰略,畢竟他是設定成義大利人啊。」

  岩城說了個委婉又規模浩大的玩笑話後,眼鏡後面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但即使讓他當店長,幡之谷站前店還是會變得比以前不方便,木崎小姐也可能被調到與分店業務無關的部門,現在是靠志波小姐的大力協助才能勉強撐過去,我和利比最多只能在麥丹勞支援各位兩年。我們之後也會找真奧商量遇到緊急狀況時的具體交接事宜。」

  「……嗯,這我們明白,不好意思啊。」

  「話雖如此~~在這裡休養還是比在安特•伊蘇拉的任何國家都要安全~~必須盡快擬定對策才行~~」

  艾契斯的暴飲暴食和餓肚子光線現在被稱為「發作」,主要是指生命之樹或質點之子們在面臨某種成長或變化時,附隨產生的現象。

  但如果讓質點之子依附安特•伊蘇拉的任何國家,在高峰會的成員中或許會有人想將他們打造成像「進化聖劍•單翼」或「勇者艾米莉亞」那樣壓倒性的最終兵器。

  所以高峰會的成員們現在有個共識,那就是應該盡可能限制質點之子前往安特•伊蘇拉。

  因為艾契斯是在日本獲得人格和肉體,所以比起安特•伊蘇拉,她更習慣日本的飲食。

  為了平息她的「發作」,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她在日本吃飯。

  而現在是由漆原負責管理監督生命之樹與質點之子。

  「那麼這次回去後~~就來針對這方面的事情進行商討吧~~」

  「喔,艾美。艾米莉亞傳訊息過來了。好像有很多相關人士都聚集到Villa•Rosa笹塚了。」

  「這樣啊~~真是太剛好了~~那麼岩城店長~~我們下次也可能會突然來訪喔~~謝謝妳的咖啡~~」

  「是嗎?就算不是為了公事,也隨時都能過來喔。」

  岩城送艾美拉達和艾伯特走到店外。

  算準兩人已經進入幡之谷站後,利比科古也來到外面。

  「不用對他們這麼客氣沒關係喔?」

  「沒關係啦,這都是我自願的。」

  「店長不在意就算了,但妳本人並沒有因此獲得任何好處吧。賺錢的是公司,妳自己並沒有賺吧。」

  「這不是錢的問題。利比也差不多能理解工作的充實感了吧。」

  「充實感嗎?」

  在抗紫外線鏡片的後方,岩城的眼神顯得閃閃發光。

  「像我這種普通地在日本長大的平凡上班族,居然和擁有奇妙力量的異世界人成為朋友,甚至被他們依賴。你覺得還有其他更能讓人鼓起幹勁的事情嗎?」

  「……唉,雖然身為惡魔的我無法理解,但只要店長高興就好。」

  「那就這樣沒關係。好了,該回去做平常的工作了。」

  「喔。」

  送走來自異世界的客人後,人類與惡魔逃離陽光返回店內處理平常的工作。

        ※

  「一枚埃雷尼亞金幣啊。真是暴利。」

  漆原一聽見艾美拉達和艾伯特支付給志波的金額,立刻皺起眉頭。

  「沒辦法~~只要當成是在那邊的世界跨越國境就還算便宜~~」

  艾美拉達和艾伯特在真奧和漆原討論生命之樹的事情時來訪,而如果要討論怎麼處理艾契斯的食慾問題,就少不了惠美、千穗和鈴乃,因此二○一號室久違地擠滿了人。

  樓下的一○一號室現在仍被諾爾德和萊拉當成在東京的據點保留下來,真奧和鈴乃一聽見樓下傳來質點之子們的騷動聲,就緊張地窺探二○二號室的狀況。

  等所有人都拿到漆原剛才也有喝的真奧特製冰咖啡後,惠美率先開口:

  「不過這或許是個好時機。我們早就知道不能一直依靠岩城店長和麥丹勞,所以今晚預定會開一場緊急會議,艾美或艾伯如果有空,要不要來陪我工作?」

  「艾米莉亞的工作嗎~~?」

  「是啊。唉,與其說是我的工作,不如說是爸爸和那傢伙的工作。」

  惠美用下巴指向真奧,後者一臉不悅地回答:

  「好好好……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我們之前就一直有在和岩城店長討論,這也是個好機會。先去看看永福町總店的狀況吧。我們之前就想過要開二號店,如果總店那裡不行,就得考慮靠新店處理。」

  「這樣要請新員工嗎?」

  「很遺憾,我們沒有那個餘力。只能讓明明過去,或是由我負責那裡吧。」

  「但這樣會增加你們的負擔吧,你們不是經營得還不錯?」

  「如果要處理艾契斯的事情,那就只能拜託知情人士,這部分無法靠新員工來處理。坦白講,比起勉強改造店鋪的構造,不如每次都叫外燴還比較好吧?」

  「你也看過今天的神戶牛事件了吧。就算短期沒問題,如果每次都要準備食材和人手,長年下來預算還是會很可怕吧?這樣不如考慮僱用新的惡魔。」

  「惡魔啊……我想讓他們適應安特•伊蘇拉,外加房東太太也很可怕,我實在不想讓太多惡魔來這裡。」

  最後眾人都是在討論怎麼讓艾契斯吃飯,惠美和真奧也商量得很認真。

  「千穗小姐~~這樣沒關係嗎~~?」

  「怎麼又提這個。」

  「不管幾次我都會提喔~~畢竟那個樣子~~」

  艾美拉達皺起眉頭用下巴指向真奧。

  「怎麼看都是妻管嚴吧~~?」

  「這也無可奈何,而且艾美拉達小姐也要負一部分責任吧。」

  「被妳說到我的痛處了~~……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惠美不斷對真奧組股份有限公司的經營提出意見,身為老闆的真奧不僅認真聆聽,有時候還會乖乖遵從。

  「艾美拉達小姐和聖•埃雷要不要乾脆放棄那件事,這樣至少可以拆散遊佐小姐和真奧哥喔。」

  「……妳是明知道我們辦不到才這樣講吧~~?」

  「是的,因為那麼做會沒有人能夠壓制真奧哥,高峰會和安特•伊蘇拉的人們也會非常不安吧。」

  千穗嫣然一笑。

  「嗚嗚~~這就是所謂的高不成低不就~~」

  「這樣講好像有點正確又好像完全不對,但總之就是這樣,請妳放棄吧。現在只剩艾美拉達小姐無法接受喔。」

  「嗚嗚~~……怎麼可能~~」

  「考慮到還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事情,現在要真奧哥和遊佐小姐徹底切斷關係實在太不負責任了,也不會有人允許。」

  千穗看著不斷講輸惠美的真奧,微笑著說道:

  「而且我很喜歡看他們這樣。」

  「唔~~……千穗小姐每次都這樣~~」

  「是的,我就是這樣。而且還是託大家的福才能變成這樣。」

  「真是的~~!」

  面對千穗純真的笑容,艾美拉達也只能收斂自己的情緒。

  「他真是個幸福的傢伙。要是當初能順利殺掉他,不曉得該有多好!」

  艾美拉達朝沒人的方向抱怨完後,重新向惠美問道:

  「那麼~~你們是在討論什麼事~~?」

  「其實真奧組在考慮開一間主打麵包的新餐廳。因為爸爸在長野的佐佐木家種小麥,之後可能會採用那種小麥製作的麵粉。」

  「嗯?只是可能?」

  艾伯特有注意到惠美委婉的說辭。

  「沒錯,這還不是正式決定。今天會詳細檢討預算和各方面的成本,明天要租一間測試用的廚房來進行試做和試吃。到時候千穗的堂哥佐佐木一馬先生也會一起去做最終簡報。一馬先生今天好像有別的工作,所以是住在市內的某間旅館。」

  「原來如此~~跟工作有關的事果然沒那麼容易~~」

  「那還用說,我們才不會只因為是認識的人就特別採用。必須先好好挑選優良的東西,再來思考該怎麼賣!」

  原來諾爾德和萊拉帶的那些行李,都是簡報用的資料。

  「但諾爾德先生種小麥的經驗豐富,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鈴乃提出的問題,讓真奧露出凝重的表情。

  「實際上還是要做過才知道。之前有在駒根試做過一次,但只能做出酸味非常強烈的麵包。儘管也不是不能當成健康食品來賣,但很難作為主力商品。除了改進發酵方式以外,還要考慮到能否和現有的調理器具配合。如果必須買很貴的烤爐,那價格也得跟著調整。」

  「原、原來如此……所以不是只要諾爾德先生和一馬先生做的東西好吃就行。」

  「做生意時需要考慮的成本可不只有原料的原價。調度成本、作業成本、維護設備的成本、供貨成本和倉儲成本,此外還必須考慮實際作業的狀況和客人的周轉率,將這些全部計算在內後,再選出能夠販賣的商品才叫做生意。反過來講,即使有某部分的成本超出預期,只要有其他能夠讓人接受的要素,偶爾還是能夠加以忽視。所以妳剛才提到的『好吃』只是大前提,如果能夠為客人帶來極大的價值,就能吸引客人購買其他商品。真是的……」

  真奧說明完後,接著滿意地說道:

  「當這些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時,感覺真的很棒,會讓人有種成就感。」

  真奧說這話時的表情顯得清爽又純真,讓人覺得他真的非常投入現在的工作。

  艾美拉達看著那樣的真奧,以只有千穗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這表示總的來看,艾米莉亞的選擇是正確的吧……」

  千穗也以只有艾美拉達能聽見的音量回答: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

  此時千穗因為聽見一道沉悶的聲音而回頭。

  「不好意思,大家安靜一下。」

  千穗一引起大家的注意,就將食指豎在嘴巴前面。

  這是請大家安靜的暗號。

  「……我們好像太吵了。剛才壁櫥裡面傳來聲音……」

  「這、這樣啊。」

  真奧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看向二○二號室的方向。

  前居民鈴乃和漆原都以複雜的表情看向那裡。

  「她的狀況還是一樣嗎?」

  「是啊。我今年夏天曾經和房東太太一起闖進去裝冷氣。不過……我很少看見外面的室外機有在動。」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吃飯吧。」

  「那是當然。」

  相較於稍微鬆了口氣的鈴乃,漆原若無其事地說道:

  「她對活著這件事這麼執著,怎麼可能軟弱到因為那點程度的事情就徹底喪志。過不久一定又會開始想些壞主意……真奧。」

  「啊?」

  「你要好好監視她,絕對不能讓她妨礙我現在的工作。」

  「……我有好好和加百列、天禰小姐和萊拉輪班啦。你講話別那麼囂張。」

  真奧踢了漆原一腳。

  「好痛。」

  「真要說起來,她是你媽媽吧,你自己去照顧啦。」

  「我不記得曾經被她當成孩子照顧過,所以不需要對她負責。光是我有幫她收拾質點的殘局,她就該感謝我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聽見了漆原的抱怨。

  在三年前的滅神之戰結束後,鈴乃必須以大神官的身分留在安特•伊蘇拉,接替鈴乃被迫住進隔壁房間的伊古諾拉,在無力地連續敲了幾下牆壁後再次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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