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可恨我否
第四章 君可恨我否
在昨天早晨,琪琪不見了蹤影。
現在跟尤德在一起的,只剩千鳥一個人了。
千鳥的臉色很糟。她抿緊嘴唇承受著痛苦,並且絕不讓尤德靠近她。
想必是她的身體,也終於開始發生異變了吧。
「……千鳥。」
尤德出聲呼喚,千鳥費勁地只把視線轉向他。為了避免身體失溫,她躺在用針葉樹枝椏臨時鋪成的常綠被褥上。
「今天走一整天,就能抵達諾伊納西斯……妳走得動嗎?」
「……我可以的。」
千鳥費勁地點點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用爬的也要爬去……說過要回去的。」
在戰鬥屬地諾伊加丹尼爾東端,撤退路線上的都市基特爾蘭市。
定睛注視同樣屬於舊帝國特有的狹窄街道被屏障堵住的狀況,以及躲在它們後方的銀髮集團,辛說道:
「──第一大隊各位隊員,現在開始執行舊基特爾蘭地區的收復任務。」
共和國人發起的「獨立宣言」與占領行為,為機動打擊群帶來了新的任務。他們不得不把原本就稱不上多的戰力再次一分為二。
也就是除了原有的任務──確保戰鬥屬地白洛斯的撤退路線通暢之外,尚須解放諾伊加丹尼爾北部撤退路線上,遭受占領的各個都市。需要趕在第一批預定通過的第六七機甲師團抵達之前,排除「所有」通行上的障礙。
「最優先目標為撤除所有屏障。關於反叛勢力──說穿了就是些門外漢,只要稍加威脅就會自動瓦解。不過若對方不聽警告,或是來不及趕上第六七機甲師團的預定抵達時刻的話,則將視射殺為不得已的手段。」
以初速每秒一六○○公尺為傲的戰車砲彈,自然不可能具有非殺傷用途的彈藥。
戰鬥屬地民用以拘捕投降者的突擊步槍,裝填的也是實彈。論時間或運輸能力,軍方都已經沒有餘力調用鎮暴橡膠子彈了。
在後方統整起四個機甲群設置的指揮所,葛蕾蒂接下去說:
『我會盡量讓你們不用那樣做。但只要有必要,我就會下令。』
面對前線分分秒秒都在步向全面瓦解的局面,辛等人心裡都不禁暗想,戰況不是已經危急到不適合再說這些了嗎?但她依然真摯地說:
『你們要記住,你們是在我的命令下開槍。你們是手腳,我才是頭腦。扣下扳機的責任在我,不是小小尉官能承擔得起的。這點──你們必須謹記在心。』
雖然女僕被放走了,但頭號人質恩斯特已落入他們之手。這下聯邦就動不了新生聖瑪格諾利亞共和國與國民,不得不保護他們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孰料新聞報導卻讓他們知道鎮壓行動即刻開始,讓普呂貝爾與如今只剩十餘人的同志們錯愕萬分。在以大總統的私宅來說小了點的宅邸,同樣小巧的客廳裡。
「為什麼……」
脫口而出的疑問,由被人用槍口指著的恩斯特予以回答。
甚至臉上竟浮現苦笑,猶如一位老師殷殷教誨一群不太聰明的學生。
「還能為什麼呢?因為少了我還有副總統啊……既然我現在動不了,那只要迅速把我免職,換人來做就好啦。」
這種既不介意丟掉高官職位,對眼前的槍口也完全無動於衷,甚至顯得開朗快活的聲調,讓普呂貝爾與洗衣精餘黨感到不寒而慄。
用高溫火炭般的眼睛環視驚恐得無言以對的他們,恩斯特露出了一絲嗤笑。
「搞不好他們還覺得這樣正好,可以把我這顆不再有用卻莫名受到擁戴的腦袋換掉呢。我倒覺得現在才動手,已經算慢的了。」
在民眾的支持……
以及那幫夜黑種的後援之下,登上大總統之座的恩斯特•齊瑪曼這個男人……
「──只能說『在十年前』,是個很好的後援對象沒錯。」
坐在開往前線的重裝運輸車上,約施卡漫不經心地聽著廣播新聞,自言自語。
恩斯特的妻子曾作為領袖主導革命,後為當權者所殺。他繼承妻子的理想,成為了下一個領袖。心愛的妻兒同時遭到皇室暴政奪走的悲劇英雄,這種身分背景想必很能收買民心。
他那種過度執著於妻子的理想,自願扛起為政者重擔的瘋狂特質……
但如今,恩斯特已經沒有用處了。
在第一次大規模攻勢的指揮中心,約施卡也目睹了恩斯特的瘋狂。見識到他那過於珍重人命以至於反而贊同捨命行為,這種邏輯矛盾的理想主義。他把內心的瘋狂表現得那般露骨,任何一個將士都無法欣然跟隨。
所以,這個人已經可以捨棄了──夜黑種那幫人下了如此判斷。
那些帝國開闢以來的害群之馬,卑鄙狡猾的鵲賊。
一嗅出財富與權力的氣味,就簇擁而上吃乾抹淨,看到獵物虛弱瀕死則毫不遲疑地捨棄不顧,再去找尋下一個獵物大快朵頤。一群只有鼻子特別靈的無恥黑老鼠。
「只有這件事我得感謝你哩,亞特萊•諾贊──幸虧有你,尤娜小姐的兒子才能免於成為那群人渣敗類的繼承人。」
掩護撤退才是首要目標。在此前提之下,使用榴彈炸出的瓦礫會妨礙友軍迅速撤退。
所以……
「──作戰開始。」
計畫是讓「女武神」進行攻堅,並快速鎮壓各個街區。
辛命令一出,隨後響徹四下的動力系統強烈的尖銳咆哮構成了第一波打擊。
這可是讓重逾十噸的機體以時速數百公里行駛的特大馬力。震耳欲聾且迴盪腹腔的機甲兵器響亮的排氣聲,光憑那音量就能令半吊子的小兵內心屈服。
對於當中很多人甚至連士兵都不是,混入了大量小老百姓的共和國人叛軍來說更是如此。
擴大的影像上,出現了在屏障後面倒退的人影。眼看「送葬者」與它的小隊健步如飛直衝過來,活像一群野獸要咬斷他們的咽喉,人潮變得更是退縮不前──機甲兵器本來不該採取這種機動的動作,但叛軍持有的槍砲經過確認,只有突擊步槍或是攜行式反戰車無後座力砲。兩者都無法正面迎擊「女武神」。
即使如此,仍然有幾把突擊步槍的槍身自屏障後方突出……但沒發出幾下槍聲。不是忘了做最初的上膛動作,就是沒解除保險裝置。這是以為只要扣下扳機就叫開槍的外行人,或是還不習慣運用自動步槍的新兵常犯的錯誤。
帶頭率領小隊楔隊隊形的「送葬者」到達屏障位置。
他們搭蓋這屏障想必費了一番心血,但被「送葬者」直接當成紙屑一樣撞碎。
群眾發出驚呼往後退,辛開著「送葬者」跳到他們中間。親眼目睹比獅子或老虎更巨大的「女武神」威容,又聽見在近距離之下更是震撼人心的動力系統咆哮,一些終於臨陣脫逃的人撞上周圍其他人,人牆轟然倒塌了──本來是想避免群眾雪崩現象的,但這樣可以讓大量人群一次全變得無法動彈,倒也正合他們的意。
要是讓後面那些人逃進街區深處就難辦了。隨後跟上的小隊三架機體射出鋼索鈎爪,塔奇納座機與瑪特里座機以街道左右兩側的建築物為立足點,衝過人潮的頭頂上方前去堵住退路,刺羽座機一路衝上屋頂平台,主要戒備的是被叛軍以無後座力砲迎擊。刺羽居高臨下,以外部揚聲器的最大音量朝著進退維谷的叛軍怒吼,命令他們跪下並將雙手交疊在頭部後方。
──雖然以鎮壓行動來說,實在太過輕而易舉。
「步兵隊,請拘捕投降者。」
從戰鬥屬地民當中徵調的女兵們豪邁地回應,跑了過去。
雖然早已料到會是這種場面,不過無論在哪個都市,叛亂集團都是一被「女武神」攻堅就脆弱地潰敗分裂。
再來只需謹慎進行鎮壓,絕對避免讓那些少年兵弄髒雙手就行了。指示原先奉命待機、負責押送工作的憲兵進入現場後,葛蕾蒂轉過頭去。
「──管制助理,這裡沒妳的事了。妳應該很擔心齊瑪曼大總統吧?」
她轉向坐立不安,心思飄到其他地方的芙蕾德利嘉,如此告訴她。
葛蕾蒂不能把這種狀態的她留在指揮所。況且面對一個家人遭人挾持而憂心忡忡的孩子,葛蕾蒂也無法叫她別去擔心那個家人。
「我覺得妳不該看那些,但妳如果忍不住就看吧。妳想的話,也可以將內部狀況事前告知攻堅部隊。」
芙蕾德利嘉聞言大吃一驚,抬起頭來。
身為戰鬥部隊的機動打擊群,與後方的教育訓練基地,無論是所屬單位或指揮系統都不屬於同一個體系。所以葛蕾蒂無法直接對「他」下達指示,但是……
「我至少可以透過所屬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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