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何回答

第三章 如何回答

  在聖耶德爾發生的「小鹿」自爆,造成了至今最嚴重的死亡人數。

  同時,這次自爆也是首度有「小鹿」抱持明確的惡意發動。

  在群眾聚集的聖誕祭市集正中央,不躲著人也沒有一聲警告,而且該名少女還抱著大量的螺絲釘。蓄意抱著提高殺傷力的金屬片走進人群,選在最起碼算是僅有的幸福空間的聖誕祭市集,進行了自爆。

  而更不湊巧的是,就在這場慘劇發生的不久之前──「小鹿」的真實身分已向大眾公開了。

  讓民眾得知她們是共和國……又是共和國機密開發的自爆兵器。

  是拿八六作為材料製造出的自爆兵器。

  而後再次沸騰的「小鹿」相關報導,如今只差沒主張對她們進行獵捕行動了。輿論認為應該迅速將她們全數捕獲,盡早處分完畢。具有人類外形的自爆兵器與真正的人類無從分辨,這還不夠危險嗎?任何可疑對象也應該盡速全數逮捕。催生出她們的泯滅人性的共和國人叛徒,更是不該放過。

  從收音機聽到這種新聞節目,一股冰涼的恐懼與莫名的不安讓密爾皺起眉頭。初來乍到的時候,聯邦的新聞內容有這麼咄咄逼人嗎?有像這樣不管哪個節目,都染上了完全一致的敵意與猜忌嗎?

  無論是對於「小鹿」,還是密爾等共和國人都是如此。這種論調,與其說是厭惡共和國人,或者是排斥、憎惡他們……

  「感覺更像是……覺得我們很可怕……?」

  為了讓幕僚與大隊長級人員確認時事,餐廳的電視本來早上就會轉到新聞節目,但現在西汀等人自己也開始在意每天的報導內容了。無論是「小鹿」事件,還是事件的相關輿論。

  「感覺真糟耶。」

  西汀只是自己在咕噥,但萊登正好就在旁邊,所以回答了她:

  「又是似曾相識的狀況。都想找出是誰不好或誰該負責,誰是叛徒或誰在說謊……不然就是找到了叛徒,忙著想辦法對付他們。」

  對,就跟小時候看到的「軍團」戰爭初期共和國的新聞一樣。

  當然是帝國不好了──當時西汀被輿論牽著鼻子走,單純地這麼想,如今已經離世的妹妹也天真無邪地當應聲蟲。

  被藏匿在共和國內的萊登,或許還有看到後續報導。目睹國民與報導彼此互相搧風點火的結果。

  滿陽低喃道:

  「簡直就像是在尋找敵人……不對,是想要有個可以對付的敵人……不是『軍團』,該怎麼說呢?就是能夠更輕鬆地……」

  能夠單方面踐踏的──數量居於劣勢而無力抵抗的「敵人」。

  「……原來維蘭大人憂心的,就是此事嗎?」

  約納斯走向窗戶想拉開被狄比拉起一半的窗簾,這時他輕聲低語,那雙黑瞳所關注的,似乎是從位於基地深處的宿舍無法看見的外頭狀況。

  「……此事?」

  蕾娜不解地問,約納斯先是一臉不解,然後意會過來點點頭。

  「噢,對了,妳聽不見……是這樣的,有民眾在基地外吵鬧。或許是對國軍本部的訴求,不然就是對行人的政治煽動吧──他們要求『說出真相』,隔離『小鹿』相關人士、共和國人與難民,公開傷殘軍人以及歸國士兵的所在地區。他們說反正這些人都是『感染者』,乾脆全數驅除乾淨有何不可?」

  阿涅塔驚愕地抬起頭來。對人類用上驅除這種字眼未免太過偏激,但有另一件事令她吃驚。

  「等一下……基地外有人講話,你能聽得這麼清楚?窗戶都沒開耶?」

  「德根家在夜黑種當中,就是『這樣的』血統。」

  夜黑種的異能,正是優越的戰鬥能力。看來他的家族更是以敏銳的五感見長。

  之所以會為維蘭參謀長效力──作為隨從侍奉他那堪稱古老將門的家族,或許正是因為具有此種異能血統,或是為了作為隨從而保有此種血統。

  「『炸藥生成細胞』純粹只是性質類似病毒,並不具有感染能力──但國民似乎已經認定『小鹿』指的就是自爆病毒的感染者。基於這點,他們要求政府對於這種自爆病的『感染者』採取處理措施,或者乾脆『讓他們來』處理,這種聲浪正在逐日高漲。」

  也就是要求政府盡速找出「感染者」進行隔離,並施以適當處置。

  話是這麼說,但不存在的病毒感染者自然無從搜尋或隔離起。軍方與政府都堅持徹底報導正確消息,反而造成國民愈加不滿,指責有關當局坐視自爆病這種顯而易見的威脅,或是事到如今還想掩蓋事實。事態演變之下,如今……

  「……已經有幾起自爆事件的『被害者』與他們的家屬、歸國士兵或難民成為了獵捕『小鹿』的對象。他們堅稱自爆病毒來自『軍團』……先前流傳的戰場與其周邊地區已被汙染的謠言,也對整件事造成了影響。」

  市民原本就已經對侵害日常生活的難民累積了不滿情緒。尋求發洩管道的不滿情緒一找到好用的排擠藉口就抓著不放,「小鹿」的標籤早已脫離那些「炸藥生成細胞」的受試者少女,擴大到妨礙生活的屬地民,或是連戰連敗的軍方廢物身上。

  既然感染來源是戰場,那麼遠離戰場的首都領地一帶──自己這些市民就是「乾淨」的,不會成為排除對象;此一念頭造成這番理論更易於被人們所接受。

  約納斯瞇起一眼。他那敏銳的聽覺繼續捕捉到蕾娜無法聽見的聯邦國民們的嗟怨之聲,剛才恐怕也是先過濾掉不堪入耳的字眼才轉述給她們。

  「這件事讓國民認定屢次做出背叛行為的共和國,是真正的邪惡存在──既然邪惡,就應該被排除……讓他們學會了只要能賦予一個正當理由,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排斥異己。原來大人在憂心的,就是這件事啊。」

  至於前線士兵可是全都身在戰場,要說到「感染者」的話,所有人都可疑,就連自己也不例外。他們誰都不想認為自己是被排斥的對象,因此……

  「……什麼人類變成自爆兵器,這不合理吧。怎麼可能有一種病會讓人變成炸彈?」

  因此所謂的「小鹿」也不可能是這麼回事。不可能是什麼自爆病毒。

  「我看應該是新型的自走地雷吧?……因為無從分辨,所以才隱瞞不報吧。」

  因為假如體內藏有炸彈的話,用手術或其他方法切除不就得了?是一種病的話,把它治好不就得了?如果原本是人類的話,大可以這樣告訴她們,只要表示願意提供幫助,她們也應該會樂於接受才對。

  之所以不這麼做,一定是因為她們其實是新型自走地雷。這不就證明了她們的真面目,其實是手術無從動起也不可能聽從人類命令的敵性兵器嗎?沒錯。

  「就像竊聽器那件事,也是瞞著民眾。共和國沒說,八六沒說,那些將官也沒說。」

  既然如此,那些終究是貴族出身,躲在安全地帶的大將軍……

  「會不會是有什麼事對他們不利──所以『又』在瞞騙我們了?」

  「──我們身上的炸彈,如果能用手術或其他方法去除就好了。」

  把重新勾上蟲子充當釣餌的克難釣針拋進小溪清流,千鳥一邊說道。

  他們避開西方方面軍的各部隊宿營或基地在屬地費沙中前進,而且現在已經離森蒂斯•希崔斯防禦陣地帶很近了。

  但這裡是森林裡的一處深峻溪谷。琪琪她們覺得在這裡聲音不會傳出去,就有說有笑地熱中於釣魚,尤德嘟噥過:「聲音是不會傳出去,但可能會把魚嚇跑。」然而很意外地大家都有所收穫。應該說沒釣到的就尤德一個。

  尤德似乎已經死心,釣竿懶得握了就插在河岸上,他望著在冬季的葉隙微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只對千鳥回以視線,她繼續說下去。

  釣竿是她自己做的,也鼓起勇氣翻開石頭捉了蟲子當釣餌,還自己刺在釣針上,讓她為自己感到驕傲。

  既然自己能做到這種事……那麼,她也想把這件事告訴他。

  關於千鳥她們在那間研究所具體來說受到了何種對待,尤德至今體貼地從不多問,想必是因為他知道大家不願提起,但正因為他是如此貼心,千鳥認為更是不說不行。

  說出她們的……自己的懦弱與狡詐。

  「就像我一開始跟你說的,『小鹿』被設計成經過預先設定的時間也會自爆,但這項機制沒有完成。」

  如同地雷除了會在壓力等條件下引爆,也具備定時自毀的安全裝置。不再是戰場的地點不能長期放置地雷,但要找出無數布置的地雷一個個挖出來也費時費力。正因為這種軍武有時甚至必須分布埋設於自國領土上,出於國內民眾的安全考量,自爆焚毀的機制不可或缺。

  然而「炸藥生成細胞」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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