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邂逅的都市

  6..邂逅的都市

  感到微热的风缠绕在身上,卡亚尔睁开了眼睛。

  「比我预计的要早嘛」

  『照您的吩咐,完成了一个愿望』

  用着戏弄般的语调,风之夏坦特别强调了「一个」这词。

  『他们往正东方,向比这里更北的地方出发了。月夜发现了我的存在,很害怕。精灵操纵者是使者。如果豁出去的话即使不呼唤名字也能驱使精灵』

  「哼~,这次比较优秀嘛。能不能再优秀点,用沙暴把使者给带过来?」

  『除非使者自己也同意。我无法违背本人的意志搬运他人。这种程度的干涉超出契约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卡亚尔眼里难得浮现出了笑容。知道操纵精灵的力量不是属于吉塞特的,让他心情变好了一些。

  「原来如此……。是想经由曼纳把使者带到"城"里去吧。他准备用什么方法入"城"呢。要怎么骗过我们的耳目? 还是说,伟大的"月夜"大人要只身一人对抗我们吗……?」

  故意使用恭敬的说法,看来卡亚尔的心情非常好。观察着这样的他,粘稠的风偷偷地笑了。

  (确实,操纵精灵的力量是使者的……。不过,看不见精灵的她甚至无法发现自己的力量吧。而拓展她的力量的人恐怕,还是月夜……。这样一来,应该说还是月夜在使用这个力量吧……)

  发现自己的思考变得和人类一样爱说理了,哈尔巴觉得很有趣。

  『那么,我想请辞了』

  「明明不管我准不准你都会自说自话消失的吧」

  向一如往常般心情不爽的卡亚尔留下了低低的笑声,哈尔巴溶入了周围的风中。慢慢使自己变淡薄,散入世界中时,它想起了之前见到的操纵精灵的少女。

  (少见的强烈生气……原来如此,难怪精灵会大力反应)

  精灵渴求她的生气而暴走时,确实在其中也混入了少数风之精灵。甚至不受近在咫尺的夏坦的约束。

  (不过那个人生气的根源……在于阳。希望、信赖、丰润……我可不喜欢。我那口味糟糕的同胞,被世人称为伊夫里特的那帮家伙应该会兴高采烈地吞食她吧。相对的)

  哈尔巴看向自己那个诸多抱怨的契约之主想道。

  (虽然操纵精灵的才能很贫乏,不过他的阴气非常对我这个美食家的胃口。愤怒、孤独、悲叹、憎恨、嫉妒、饥饿、不满……太美味了。他那些部下的绝望感也很不错……)

  随着杀人而积累在他们心中的绝望与疯狂。就是为了得到那个,哈尔巴才接近卡亚尔的。并且现在看来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真美味啊……)

  溶入自然界的风中,使自己遍布世界,哈尔巴满足地低喃道。

  在哈尔巴消失之后,卡亚尔马上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我给你几个人。你们去商队都市曼纳。使者和吉塞特应该会出现在那里」

  「……我虽然无所谓,不过部下们会害怕的」

  就是因为"月夜"这个通称有着莫名的权威感,卡亚尔才故意叫了本名,不过看来没什么效果。他不爽地哼了哼。

  「算准他不在的时候抓住使者就行了。趁他们在城里分散时动手」

  就算使者是精灵操纵者,在人员密集的都市里应该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驱使精灵。

  「别忘了每天要和这里联系一次。明白了就去吧」

  * * *

  挤满了大道的人和利古、大量的货车、喧闹。充斥在这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中的色彩和味道。仿佛在彷徨中就会轻易忘记自己的目的,令人迷失的大都会。

  「我也好久没来了啊!」

  每走一步都要与人密切接触,即使如此还是心情大好的吉塞特说道。

  拉比萨他们从位于卡巴尔东北面的土沙漠又继续向东持续走了三天,到达了商队都市曼纳。这里位于以卡巴尔为中心的中央沙漠与外侧沙漠的交界处,名副其实是个商业极度繁荣的都市。

  这个都市以不与卡巴尔缔结供水协议,不许可圣园对其进行任何干涉而闻名。与使用了错误的灌溉方法而贫瘠的黄沙漠大不相同,自古就作为商业都市繁荣起来的曼纳仍有着丰富的井水。因此不用缔结供水协议,不过这只是台面上的理由,实际则另有原因。如果让圣园驻入的话,药物和水的贸易自由会受到影响,这样可就伤脑筋了吧。这里不论好坏也还是商人的都市嘛。

  拉比萨第一次见到都市里这么多人来往,被搅得快翻白眼了,仿佛醉在了人群中。

  而吉塞特本来就不想带着毫无阅历的大小姐在城里晃,于是一进曼纳就找了间可以事后结帐的方便旅店入住,然后把拉比萨留在了房里,一个人出去设法筹钱。他们的钱袋已经整个儿丢在了游牧民族那里,现在真正是身无分文了。拉比萨本想到驻有圣园支部的城镇去领取钱票,可是很不巧,到达的是商业都市曼纳。在这里不管是圣园还是使者都毫无权威。

  (说到弄钱的话……果然还是得靠这个了)

  吉塞特心情愉悦地穿过人海,不久就来到了一条可疑的小巷子前。

  『赌场』——平平无奇的看板上单纯地写着这样两个字,吉塞特瞥了看板一眼就轻快地从一直延伸到建筑物地下的楼梯走了下去。

  充斥着油味酒味烟味的昏暗室内被油灯染上了一层锈色。在新的到访者进入的瞬间,每个人都停止说话看向了他。虽然混杂着五花八门谈话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很快又充满了室内,不过仍然时不时有人偷偷看过来。

  唇边隐隐浮起笑容,吉塞特来到吧台点了梅乌乳酒。一边舔着玻璃杯里的乳酒,一边评估似地观察起室内的情况。

  赌牌的桌子、赌骰子的桌子、赌卡拉哈【注1】的桌子……各处进行着所有种类的赌博。有几个男人身边还带着穿着放荡的女伴。有两、三个似乎在物色对象的女人正评估般地看着吉塞特。与其中一个视线交会后,吉塞特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倾斜着酒杯观察起那个女人。

  (哼……穿得不错嘛。她就是这里的头牌了吧)

  稍微往旁边一瞥,吉塞特看到有个坐在牌桌前的男人一直盯着那女的。那人体格健壮面目可怕,非常有男子气概。

  (哦,这真是……)

  动手吧。这么决定后,吉塞特向那女人露出了别有意味的微笑。接着又突然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向了吧台。

  很快那个女人有所行动了。她扭动着蛇腰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身上汇集了周遭男人们的视线。女人理所当然一般地在吉塞特身边坐下。身上传来了香甜的气味。

  「真是意外地年轻啊。刚才看着还更大一些的」

  女人毫无预警地喝起了吉塞特的酒。

  吉塞特从眼角确认到刚才那个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狠狠瞪着这里。

  「是吗? 我到底是不是大人,要不要试试看?」

  「……果然是很年轻」

  轻声笑着,两个人站了起来。吧台内的男子默默地伸手指了指右手尽头一扇古旧的门,女人很甜蜜似地偎向吉塞特。就在这时,吉塞特的肩被人用力向后扳去。回头一看,以体格健壮的男人为首的四个男人正盯着他。

  「……等等,我没在这见过你啊」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肌肉团子呢」

  四周突然一片死寂,女人实在忍不住了似的喷笑出来。

  「……爱妲你这家伙,不是叫你等我打完牌的吗。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哼,对着娼妓说这什么傻话啊。我现在看上这小兄弟了。他可比你强多了。而且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输牌吧」

  名叫爱妲的女人突然开始揭起肌肉团子的短来。她将吉塞特的手用力压在自己胸口,看到这一幕的肌肉团子一下气血上涌。

  「喂,就让我们来教教你什么才是这里的规矩」

  「哦~什么规矩?」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鬼? 这里可是赌场哦? 放着该干的事不干却光顾着抢别人的乐子么?」

  包围吉塞特的人中一个面孔细长的男人笑道。

  「那可不成啊。你看看要选哪个吧。我们会特别当你的对手的?」

  一个圆脸男人咚地拍了一下吉塞特的背。把出声抗议的爱妲挤在外面,四个男人围住吉塞特向赌场走去。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反而让人有点害怕。吉塞特慢慢环顾赌场,确认到周遭的视线全都集中了过来。他满足地露出笑容,伸手指向了某个地方。

  「——那我就选那个吧」

  在他所指的地方,悄悄设立着一座模仿圆形斗技场的石造舞台。

  「今天没有斗技士在」

  听到从吧台传来的刻板声音,吉塞特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来当斗技士」

  说完他就站上了舞台。从装饰在墙上的古今东西武器的仿制品中嗖地一声抽出了弯刀,一脸从容地环顾四周。向赌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们扔出了挑战状。

  「……能赢我就给他五十枚金币。但是如果输了就要付我五十枚银币。场外也可以随意下注睹到底哪边会赢。不过,赌赢的人要把收益的三成分给胜利者」

  迟了一拍后,哇噢的欢呼声充斥了整个赌场。喜爱争斗的男人们半是有趣地围在了舞台边,开始对吉塞特进行估价。

  「这、这都行? 你这混蛋到底在想啥啊!」

  看着完全把疑惑写在脸上的肌肉团子一伙人,吉塞特微微笑了起来。

  「你们不是说要特别当我的对手吗? 最初的挑战者就是你们四个了。随便你们是要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为了感谢你们的协助,我会给你们优惠价。一个人四十枚银币就行了」

  四个人说不出话,傻傻地观察起吉塞特来。虽然被突然展开的事态给压倒了,可是仔细一瞧,眼前的青年怎么看都瘦瘦弱弱的,完全不像很强的样子。身上的衣物虽然有些脏,可是本身的质地很好,他其实是哪户有钱人家的浪荡子吧。……什么嘛。这莫名奇妙的自信原来是源自他的经验不足啊。这么一想,四人再度奸笑了起来。肌肉团子马上跳上舞台,操了一根棍子在手。

  「嘿嘿,等着吧爱妲。我就让你看看这家伙哭着求饶的悲惨样子」

  「哭泣、昏倒,还有跪地求饶就算失败」

  「小兄弟加油啊!」爱妲充满期待地声援吉塞特。从吧台那传来的「杀人可是违反规则的哦」的低语,成为了战斗开始的号角。

  「唔,好闲啊……」

  拉比萨一边从面向街道的窗户探出身体眺望外面的人山人海,一边忍住了哈欠。

  虽然她刚进城时因为人太多而感觉不适,吉塞特叫她「乖乖待在房间里」就出去了,不过现在她已经恢复了精神,闲得实在受不了了。

  (要是跟他一起去就好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就算提出同行也是被拒绝的份,拉比萨悠哉地想着。吉塞特现在可是为了筹钱而外出的呢。自己却一个人在这闲着没时干,总觉得很不好。

  「话说回来,他到底打算怎么赚钱呢……」

  在吉塞特出门时,拉比萨有拿出自己一套扣子,建议拿去换钱,不过被他嗤笑「就凭这些镀金货,连零头都换不到」。可是,拉比萨不认为吉塞特身上有比这些连零头都换不到的镀金品更值钱的东西。他是预备在哪里打工吗?

  (仔细一想,吉塞特是被我雇用的呢)

  作为雇主的自己理应在旅程结束后向他支付他应得的报酬。可是现在拉比萨却身无分文,由被雇佣的吉塞特设法筹措金钱来继续旅行,她最后到底能不能付得出报酬啊……

  「总觉得很奇怪?」

  唔,拉比萨咕哝着,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眺望楼下的人流。

  (哥哥不知道有没有事……。还有卡巴尔的大家也是)

  明明知道不可能有,拉比萨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搜寻着故乡的熟人。

  本来就不擅长应付无聊的拉比萨,现在更是想尽快逃离这种状态。要是闲着不动,之前一直努力不去触及的不安就会如脓一般的在脑中扩散开来。

  (卡巴尔现在怎么样了呢。砂岚旅团有马上撤退吗……。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知道我仍在平安旅行就好了)

  平安结束旅途后回到卡巴尔,迎接她的却是城镇的废墟、数不清的尸体、被残忍破坏的西穆西穆树干——这样的恶梦已经梦到过许多次,每次都让她在夜里惊醒过来。

  在她进行旅行时,重要的人和重要的地方会不会已经全都失去了呢。每当这样不吉利的想法掠过脑海时,她都有一股让玛夫掉头回卡巴尔的冲动。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使者……)

  哥哥和吉塞特的话回响在耳边。

  为了将没完没了的思考逐出脑中,拉比萨轻轻揉了揉眼角再度望向街道。

  这时她看到四头背着好几个瘪水袋的利古慢悠悠地走过。

  「啊,水」

  拉比萨弹跳起来。她告诉旅店老板自己要出门,从牲口棚里牵出了玛夫。在它背上挂了两个空水袋后去追之前看到的利古。因为她推测它们是去井边补水的。

  (只是汲水的话,我一个人也行。得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给做了)

  找到事做后多少开心了起来。当拉比萨拼命分开人群,好不容易到达井边时,发现那里的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呜哇……好厉害啊。看来会是长期战了……」

  做好心理准备后排到了队末。在拉比萨身后,一会儿功夫又排起了一条长龙。每个人都提着好几个水袋,带着好几头利古。

  在拉比萨耐心等待时,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井边开始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瞄准排队人群的小吃摊一个个摆了出来,到处响起了诱人的招呼声。闻到梅乌串烧的香味,拉比萨下意识地摸了摸肚皮。

  当她前面只剩四组人时,玛夫不知对什么产生了反应,扯了扯她手中的缰绳。

  「怎么了?」

  当拉比萨望向玛夫在看的方向时,对方也正好看到了她。

  「啊—有了有了。让我好找啊」

  夜色般的头发少许融入了空中,吉塞特一副放心了的样子跑了过来。一跑到拉比萨身边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痛。你干嘛啊!」

  「那是我要说的。你怎么随便跑出来了。而且连门都没锁」

  啊—这么说来是忘了锁了。因为在卡巴尔根本不用锁什么门嘛,这么想着拉比萨试着反驳前一句话。

  「因为我觉得补充一下水会比较好嘛……」

  「那是不错,可是你身无分文要怎么买水?」

  「咦……」拉比萨不解地歪起了头。身无分文和水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这样的拉比萨,吉塞特不由得大声叹了口气。

  「……我说啊。在这里水可不是白拿的啊? 你看,有管理员在看着吧。要先把算好的钱付给那个人,然后才可以取水的」

  「咦咦咦——?」

  拉比萨吃惊地哀叫起来。取水居然要付钱……真不敢相信!

  「怎么可以这样蛮横? 水可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啊」

  「在这里你那理论才叫蛮横。水不是任何人的东西,这是得任何人都能拥有水后才能说的话」

  吉塞特用稍微不快的口气说道。

  「……算了,和不通世事的你说这些也没用。放心吧,钱有的是。总之现在饿了吧,先买点什么吃的再继续等吧」

  拉比萨呆呆地看着转身走向小吃摊挑选食物的吉塞特。钱有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是怎么赚到的啊……。

  被之前就想吃的梅乌串烧塞得腮帮子鼓鼓的继续排队,之后终于轮到拉比萨他们了。

  「好了下一位。让我看看水袋」

  听从水井管理员的话递过了水袋,拉比萨突然歪起了头。总觉得这个管理员的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两个十五升水的吧。一共需要三枚银币」

  付钱时拉比萨和管理员的视线交会了。

  「……啊」

  发出低呼的不是拉比萨,而是管理员。他连忙低下了头,模糊地说着「好了去汲水吧」,转身背对着拉比萨。

  (这张脸也似乎在哪里见过……)

  「喂,灌好水了,好好把袋口收紧啊」

  「啊,嗯,好的」

  拉比萨慌慌张张地帮吉塞特弄好。顺利补给到水后,被后面的人群推着离开了井边,拉比萨仍然很在意,回头看了管理员好几次。可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正打算放弃不看了时,一个男人靠近了那名管理员。

  「哟,塞德,辛苦你了。该换我值夜班了」

  「哦哦终于到时间了啊。那之后就拜托你了」

  听到这段对话,拉比萨突然转过了头去。

  (塞德……对了我想起来了!)

  可是那名管理员已经混入了人海中,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怎么了?」

  「嗯……没有,没什么事」

  管理员应该就是拉比萨所想的那个人,不过毕竟没有经过确认,还是先别说的好,所以她就支吾过去了,然后反问道。

  「呐,我们从这里出发后要去哪里呢? 我也该履行使者的使命了」

  听到拉比萨充分信任自己的声音,吉塞特觉得心情郁闷起来。

  ——真的是有够没神经的家伙。稍微怀疑怀疑别人吧。

  虽然如果真的被怀疑会很伤脑筋,可是吉塞特还是烦躁地这么想着。要是拉比萨是个更加疑心病重、不相信自己、浑身戒备的人就好了……。

  「是呢。反正都来到这里了,机会难得,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嗯,只要是能履行使者使命的地方就没问题。要去哪里?」

  「从这儿再往南去,是我的故乡」

  拉比萨瞬间楞住了。她一时不能把吉塞特和故乡这个词语联系起来。在她的印象里,总觉得吉塞特是个一直在沙漠中漂泊的人吧。

  「到现在也没有使者去过那里。我想务必请使者去看一次」

  「啊,原来如此。嗯,明白了,我很乐意去」

  看到完全接受了自己说辞的拉比萨,吉塞特感到泄气的同时又感到愧疚。

  (……可恶,别想些多余的事。很快就要进入最终阶段了,必须考虑对策对付卡亚尔。得设法瞒过他的眼睛潜入"城"里。绝不能允许任何妨碍……)

  硬是将杂念驱逐出脑海,吉塞特的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

  夜晚已经完全化为了熟悉的颜色,充满了周围。

  第二天吃完早饭,目送一早就不知要去哪里的吉塞特出门后没多久,拉比萨也离开了。这次有好好锁上门,把钥匙寄放在旅店老板那儿。

  水井周围今天也排起了长龙,人群和利古仿佛连成了旋涡。拉比萨在离水井稍有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远远看了一下管理员后点了点头。很幸运,就是昨天那个人。

  (果然那人是……园丁塞德。为什么会在这里……)

  塞德是被派到哈迪克最后托付种子的那个村子去的园丁。可是他在被派遣后数日,突然和埋下的种子一起消失了。当时引起很大的骚动,在四处进行了搜索。当然也有向曼纳派出搜索队,不过……

  (这个城市和圣园关系不好,大概没有尽力协助吧。而且塞德也许是因为种子的事觉得愧疚,自己选择消失的……)

  可能是种子被不知什么人给偷走,塞德因此而痛苦烦恼,所以才消失了。卡巴尔的人是这么解释这件事的。如果真的是发生了那样的事,直说就好了嘛。

  (无论如何,有必要和他谈谈)

  拉比萨很清楚,在他失踪后他的亲人和同事有多么地悲伤。告诉他这些,说服他回去,拉比萨认为这是在此地与他巧遇的自己应负的义务。

  下定决心后,拉比萨大步向管理员走去。

  「——塞德」

  听到背后传来的呼唤,他的肩膀瞬间颤动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

  「……哟,拉比萨。好久不见了」

  迟了一拍后,他用死了心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能和你谈谈吗?」

  被这么一问,塞德晃动着他的红色卷发点了点头,轻声说得等中午换班后。

  「莱拉真是的,结果昨天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让我好生无聊啊—」

  「不好意思。总觉得没了兴致」

  「谁叫你要和那些无能的男人玩闹啦。今天能陪我玩玩么?」

  这时有人带着色情意味地嘲笑起挽着手臂的华丽女人来。

  「爱妲还真是彻底被莱拉给迷住了呢! 那个金工艺师的丹纳又怎么样了!」

  「哼,那男人只会虚张声势,一点意思都没有」

  爱妲吐了吐舌,将自己看中的青年拉到吧台前坐下。兴高采烈地点了两杯烈酒,看来今天是打算速战速决,把对方给灌倒。

  用指尖玩弄着自己的栗色卷发,爱妲长长睫毛下的双眼闪耀着光芒。

  「呐,你是在哪学的刀呀? 我真的被迷住了呢。我最喜欢厉害的男人了!」

  「那个啊……是受到了母亲的严格训练」

  莱拉——吉塞特略微伤脑筋地看着咚地一声摆在自己面前的水果酒,随口扯了个答案。「在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

  爱妲和周围的男人们听到吉塞特的回答后都喷笑了出来。经过昨天一事,吉塞特被认为是一个有趣的家伙,已经完全被整个赌场接受了。

  (这样也更方便收集情报了)

  有个相好的女人作为情报源和掩饰也正合他意。

  (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的人并没有特别注意自己后,吉塞特向吧台内刚步入老年的男子搭话。看来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了。

  「老板,有没有什么能赚大钱的路子啊?」

  「……看你想找什么样的」

  「什么都行啊。从暗处来往暗处去,就算是要拼上性命的也无妨」

  老板挑了挑灰色的眉毛。嘴唇几乎一动不动地低声问道。「……竞赛?」

  「果然有啊」

  吉塞特笑着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能瞒过卡亚尔的方法……虽然考虑了很多,果然还是这个最好……)

  「呐~你们在说什么啊~?」

  爱妲两眼朦胧地靠过来。看样子已经完全醉了。

  「……喂,是你自己点的酒,居然酒量这么差!」

  「欸欸~?呜呵呵呵呵呵」

  真是拿她没办法,让爱妲靠在自己肩上,吉塞特又将话重复了一次。老板也仍然几乎不动嘴唇地轻声回话。

  「主办方是谁? 介绍我个牵线人吧」

  老板默默地擦着杯子,略微向吉塞特身边瞥了一眼。

  「爱妲?」

  吃惊地看向身边醉倒了的女人。爱妲紧闭的双眼下面泛起了酒醉后的红晕,半张着嘴露出微笑,很开心似的用脸磨蹭吉塞特的肩膀。

  「……哎呀哎呀」

  多少预见到了未来的辛劳,吉塞特提前深深地叹了口气。

  中午。拉比萨两人来到塞德常去的饭馆,面对面坐了下来。

  「拉比萨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塞德先询问起来,拉比萨观察了一下四周后压低声音回答。

  「——我是使者。所以出来旅行」

  塞德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拉比萨被包起的右手手背后连连点头。

  「真让我吃惊……你是女孩子啊,而且」

  「但我还是被选中了。比起这个,我更想问塞德一些事」

  拉比萨开门见山地说道,塞德眼神四处游移着沉默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很担心,拼命地找你呢。家人和同事们会多么地担心你啊,你应该也不是没想过吧? 为什么一直都不联系我们呢」

  「我、我当然也想过。也觉得很对不起大家……」

  塞德的态度还是不干不脆的,于是拉比萨又换了个方向进攻。

  「是因为种子的事吧?」

  一提到种子这个词,塞德的身体就大幅震动了一下,本来正慢慢伸向嘴里的汤匙掉在了桌上。看到这些,拉比萨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因为种子才没有回来吧!」

  「你、你已经发现了吗……?」

  「那当然啦。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清楚呢!」

  「叫、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你难道认为卡巴尔的人会责备你吗」

  「当然会吧!」

  「怎么可能呢,就算种子被偷了也不是塞德的错啊!」

  「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错……呢,咦?」

  塞德一下子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瞳孔收缩着望向拉比萨。

  「种子被偷……?」

  「所以你才为没能好好守住种子而痛苦,选择失踪的吧?」

  沉默降临在两人身上,饭馆内的喧闹气氛通过了那个空洞的空间。

  「我和卡巴尔的大家都只会担心你而不会责备你的。所以你就放心回来吧。当然你想在这里生活也没关系,但是至少去看看你的家人吧」

  「………………啊啊,嗯……」

  塞德带着一脸被精灵戏弄了的表情,用淋上了酸奶的色拉塞满了自己的嘴。

  拉比萨吃完饭就回了旅馆,很快吉塞特也满脸疲惫地回来了,进屋后甩了句「我睡了」,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吉塞特就这样趴在床上慢慢地脱下靴子,拉比萨姑且向他报备了一下。

  「我去浴池了。旅馆老板说白天是女性使用的时间。种子到底是不能带去洗澡,我就放在这里,拜托你了」

  「可别乱跑啊」

  在门啪嗒一声关上后不久,吉塞特突然脸色发青地抬起了头。

  「……等等等等等等你就准备这副打扮去? 至少也把缠头巾脱掉吧! 会被人家群殴的好不好!」

【注1】カラハ(Kalaha),一种策略性棋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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