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穆西穆使者

  1..西穆西穆使者

  果实「啪」的一声落在了手里。

  不知不觉间果实就落在了捧起的掌中。

  张大了双眼,拉比萨呼唤应该就在附近干活的哥哥。

  「哥哥……」

  明明得快点告诉哥哥这件事,可是发出的声音却那么沙哑。

  「哥哥,种子……」

  拉比萨睁大了眼睛,拼命盯住头顶茂密的树叶。

  最近才开花的,是哪里来着。

  今年唯一一次开花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来着。

  * * *

  出行的时候近了。今年被选为西穆西穆使者的拉比萨掰着手指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是她的兄长的巴迪克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却难掩苦涩之情。

  「太危险了,拉比萨」

  「没事的啦~哥哥」

  哈迪克深深地叹了口气,努力振作精神,再次对满面笑容的妹妹板起脸。腹部用力,眉头深锁狠狠地盯着她。但是拉比萨却慢悠悠地抱起臂,露出一副钦佩的表情点头说道。

  「果然哥哥生气的时候也好漂亮啊! 我有时候都想叫你姐姐了!」

  巴迪克一下子跨下了肩膀,扎得松松的头发随着落下。

  「好啦哥哥,都已经被选上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我知道啊,可是……我现在都想对西穆西穆口吐怨言了」

  「哥哥! 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真是的,西穆西穆和我相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啊」

  看着哥哥投来的带着怨念的眼神,拉比萨少见的支吾起来。

  「诶? 那当然是,呃……」

  看到一向干脆的妹妹认真烦恼起来的样子,哥哥不禁说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真的要你一定要比个高下出来」

  「……你很恶劣哦!」

  「总比你那麻烦性格强」

  垂下长长的睫毛,哈迪克靠在躺椅柔软的靠背上。

  「为什么你那么讨厌带上随从?」

  「这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西穆西穆使者本来就得一个人出行的吧」

  「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你还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啊,而且你连一次都没出过这个村子」

  「你别老是来这一套」

  拉比萨露骨地板起脸。有着宛如太阳般瞳色的眼睛一瞬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年纪轻又怎么了,是女孩子又怎么了。要是因为一次都没出过村就乖乖待在这里,那不论过多久不都还是出不去吗。而且哥哥你明明是跟父亲、母亲一样把我当男孩子养大的,现在才来说我是女孩子也太狡猾了吧?」

  「这是护身咒啊,拉比萨,是为了将你健康地抚养长大」

  用托着腮的手的指尖按住额头,哈迪克发出了叹息。

  「本来只要到五、六岁也就行了,可是你却硬是抓着缠头巾【注1】不放」

  「因、因为那么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得过来啊」

  拉比萨撅着嘴,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到了头上。柔顺地滑出指缝的头发和她的眼眸一样有着太阳般耀眼的颜色。头发在几乎碰到肩膀的高度晃动。

  「……不过,正因为是像男孩子一样被养大的,所以我在砂上也能快速地奔跑,也会使刀,操纵利古【注2】的技术在哥哥教导下也已经不输给哥哥了!」

  好像是因为找到了不错的反击话题,拉比萨再次展开了笑颜。一向睁得大大的给人以威风凛凛印象的双眸,一旦笑起来就变得圆润可爱起来。但是巴迪克用悲伤的表情地看着妹妹的笑脸,固执地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那些也不能成为推翻我的意见的理由,拉比萨」

  「你又来了……」

  就在拉比萨对哥哥的顽固横眉竖目的时候,穿来了客气的敲墙板的声音,挂在大门上的隔帘晃动起来。

  「哈迪克,可以打扰一下吗? 拉比萨也在吧」

  随着话音掀起门帘走进来的,是一位留着长长灰色胡须的老人。在他之后又跟进来了两个男子。来访的三个男子和哈迪克——也就是说,除了拉比萨以外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绿色长袍。

  老人一副好好爷爷的样子笑着向拉比萨开口。

  「拉比萨,旅行的行李和利古都已经准备好了。上去确认一下吧」

  「真的?」

  哈迪克向脸上突然放光、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的拉比萨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团长大人,能不能延迟使者出行呢?」

  「哥哥! 你在说什么啊!」

  然而哈迪克并不理会大声喊叫的拉比萨,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留胡须的老人——团长。

  「这是之前就有拜托你们讨论的事情。我说过,要让使者带上随从,请把出发时间延后的」

  「别说这种让团长大人困扰的话啦,一点都不像哥哥你会做的事」

  「你别说话。我这并不是任性,而是正当的提议」

  感受到与自己同一色彩的眸子中透露出毫不动摇的意志,拉比萨不禁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反对呢,哥哥……」

  焦躁地嘟囔着,拉比萨转回身子与兄长对峙。

  顽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曾经平和的屋内气氛陡然一变,充满了紧张感。

  「我对被选为使者非常自豪。请不要用过虑来侮辱这份自豪」

  拉比萨用凛然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毫不放松表情的两人之间,谦逊地响起了如沙啦沙啦流动的凉爽水声般的声音。

  「……好啦,两个人都是,就是,那个,不能都冷静一点嘛」

  对于团长诚惶诚恐地声音,兄妹两一起做出了反应。太阳色的头发同时摇曳,同样颜色的眸子直视向团长。

  「团长大人也请说说哥哥吧。跟他说要遵从古时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啊」

  拉比萨这么一说,哈迪克也毫不示弱地探出身来。

  「拉比萨,你不但不是园丁,甚至还未成年。要遵从古时规矩的话,首先这点就是个问题了。是吧团长大人」

  面对虽然说着相反的言论,却一样顽固的两兄妹,团长一瞬间露出了胆怯的表情后,紧皱着眉头低头自语般地开口。

  「……可是西穆西穆已经选了拉比萨为使者了。这是事实啊,哈迪克」

  听到团长的回答睁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地站起来的哈迪克,在起身的途中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

  「啊,哥哥!」

  拉比萨慌忙伸出了手。随着咕隆的单调响声,两根拐杖在地上弹跳滚动。

  「谁叫你要一下子站起来……」

  「拉比萨,你不能去的!」

  紧紧抓住支撑着自己的妹妹的双肩,哈迪克凑过身去拼命地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当使者有多么危险、这里又到底——」

  「哈迪克!」

  听到团长那近乎斥责的强硬声音的同时,拉比萨和哈迪克被至今一直屏息静观事态的两个男子分开了。

  纤细的脸庞因拼死的表情而扭曲,哈迪克将手伸向了妹妹。他那比拉比萨松松编起的头发颜色更深的长发从肩上落下,在空中不安定地晃动着。

  「哥哥……」

  脸色跟兄长一样苍白,拉比萨站着一动不动。

  一点儿也不明白。哈迪克为什么会反对到这个地步。本以为他一定会开心地鼓励她的。英雄的妹妹果然也会是英雄,本打算回应城里人们如此的期待、成为不会为兄长面上蒙羞的使者,完美地完成任务的——。

  老人干枯的手静静地搭在了拉比萨肩上。

  「拉比萨,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取利古和行李吧」

  「团长大人……」

  「哈迪克他也是在担心你啊。你应该也明白的吧」

  稍微想了想,拉比萨用力地点了点头。

  五年前,在拉比萨之前被选为使者的哈迪克在旅途中遭到盗贼的袭击,腿因此而残废了。即使如此,他还是圆满完成使命回来了,大家将他奉为英雄、欢欣雀跃地迎接了他。比谁都更了解使者之旅有多么严岢的他,会这么担心拉比萨也是很自然的。

  「因为我们是对方无可替代的唯一的血亲啊……」

  当时等待兄长归来的幼小拉比萨身边,尚有母亲陪伴着她。然而这次兄长却只能一个人等待了。

  「我能体会哥哥的心情。我能体会,可是……」

  恭喜你被选上了、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本来是希望他能微笑着这么对她说的——。

  拉比萨低下头,紧咬嘴唇,接着抬起头直视兄长。

  「可是,我是卡巴尔的人。卡巴尔的子民是无法弃西穆西穆的愿望于不顾的!哪怕哥哥再反对,我也会在明天一早一个人出发。这是自古以来就定下的的规矩!」

  说完拉比萨便转身跑了出去。顺着冲出屋子的势头,她在露出岩块表面的昏暗走廊里跑过,发出很大的响声。无意识间奔向的目标,正是这里最明亮神圣的地方——西穆西穆圣域。

  当描绘着宽广弧线的粗糙岩壁中断之后,被柔和自然光所笼罩的空间豁然开朗。眯起已经习惯了昏暗光线的眼睛,拉比萨走近耸立着的神圣存在。清凉的水的味道在鼻腔间流过。

  西穆西穆之树伸展粗大的树枝,缠绕着柔和的光之粒子伫立在那里。

  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富含玻璃质、渗透率很高的岩石。西穆西穆树顶上用非常薄且坚固的岩石做成圆顶,并层层重叠直达地面。太阳的强烈光线经过反复的复杂折射扩散,化为柔和的光倾泄在西穆西穆上。于西穆西穆树根边延伸的透明泉水也蒙受这光线的恩泽而闪闪发光。

  这里是充斥着清澄的水与空气的乐园。连支配着地上的炎热焦灼的太阳也无法侵入这里。

  像是感觉到她敬爱的美丽植物正在询问着什么,拉比萨向它点了点头。

  「没事的,西穆西穆。哥哥他也一定能理解的。选我为使者是正确的,因为我可是英雄哈迪克的妹妹啊。我会平安护送您的孩子抵达目的地。一定会的!」

  握紧拳头,倏地挺直了背,拉比萨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大声保证。即使没有穿着男性的服装,这紧绷的表情也让人难以看出她其实是一个妙龄少女吧。那是充满了决心与荣耀的勇敢年轻人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那表情突然动摇起来,露出了不安少女的眼神。

  「所以呢,西穆西穆……拜托你,请千万别舍弃这片沙漠啊……!」

  拉比萨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年开放的唯一一朵神圣花朵。

  ——这里是位于不毛沙漠之中的唯一的乐园。唯一的圣地。

  是负有守护、养育圣树西穆西穆、护送其种子之使命的城市。

  是西穆西穆使者开始旅程的地方。

  西穆西穆之所以会被当成圣树崇拜是有其历史渊源的。因为孕育西穆西穆的大地必定会受到水之恩泽。

  西穆西穆在发芽的同时,不为吸收支撑自身的养分、只为了寻求水而开始不断地在地下延伸自己的根直到深处。不久,当它成长至足以称之为树的时候,西穆西穆就会开始从找到的水脉处吸收水分。到了那个时期,它的根部会涌出细小的泉水,泉水日益扩大,最终它的周边将会成为一片美丽的湖泊。

  居住在这片沙漠里的人们从古代开始就沾着它的光,利用西穆西穆的泉水整顿水路。然而,西穆西穆也并非在任何地方都能茁壮成长。

  植物会对人的感情产生反应,这已非鲜为人知的道理了,而西穆西穆更是特别容易受人的感情所左右,是一种感受性极强的植物。

  胆小又害怕寂寞的西穆西穆,如果感受到人强烈的负面感情,哪怕那感情并不是对着它发出的,也会因此枯萎。虽然如此,如果是在没有人和动物的地方,它也无法成长到可以蓄起泉水的程度。发现了这些的沙漠之民自古以来就不断摸索着为西穆西穆建造城镇。曾有各式各样的城镇尝试培育、保有西穆西穆,然而直到现在,能够持续成功下来的也只有拉比萨所居住的这个城市、圣地卡巴尔一处。

  要培育西穆西穆,就需要城里居住的都是性格温和的良善之人。凭着这一简单的道理,卡巴尔成为了被沙漠中的住民所钦羡的城市、成为了乐园、成为了圣地。而人们对能如镜子般映照出人心的植物既敬且畏,崇拜万分。

  「欢迎光……哎呀拉比萨,圣园的事儿已经办完了吗?」

  面向被稍嫌粗暴地打开的门口,拥有黑色长发的女性用惊讶的口气招呼道。她是经营饭馆的两夫妇的独生女,也是拉比萨兄妹的童年好友,对于拉比萨来说,她就宛如姐姐一般。一直走到她身边,拉比萨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脸。

  「办完了。艾雪,哥哥他太不通人情了」

  拉比萨对歪着头听她说话的艾雪滔滔不绝地把圣园里发生的事给讲了一遍。

  圣园这个词,既是用来表示西穆西穆所在的地下庭园,同时也是组织的名字。

  「圣园」是处理西穆西穆相关事宜的组织,亦是卡巴尔的中枢。隶属该组织,从事对西穆西穆进行照看、研究等工作的人则被称为「园丁」。包括哈迪克在内,之前聚集在地下室里的人全部是园丁。绿色的长袍就是他们的象征。

  听完了大致经过,艾雪懒懒地皱起眉,抚摩着拉比萨的头发。

  「拉比萨,哈迪克他比谁都更了解使者的任务有多么地严苛。他实在无法不担心你啊。当然你非常的勇敢有活力,不过你到底是个女孩子呀。这样的你却要背负起整个沙漠的期望……这负担也太重了。况且还有可能被盗贼袭击的危险……」

  艾雪那沉静的声音,再一次让拉比萨感受到了使者任务的分量。

  西穆西穆使者——那是等同于沙漠之希望的存在。

  西穆西穆五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使者的使命就是把西穆西穆的种子带到适合培育它的城镇。

  使者会在照看西穆西穆的人……也就是园丁之中,由西穆西穆自己选出。当会成为使者的人靠近时,西穆西穆成熟了的果实就会落在他手中。而这次被选中的就是拉比萨。拉比萨虽然不是园丁,但是为了让她帮助腿脚不方便的兄长生活,她被允许进入圣域。而现在她被选中了。

  使者是孤独的。为了不受其他任何影响,找到适合的城镇,使者要独自一人在沙漠里到处旅行。

  悄悄压下突然涌现在胸中的不安,拉比萨刻意开朗地笑了笑。

  「会说我是女孩子的也就艾雪你了,小时候连我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男孩子呢! 哥哥也好艾雪也好,你们也太爱操心了,真是的……」

  突然把嘴凑到艾雪耳边,拉比萨飞快地轻声说道:「一定会成为很般配的夫妇的」

  「什……」眼看着爱雪的脸染成了一片通红。「拉比萨!」

  「我还得去取利古和行李呢,我走了!」

  一下子转过身,拉比萨露出明亮得不亚于发色的笑容飞奔了出去。

  所谓的利古,就是拥有带着锐利钩爪的粗壮双腿,可以在沙漠上疾奔,从太古时代起就生存于沙漠里的一种生物。要在沙漠中旅行首先就不能少了它。雄利古在耳后生有两根长角,而雌利古则在背上有巨大的突起。

  拉比萨挑选了玛夫和库克作为自己旅行的伙伴。玛夫是丈夫,库克则是妻子。利古通常都是一对一起行动的,旅行时当然也是要带上一对。

  「还请多关照啰,玛夫、库克」

  被抚摩着与鼻子结为一体的唇边,玛夫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呜鸣。妻子库克也发出哧哧的声音不断闻着拉比萨的味道。拉比萨非常喜欢这对悠闲的夫妇。虽然现在还是城里的公共财产,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自己十八岁成人时把这两头利古弄到手。因为在卡巴尔存有由城市向成人者赠送礼物的风俗。

  「真的就要它们了吗?还有比它们更惯于旅行的利古的」

  「我喜欢这对夫妇嘛。不过还是谢谢你」

  向亲切的负责照看牲口棚的人道了谢,拉比萨接过缰绳走了出去。水袋、草料、放着干肉椰枣等的食物袋、金属制的简易锅子等等……旅行所必需的行李像小山一样堆在了两头利古身上。为了明天早上出行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都顺利完成了。接下来就只剩让拉比萨正式成为使者——也就是举行圣别仪式了。

  (只要圣别仪式举行完毕,哥哥也就不会再那样反对了吧……)

  这么一想,总觉得情绪就低落了起来。拉比萨打从心底里尊敬、信赖着哈迪克。违背兄长的话这种事,以前她连想都没想过。

  将利古拴在家附近的公共牲口棚里后,拉比萨又回到了艾雪的饭馆,迎接她的是城里人们的喧闹声和食物的香味。为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拉比萨,大家齐聚一堂。

  「噢,可爱的使者大人登场了!」

  拉比萨一路被众人推揉着坐到位子上,酒和食物立刻被端了上来,热闹的送行宴开始了。佐料的芳香以及被煮得甜甜的无花果的香味刺激着人们的鼻腔和胃。而用刀子切开尚在发出爆音的烤全鸟,肉汁、蔬菜和豆子一起溢出,更是引起一阵欢呼声。

  「路上可得小心啊,拉比萨」

  「可别靠近砂岚之城啊!」

  「愿精灵保佑你」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过来鼓励拉比萨。

  正在拉比萨忙着对大家展开笑脸时,不知是谁砰地一下粗鲁地把手拍在了她肩上。

  「喂,没想到居然会选中你啊。等你回来以后可得继续比赛啊,可不许赢了就溜!」

  看到在操纵利古的竞赛中连续败给自己的少年们,拉比萨莞尔一笑。

  「那当然。我会在这次旅途中把技术磨练得更强,强到让你们想都不敢想能赢我!」

  「啊、你还真敢说! 可恶,我们要进行究级特训,让哈迪克先生大吃一惊!」

  「不是该是拉比萨吗!」

  「不,先进行特训胜过哈迪克先生再说……」

  在被同伴吐槽的少年身边,幼小的孩子们急忙围上来。

  「呐呐使者大人,让我看看种子吧!」

  「我也想~看种枝!」

  看着孩子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拉比萨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可惜,种子现在还不在我这儿呢。得等举行过圣别仪式后才会把种子交给我的」

  「什么嘛。那你是使者的证明呢—?」

  「你真笨,圣别仪式不就是赋予证明的仪式吗」

  「我知道的啦,就是要刻上证明嘛」

  「欸~讨厌,不痛的吗~」

  「到时会点上镇痛的香,虽然还是会有些痛吧。不过我一点都不害怕哦」

  周围的妙龄少女们听到拉比萨勇敢的发言,都尖叫起来。

  「不愧是拉比萨,不知恐惧为何物!」

  「不过要是留下伤痕就太可怜了。难得拉比萨的皮肤这么漂亮的说」

  「使用的是经过一年就会褪色的颜色,而且我想不会刻得很深的……」

  令人眼花缭乱的人潮汹涌告一段落后,大家开始交换最近一段时期沙漠里的相关情报。在地毯上摊开使者持有的特殊地图,熟悉沙漠的大人们开始就圣园预定的使者行程这里不行那里不对地认真展开了讨论。

  「要是按照这条路线行进的话,哪怕一个人走也不至于会太危险了吧」

  大叔们互相点着头,最终下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还是必须得提防盗贼哦」

  「虽然听说最近盗贼的数量在减少」

  「确实如此。不过那也是由于砂岚旅团的影响。卡巴尔周边的中央沙漠现在仍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要是不慎重行动的话会被盯上的。特别是近几年,我还听说他们的手段变得更加凶残了。外面都传他们好像换了个首领……」

  「千万要小心啊,其他的盗贼再怎么说也还是沙漠住民,应该不大会对使者下手的,可是他们的话就……」

  「……是啊。上回的使者也是受到了他们的袭击……」

  ——砂岚旅团。沙漠中的盗贼虽多,能如此有名且拥有悠久历史的盗贼团也只此一家了。他们以其凝聚力及武力凌驾于其他盗贼之上,甚至已经作为特别的存在被神化了。

  大家都说他们已经不是盗贼,而是盗族了。

  因为他们有整个一个城市作为他们的堡垒。名为「砂岚之城」。远在没有记录留存的古代,出生于那个城里的他们就作为盗贼脉脉相传。传闻旅团的名字就是由那个城市而来,也有另一种传闻是说因为每当他们移动时便会扬起沙暴。

  听说整个城市周围都卷起着沙暴,阻止外人的入侵。那个城市就伫立在远在卡巴尔东面的地方,中央沙漠外缘的荒芜大地上。

  由于害怕被盗贼劫掠,没有人会靠近那里。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城市的确切位置。可是却也没人不知道它的存在。

  「据说要是遇上他们袭击,那连一刻也撑不住」

  「就是想要进行大规模的围剿,费用和人手也都不够。真是太不象话了」

  然而,皱着眉头说话的大人们的语气中却流露出一股悠闲的感觉。也许这也难怪他们。在中央沙漠,全靠卡巴尔的供水才得以建立起来的城镇及村庄不在少数。若是卡巴尔从沙漠中消失,对于盗贼来说也一样是件头疼的事情,换言之,只要生活在卡巴尔,对盗贼的一切担心就都是多余的。

  在西穆西穆树还不至于这么稀少的上古时期姑且不论,如今卡巴尔可是唯一一个拥有西穆西穆树和其泉水的城市。在这个沙漠里是不可能会有人干出袭击卡巴尔这等蠢事的。

  此外卡巴尔还有为防万一而组建的自卫队。自卫队是由与卡巴尔缔结了供水协议的城镇和村庄里派来的男子组成的。卡巴尔以让对方派男丁过来为交换条件,向与其缔结了协议的城镇供水,并派遣园丁在那里建立圣园的支部。

  圣园支部会在那里进行掘井和栽种粮食等的指导、培育将来照看西穆西穆的人才,以及发展各种医疗事业。由于西穆西穆的树皮、树叶有着各种各样的药效,圣园在医学领域也颇有建树。

  圣园在悠久的岁月里就这样被保护着,大家也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而言之,只要多加提防盗贼就行了吧。放心吧,我也有练武,操纵利古的本事也仅次于哥哥而已。要是砂岚旅团撞上门来,我就为哥哥报仇!」

  拉比萨为了让身边的大人们放心而举起了拳头。店里立时充满了唷唷的喝彩声,宴会又更热闹了一层。

  一直持续到天黑,拉比萨去参加圣别仪式为止。

  * * *

  远离卡巴尔的某个城市,刮起了一阵不祥的风。

  夕阳将沙漠全境染成红色的时刻。整个城市披上了美丽的绯衣,然而,城里却飘荡着难以掩盖的血腥味。

  伫立在城市尽头的一座土坯小屋内,灰色长发直达腰际的男子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兽皮纸。一群用黑色缠巾蒙面的人站在他的身边,而在他脚边,横躺着一个双目圆睁的青年,身上所穿的绿色长袍已经有一部分被染成了黑色。

  灰发男子大致看了遍兽皮纸,薄唇露出了一抹笑容。

  「呵~这次的移动果然是正确的。这是从卡巴尔来的信。这里似乎是使者预定访问的第三个城市呢。」

  黑巾蒙面的人们动了起来,互相交换着视线。使者要出发了,这也就代表着挽回五年前那次失败的机会来了。

  「头儿,既然已经知道了出发日期,就不该不采用伏击了」

  「哼,不用伏击。我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打法」

  男子看着发言者哼了一声,眼中有着挑战的光芒。

  「这次我们要先发制人。——直接袭击卡巴尔」

  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抬手制止部下们的动摇,灰发的首领继续说道。

  「我知道。要毁灭卡巴尔是不现实的。那帮呆子的人数压倒性地超过我们,这点已经非常可恨,更别提要是毁灭卡巴尔会令水源枯竭,根本就是同归于尽。我虽然说要袭击,但是袭击的目标只有带着种子的使者一人」

  人群又恢复了安静。在一片充满了困惑的气氛中,他悠然地耸了耸肩。

  「使者的样貌、住所到时再实地调查。从正门华丽地杀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力量吧」

  「但是……正门的自卫队本就守备森严。现在临近使者出行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才更要如此啊。让他们看到我们轻而易举地突破自卫队那帮垃圾入侵城里的话,即使是卡巴尔那群和平的傻瓜们也会产生危机感了吧。这对之后的交易是很有利的。现在与五年前,前任首领指挥的时候情况可不同了。现在的我有可能办到。不是吗?」

  人群中开始蔓延着一股紧张感。黑巾蒙面的人们看向男子的眼中,混杂着恐惧与厌恶。

  这其中的一个卸下蒙面的缠巾,直截了当地开口。

  「卡亚尔,你是指使用那个非人之物的力量……的意思吗」

  灰发男子——卡亚尔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露出了不耐烦的样子,用带着首领威严的凌厉眼神看着那人。

  「是又如何? 力量如果不加以使用就毫无意义。今晚就发动夜袭,去准备吧」

  随手将兽皮纸往后一扔,卡亚尔就像在夸耀自己的力量般用锐利的目光瞪视屋内的男人们。

  「还有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发现了那家伙,杀无赦。因为只要他还活着就会碍我们的事。谁要是对他报有可笑的同情就视为背叛者」

  屋内又产生了一股新的紧张感。之前询问卡亚尔的那个男人再次开口问道。

  「那家伙……是指"月夜"吗」

  「还能有谁」

  哼笑出声,卡亚尔毫不客气地走出了小屋。黑巾蒙面的男人们互相看了看后都跟了出去。

  由光与热所支配的白天宣告终结,蕴涵着黑暗与利刃之森冷的夜晚笼罩了整个沙漠。

  就在那个时候,卡巴尔坚固的石造大门前发生了一点小骚动。

  「所—以—说—,就是这么回事! 呐,求你们啦」

  一个青年弯着腰低声下气地拼命求着一脸为难的门卫。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我是受村里长老所托,要把这个交给使者大人的。啊,这可不是要塞红包哦! 我们村子真~的是打从心底~里祈祷使者大人能一路平安呢。真的哦!」

  「就算你这么说……」

  露出混杂着同情与为难的表情,二个门卫无奈地互相看了看。

  「拜托你们! 长老说不直接交到使者大人手上就不许我回去了! 呐,要是开玩笑的话我也不会带着这样的东西来了吧?」

  青年向两人展示自己如珍宝般抱在怀中的白色布块。他把那似乎包着什么的布块在胸前拿好,开始慢慢地把布掀开。门卫们受好奇心驱使,不禁看着他掀布的动作看得入了神,当布里包着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镶银边的黄金刀鞘及刀柄上嵌着水晶、绿柱石、珍珠等众多光彩夺目的宝石。展现在门卫面前的,是一把极尽奢华的刀。仔细一看,包着刀的白布衬里也是使用了上好的丝绸。

  「这把刀是我们村里自古流传下来的宝物。据说拥有它的人能得到精灵的保护……正适合使者大人吧? 啊,要不然把这里的宝石摘一两颗下来送你们也行……」

  两个门卫不由自住地点头,点到一半时才突然恢复了自我。

  「不、不行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外人进去的。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们也很同情你,不过只有这事儿绝对不可以……」

  之后不管再怎么恳求都无济于事。青年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

  青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背对着门卫,眼神却意外地锐利。与开始闪烁星光的东方天空同色的深蓝色眸子灵活转动着打量周围的情况。随意卷起的缠头巾下露出的头发也与眼睛一样有着仿佛能消融于夜空中的颜色。

  「哼,被驯养得有够伏帖的。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用轻佻的口吻嘟囔着,青年倏地止住了脚步望向身后的大门。

  这是联结外界与圣地的唯一玄关,卡巴尔的正门,通称「巨人之门」。门边高耸着一座正如这名字一般的白色巨大雕像。

  雕像所刻画的面色严肃直直瞪视东方的男性,是卡巴尔创世记中记载着的伟大精灵操纵者。据传在过去,当城市陷入危机之时,这个男人向沙漠献上了自己的舌头,将灾厄逐向东方,卡巴尔才得保平安。在空洞洞地张开着的雕像口中也确实没有舌头。

  「真是超没品的」

  对卡巴尔的守护者丢下了这么一句评价,青年开始向在大门周围零星散开的光亮处走去。自卫队的男人们在周围扎起了帐篷,结成了一个个简单的群落。

  决定将自己伪装成自卫队的一员后,青年暂时边走边物色着帐篷间的空隙,没多久,他就看中一个正在生炊火、看上去脾气很好的男人,搭上了腔。

  「大叔,我今天刚来,很多事儿都不清不楚的,你能不能告诉我该住哪儿啊?」

  「帐篷基本上都是按大家的出生地搭的,不过也没分得那么仔细啦。随便找个钻进去就成了。看你年纪轻轻的,真是了不起啊。叫什么名儿? 哪儿来的」

  「我叫吉塞特。来自遥远的东方」

  一副人来熟的样子在火堆旁坐下,吉塞特很怀念家乡似地望向东方的天空。

  「你要是还没吃过饭,就吃这个吧。今晚可是很漫长的哦。趁现在把肚子填填饱吧」

  「很漫长…为什么啊?」

  「你还真的是新来的呢。天亮前使者大人就要出发了」

  「啊啊……果然是明天出发呀」

  夜色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露出了锐利的光芒。

  「今年的使者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好像记得上次是个样子非常神圣的人呢」

  被这么一问,男人挑起了半边眉毛,稍稍歪下了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不偷懒,天快亮时就能见到了吧」

  注视了开始削干肉的男人一会,吉塞特耸了耸肩。

  (看样子他对我没什么戒心。那么就是真的不知道了。可能的话,我是希望能早点取得使者的情报的……算了,心急也没用)

  和渐渐开始聚拢过来的男人们一起围着锅子,喝着肉和豆子混合煮成的汤,吉塞特用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自卫队只看守巨人之门没问题吗? 其他的门呢?」

  「侬还真是个乡巴佬啊」

  背靠着他坐着的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哈哈哈地笑着用方言告诉他。

  「讲到卡巴尔,那就是东边儿的巨人之门了嘛。虽说其他方位也还有非常门啦,不过,非常门不就是非常时期才会用得着的门啰」

  「那要是出现了其他门被袭击的非常情况不就很危险了吗」

  「唔,那个就到时再讲啦。等到了非常时期我再去想」

  男子那无所谓笑声,得到了周围男人们「没错没错」的应和。

  吉塞特只将视线投向天空,在缠头巾的阴影下偷偷地轻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群青色的夜幕中升起了一轮银月。

  * * *

  圣别仪式。是将使者的印记刻在手背上即告完成。

  右手背刻上了仿照西穆西穆种子形象的使者印记,拉比萨已经成为了守护种子的使者。虽然藏在衣服里所以看不到,不过坐在自己床上呆呆地看着沙漠地图的拉比萨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深绿色袋子,西穆西穆种子就装在里面。

  接受了圣别仪式、被托付了种子的使者在早上出发前都禁止外出,也不能见任何人。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事,为了今后的旅行,其实是最好早点睡下的,不过她连睡袍都还没换上。

  呼……拉比萨又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今晚不知第几次叹气了。

  「真想在出发前和哥哥和好啊……」

  在圣别仪式上能见到的只有到园长和施术师。一旦踏上旅程,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了。

  ——只是去见见自己的血亲而已,稍微出去一下应该也可以吧。

  就在坐立不安的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一个她所熟悉的声音压低了开口唤道。

  「拉比萨,是我」

  「啊——!」拉比萨从床上跳起来冲过去打开了门,用两根拐杖支撑着自己、一脸马上就会倒下去的痛苦表情的哈迪克站在门外。

  「哥哥! 你一个人来这的吗? 圣园的门还开着吗?」

  在妹妹的帮助下进入了房间,哈迪克开口说道。

  「拉比萨,白天真是对不起。我并不想伤你的心。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为了戏弄你才反对你、担心你的」

  拉比萨慌忙点了点头,先扶着兄长在石床上坐下。

  「我明白的,哥哥你比谁都清楚使者之旅的艰辛。我在哥哥出行时也是担心得不得了,天天和母亲、艾雪一起向精灵祈祷能保你平安!」

  拉比萨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母亲还在世时的情景,现在想来真是令人怀念的回忆啊。

  所谓的精灵,就是吞食人类的生气供养自然的存在。据说有火、水、风、土等生命之源寄宿其中。家畜吃草,人吃家畜,精灵吞食人的生气,自然由精灵所供养,草在自然中成长。世界就是由这样的循环所组成的。在这个循环中虽然也有着无法介入的超然存在,不过那与平凡的生活基本扯不上什么关系。

  据传强烈的愿望会引来精灵。好像是因为人在强烈地祈愿着什么时,生气就会漫溢出来。精灵吞食生气的同时,作为交换会回应那个人的愿望。换言之,愿望愈是强烈,就可能得到愈加强力的精灵的帮助。所以沙漠之民如果有什么心愿,都是先向精灵祈祷了再说。

  「一定都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保住性命的。谢谢你们」

  「是吧? 所以啊,只要哥哥和艾雪为我祈祷的话,我也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拉比萨充满朝气的话语,原本在微笑的哈迪克却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温柔和软弱、幸福与无知,有时候是一样的啊,拉比萨」

  不太明白兄长话里的意思,拉比萨歪起了头。

  哈迪克隔着布抚摩自己的双脚,低声说道。

  「只要作为使者出行,你就一定会遭遇危险的吧。到时你会怎么办呢?你会以一个使者、还是以我妹妹、又或是单纯地以拉比萨你自己的立场来行动呢……到时你一定会陷入迷茫的吧。你比你自己所想的要更温柔,也更幸福」

  拉比萨总觉得有点不满起来。觉得兄长似乎又在过度担心了。

  「我不怕什么危险。要是碰上盗贼我正好为哥哥报仇! 为了这个我可是有练武的啊!」

  哈迪克又微微露出了笑容,不过这也是悲伤的笑。

  「出去旅行,你就会见识到这个世界。就会知道蝎子有蝎子的、利古有利古的情况了吧【注3】。……你虽然很聪明,可是太过不谙世事,而且……」

  稍微停了停,哈迪克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地组织着语言。

  「……拉比萨,你喜欢卡巴尔吗?」

  「那当然啦。我在这儿长大的啊」

  困惑于这突然而来的问题,拉比萨还是大大地点了点头。集沙漠中的崇敬与憧憬于一身的卡巴尔。拉比萨没有一天不为自己出生在这拥有西穆西穆的城市里而自豪。

  哈迪克凝视着拉比萨,又问了一次。

  「哪怕西穆西穆枯萎了也还是喜欢吗?」

  「什……」睁大了眼睛,拉比萨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卡巴尔的西穆西穆怎么可能会枯萎呢……」

  可是哈迪克是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从来不会将毫无可能的事夸大了说出来。

  感觉到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拉比萨因自己的这一发现更加地动摇了。

  「啊,莫非是因为种子年年在减少吗。以为这会是最后的种子了,所以哥哥才这么担心的吧。担心我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能不能保护好种子……」

  拉比萨边说边增添了自信。她认为哥哥是彻底看穿了她心底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不安。

  据说因没有雨水滋润、水井干涸而悄无声息地废弃了的城镇每年都在增加。也有传闻说那些为了求得一席安身之地而离散的居民们,大多数现在还仍然在沙漠中流浪。

  (要是能培育西穆西穆就好了……)对于那些悲惨的传闻,沙漠之民的反应基本都一样。西穆西穆就是沙漠里的希望。拉比萨的肩上的责任是很重大的。

  踌躇地看了一会不自觉间紧紧握住种子、低下了头去的妹妹,哈迪克吸了一口气后终于沉重地开口。

  「拉比萨,有些事应该告诉你了」

  就在这时,从为了采光而开了一半的窗户那传来了从没听到过的动物粗声鸣叫般的声音。

  「怎么了?」

  为了确认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拉比萨走近窗户,就在她的手触上窗板时。一丝微热的风潜入了屋内——

  暴风突然狂嚣而起。

  自卫队帐篷内第一个对异变做出反应的,是一双夜色般的眸子。

  ——不会吧!

  从躺着的沙地一跃而起,静静地凝神注视东方的天空。眸子快速转动着,好像在窥查周围大气以及大气以外某种存在的动静的他的样子,酷似可以捕捉人类所无法感知到的目标的野生动物。

  看到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敏捷地起身凝视东方天空的吉塞特,周围的男人们都对他投以讶异的视线。

  「怎么了小鬼,梦见什么了吗?」

  「来了。是沙暴」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吉塞特向着大门冲了过去,男人们一时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很快有一个人转眼看向天空,惊愕的表情立时僵在了脸上。

  「喂! 那是什么啊!」

  镶嵌着星星的漆黑夜空。空中的黑暗从东面开始逐渐将闪耀的天体一一吞噬。仿佛巨大的黑云降下地面,成为连结地面与天空的障壁蹂躏着整个沙漠。那绝不是看的人眼花了……

  「是、是沙暴! 超大型的沙暴啊!」

  「在这种晚上? 精灵在夜晚应该会比较平静的……难道」

  离帐篷不远的地方,被拴在一起的利古突然发狂般地骚乱起来。热浪一下子笼罩住了四周,细小难以防御的沙砾开始将所有物体都作为障碍物进行攻击。

  「难道,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沙暴吗……?」

  某个人的喃喃自语,不幸言中了事实。

  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沙地冲到大门口的吉塞特对着毫无危机意识地露出「你要干嘛」表情的门卫怒喝出声。

  「你们没看到那个吗! 快点通知居民啊!」

  门卫一脸莫名其妙地仔细注视起夜空,当他终于发现那不断扩大的黑暗障壁时,吃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然后他像是突然睡醒了一样环顾门卫小屋。终于找到了长年未经使用、已经沦为了壁饰的警报用号角,他像抢的一样把号角拿在手里,死命地深吸了一口气到腹底。

【注1】ターバン(turban),(回教)男子的缠头巾,本作中的缠头巾也是男子专用。

【注2】リグー,本作中的一种动物,类似骆驼。

【注3】本作中的谚语,应该是指各方有各方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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