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遥远的彼岸
“我们就要渡过大海,到达一片新大陆了”
“……虽然身上必须穿着神罗的军服……”
碧绿的大海载着钢铁巨兽般的货轮——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水上移动设备——航行在它宽阔的脊背上。在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景观前,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海洋特有的淡咸味不断从货轮前飘过,让年轻和年长的船员们渐渐有一种错觉,一种航行在沙漠中的错觉。无论锅炉的多么增加沉重的负担,吱呀的多么厉害,眼前的景观却像故意捉弄人似的始终没有什么改变。只有一个方向——后面,只有望着渐渐缩水朱农港,他们才能感到一丝安慰的放松,亦或许,它正不断为这些可怜的人们提醒着人们自己的渺小。
不过某些其他问题对一个人来说却比这严重的多,尤菲靠在船舱的木箱上,正支撑着船舱不断在她眼前翻滚的痛苦感觉。
“克劳德,”她看着挂在船舱上面的克劳德说:“有镇定剂吗?”
克劳德把全身上下翻了一遍,才拿出三支镇定剂。尤菲拿过一支,期待地将它一口喝了下去。
“呃……真苦……”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克劳德说:“谢谢。”
“你没事吧?”克劳德看着她惨白色、扭曲的笑容,不禁摇了摇头:“其他人藏在哪里?”
“大概都藏在附近吧,那种事我怎么知……唔……”说着,便又开始呕吐。
克劳德点点头,他知道再不会问出什么东西了,他也知道自己对这种状况束手无策,于是他只好带着关心的眼神看了一眼尤菲,离开了这里。
这里的船舱就像一个巨大的仓库——或者说是陵墓,连空气的味道也很像。克劳德想,自己会安全地找到同伴,然后安全地呆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等待着,直到船行驶到海的对岸。他费力地穿过船舱,大大小小的
木箱和金属箱像陪葬品一样有序地,复杂地摆放在一起,它们好像要把经过的人死死地拉住,好让留下来的人一起陪着它们度过漫长的时光。附近的船员们皱着眉在这无形的沼泽中穿行,他们的心中受着同样的煎熬:“工作,工作。一天到晚就是工作,”一位船员的烦恼地抱怨着:“可他们觉得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分配更多的工作。虽然新总裁上任了,可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变化。”
在这弥漫着防腐剂气息的地方,通风管带来的新鲜海风无疑是一份难得的礼物。这就像沙漠中的一座绿洲一般,让人无限的向往。克劳德正朝着其中一个通风管走去。他除了因为新鲜气息的吸引外,还因为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瘦小,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套深蓝色神罗标准制服的人。上一次看到她,他想,那还是在朱农的小鱼村,她正和蒂法谈论着。
光芒顺着旁边的小窗照进来,他顺着光线的方向行走着。前面的人发现了正在靠近的克劳德,她回过头,眼中映射着警惕的光芒,随即,光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容。
“嘻嘻……”她把足以遮住面容的头盔抬起来一点,露出了清秀美丽的面庞:“是我,艾丽丝。”然后,待她觉得对方认出自己后,便放下了头盔。
克劳德走到艾丽丝的旁边,他看到艾丽丝脸上稚气未脱的微笑,也看到了她笑容下的疲惫。
“你看起来并不好,艾丽丝,我应该把你留在米德加的教堂。”克劳德把话挂在嘴边,又咽下去了。他不知道艾丽丝会说什么,不过他知道艾丽丝一定会让自己无话可说,就像在6号街的那次一样。
“克劳德,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朱农的飞空艇时,我是多么惊讶……”艾丽丝的眼睛闪着向往的光芒,望着远方,好像看见了被船舱隔在几公里外的的巨大飞空艇。
克劳德点点头,他似乎从艾丽丝的瞳孔中看到了远方的飞空艇,他说:“……以前听说过它很大,不过当它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真正感到了它的巨大。”克劳德回忆着清晨的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空旷的空中机场。那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去体会自己震撼的心情,不过这个时候的回忆依旧让他的每一个细胞为之喝彩,虽然那是敌人的东西。
“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奇迹,”艾丽丝的目光投向克劳德:“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坐上它呢?”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至少克劳德是这么认为的。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艾丽丝:“那是神罗的武器,我们以后可能要摧毁它。”但是他仿佛看到了艾丽丝失望的神情,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身体的一部分这么正这么对着自己说。
“以后我会带你上去的,可能是很久以后。”
“好,说定了,一起去坐飞空艇!”
艾丽丝的脸上充满高兴所带来的笑容,她的笑容仿佛穿过了钢盔,映入克劳德的眼中,将船舱给带来的压抑一扫而光,并将他带入一种清净祥和的意境。但是这种感觉很快便在沉寂中消退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说出刚才那些话来。不过这种疑问很快就消退了,他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几乎快到了船舱的出口,一个长着锈斑的楼梯旁。他很庆幸自己能够找到逃脱这个船舱的楼梯。
鲁法斯站在船头的舰桥,望着玻璃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正深沉地思索脑中的问题。毫无征兆的,他的思绪被打断了。他饱含怒意的目光扫向他的身后,那里,海丁格尔僵住的面孔还呈现出之前标志性大笑的痕迹,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求饶的神情。鲁法斯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思索自己的问题。海丁格尔灰溜溜地闭上嘴,安静的呆在自己的位置。
舰桥有一个百人大厅那么大,它的前面和左右都有大块的玻璃,为舰桥内部的人提供了宽广的视野。同样,外面的人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这是被允许的。鲁法斯认为这样可以给予属下——那些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留下崇高的印象,给予他们不竭的动力,以便于让他们更好地工作,更无私地为神罗奉献出一切。的确如此,他属下中符合他设想的人比比皆是,以至于让另一部分极少的人在数据统计中可以被毫不犹豫地忽略掉。
“看啊,克劳德,”穿着水手服的巴瑞特像一个看到了凶残野兽的猎人一般看着舰桥里面说:“是鲁法斯和海丁格尔!”他咬着牙说:“他们离得那么近,我们却不能动手……”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端起右臂,冲里面发出愤怒子弹的冲动。
如果这是在陆地上,克劳德想,巴瑞特恐怕早已向他们“致敬”了。
“哼,那个该死的混蛋……一直在傻笑!”巴瑞特的身体因愤怒而抖动。“就是因为他,比格斯,杰茜,还有威治……”他心中的怒火如巨蟒一般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他不断低吼着,期望能发泄几欲爆发的愤怒,不过他肌肉的爆响明显地说明效果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可恶!与其这么没用的忍下去,”巴瑞特咬牙切齿地说:“干脆现在就解决他们!!”
“不行!!”克劳德正要呵斥巴瑞特,可是他却发现喇叭就像感到了巴瑞特就要爆发的怒火一样抢先发出了警报声。警报声让火热的巴瑞特冷却下来,他开始警觉地观察四周的状况。同时舰桥内的海丁格尔和鲁法斯也听到了警报声,他们先后离开舰桥。
“紧急情况!!船上出现不明人物!没有任务的人请搜查船内,发现后立刻报告,重复一遍……”
“见鬼!被发现了?!”巴瑞特惊慌地看着四周,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冲他们跑来。“唔,好象不是说我们。”巴瑞特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下一刻又紧张起来:“难道是……蒂法他们被发现了?!”他转身对克劳德说:“不能呆在这里了,克劳德,快走!”
当他们带着担心赶到船中段的甲板时,他们看到了艾丽丝、尤菲、蒂法和赤红13,他们也都正向这里赶来。跑来的的脸上都带着和自己相同的关切、疑问和不安。“一切都好。”克劳德想。
大家趁着混乱在甲板上聚在一起,巴瑞特没等大家喘过气,便问:“你们怎么样?”
“大家都没事吧?”蒂法几乎同时问。
“怎么了?”艾丽丝犹疑地问。
船员们都集中到船舱中,蒂法看着大家,克劳德,巴瑞特,赤红13,艾丽丝,尤菲,还有自己。“大家……不都在这里吗?”
“等等!”巴瑞特放下的心突然紧绷起来,他看着大家,发现克劳德和蒂法也有所察觉。“难道说……可疑人物是……”他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萨菲罗斯?”
“真的吗?”蒂法不禁被巴瑞特的神情感染。这让她想起在尼布尔山上与萨菲罗斯对峙的那一刻,那双闪着黑暗、寒冷光芒的眼睛。
“见鬼!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巴瑞特甩了甩头,好象要把那种让人不愉快的感觉甩出去。虽然看上去有点蠢,不过效果比较理想,他的脸上又充满那种“一拳把萨菲罗斯揍扁”的自信。
“……我们去调查一下吧。”克劳德看了看旁边自己刚出来没多久的船舱入口,从刚才大家遇到起那里就开始发出嘈杂的尖叫声。虽然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像蚊子飞舞一样微弱,但是他特种兵的素质让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样应该能解决问题。”赤红13平静地说:“那么,谁去呢?神罗大概会注意到突然消失的六个人的。”
“这是个问题。”巴瑞特点点头说:“必须有人留下来。”
“不,我不去……我对萨菲罗斯不感兴趣。”尤菲一边摇头,一边朝后面退了几步。“而且……我晕船……唔……”
“这非常理智。”赤红13转头看着其他人,它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细长的一条。
“你们三位女士就留下吧。”巴瑞特转头对克劳德和赤红13说:“这种危险的事应该是男人的事情!”
“我不赞成!”
火蛇不断的在已经面目全非的房屋间穿梭,一块快坚实的木板在火焰中化做一团团灰烬,在痛苦的劈啪声中无力的倒下——尼布尔海姆,那个曾经记载着温暖与幸福的村庄,那个宛如人间天堂的村庄,被烈火变成了地狱……痛苦记忆压下了她对萨菲罗斯的恐惧,蒂法看着克劳德,用清晰而又有力的声音说:“带我一起去吧!”
“蒂法,”克劳德摇了摇头说:“这太危险了。”
蒂法坚定的摇头说:“危险是对所有人的。”
“但是,蒂法,”克劳德平静的看着蒂法清澈的双眸说:“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蒂法的话显然顿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抬起头看着克劳德,以及他身边的巴瑞特和赤红13说:“答应我,你们会安全的回来。”
“我答应你。”克劳德平静地说。
“我也一样。”赤红13点了点头。
“放心吧,蒂法。”巴瑞特微笑着晃了晃他的机枪。
黑暗带着它独有的阴冷气息环绕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窗外灼热的阳光都不能穿透这由黑暗构成的无形壁障。仿佛无穷无尽般的死寂更加衬托了这里的诡异和危险。地上的尸体带着死前惧愕的表情扭曲地散布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让每一个敢于闯入的人心生畏惧。
“这简直是就是噩梦!”
巴瑞特气恼地把一个刚刚死去的神罗兵丢下。这个神罗兵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纠结的血肉显现出了他死前受到的巨大痛苦。
“听到了吧,在机轮仓。”虽然克劳德早已习惯死在眼前的人,但这惨怖的景象令他忍不住上前踢了一脚,好让那尸体的伤口面翻到下面。
赤红13丝毫不为这惨怖的景象所动,它跳过尸体,嗅了嗅说:“这气味真难闻。”
“好啦,只要打倒那个萨菲什么玩意就好了。”巴瑞特又甩了甩头,然后对克劳德说:“你是原特种兵,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机轮仓在哪里?”
“那里。”克劳德用一根手指指向楼梯对面的大门说。
钥匙很容易地被他们在一个倒在门旁的身体上找到了。于是他们顺利地穿过了这一段路程。“听着,各位,”克劳德用低沉的语调说:“在实力上,没有任何人能与萨菲罗斯相比,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坚信的。”他用更加低沉的语调说。“不会的,你太夸大那家伙了!”巴瑞特反对道。克劳德耸了耸肩,继续向前走。一阵安静后,克劳德清了清喉咙,想让这令他难受的寂静消散。但是发出的声音在几阵回荡中渐渐消失后,那股寂静便又像幽灵般回到他的身边。只有脚步声和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荡,规律而又沉重。
经过短暂的前行后,同样充满死亡的机轮仓呈现在他们的眼前。这里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和鲜血的痕迹,足以让人发疯,但是他们还是强忍住逃跑的想法进去了。粗略的打量这里后,他们立刻发现了宽阔的机轮仓中,有一个和倒下的尸体呈鲜明对比——站着、背对着他们,在机轮仓尽头的红衣男子。
宽刃剑出鞘的尖锐声音和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声音立刻传出。克劳德小心地朝前走了几步,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嗓音对他说:“是……萨菲罗斯吗?”
经过片刻的寂静后,红衣男子转过身来。精神紧绷的克劳德和巴瑞特看着红衣男子渐渐出现的面孔(赤红13还是老样子),他们惊讶的发现,那男子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就已经倒下了。他的面色死白,毫无生气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不是萨菲罗斯!”他们的惊讶很快转为恐惧,因为一个声音已经出现在他们耳边。
“……经过长久的沉眠……”
克劳德突然感到身体变得僵硬。这是恐惧,克劳德颤抖着想,这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口音,萨菲罗斯……
“……时机……终于成熟了……”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白发男子如鬼魅般穿过他们脚下厚实的钢铁地板,飘在红衣男子的前面。他英俊的面容和优雅而又强壮的身形给人一种天使感觉,虽然那很可能是错觉……不,那就是错觉。当巴瑞特看到那双充满黑暗和寒冷,并足以吞噬灵魂的眼睛时,他这么想到。
“萨菲罗斯,你还活着!”克劳德绝望地说。
“……你是谁?”那双充满黑暗和寒冷的眼中又多了一丝疑问。
克劳德用足以让全船人都能听见的嗓音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克劳德!”
萨菲罗斯的语气依然如止水般平静:“克劳德……”
“萨菲罗斯!”克劳德几乎被逼疯了,他举起宽刃剑,指着萨菲罗斯问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干什么!?”
“……时机……成熟了……”
“你在说什么?你……”没等克劳德说完话,萨菲罗斯便俯身朝他冲来。克劳德匆忙之间用宽刃剑迎上去,但是萨菲罗斯像幻影一样穿过了他的剑,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他穿过巴瑞特和赤红13,同出现一样诡异地消失了。几乎同时,一股无形而又巨大的力量迎面而来,几乎将克劳德推倒;巴瑞特没有站稳,向后摔倒;赤红13紧紧趴在地上,直到这股力量同萨菲罗斯一样消失。不过萨菲罗斯的消失没有让克劳德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他反而觉得现在的危险感比刚才更重了,就像他手中的剑一样的沉重。
“克劳德,你剑上那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巴瑞特吃惊地看着剑上挂着的一条绿色的肉团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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