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话 业之塔

『威廉·利维乌斯』站在昏暗的有着下水道气味的世界中。那是毋庸置疑的最下层,令人无计可施的最底边。此处既是世界的开始亦是世界的终结。

曾认为啜饮着泥水,吃着一小块儿发霉的干瘪的面包就是幸福。在一旦流行起疾病就会第一个死去的不卫生的环境中,人之死是随处可见的日常。为了度过寒冬甚至曾啃噬饿死者的尸肉,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过。

那被称为野兽的话那样称呼就好。

那被称为非人类的话那样称呼就好。

但是世界啊,注意到吧。

因为改变世界的,不论何时都是脱离人道的家伙们。

『阿尔』正哭着,而『阿尔蕾特』正温柔地拥抱着他。周围的亡者在那周围来来回回地绕着圈,不断发出着和『往常』一样的怨嗟之声,和『往常』不同的是——

「……能移动、吗?」

『威廉』能够移动这件事。『往常』的话连一丝一毫都不能移动,只能看着景色不过是梦的这幅光景,现在被变为了『威廉』能够移动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神明视点的『威廉』,初次用自己的脚踏入了这个世界。

「……是因为带着面具吗?」

『威廉』试着触摸自己的脸庞却有摸到异物的感觉。已经习惯了的凹凸感『威廉』得知了那是平时带着的面具。

「也好」

一步。

「什!?」

缠在脚边的是曾受过照顾的进口书店的店主,诺尔曼和其妻子。脸庞凄绝的扭曲着眼窝中驻扎着无法映出任何事物的深渊,白骨和肌体混杂的丑恶的亡者的身姿,正紧紧黏在『威廉』的脚上。

「为什么背叛了。明明那么信任着你,明明曾把你当做儿子一般。为——————什——————么—————!?」

「咕、退下!很碍事啊!为了杀死我就不得不把知道『阿尔』的家伙杀掉。就算我在你们面前已经非常不显眼了但你们也不会忘记我的吧,因此就杀了啊!明白了就给我消失滚开!」

『威廉』甩动脚将诺尔曼夫妻赶走。

两步。

「你才不是威廉,威廉是我。你也不是诺尔曼,你连阿尔都不是。那么你是谁?你是什么?我 是 什 么 呢?为 何 我 不 得 不 死?」

爬上威廉右臂吊挂着的是红发的亡者。

「哈!既愚蠢又可悲的威廉君!反正你这种货色最终也就会死在路边荒野,反而想让你感谢我呢,对于名字被我使用的这件事!」

『威廉』挥动右臂将亡者甩开。

三步。

「为 什 么?」

四步。

「我 不 想 死」

五步。

「想 见 到 家 人」

六步。

「为 了 国 家」

七步——

将一切挥赶开,『威廉』前进着。对自己杀害的亡者们丝毫都不在意,外侧不论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对那些连看都不看。

「……果然令人火大啊你这家伙」

穿过亡者集群的前方,有着抱着膝盖流着眼泪的黑发少年『阿尔』和安慰着少年的黑发的少女『阿尔蕾特』。

「居然用我的脸摆出那种不像样的表情」

『威廉』唾弃地向『阿尔』抛出了话语。受到惊吓,『阿尔』抬起了脸。看到那张脸的『威廉』不快地扭曲了。

「什么啊那脸?」

『威廉』将手伸向腰边的佩剑。『阿尔』吓了一跳,那时有一个影子插入了两人之间。『威廉』对那拧起了眉毛。

「哈、偏偏是你要来妨碍我吗?阿尔蕾特姐姐!」

虽然『威廉』极有气势地抬高了声音,但放在腰间佩剑上的手却无法移动。

「你才不是我。我是姐姐的骑士,才不是像你那样的怪物」

明确的拒绝。那句话令『威廉』感到焦躁。

「……别开玩笑了。正是因为你期望了才会有现在的我不是吗!正因为是姐姐的骑士,才会为姐姐雪恨吧!我们那样期望了!因此我才在这里!」

「不对!姐姐的愿望是我健康的生活下去。纵然是为了复仇,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杀了许多毫无关系的人,犯下毫无意义的罪孽,却还连姐姐的仇人的脸都不知道。那就是姐姐的骑士吗!?不是完全和姐姐没关系吗!」

「因、因为那是必要的步骤。姐姐是我的一切,因此既然那被夺走了,我就不得不夺走更多的东西」

「就算姐姐期望复仇,那也只有杀掉弗拉德伯爵这件事。既不希望那以上的事,也不渴求那以下的」

被远比自己弱小的『自己』驳倒的『威廉』。

「应该像卡伊鲁说的一样收手的。你扭曲了,扭曲过头了。忘记了当初的愿望,只是将姐姐作为借口进行着坏事而已。完全没有复仇的打算,其实事实上也不爱姐姐,你无法爱上他人」

不知何时『阿尔』背后形成了亡者之山,那个正蠢动着轰鸣着怨嗟之声,一直蠕动着等待将『威廉』吞下的时机。

「你这坏家伙去死吧,让我们来代替你去讨伐弗拉德伯爵,然后就结束了。之后我就会像姐姐希望的那样健康地生活下去。朴素地、谨慎地,和卡伊鲁及法维拉三人一起生活下去。啊啊,和卡尔及鲁特加尔德也成为朋友吧。只要你死了,全部——」

在『阿尔』说话的途中,『威廉』投出的剑刺穿了『阿尔』的腹部。停下话语,『阿尔』看向了『威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确实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疯了。我失去了作为姐姐骑士的资格。……但是、那又怎么样?」

面具内部的瞳孔摇曳着,挂在脖颈上的红宝石如鲜血般闪耀。

「吃下姐姐的时候,我诞生了。那时我觉得你已经死了,但没想到还活着?像这样,在我的心中抱着膝盖一边哭泣……一边为了逆袭将我吞噬而潜伏着!哈,我还真是无可救药!」

像是为了保护『阿尔』一样,『阿尔蕾特』无言地站起来挡在他身前。『威廉』浮现了笑容。

「阿尔蕾特姐姐,不论何时你都保护着我,即使死了也……支撑着我的心。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保姆了!」

『威廉』掐住了『阿尔蕾特』的脖子。用两手,像是温柔拥抱一样,

「我曾爱着你,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爱着你。就算是现在也爱着你。就算那样,正因如此,我已经不会将你作为借口,也不能作为借口。即使我所前进的道路的开端是那样,现在也已经不是复仇」

无可救药的扭曲了。从开始时就彻底扭曲了。对从他人处夺取一切连一丝的罪恶感都感受不到,甚至还感受到了愉悦。将这、将这个业称为复仇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我已经放弃了将你作为借口,声张着复仇的谎言,将自身的行为正当化这事。你就是我,在内心某处沉睡着的名为复仇心的借口……但是,已经没关系了。我变强了。就算,你不在也没问题了。」

『阿尔蕾特』即使在被掐着脖子的状态脸上的微笑也没有崩毁。那是从『威廉』的回忆中存在的幻想,永远无法触碰的梦。想要沉溺于梦想,想要扑入甘美的梦(阿尔蕾特)中。但是,『威廉』无法原谅那个。

「你打算杀了阿尔蕾特姐姐吗!?」

『阿尔』的怒喝穿透了『威廉』的耳朵,他以扭曲的表情和那视线对上了。

「喂喂,什么杀不杀的,姐姐早就死了。在这手中的只是根据我们的幻想,只会展露出美丽的一面的纯粹的梦想而已。一直微笑着?爱着我?那种事情谁都不回明白!」

『阿尔』动摇了。

「我们不知道,『卖花』时的姐姐。我们不知道,姐姐即使放下钱也要走出那个破旧小屋的理由。有打算知道她真正的一面吗?只是对着展现给我们的一面就满足了,从痛苦的真相处背开双眼,那就是我们啊,那就是你啊」

「不对!姐姐爱着我,我也爱着姐姐。只有两人的世界就曾在那啊!正因如此复仇才有意义!」

「确认那真相的方法已经哪里都没有了。姐姐已经死了,在听到真实的话语前,在被展现可能存在的那污秽的一边前,姐姐死了。我当然也有着在知道那之后仍然爱着姐姐的自信,有着其实即使没有被爱,也能继续爱着她的自信。但是,已经没办法知道哪些了。在这个手中的,只是回应我们期待的梦想而已,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没有一切迷惘,『威廉』将过去爱着的幻影的脖子用手折断。响起喀嚓一声干涸的声音,『阿尔蕾特』崩落了。『阿尔』的尖叫响彻在这个世界。

「我不会将她作为借口。当然也会给夺走她的弗拉德伯爵相应的痛苦。但是,就算是哪个行为也将是我自己顺应自身的期望所做的。夺去、憎恨,夺取、愤怒,夺取、欲望,我如我期望的一样,充分地疯狂下去」

『威廉』将名为复仇的『阿尔蕾特』折去了。

「下一个就是你了,小家伙」

『威廉』将视线对上了『阿尔』。

「你疯了」

『阿尔』从被刺伤的腹部拔出剑,并使劲地将其插入『威廉』的腹部。『威廉』一动不动的承受了下来。

「是啊,我正疯狂着。以后也将……继续疯狂下去」

『威廉』从侧面击打『阿尔』。『阿尔』被打飞了。

「你不论何时都存在在我之中。杀人时,积累业时,你都在对我耳语。这错了,这是不对的事情,这样说到。那时而会令我产生痛楚,产生踌躇。理应在过去被舍弃的温柔、爱、道德心等伦理,总之就是良心,那就是你」

即使倒在地上『阿尔』也一直瞪着『威廉』。

「你错了!」

「可能呢,但是我不会放弃前进」

『威廉』用右脚使劲踩向了『阿尔』的头部。

「我曾持续拒绝着你们,不想看到你们啊。一直将姐姐作为借口的我,潜在着普通又理所当然的良心的我,在我之中有着和区区凡人一样的东西。我曾不想承认那些」

『威廉』来回地踩着『阿尔』的头,能听到呻吟声。从脚下传来征服感,这就是愉悦,这就是业。

「但是我会接受你们,清浊同在即是我。然后不论清浊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才正是我。不论是不断膨胀的亡者,还是不认同我一直瞪着我的你,甚至还有借口,全部都是构成我的一部分」

『威廉』轻轻的移动视线的前方,脖子被扭断的『阿尔蕾特』正微笑着面对这边。看到那个的『威廉』苦笑着,继续到。

「能阻止我的话就阻止给我看。我会膨胀得更大,饥渴得饥渴得无从制止,渴望得渴望得无药可救。既想要那个也想要这个,金钱也不够地位也不够,什么都没有的我只能夺取能将其满足的方法」

『威廉』走向亡者的集群。亡者们对那异样感到退缩。

「夺取指的是,被满足这件事」

『威廉』踩下对自己有大恩的诺尔曼夫妻。

「被满足指的是,胜利这件事」

踩下红发的威廉。

「不断胜利的前方,被满足的前方,我面前的景色会是怎样的呢?那灿烂夺目吗?那温暖吗?浑黑吗?冰冷吗?说到底存在我被满足的情况的?」

踏着无数的亡者攀登上去,已经完全没有踌躇。步伐毫无停顿,视线笔直地看着『上面』。绝对的自信,坚定的自负,自己作为自己的证明正被一步一步的步伐证明着。

「你……错了!」

『阿尔』的叫喊从『下』方传来。

「哼哼,尽情叫喊吧。怨嗟是祝福,挣扎是鼓掌,响彻着雷鸣的福音啊!」

亡者们的叫唤回响着,充满憎恨的怨嗟之声和脚底那为了不被踩踏而匍匐挣扎的鼓动不断传来。那些全被变为了愉悦以及力量。

「我要是露出了破绽你们虽时都能夺走我的身体将我杀掉,我要是露出了弱点你们随时都能以下克上」

当『威廉』完全不打算露出任何破绽或是弱点,但是会将这谨记于心。自己堆积起的也还只是半吊子,明明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高度。如果在自己被满足到达『上面』之时又会有何等的高度呢,会践踏着多少生命呢,『威廉』自己对那连想象都办不到。

因此这也是束缚。自己所犯下的各种残暴恶行,回顾那些后能否仍在自己的道路上毫无踌躇地迈进呢,对自己这样问道,其答案当然——

「从此处开始,世界啊,做好觉悟了吗?我已经做好了,将你们,凭自己的意识吞噬殆尽的觉悟。我们可是饥饿的,我们可是干渴着,只有掠夺才能将其治愈,那就是『吾』。生来的簒夺者。前行吧,在吾之道上!」

在亡者之塔的上方,王君临了。现在那个塔还很小,王还很弱,但是在不断摘取性命,不断掠夺的前方,这个塔会远比现在更高大耸立吧。在那上方君临的王的权威也将无止尽的提高吧。

那全都会成为王之力。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会阻止你……我会!」

「哼,我觉得你早就迟了,不过努力吧」

既然将其认知了,就连『阿尔』也不过是亡者的一部分。

「……随你喜欢去做吧,用你的脚,踏在你的道路上」

那句话是『阿尔蕾特』发出的呢,还是——

「就打算那样,至今为止,多亏你照顾了」

『威廉』对『阿尔蕾特』和『阿尔』的存在表示感谢。正因为到此处为止花费了时间,『威廉』才获得了君临于这些亡者之上的力量。他们不在的话在曾被亡者吞入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已经沦落为了野兽吧。

「那么,走吧」

假面之王独自君临在亡者之塔上。

28 觉醒的威廉

「…………」

 威廉慢慢睁开眼,就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那样,手指触摸并比对着自己的脸。假面的凹凸和冰冷的触感传到指尖。

 威廉确认着现状。烛光早已消逝,理应于帐篷外举行的宴会也没了声响。还不止这样,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能听到的只有树木的沙沙声。

「……深夜,吗?」

 威廉顺溜地离开出帐篷。

 视线内是平素难见的暗夜,星星的光芒遥远又黯淡。

「……能看到」

 威廉慢慢迈出步伐,离开了山间的阵地,一人走在百兽沉眠的夜下。不带迷茫踏出的每一步着实地踩在了大地上。崎岖的路面,宛若平地。

「……能听到」

 兴奋的威廉如若翩翩起舞。夜风与树木演奏着悦耳的乐章。

「香气醉人」

 山间充满了香味。泥土的气息,树木的芳香,远处的人与铁的气味,还有散落在那四周的血的芬芳。香气弥漫,世界被香气所笼罩。

「竟有此等程度,竟有此等程度啊!?」

 所见之物、所听之物、所闻之物,一切皆新如初。触觉,恐怕就连味觉都焕然一新。世界竟蜕变到了这种程度。寻常的景色却如将眼睛灼伤般炫美,寻常的音色却如让人起舞般动听,寻常的香味却如让人把持不住般诱人,一切都像是磨去了外表那样闪亮。

「呵,呵哈哈。真是过分啊卡伊鲁! 你一直看着这样的景色,一直感受着这样的世界。真是狡猾啊!」

 世界,如此之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如此诱人。

「这就是你们所见的世界吗…………美丽――」

 大量的亡灵从假面男身中满溢而出。尸骸的集群。被其所围绕的是,君临于它们之上的亡者之王。

「――残酷又十分混账! 丑陋、烦人、臭! 但是这样就行,这样就行,这样就行了! 这个美丽的世界,我要把它毁给你们看。美丽闪着光辉之物、又或是丑陋腐朽之物,这一切都将由我收入囊中,一丁点都不留给你们。全部,全部都是我的!」

 威廉?利维乌斯君临于此。

「喂,世界。开始吧! 是被我吞噬还是把我吞噬,不来一决胜负吗!」

 篡夺一切之人,于此诞生。

     ○

「――诶? 今天?」

「作战变更。今天状态很好」

 威廉轻轻地拍了拍将信将疑的卡尔的脑袋。

「相信我」

 看到威廉的气氛与昨天不同,卡尔的心里感到了不安。但卡尔只能相信威廉,只能点头赞同。

「谢谢。我会回应你的信任的」

 卡尔的不安,会如何消散呢。

「……开,开玩笑,吧?」

 难以置信的景象映入了伊格纳兹的眼帘。

 阿尔卡迪亚的国旗在山顶上飘扬。地图上还是泰雅的领土,直到刚刚为止还未被阿尔卡迪亚侵占的土地。虽然也有可能是暂时的,但现在这块领土已经确实地被阿尔卡迪亚收入囊中了。

 充其量也就一座山和一个据点。但是,拿下它的仅仅是一支十人队的话,那就不是一码事了。

「确实,虽然不想深究,但一支十人队做到这地步可以吗?」

 通过派遣零星的战力这方面能推断到泰雅在战力上已经没有余裕了,这个全员都知道。但即使如此,谁也没想到能攻下据点。百人队的总战力的话不是不可能,但也有着很大的风险。

「别在意。我们还在战争中。胜利绝不是坏事」

 敌国的最前线。不知道它的境内有着什么,无法清楚地知道有多少的兵力。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冒这个险的。即使百人队也很难,十人队简直是疯了。

「看过这几天的配置、兵力后,大概能掌握守军的人数。被逼到这种劣势却没有增加防守,是增加不了,没有能够腾出来的兵力。」

 威廉的脚下躺着具尸体。

「这家伙在策略上犯了错误。应该丢掉面子和声誉把全战力集中在据点。那样做的话就攻不下来了。这家伙没这么做的原因是他那无聊的自尊和自负。」

 威廉把视线转向横列着的某个首级。那是在前一天逼退威廉他们的百人队长的首级。排列在旁的是守卫据点的十人队长们的首级。

「有着赢我的经验,所以摆出了和昨天一样的方阵,在战场正中央迎击敌人。对我、我们的判断错了」

 威廉没兴趣地移开了视线。威廉的兴趣早就不在那了。

「因此输了」

 如威廉所说的那样。基本和昨天一样的地点,摆着和昨天一样的阵型,与昨天不同的是受到了威廉他们的奇袭。然后输了。

(只是一瞬。威廉的剑割开了那个百人队长的喉咙。怎么说好呢,水平不在一个层次上。只能这样说明。说实在的,今天的威廉强的可怕。锐气逼人)

 只有今天的状态特别好?还是说以后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谁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有——

「卡尔大人。为了泰勒家,让我们一同取胜吧。我会竭尽全力」

「恩」

 威廉把手伸向了天空。

「一直赢下去吧」

 知道的只有,泰雅的一个据点被仅仅一支十人队攻陷了,百人队长也被讨伐,阿尔卡迪亚获得了胜利。

 自此以后,不败的卡尔十人队,这称呼中所带有的侮蔑之意消失了,成为了名符其实的阿尔卡迪亚最强的十人队而声名远播。有卡尔十人队在的战场,必定能收获胜利。传言到了这种地步――

29 卡伊鲁和威廉

威廉走在阿尔卡斯的街道上,虽然入夜后的安排十分紧凑,但现在仍旧闲暇。由于卡尔用一副十分想玩的神情不断从庭院中偷窥威廉的房间,威廉因此急急忙忙地从房间逃走,要是连休息日都要接待卡尔实在会劳累过头。

「因此陪我训练吧」

「……昨天有比赛我还很累啊」

威廉来到了卡伊鲁家门前。顺便一说由于白发过于显眼,威廉装备了假发和帽子,这使得面具反而不怎么显眼了。

「等一会,现在进行准备」

结果,卡伊鲁还是对威廉没辙。

「哒!」

「呶!?」

看到围绕着威廉的尸体的葬列,卡伊鲁理解到了。威廉已经理解了自己以及心中存在的怪物。理解自己,学会了将自己的发挥到极限的方法。

「怎么样卡伊鲁!我也学会了!」

躯体在嗤笑,咔哒咔哒咯哒咯哒,愉快的不愉快的——

「看起来是那样啊。这样的话你就更容易理解了吧」

毛骨悚然,威廉汗毛直立,然后躯体们也不再嗤笑了。

「彼此都能明确的看见现状的极限值,这样,就是这回事」

从卡伊鲁全身涌出的异形,巨大的身躯,实在过于巨大的战士。到底要经历多少磨练才能诞生出这种程度的战士呢,要跨越何种程度的修罗场才能令这种级别的怪物成熟呢,现在的威廉完全无从想象。

「……还请手下留情」

「不是一直这样做的吗?瘦猴子君」

在这显而易见的力量差距下,就算生气再怎么不情愿也能理解,卡伊鲁和自己作为战士的差距。

「哒啦啊啊啊啊!」

「太慢、太轻、太弱」

即使是最近在战场上从无败绩的威廉,以卡伊鲁为对手仍旧毫无获胜的可能性。只有一边听着卡伊鲁的鼻歌一边被打飞的情况。

「好疼,再稍微控制点力道啊」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收敛很多了」

与浑身大汗的威廉形成对比卡伊鲁完全没有汗水。差距明确,威廉的挚友作为战士是令人难以接受的遥远的存在。

「斗技场这种地方还真全是怪物啊」

「不,我觉得就算是现在的你也已经是不错的水平了。之前也说过吧,我很强的」

从卡伊鲁的语言中散发出些微倦怠感。

「难道你成为了冠军吗?」

「无可奉告。不过就算成了也没有意义,就算有钱也没有地方使用,就算获得了荣耀也会被想要与之分享的对象无视」

卡伊鲁垂下了肩膀,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的威廉敲了敲卡伊鲁的肩。然后想起自己被打得破破烂烂的事情,稍微涌起了一点恶作剧的想法。

「说起来最近没看到法维拉啊」

「谁、谁也没提到法维拉吧?」

卡伊鲁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看到他那样子的威廉光是忍笑就费劲了全力,一不注意就可能漏出笑声。

「已经过了忙碌的时期了吧?夏天的节日也结束了,按照每年惯例不该休息了吗?」

卡伊鲁对威廉的话语无言地肯定着。

「觉得她应该有空了所以昨天邀请一起去吃饭」

「……昨天的事啊,难道成为冠军也是昨天吗?」

「……无可奉告」

虽然卡伊鲁那过于明白的举止令威廉想邀请他去喝上一杯,但由于有在意的事情和晚上的预定,也不能现在就喝个烂醉。

「她说这个工作结束后就三个人一起去玩,强调了三个人啊」

卡伊鲁抱住了头。威廉无视那个进行着思考。

(三个人、玩?奇怪啊,应该不会是没有理解状况吧)

对于法维拉执着着三人一起的情况还是理解的。先把卡伊鲁的心情放到一边,奇怪的是并非他人法维拉应该也理解了,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允许那种事情。不论再怎么变装,只要一起出现在他人眼前总会有由于某种契机而暴露的可能性。就算是要在无人的地方见面,也只会是灰色地带而绝对不能说是适合状况的。

在那种地方游玩,而且特意和卡伊鲁说的理由是——

(不过光想也没有办法、么)

用于思考现在状况的情报不足,就算思考也只会变成绕圈子。

(而且,差不多不走不行了)

看向天空,太阳已经非常西斜了。也不得不为夜晚的预定进行准备,绝对是不能迟到的。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

「嗯?有什么预定吗?」

完全打算在家中喝酒的卡伊鲁看向威廉的方向。

「差不多。被叫去参加还挺重要的派对了,不过被邀请的不是我」

「原来如此。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加油啊」

对这种事情显得非常贴心的卡伊鲁。既不会询问太多,也没有打算干涉。是将公私明确分隔开的类型。

「下次见面的时候至少要变强到不会被一下打倒的程度哦」

「那样十年都见不了面了」

笑着的两人。不论是威廉还是卡伊鲁,能够展现出这幅笑容的对象再加上一人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这份牵绊比什么都要被优先。现在还是——

30 艾哈德·冯·阿尔卡迪亚

搭乘着卡尔和威廉的马车正随着路面起伏。卡尔和威廉面对面地坐在车内,对面坐着的卡尔看起来有些许不高兴。

「你早上去哪里了啊—。还打算和你一起玩到晚上的」

「……题目,做出来了吗?」

「……真期待派对呢—诶嘿嘿」

会话停止了。这是令卡尔安静下来的最好的方法。交给他一些题目的话到解出来为止都能像这样令他安静下来。虽然认真的卡尔打算努力解答,但是只要给知识量少的卡尔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解答的题目的话,哎呀真是不可思议,令喜欢说话的卡尔安静下来的魔法的话语就这样形成了。要说做过头会不会造成问题——

「主办者是哪位呢?」

稍微觉得他有点可怜,威廉提出了一个话题,于是卡尔的脸上瞬间就开出了花。

「那个啊,应该是巴尔迪亚斯将军主办的。好像有各种授勋及晋升仪式所以有很多军事相关人员。但是好像还有非常厉害的贵族有点坐立不安」

不动的巴尔迪亚斯,作为阿尔卡迪亚以之为荣的最强的骑士的战士。在各国中名声轰动的那个身姿也是威廉的目标之一。当然威廉并不会满足于那种程度。

(问题是他作为贵族的性质,明显不是只巩固自己人的那一类。有着什么,不过我对这世界的知识并没有多到足以推测出那个是什么。)

不论如何将卡尔推举为百人队长好像已经是决定事项了。从卡尔被邀请的那时就已经确定了。毕竟已经积累了那么多战果,那理应是对十人队来说史上罕见的战果。

(话虽如此我和卡尔都没有吸引到这种阵容的客人的面子,今天的主角是其他某个人,我们不过是附赠品吧)

即使是附赠品,只要成为了百人队长战术的范围就能进一步扩大,对于对十人队感受到界限的自己来说也是盼望已久的瞬间。

「总之先冷静下来避免失态」

「……最近的威廉总是发牢骚」

马车载着两人驶向贵族街深处,作为大贵族又是国家英雄的巴尔迪亚斯的个人宅邸。

 ○

绚烂豪华,这是正适合用这一词表现的宅邸。虽然巴尔迪亚斯自己厌恶华美的装饰,但是他所处的地位也令其无法按自己的喜好装饰吧。这么奢侈又华丽的室内装饰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能轻易收容这等人数的大厅也是非常厉害啊」

「嗯,果然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这等程度的家宅也非常不简单吧。光有钱的话也买不了土地,还要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呢」

贵族街这一土地是特别的。下界的话只要堆积起金钱不论什么都能实现。但这个地方还需要名为地位的东西。反之这里只要有地位即使不期望也必须住入这种程度的宅邸。这是比起金钱,地位更被优先的空间。因此泰勒男爵才会费尽心思吧。

「——那个面具是?」

「就是那个、泰勒家的——」

「啊—,那个最近出名的——」

从周围漏出传来的是对地位不足的两人感到奇异的视线。作为贵族的卡尔就已经是这种待遇,而威廉更是微不足道吧。

「面具、就这样戴着吗?」

「是的,我是作为卡尔的影子存在于此处。而且作为『白假面』也不能摘下面具不是吗?」

和威廉的武名一同传开的是『白假面』这个名字。虽然仅限于阿尔卡迪亚周边诸国,但也在渐渐传开。这次毕竟只是作为士兵被邀请,那样来说戴着面具反而可以说是礼仪吧。

当然真实想法是戴着面具反而显眼,因此在这种难以被注意的场合更是重要。

「卡尔,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卡尔吓了一跳,表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高兴,反而看起来像是在害怕着。威廉姑且决定静观其变,将他放置。

「听说是无敌的卡尔十人队—?真厉害嘛」

来到卡尔身边的女性一下搂住了卡尔的肩膀。

「那个瘦弱的卡尔还真傲慢呢」

「不、不会,和希尔达相比我这种完全不够格」

「和希尔达相比?我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和你这种家伙进行比较了?果然得意忘形了呢不过是区区的小卡尔」

被称为希尔达的女性抬起视线,盯着威廉。

「还是说因为找到了优秀的剑而自满了?嗯?」

那眼神中没有一切的温暖,反而溢出了杀气。从身体溢出了风,如暴风一样敲击着威廉全身,明显带有敌意——

(这家伙也……能使用吗?)

威廉也在鉴定着对方。从全身溢出的气场一样的那个是那人物的个性。是感受不到恶意极其善良的人物吗,不过她对向威廉的敌意并不普通。

「哈哈,你也能看见吗。我是希尔达·冯·加德纳(ガードナー/Gardner)。希尔达爵士。还真是不错的面具呢,帅哥」

(注:デイム·ヒルダ,デイム和サー一样是爵士,骑士的敬称,区别只是女用和男用,而ロード是所有爵位通用前缀,翻译时直接用爵位区分)

女爵士,即是作为女性获得了骑士称号一事。阿尔卡迪亚的骑士位并不是世袭制,是只有在战场中活跃的人物才能获得的称号。正因如此贵族们才会更想要这个称号,因为这正是自己在战场中有所活跃的明确的证明。

「多谢夸奖甚感光荣,希尔达爵士。本人名叫威廉·利维乌斯,以后还请您记住」

因为那个称号威廉也隐约理解到她并不是普通的程度。然后——

「从心底期待能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之日」

威廉也不平凡,以能被轻微嗅到的程度附上躯体※的残渣。希尔达的眉毛挑了一下。(※:气场里那些死尸)

「嘿诶,对卡尔来说越来越不相称了」

在希尔达和威廉交换着视线的同时,她嫌弃地将卡尔丢到一旁,靠近威廉。而卡尔只能被玩弄。

「虽然这个小动物和他哥哥和可疑的大叔会怎样我都无所谓,但要是鲁特加尔德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会杀了你,请多指教♪」

留下那句话希尔达飒爽地离开了此处,剩下的只有发呆的两人。

「……她和鲁特加尔德大人相识、吗?」

「嗯,应该是、挚友吧?鲁特加尔德就和看起来一样朋友很少,其中唯一还有在交往的只有那个人呢。只是希尔达很忙,希尔达自己也有家世问题也不是能够经常见面」

希尔达的家世。虽然有些令人在意,但威廉判断也没有必要特意询问。重点就是希尔达是伯爵或侯爵的女儿和泰勒家并不相符吧。

(看起来认识的人也多社交性好……感觉和鲁特加尔德也不相称)

从这里离开的希尔达正巡回在各种人物间打着招呼。那些大都是希尔达认识的,或是有交友关系的人吧,能看出亲密感。

「希尔达是上级百人队长,在年轻人中也是最有前途的。看吧,现在和希尔达对话的人们是同世代的百人队长们,大家都是同一学校出身的。……不过我落选了呢,诶嘿嘿」

和希尔达进行着对话的家伙们的确和周围有不同的气氛。即是贵族又酝酿有战场的气息。其中的数人也围绕有一定程度的气息。

「别那么低三下四。即使不进入那什么学校,现在也追上来了不是吗」

「诶?追上是指的什么——」

卡尔打算这么反问的瞬间,场间被寂静所包围。在大厅的二层部分突出的部分出现了本日的主办者,巴尔迪亚斯。他有着不输给这个绚烂豪华的宅邸的存在感。这正是贵族,这正是将军。大家都咽了下口水。

(原来如此,不愧是不动的巴尔迪亚斯,真了不起)

如果是以前的威廉的话应该会被这气氛影响变得奇怪吧,不可思议的是现在他非常冷静。假面以及知道斯特拉克勒斯这两件事带来的影响很大。

「真诚感谢大家本日愿意聚集在这种寒酸的地方。我为大家准备了不足为道的料理和酒宴,不过在此之前还将举行传达式。各位没有异议的话还请起立」

包括之前坐着的人们全员都起立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坐着的人吧。

「虽然本人作为本日的主办人也是主持会场的人,但事情突然有变。仅限于传达式,将由这位大人进行主持。请大家鼓掌」

虽然大家都感到困惑但也接连响起了鼓掌声。其中数人甚至用尽全力在进行鼓掌,应该也没有对于这个场合来说地位过于高贵的人才对——

(为什么?什么、要来了?)

对威廉的困惑,那答案是。

「交由艾哈德·冯·阿尔卡迪亚殿下来主持仪式」(エアハルト/Erhard)

「哈哈哈,这种介绍还真是和往常一样糟糕啊,巴尔迪亚斯」

出现的是,被金色的气场所包裹的怪物。

一瞬间,威廉的意识被击飞了。被那黄金灼目而无法看清楚人脸。那种程度的力量,那人身上缠绕持有着的东西一切都不同。

「是、是第二王子。我、我也是初次见到」

卡尔的腿在颤抖。那就好像天上的神明突然降临了,会这样也没办法。

「今日诚邀招待是本人莫大的光荣,不动的巴尔迪亚斯将军阁下」

「请别欺负老人啊。那么就交给您了,殿下」

艾哈德站在了巴尔迪亚斯刚才站立的地方,只是那样这个那个场所就仿佛世界中心一样,艾哈德的存在感实在是规格外。

「大家,应该也有初次见面的人,如刚才被介绍的一样,我是艾哈德·冯·阿尔卡迪亚。今后大家能记住的话我深感光荣」

就算王子用谦逊的语气也只会令大家为如何反应而感到困扰。全员都因思考着该如何回应而僵直了。艾哈德看起来无聊地苦笑了。

「十分抱歉。只是在第二王子这一微妙的立场上,实在无法在各位面前表现的过于伟大。因为只要有兄长在,我是无法成为继承王位的」

冲击性的发言。不论第二王子在这进行了什么发言,只要触及了王就已经是大事件。从登场起就过于强烈的冲击令大家的感觉都麻痹了。

「殿下,请别玩过头了」

巴尔迪亚斯这样进言到,而艾哈德也恶作剧般的笑着接受了。

「那么我想赶紧进行传达式。首先,大家真是好好为了阿尔卡迪亚而努力了。之前的拉科尼亚之战,从那场胜利开始,我们以破竹之势接二连三地迎来了胜利。全都是多亏了大家,今晚为了令尽可能多的人满足而准备了晋升、授勋以及特别报酬。可不能为之后的聚餐泼冷水呢」

不知王子是不是稍微提升了点情绪而露出了些许笑容。

「于此传达式开始。首先——」

军队也是从位于上位的人开始宣告晋升和授勋。

在那时,威廉独自将面具之下的眉头皱起。

(力量和知识方面是我更多,但即使那样也存在这种程度的差距吗。自出生起就是位于天上的人类真是。……这样的话,心会动摇的)

所有人只要死了都是一样的,威廉是这样考虑的。只要同样是面对死的人就与上下关系无关,与贵族还是奴隶无关。曾、这么认为。

但是事实是那样的吗,死真的是平等的吗,明明出生就有着这么明显的差距,哪里有只有死是平等的理由。即使死了,所要前往的地方不是也不同吗,说到底那个怪物真的会死吗,一切都无法理解,变得无法理解了。

(艾哈德·冯·阿尔卡迪亚)

那才是第二王子,那第一王子呢,说到底王到底有多么遥远呢。

不经意间,艾哈德和威廉的视线交错了。那是短到不知眼神是否真的交汇了的一瞬间,只是那样威廉就理解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曾觉得自己的步伐已经很快,觉得现在这样的速度已经足够了,但是——

(完全不足,实在是不足过头了。这种步调,到底该如何追上啊!?)

威廉对自己的天真感到无奈。要更快、更高,有跑起来的必要。

(嘿诶,那就是传言的白假面吗)

同样的,艾哈德也认知到威廉的异形。只是那对艾哈德来说过于渺小,是能轻易吹飞程度的存在。但艾哈德能看到,那渺小的存在正在不断挣扎,拼命地将手伸向天空——

那对艾哈德来说实在过于滑稽,过于——

(不错呢,他)

兴趣盎然。

威廉和艾哈德。天和地首次的邂逅,其结局到底会是,天将地压溃呢,还是地将天吞噬呢,现在谁也不知道。

31 骑士与市民

「希尔达·冯·加德纳。上前」

「是!」

终于轮到了年轻一代的顺序,已经差不多快到卡尔的出场了。威廉将视线看向身旁的卡尔,由于刚才光是想自己的事就已经竭尽全力而没空注意卡尔那边。意料之中——

「…………」

在那里有着石化着的卡尔。看到那个威廉反而笑出了声。

「……冷静下来。就算这么说也很难吧」

卡尔颤抖着与威廉对上视线。

「怎、怎、怎么办,我、我是要是在殿下面前露出什么丑态的话家族的大家就—」

会危及泰勒家,这是当然的,现在卡尔他们正处于那种立场上。与背负国家的怪物面对面,不知何种语言将会损坏对方心情的这种紧张感。说别紧张才是强人所难。

如果,对于威廉来说非常重要的事物有被牵连的可能性的话,应该也无法冷静下来吧。对威廉来说家族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因为现在是一个人反而一身轻松。那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从一个巨大的重压中被解放了。

因此,少许,只是少许,威廉觉得帮卡尔分担一下也是可以的。

「是呢……如果失败了」

失败这一词语令卡尔倍加紧张。

获得了特别报酬的希尔达悄悄担心地看了眼卡尔的方向。卡尔要是失败的话当然会危及鲁特加尔德,她是在那种意义上担心的吧。或是源于作为相识之人的担心,又或是——

「如果失败的话……一起大闹一番吧」

「卟哦!?」

卡尔喷出了奇怪的音节。幸好两人是在远离人群的场所,应该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吧。当然这种程度的反应早就预想到了。

「将王子作为人质与王进行交涉,然后亡命到奥斯特贝尔格或加利亚斯去。虽然会变成漫长的旅途不过到远离此处的亚克兰德去可能也挺有趣。怎么样,兴奋起来了吗?」

威廉说着十分夸张的事情,但就算是卡尔也明白那只是梦想。

「现在可不是能说玩笑的情况」

不断被传唤的年轻一代,已经不论何时叫到卡尔都不奇怪了。

「我也没打算开玩笑。只要你一旦失败我就会那么做,已经考虑到了那种景象。不论是罗兰大人还是艾因哈尔特大人以及鲁特加尔德大人都由我来保护。从最初开始,从那时开始我就是你的剑。我并不是侍奉于阿尔卡迪亚,而是侍奉于卡尔·冯·泰勒」

威廉内心明白这完全只是谎言。然而威廉却对那样不断说着的自己感到了稍许违和感。那简直就像是,觉得自己说着事实一样的感觉——

「对我感到不满吗?」

威廉和卡尔对上视线。人的眼睛会说话,正因如此——

「没有不满,足够了!」

卡尔不再颤抖了。僵硬凝固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变得柔软。

「卡尔·冯·泰勒、上前」

终于轮到了卡尔的出场。要仍是到刚才为止的卡尔的话在这时就算失神也不奇怪了吧。但是现在——

「是!」

挺起胸膛向前而去。

「安心吧。有我陪着你」

「嗯!」

卡尔前行了。注视着卡尔背影的是自己的剑,是对自己有着绝对信任的忠义之剑。卡尔对那绝对性没有一丝怀疑。因此才能带着自信前进。

「嚄、那就是泰勒家的」

对那堂堂正正的站姿,周围的视线有了少许变化。

「卡尔、你」

从幼时起就熟知卡尔的希尔达也对那变化感到惊讶。

(威廉陪着我,他那么说了。因此,我只需要相信)

没有迷茫,视线望向天。看着艾哈德·冯·阿尔卡迪亚。

(因为对于我来说,威廉是……在殿下之上)

风、吹过。只有一瞬,虽然是些许微风,但也确实存在了。

「……卡尔?」

就算是威廉,否,正因为是威廉才没有看见卡尔·冯·泰勒的成长。踏破数个战场的并不只有威廉。

卡尔单膝跪下,垂下头,其所行不愧为贵族,动作洗练。

「卡尔十人队,传言都已流传到了吾之处。真是漂亮的战果。阿尔卡迪亚史上,再没有留下像你们这等优异战果的十人队了。因此——」

艾哈德将插在自己腰边的佩剑拔出。

场间骚动了起来。卡尔为自己是否犯下了什么错误而冷汗直流浸湿了背部。看到那场景对威廉来说也是令人紧张的瞬间,如果有个万一就不得不行动起来。

「将卡尔·冯·泰勒从十人队长任命为百人队长。并且,授予卡尔·冯·泰勒骑士称号」

场间一片哗然。还有大声表示惊讶的人。而作为当事者的卡尔本人也感到惊讶,为了不发出声音而拼命努力着,背后的汗水一个劲的流淌。这对威廉来说也是未曾想象过的事态。十人队长获得骑士位实在是前所未闻,而且卡尔在贵族中也只是毫无靠山的下级家族出身,不可置信。

「汝愿起誓成为吾等国家之剑吗?」

轻轻地将剑放上卡尔肩膀,不可能的事态正发生着。

「以剑为证,我起誓」

听到那回答的艾哈德微笑着收起剑退后一步。

「卡尔·冯·泰勒,可以退下了」

「是!」

只是短暂的时间,但对卡尔来说却是无限接近永远的时间。虽然做好觉悟前进了,然而从没想到有着预想以上的事态在等待着自己。

「糟、糟糕了威廉。呼、呼吸要—」

「真是努力了。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是骑士任命,难怪会有王族在场」

扶住紧绷的神经断掉后的卡尔,威廉思考着。

王族在场的理由。那很简单。除了骑士位还有爵位的赋予都只能由王族进行。卡尔被授予骑士位,因此才会有王族特地来此。

「最后是……威廉·利维乌斯、上前」

「诶?」

在卡尔被任命为骑士后沸腾起来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发呆的卡尔。威廉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传唤,这比预料之外还要意外。虽不知百人队长如何,但不可能仅为了十人队长的任命而特意在这个场所进行。那到底是有怎样的理由呢。

「威廉·利维乌斯」

「是!」

总之只能前进。放开扶着的卡尔,威廉向前进。「奇怪、是外国人吧?」「连十人队长都不是」「白假面在这到底是?」「难道惹王子不高兴了吗?」偷偷摸摸的说话声传到了威廉的耳中。

到达了楼梯前方。威廉将视线移向天,黄金的怪物就近在眼前。

(看起来真美味)

口中溢满了口水。吸溜。将快要滴出的口水用舌头舐去。威廉简直要发笑。事情到了这地步,不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的状况,产生了羡慕对手的欲望、从心底想要夺取的心思。想要那束光,那样的话这个干渴,这个饥饿,定能被满足吧。

「那么,突然的传唤实在抱歉。问个冒昧的问题……你是丑男吗?」

艾哈德突然问到了预想外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否丑陋,但是我对这能否展现在殿下面前,并没有自信」

威廉在面具之下满足的笑了。是关于面具的问题,对那早已考虑好了数种回答。要是只是为了那种事而特意叫到这的话,反而令人感谢。因为这个场所十分引人注目。

「那么那个面具,是为了什么而戴?」

和预想的一样。

「这是将作为战士的自己和平时的自己区分开的道具。战场中时常有不得不扼杀感情的情况。那时,只是隔着一枚面具就能做到冷静客观的判断」

「你是说那就是卡尔十人队跃进的原动力吗?」

「当然,那是有卡尔大人的力量才有的功绩。我不过是献上微薄之力。在那前提下,要问对于我来说面具是否重要的话,答案是YES,殿下」

低着头的威廉,以及俯视着他的艾哈德。

「呵呵,吾不会做从白假面处夺走面具这等不解风情之事的。只是想问问而已。那么,进入主题吧」

果然不可能只是想简单地聊天。既然特意传唤了,肯定是有着什么。

「经常能听到你的功绩。在拉科尼亚将上级百人队长的海昂,在泰雅也将另一位上级百人队长乌尔奇斯讨伐了。然后是前几天,刚讨伐了北方小国拉托齐亚的首席百人队长『白熊』、修贝斯提·尼克莱内恩。」(注:名字里的各种元音有的可以作连音不特意翻成字,名字太长不好)

这个情报令巴尔迪亚斯等军队相关者睁大了眼。希尔达等年轻一代也由于惊讶而瞪大了眼。

『白熊』,修贝斯提·尼克莱内恩是在拉托齐亚的民众中有着绝大人气并以引为豪的市井出身的老一代。早时留有和百人队长时代的巴尔迪亚斯的交战记录。因为出身市井导致地位无法爬升,即便年老却也在拉托尼亚的最前线持续战斗着。威廉正是讨伐了那种程度的男人。

(情报真快啊。还以为不会被算入这次的核定中)

讨伐了修贝提斯真的是最近的事,就算是巴尔迪亚斯也尚未得知。而能提早掌握那个情报的艾哈德,就不只是普通的王族,还是说有其他理由呢——

「当然至今为止的战果也十分出色了。但是讨伐了『白熊』就不只是出色这种程度的事情了,知道为什么吗?」

和修贝提斯的战斗确实是壮绝的,就算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威廉也犹豫了许久是否应该战斗。修贝提斯本身由于年老而身手衰退,即便那样威廉也赢得非常勉强。

与当时在场的百人队联合作战包围修贝提斯,在修贝提斯快要强行突破包围阵型时威廉进行了突袭。理应浑身是伤虚弱了的修贝提斯依旧十分强悍。在那之后,怪物和威廉数度剑刃相交,最终才讨伐成功。

那种程度的怪物的话就算获得几句赏言也不为过。虽不未过,但从结果来说讨伐了的即便是首席却仍是百人队长,而且还是早已度过全盛期的人。并没有到达按特例可以获得什么奖赏的程度。终归只是区区一介士兵的死——

「拉托尼亚,向阿尔卡迪亚投降了。这是昨晚刚发生的事」

垂着头的威廉。以及看着他的卡尔。不只是希尔达等年轻人,那正是能令这场间全员都惊讶得合不拢嘴程度的冲击。

「本来那个国家就没有人才,土地贫瘠,处于能否保全国家体制都不清楚的状态。陷落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但是,最后的一推是英雄『白熊』的败北。是无敌的卡尔十人队和当地的百人队的胜利。对陷落一国的有功者,觉得实在不能什么都不赏赐。因此我来了」

这也是将卡尔任命为骑士的最大的理由。终于理解了。也知道了巴尔迪亚斯不知情而艾哈德却知道的理由。一个国家,这已经不是军队范畴已然飞跃到了政治领域。应该是从那边获得情报的吧。

「但是你毕竟连十人队长都不是,就算没有这件事也能被提拔这点是确实的。吾反而觉得那有些过小评价,但越级晋升实在不简单。而且,卡尔君是贵族出身但你是异国之人,因此突然授予骑士位也很困难」

艾哈德拔出剑。

「于是,将特例授予威廉·利维乌斯二级市民的身份。当然是以今后作为十人队长为吾国效力为前提」

三级市民,即外国人成为二级市民是史无前例的。就算结婚后,出生的孩子能拥有二级市民的身份,但本人作为三级市民的身份是不会改变的。这正是特例中的特例。虽然对于卡尔等贵族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威廉对此除了惊讶没有别的反应。

还以为摘下三级市民的肩章只可能是在成为贵族的时候,那是非常狭窄的道路,威廉曾以为在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

「汝愿起誓成为吾国国民吗?」

被承认为市民并不会带来什么变化,也不会比现在拥有更多的权力,只是成为了与地位名誉距离遥远的『普通的国民』而已。

「我起誓,以性命为证」

但是,威廉的脸上浮现了笑容。终于入手的切实的一步,威廉并不是想作为军人成名,军队只不过是向上攀升的道路,不过是手段。

「威廉·利维乌斯,可以退下了」

目的是在这个国家成名。将嘲笑自己比虫豸还不如的家伙们吞噬殆尽。为此的目的在『现在』决定了。

「是」

王能赋予人地位,那是与神明比肩的力量。如果那是立于万人之上后才能办到的话,那么目标只有一个,

人之顶点,即是『王』。

威廉转身看着背后广阔的光景。贵族、贵族、贵族,被选中之人们的集群。威廉再次认识到自己仍在途中。自己现在只是这场所中最下等的地位,出身更是最下层。因此才有意义。

(咕呵)

正因为底层将一切吞噬才有趣,足以称上真正的喜剧。

(我要将你们全员吞噬,包括身后的家伙们啊)

白色面具之下,滚滚熬煮着欲望的野兽。

32 阿尔卡迪亚的幼狮们

传达式结束后,来宾们开始在大厅中的用餐。有着各种高级的葡萄酒、烤面包、新鲜的肉和蔬菜、还有对于远离海洋的阿尔卡迪亚来说高级的鱼料理。人们分为数个集团进餐、饮酒,各自畅谈着。各自都所属于于自身身份相符的集团中,其结果——

「真闲啊」

「是啊」

威廉和卡尔闲暇在一旁。沉默着不断进食会显得穷酸,也不知道会被说什么。但连卡尔也不够资格去加入其它的集团中,更不用说只是二级市民的威廉了。

(只是,不断有人向这边瞄来。是出于警戒还是兴趣,又或是带着其它什么想法呢)

威廉知道有时会有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比起获得骑士位的卡尔,前所未闻被授予二级市民的威廉更稀奇。威廉也知道在这里会被特别看待的理由。要是再更加活跃获得更高的地位话,甚至有可能成为这个地方的主角吧。虽然今天并不是那样,但也有一定的程度了。

(没必要急躁,也没有急躁的必要、啊)

提升功绩。在卡尔十人队成为卡尔百人队的现在,能实施的战术也变得更多。带给战场的影响肯定也是十人队时所无法比较的吧,所能获得的功绩的等级也上升了。

「卡尔、白色的、稍微来下」

「诶、希尔达?」

到刚才为止还和大群人谈笑这的希尔达来到了孤立着的卡尔和威廉身边。希尔达所示意的地方有着数人的身姿。卡尔倒吸了一口气,虽然摆着张不想过去的表情,但还是被希尔达拽着耳朵走了过去。

(原来如此,贵族的小少爷们、吗)

卡尔没能入学的学校的毕业生们。走在精英路线上,估计一毕业就被给予了百人队长职位的贵族子弟们。然后——

(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家伙们)

在威廉看来希尔达打算介绍的家伙们,大概是从刚才聚集成一块的参差不齐的玉石中按某种条件分出的人。应该也是被希尔达赋予某种程度的信赖的家伙们吧,气氛也不错。

「嘛由于刚才很显眼所以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个瘦弱的是卡尔,这个白色的是威廉。」

希尔达适当的介绍到。说到底希尔达对威廉并没有熟悉到足以介绍的程度,而对卡尔也不需要专门说明吧。即便是那种介绍也有兴趣盎然看着这边的两人,和连视线都不撇过来的一人。

「我是百人队长的安塞姆·冯·克卢格(クルーガー/Kluger)。要是有机会在战场相见还请多关照哦」

黑发蓝眼的安塞姆。是名门克卢格家的长男并拥有骑士位的男人。由于父亲是侯爵,根据阿尔卡迪亚的法律作为侯爵的继承人而自动获得了子爵位。因此子爵位只是个装饰,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在战场中活跃的证明的骑士位。他有着均匀的体型、精悍的面孔,能看出经历了数个战场。

「我的名字是格雷戈尔(グレゴール/Gregor)·冯·顿达(トゥンダー/Tunder)。由于父亲突然去世现在是伯爵。多关照啊!」

身材高大的格雷戈尔是不逊于克卢格家的名门出身。由于父亲突然去世而早早世袭成为了伯爵。在战场上利用那高大的身材挥动巨大的兵器来蹂躏多数士兵。虽没提到但也是百人队长。

「我感觉不到有对这些家伙报上名号的必要性。失礼了希尔达」

没有报上名字的男人一次都没有看向威廉就离去了。希尔达叹了口气,而卡尔松了口气。

「原谅他吧卡尔。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是那种家伙没变过」

看起来关系不错似的,格雷戈尔搂住了卡尔的肩膀,卡尔感到些许退缩。

「他的名字是基尔伯特(ギルベルト/Gilbert)·冯·奥斯瓦尔德(オスヴァルト/Oswald)。家门是公爵家。大概家世是在场除王子外最高的吧?虽然是讨厌的家伙……但是挺强的哟」

希尔达向威廉说明到。虽然「非常感谢」这样表达了谢意,但那是一看就知道的事。气氛明显不同。不过在那一点上,这里的三人也挺不同。

「鲁特加尔德还好吗?下次让我见见吧」

格雷戈尔这样问到的瞬间,就从希尔达身上迸发出庞大的杀气。「开、开玩笑开玩笑的」即使格雷戈尔这样改口,希尔达的视线仍然很凶狠。

(还真奇怪。居然喜欢那种朴素的女人吗?)

威廉完全感受不到鲁特加尔德哪里好,无法理解为何会有男人向她搭话。虽然可能和本人说的一样只是玩笑——

「我曾和海昂交过一次手,一直想和讨伐他的你见一面」

安塞姆请求握手。看来是既有实力又能不缺别对待市民正常结束的类型。只要有实力就有这种余裕。

「还请多关照,安塞姆子爵」

从握住的手能感受到安塞姆确实的实力,大概对手也感受到这边的实力了吧。

「安塞姆虽然是子爵但讨厌被那样称呼,要叫的话还是用骑士位的爵士来称呼哦,白假面」

格雷戈尔也请求了握手,传来了和外表相符的力量。

「但是没想到居然讨伐了那个修贝提斯·尼克莱内恩。哎呀—『白假面』真不简单。那位的武勇传不只是邻国的阿尔卡迪亚,甚至还传到了遥远之地简直是活着的传说。要是在成为十人队长后再被核定的话,毫无疑问能同时获得骑士位和百人队长职……真浪费!」

格雷戈尔称赞着讨伐修贝提斯的功绩,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笑。反而能在他眼中看见对讨伐了那个传说的嫉妒。关于那点,恐怕希尔达和在场的所有军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威廉只是在传说衰老后巧妙的收割了。

「关于你是怎么讨伐成功这点,为了作为参考还务必让我听听」

安塞姆表情不变看起来兴趣满满。

「那么恕本人冒昧。首先是和当地的百人队联合组成了包围阵——」

要是能和有实力的百人队长加深关系的话,威廉对那也求之不得。要是想在往后的战场中开展大规模战术,和他人联合是必须的。姑且是由策略是卡尔想出的为前提进行对话。

不知希尔达是不是厌倦了,在一旁玩着卡尔。揉捏搓动卡尔的脸颊的卡尔游戏,这是卡尔从幼时起就不擅长对付希尔达的理由之一。

「憋这样—(别这样)」

「竖揉揉横揉揉搓圆然后拉!」

「好疼!」

这姑且也算是百人队长间的交流。

33 居高临下的人们

注:标题字面意思非贬义

————————————————————————

「巴尔迪亚斯,聚在那里的是前途有望的家伙们吗?」

艾哈德注视着楼下进行的立餐酒会中的一个集团。年轻的百人队长们在那交流着,虽然在那不远处还有数个集团,但不论哪一个都没有想这个集团这般浓密的气息。艾哈德是依靠着各人所发出的气场进行辨别,人的好坏都会表现在外观上,气息就是各自独有的个性,是能代表那个人的标志。这一能力只要是优秀的人不论所学是什么领域都能自然的领悟到。

「是呢。但是真没想到卡尔·冯·泰勒能加入到那里」

金发碧眼的少年,样貌看起来年幼但按年龄来说应该是青年了。一眼看去无法从他那感受到气场,这是艾哈德不会考虑重用的人。

「那家伙只是那个男人对外伪装的挡箭牌,真正优秀的是白假面。他真不错,想要啊」

吸溜。艾哈德流下口水。艾哈德是人才的收藏家,只要是优秀的棋子不论有多少都不成问题。更何况优秀的人才闪耀着光芒,艾哈德正是喜欢那种光芒。

「为何非要把妾身叫来这种无聊的聚餐」

在艾哈德的身后有一位绝世美女,她正优雅地放松着,被侍女侍奉着浴足,享受着团扇习风。

「别那样说嘛克劳迪娅(クラウディア/Claudia)。这不是挺不错的参加者们吗」

「要谒见妾身的话,地位还不足」

虽然对艾哈德来说是有着众多优秀人才的令人愉悦的场所,但对于被称为克劳迪娅的女性来说仍然地位不足,没有任何值得看的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呢兄长大人」

和克劳迪娅形成对照似的,有位看起来十分开心地眺望楼下的少女,这也是位绝世的美女。要说克劳迪娅是妖艳的话那少女就是可爱,她们美的方向不同。当然双方都是有百名男人在场的话就会有百名男性进行求婚程度的没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美丽。

「没错吧,埃莉奥诺拉(エレオノーラ/Eleonora),克劳迪娅也来这边看看」

克劳迪娅打心底觉得麻烦。首次出到王宫之外的埃莉奥诺拉对一切听的看的都觉得新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两人是持有阿尔卡迪亚之姓的两位王女。第一王女克劳迪娅,第二王女埃莉奥诺拉,她们拥有着王的血统,和其他大众地位不同。

「哎呀,是见过的脸」

「他是奥斯瓦尔德家的人,殿下」

吸引到克劳迪娅兴趣的是有过面识的脸孔。也就是在这个场所中除了王族外身份最高贵的,有着公爵家世的基尔伯特。

「他身手非常不错,功绩也很高。是终将背负国家的人才」

「哼,但只是次男不是吗?那就和妾身地位不符」

即使是公爵家的有望人才也没能入了克劳迪娅的法眼,其他人更是不在考虑范围。克劳迪娅觉得这些人地位都太不足了。

「打倒那个白熊的是他吗?」

埃莉奥诺拉向巴尔迪亚斯问到。巴尔迪亚斯对此点头回应,紧接着埃莉奥诺拉的脸上鲜明了起来。年轻时的巴尔迪亚斯和修贝提斯之战在两国间都成为了传说。在北方积雪的平原上数度交锋,时而胜利,时而败北,为数众多的武勇传就在那里诞生。而终结了那传说的男人,不可能不引起喜爱故事的少女的兴趣。

「但是我听说已经十分衰老了?」

艾哈德理所当然的冷静,对他来说实力比名声更为优先。就算在当时是传说,现在也只是位老兵,和一线级的巴尔迪亚斯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即使年老那个男人也很强韧吧。这里的家伙中能够干掉他的除了我以外也只有那个小家伙了。我的话会正面将其击溃,但那个小家伙大概是玩弄了策略……而且是令人恼怒的小辈的策略」

巴尔迪亚斯咬紧牙关,作为将军的巴尔迪亚斯光靠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明白对方的实力。虽然修贝提斯远没有以前强大,但威廉也不是能从正面将他打赢的实力。就算玩弄策略,那差距也不是轻易能被填平的。

「是呢,听说当地的百人队几乎全灭了。也正是因此没有将他们叫来这里」

全灭的百人队。大概他们从外到骨髓内都被威廉利用在策略上了吧。被回收的修贝提斯的身体上有着众多箭伤及投石造成的撞击伤痕,而且不知是不是连补给线都给巧妙地切断了,据点中没有粮食,他的身体变得十分瘦削。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万全之战。

「不过还是拉托齐亚不好。将那位传说配置在那种寒酸的据点中,简直就像在对敌人说请来杀了他一样……虽然至今为止我军连那种状态的对手都没有拿下」

先不论缺少策略的人道性和对传说的敬意,拿下了修贝提斯是事实。一直抑制着阿尔卡迪亚的进攻的老一代不在了,这样北方就安泰下来,曾经难以处置的小国已经不存在了。

「他确实是优秀的吧,虽然是令人反感的优秀」

作为武人却有所扭曲的威廉实在是令巴尔迪亚斯喜欢不起来。

「只有身手的男人太无趣,还得聪明才好啊」

被巴尔迪亚斯看不入眼的部分,却也是令艾哈德有所评价的部分。结果,艾哈德还是对威廉,那个以与自身不符的天为目标的野心家的男人感到欣赏。

「那么,差不多也都吃腻了,来进行点饭后运动吧」

艾哈德站起身。宴会不过才刚刚开始。

34 看见仇人

大厅突然增添了些活力。以乐团的演奏的背景音乐,大量参加者们开始跳起舞。

看到来到一楼的艾哈德,贵妇人们的脸上染上了红霞。跟在其后下楼的王女二人那过人的美丽也令众多男人们屏住了气。艾哈德和克劳迪娅开始跳舞,随后巴尔迪亚斯和埃莉诺奥拉也缓缓地跳起舞。

「来吧—,卡尔,要不断地跳了哦!」

「不、不要,我不擅长跳舞」

再次被牵着走的卡尔。威廉看着那副景象露出苦笑。格雷戈尔和安塞姆也和其他的女性优雅地跳着舞,那真不愧是贵族的舞蹈技巧。然而威廉就算想跳也没有办法。

(虽然舞蹈技巧总有一天会变成必要的事)

威廉现在还未被人邀请跳舞,也没有足以邀请他人的地位和技巧。只能在一旁静观了。

「真差劲」

「抱谦!(抱歉)」

虽然有比一直踩到对方脚的卡尔跳的更好的自信——

「——哎呀、没想到伯爵也是海量啊」

不经意间,对话传入威廉耳中。那是没什么意义的对话。

「酒还是仅限于南方啊。但是加利亚斯的却不好喝,这是为何呢?」

「是由于国民性吧。因为那里是追求实际利益的国风,奢侈品的质量总是提高不了。毕竟那类物资只要进口就足够了」

加利亚斯是大国,是这个世界中最大的国家,据说没有此国无法入手物品。但那主要是依靠进口,而非自国生产。

(饮酒者的对话吗,无聊)

威廉对侧耳倾听感到些许后悔。不过在这种场所就算进行有内容的对话也是无意义的吧。威廉也并非对那对话保佑期待,只是由于太过闲暇,无聊到只能听着这无聊的对话——

「不愧是弗拉德伯爵,真是博识」

威廉猛然转身。

进入视野的是有着温和表情的老绅士,他散发着诚实温柔的气氛。

「弗、拉德ddeeeEEEE—」

也有同名的可能性。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男人,还以为是更加卑劣、下流的男人。但是,威廉直觉到了。

那个男人就是夺走最爱的姐姐的本人。

瞬间,威廉流露出了庞大的杀气。躯体们并未嗤笑只是愤怒着几近暴走。杀、杀、杀、杀,从脚底涌上的憎恶、愤怒、绝望掩盖并击溃了威廉的思考。被想要现在就冲上去将那脖颈折断、挖出眼珠、碾碎下巴、削去鼻梁、刺破鼓膜、踏扁下体、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他杀死的欲望驱赶。

「!?」

希尔达她们注意到了那个异变。艾哈德和巴尔迪亚斯也望向了威廉。本来与寂静无缘的大厅就这么突然迎来了鸦雀无声的时间。

(冷静,笨蛋吗我。怎么可能在这个场合做到)

那寂静令威廉取回了冷静。然而那已经迟了,已有数人明显用着怪异的表情看着威廉。

「你这家伙,到底打算干什么」

在威廉面站着的是基尔伯特,他的视线中夹有明显的敌意。

「打算干什么是指?无法理解你的意图呢」

威廉为了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巧,用明朗的口气反问到。

「明知故问。展现出那卑劣的东西的理由是什么!?给我回答你这外国人!」

敌意如剑般削向威廉。基尔伯特所持有的气息如锋利的剑刃,既是守卫国家之剑,又是作为贵族对国家忠义的证明。他那贵族基因早已深入骨髓了吧。

(糟糕了。真是……我这家伙居然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基尔伯特没有放过威廉的打算吧。

(该怎么撑过这个场面呢……真难啊、可恶)

这个场所里集结了大量优秀的人才,这使得威廉面临的问题更加困难。也不是能蒙混过关程度的杀气,那气息就是自身的个性。就算自己否定掉,对于能看到那个的家伙们也是暴露无遗。

「威廉!」

卡尔打算走过来,那被希尔达制止了。状况实在不妙。虽然并未实际做些什么,但给予了基尔伯特确凿的口实也是事实。

「给我回答。根据回答会决定即便使用奥斯瓦尔德家的力量也要将你排除」

没错,基尔伯特拥有着即使威廉什么也能做也能将他排除的权力,公爵家就是有着那种程度的力量。

威廉背后流淌着汗水。此乃困境,是比战场还更要恶质的穷途末路。

(……嗯?)

威廉的脚边出现了一层薄雾,那还未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是、难道?)

威廉检索着记忆,在这个场所不可能存在能产生这雾的条件。而且缠绕在脚边的雾气过于不自然。那样的话——

(……呵、果然我运气不错啊)

雾的发生源。威廉对在那里的家伙表示感谢,浮现出了笑容。

「在笑什么?你这家伙,瞧不起奥斯瓦尔德家吗!?」

「怎么敢。只是普通的贵族还不好说,只是对基尔伯特爵士这等人物居然还没有察觉到这点感到惊讶而已」

「察觉?察觉什么?」

基尔伯特露出诧异的表情。威廉浮现笑容、

「来客人了。是不速之客、呢」

将视线移向『那边』。

35 威廉的舞会

 雾气达到膝盖下之时,在场的全员都察觉到了异常。雾无色无味恐怕不是毒或其他类型。纯粹是用来——蒙蔽眼睛的。

「你这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基尔伯特向威廉问到。威廉无视他,行动了起来。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帮了大忙。好好把握的话,不如说还是个良机。

「卡尔,你去保护殿下。死也别让他们通过」

 用一句话就能使卡尔行动。虽然不明白命令的意义,但照命令行动的那份顺从与率直,正是一路攀升至此的关键。无敌的卡尔十人队正是因此而成立的。

「威廉准备怎么做?」

 对于卡尔的提问,威廉带着笑容回答到。

「我要去……狩猎」

 威廉迅速拿起一把晚餐用的餐刀。在场带剑的只有王子艾哈德一人。然而真等到王子用上剑时,就已经是被“将军”了。保护不了王子的军人没有未来。但能保护好的话——就没有比这更赚的了。

 雾气渐深。半身被雾气笼罩的贵妇人们的悲鸣在大厅中回荡。有能耐的军人包括卡尔护卫着王子和贵妇人们。完美的防备。

(那么,目标就不是王子)

 这个时间点,只有威廉把王子他们从护卫对象中排除了。没有笨蛋会采用这种手段来瞄准最先被保护的对象。反过来说,王子是虚张声势,目标另有其人,这么想也很自然。但并不是就此可以放着王子不管。因此那大义名分则经由卡尔去守护这件事得以成立。

 雾气一下子加重了,淹没了视野。

(尽力洗刷掉刚才的印象,不然的话)

 礼服与餐刀。大概不是用来战斗的姿态。但这就足够了,

 以那群人来说,

「来了! 别让一只蝼蚁通过!」

「是!」

 即使暗杀者每一人都很娴熟,

「首先一只」

 然而威廉那边还要远远优秀。

 血沫横飞。这之后对威廉来说才是真正的舞会。

 浓雾之中,无论谁的视觉都被剥夺的状态下,只有威廉一人自由地行动着。即使是能感受到气场的人,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行动。但威廉是不同的。正因为偏离了武人,能办到的事情才增多了。比起那些将(才能)聚焦限定于战场的人们,能发挥出来才能的数是不同的。

 威廉的五感比起以前被打磨得更加敏锐了。掌握自己的气场,并不单单是变强。更加敏锐地、更加广阔地、更加深层次地调动五官。

「第二只」

 眼睛看不到那就用耳朵去听。

 威廉所持的餐刀径直地向暗杀者的喉咙抹去。优雅、锐利、美丽,本来是特意弄钝的餐刀,但在威廉使用的瞬间成了名刀。

「三只,四只」

 眼睛看不到那就用鼻子去闻。

 威廉在起舞。谁也没在看,观众只有眼前的带着面具的暗杀者们。

 对这事态最为困惑的不是他人正是暗杀者们。计划是完美的。距离目标理应没有一点障碍,即使有那也是徒手之人。与充分武装的自身相比,而且还是在这只有自身那锻炼过的双眼才能看见的浓雾中,不应该是自己这边处于劣势。

「五只!」

 眼睛看不到那就用肌肤去感受。

 然而实际上,独身一人的怪物支配着这个场所。仅仅是面对着,也只是在增加尸体。暗杀者们改变了策略。

(散开了吗……目标是谁?)

 对威廉置之不理,不惜绕开威廉也要将目标刺杀。虽然判断迟了点,但这也是威廉的存在太超乎预想所导致的。因为在五感中占着非常大比重的视觉被剥夺了,谁也没想到会有不为这件事犯愁的存在。

(暂且,第六只!)

 威廉投掷出的餐刀,如同箭矢般射穿了暗杀者的太阳穴。再次轻易地折断了一条性命。

(还有四只。里边的那两人……哎呀,真可惜。离那边太近了)

 过于接近王子的一人,成了巴尔迪亚斯的豪腕的饵食。由于力量太过惊人,脊梁骨被击碎的暗杀者倒在地上直打滚,再被巴尔迪亚斯用一脚重大的践踏将其碾碎。还有一人先是被基尔伯特的上勾拳击晕,再被希尔达、安塞姆、格雷戈尔轮流施展的踢技夺取性命。

(挺能干的嘛。看来小少爷们不只是说说的)

 这样想着的同时,威廉夺走了第七人的性命。不去捡掷出的餐刀,而是随意拿起餐桌上一大堆餐刀中的某一把,零距离擦肩而过的瞬间施力快速投出,射穿暗杀者的后脑勺。

(还剩一只!)

 然而那人,动作明显与其他家伙不同。

(这动作挺高明的嘛)

 快速且灵活。并且与其他如同人偶般执行任务的九人不同,动作中能感受到理智。

(避开了我……也不是王子他们。在哪里? 目标是谁!?)

 看破不了其目的的行动。气息消失在人群当中,如小偷般行径,没有气息的行动。

(声音很小。气味也是与这个场所不相称的香水的气味。哈,我似乎是跟丢了)

 做好万全准备的最后的暗杀者。这是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去猎杀的强烈的信念。然而威廉刚发现就跟丢了。脚步很轻,就连气味也彻底融入了周围。焦躁化为汗水流于威廉的后背。

 不过,

(这么重的杀气! 是发现对象后急躁起来了吗!?)

 威廉靠着杀气捕捉到了看丢的暗杀者。勉强赶得上。

 浓雾开始转为朦胧。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后的机会。

「找到了!」

 威廉插到了暗杀者和疑似暗杀对象的两人之间。暗杀者就在眼前,武器是小刀类型的。与之相对的威廉则是晚餐用的餐刀。

「别来,捣乱」

 暗杀者发出比预想中还要大的声音,并架起了小刀。

 威廉瞅准那举动的间隙,用小刀刺了过去。暗杀者扭转身体灵巧地躲开了。在威廉对这出奇柔软的身体惊讶的同时,暗杀者的小刀以无法相信的姿势向威廉的喉咙袭来。

(这家伙……很强!)

 动作没有声音。自然地施展着不自然的动作。不同于强者的强,将弱者的强发挥到极致的动作。没有武者的气息这点极其麻烦。

「那家伙,由我来杀死!」

 一阵冷颤。威廉从未感受到此等程度的杀气。如此坚定地握着充满杀意的剑。到底是有多憎恨背后的目标才能释放出这种压迫感。

「呼」

 四肢无力,看了那之后任谁都会乏力。

「哧」(吸气声)

 身体全身如同弹簧般弹出的轻快动作。并不是瞄准空隙的行动,而是让对方产生空隙再瞄准那的行动。细细打量,对方并不是战士,而且连暗杀者都不是。

(怎么会,这个动作是?)

 威廉因为知道那个动作而没有露出破绽,用餐刀应付着暗杀者的行动,暗杀者又再次豁出性命挥动小刀。

 餐刀与小刀交叉而过。

「怎,么会……为什么?」

 暗杀者的面具被划开。从中显现的是拥有褐色肌肤的美丽女性,威廉的青梅竹马并且是独一无二的挚友,法维拉。

「那是我的(台词)……!?」

 威廉意识到了自己所保护的对象的真面目。此次暗杀者们的目标是背后的人物。然后还意识到了法维拉参与其中的理由。理由只有一个,暗杀对象也只有那一人。

 威廉快速地瞄了一眼身后。虽然那里一片迷蒙看不太清楚,但毫无疑问,错不了,在那的是刚才烙印在威廉眼帘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姿。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法维拉知道了作为姐姐仇人的弗拉德伯爵会出席这场舞会,或许原本就是搭了暗杀委托的顺风车。如果弗拉德暗地里对阿尔蕾特的所作所为也同样施于其他人的话,招来多少怨恨也不奇怪。委托暗杀公会也很自然。法维拉搭上这个机会也是自然的。

(所以,才说三个人……笨蛋啊)【忘了的可以回看29话】

 恐怕三人的立场早已不同了。因为彼此的生活方式并没有交叉在一起,从而造成了三人道路的分离。虽然卡伊鲁隐约地察觉到了一部分,但法维拉还未能理解吧。所以法维拉才若无其事地做出了这种偏差的行为。

 威廉一口气把呆呆的法维拉拉了过来,贴到脸旁说道。

「逃到老地方去,之后再向我们说明情况」

 温柔的喃喃细语,但却近似于命令。眼神交汇下大概就能了解彼此的想法。现在的威廉是有多么的愤怒,而那愤怒转成痛苦传达给了法维拉。

 一瞬的邂逅。威廉放开手的瞬间,法维拉趁着雾气逃脱了。步伐快速,悄无声息。即使雾气变薄,黑夜乃是法维拉的伙伴。

 雾气渐渐消去,周边由于这凄惨的光景开始骚动起来。就在这时,

「你是……白假面吗?」

 弗拉德搭上话来。对弗拉德来说威廉是救他的存在。不,对别人来说也是如此。击退暗杀者的英雄。比起刚才威廉散发出的那说不清的气息,还是实绩更胜一筹。名为坚守的实绩,名为解决多数暗杀者的实绩,在场的人没有追究起刚才的恶意是再好不过的证据。

 威廉抚摸着自己的脸。双方同时切断了面具,破裂后掉落在了地面上。现在是威廉的真实面貌。但这样就可以了。严格来说『此』并非己之道,因为这是自己里面的『阿尔』的复仇。不是真面目就没有意义了。

「是的,弗拉德伯爵。鄙人白假面,威廉・利维乌斯。今后还请您能记住我,伯爵」

 这是宣战布告。对于眼前那人,身为白发复仇者的自身所未完成的,最初亦是最终的复仇。原本姐姐与弟弟,容貌就非常相似。相同的发色,相同的瞳色,曾经那个温柔祥和的少年。如果是那时的少年,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暴露了。还是说弗拉德不会为区区一个奴隶留下记忆,虽然也有着这可能性――

「谢谢威廉君。你是救命恩人哦」

 感激的同时弗拉德向威廉寻求握手。威廉随即接受。

 威廉变了。那时温柔的小男孩死了,得到了白发与无限的绝望。作为白发复仇者以憎恨为食粮,不同寻常地努力着,掌握知识与力量。理解自己的业,有了攀登上高塔的觉悟。

 因而弗拉德这种早已成了小事。这里不是为了区区一个伯爵而揪心的场合。与理因作为目标的至高王座相比,这是多么的渺小啊。尽管如此,界限是必要的。即使对威廉是小事,但对『阿尔』来说是全部。既然认定了『阿尔』还是自己的一部分,那么即使只有些微也不得不尽可能地去满足它。

「没什么大不了的。伯爵」

 所以威廉他,向弗拉德呈上了最极上的笑容。

 那天所遭受的绝望,定当数十倍奉还。这份笑容即是那无声的宣告。

36 与月相辉的男人

大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雾气散去,有九具尸体翻倒在地上。然而这场间谁都没有去注视那凄惨的景象,就像对那视而不见一样,仅仅凝视着一个地方。

凝视着从白色面具中出现的美男子的身姿。

纯白通透的白发,与烛台的灯火相辉映落下红色的光影。那锐利有神的瞳孔,比被面具所隐藏时更能加深那男人带来的印象。那千锤百炼,排除了一切无用要素的如合理的集结的肉体,有着柔韧的身形,令见者对其抱有憧憬。

那是与夜色相符的男人,与月色相辉的男人。要是在月光下相遇的话,就会对那『美丽』屏住气息吧。月色诱人。

那是如月一般的男人。

「……卡尔大人,由于过失令一人逃跑了,我现在将去追讨,之后的事就拜托您了」

一言一行都如画一般。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早已忘记之前发生的琐事。否,说到底到刚才为止对威廉的印象本身就已经变化了。被遮盖掉的过去之事,实在无法浮现于脑中。从面具中解放出来的威廉就是富有着那种程度魅力。

「小心哦!」

在这时依旧保持平静的只有从平时就看惯威廉长相的卡尔。就连艾哈德和巴尔迪亚斯,也没有想过从面具下会出现拥有那种程度魅力的男人。

「原来如此。这个演出真有效」

艾哈德对此感到佩服。在这个场所里威廉所造成的强烈的印象,那具有魅力的印象,是由于面孔平时被面具所隐藏才能够产生。是丑男呢,还是美男子,面具下的真面目令人困惑、烦恼,白色面具勾起了人的兴趣。

正是因为对自己感到自信,将其隐藏这一行为所带来的效果才会提升。这是为了引人注目而进行的自我表现。不论是见过面具下面孔的人还是没见过的人,越是知情就越会对威廉·利维乌斯这一男人涌出兴趣——

「威廉、大人」

即便是身处于光辉之人也不例外——

威廉追赶着逃走的一人从巴尔迪亚斯的宅邸中消去身姿后,王女和贵妇人们退避到其他房间,希尔达等人正进行着善后。

「用餐刀还能切除这种切口……真是厉害」

安塞姆发出来感叹的声音。就算是不高兴的希尔达也不得不对这点表示赞同。要问自己用餐刀能不能造成这种艺术性的切口的话,能断言做不到。说到底从视觉失效的那时起,就已经做不到威廉那种行动。正因为做不到才贯彻了护卫工作——

「哎呀,没想到在那视野不起作用的雾气中还能做到办到这种事」

格雷戈尔对威廉那种程度的行为感到惊讶。在雾气最浓的时候视野已经完全消失,那是不管格雷戈尔他们有多强大都无法发挥力量的状况。光是护卫就已经竭尽全力。对在那种情况下只身进攻的威廉做出评价对身为战士的格雷戈尔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传言中的白假面吗」

「居然一个人干掉了七个,尽管后悔但只能说厉害了」

「卡尔这家伙捡了个不错的东西啊」

其他的百人队长们对那明确的七人的数量感到惊讶。威廉在那浓雾中,以习惯黑暗的暗杀者们为对手仍能处于优势。要是问做不做得到那样,他们只能回答做不到。而且保护作为暗杀目标的弗拉德伯爵这事,只靠他们完全是无计可施的。

「……哼」

基尔伯特不屑的哼了一声。威廉可能认为已经好好地蒙混了过去,但先前的杀气明显是对这会场中的某一人发出的,基尔伯特的感觉没有腐朽到连那对象都没发现。只是运气好的遇到了暗杀者闯入,基尔伯特内心那么认为,而且是中大奖程度的运气。

「真可怕呢」

希尔达呢喃着,漏出了心声。比起切口的锐利程度,比起视野被封锁仍能行动,比起干掉了七名暗杀者,无法抗拒那最后的站姿被印于眼中,从雾中浮现的白色的美男子。

「什么可怕?」

并不只是容姿端正,还有散发着的气息。那是如将一切吞噬般黑暗、深不见底的某种东西。人类有着畏惧黑暗的同时会被黑暗吸引的性质。被威廉那黑暗的部分,被那强大所吸引的人也不少吧。而且从今以后人数还会继续增加吧。就是那点令人害怕。

「是你这成为了骑士大人就开始得意的小不点啊—」

「好疼疼疼疼疼!所以说不要拧我的脸!」

害怕夜色之帐将这国家覆盖,害怕的不得了。

37 强者现身

阿尔卡迪亚的首都阿尔卡斯,虽然在七王国中并不是特别优秀的都市,但从世界整体来看很少会有人认为这不是大都市。能接受这么大量的人类的箱子的大小,其作为都市的承载量之大,该说真不愧是七王国。但是正因为其大,这个国家也存在着难以被看见的事物,有潜伏在难被发现的角落的人们存在。

「!?」

法维拉的周围,蠕动着在暗处生活着的人们。全员身裹着同样的装束,脸被面具隐藏着无法看见表情。常见充满着无机质的杀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法维拉架起了小刀。

「暗杀失败的暗杀者(刺客)不是暗杀者」

「给予不再是暗杀者的家伙死」

「应死」

无怒、无悲、无喜、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为了杀人而存在。那正是所属于暗杀公会的暗杀者们。全员都各自由于某种理由而欠缺了感情。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在这个场所里感情最丰富的不是别人,正是法维拉。就算是在平时就无表情的她,也只是不将感情表现在表情上,但确实有着多彩的情感在心中涌动。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感情,而且就算不表现出来也能传达到,因此表现不出来也无所谓。

「三人一起、生活!」

三个人,阿尔和卡伊鲁和法维拉。三人是联系在一起的。

「应死」

暗杀者跳到法维拉面前。法维拉进入了应战姿态。

「咻!」

法维拉巧妙操控着小刀。只是眼前这种程度的对手还能斩杀。实际小刀相接后,法维拉这边更占上风,但是——

「应死」

两人的话——

「还没!」

以两人为对手仍旧有余的姿态。她轻快的行动并未被阻碍。不得不称赞那令人感觉不到重力的动作。不愧是在盗贼公会被看重的存在。即使那样——

「应死」

三人的话——

「咕!?」

法维拉被从背后踢飞倒转在地上。纵使是如蝴蝶般动作的法维拉,一旦停止行动就已无计可施了。

「应死」

没有无用的动作,没有任何踌躇,涂毒的小刀逼近了喉咙。那是只要擦伤就能令人即死的猛毒。没有疼痛没有苦闷,法维拉就这样——

「对不起。阿尔,卡伊鲁」

那就成为了法维拉的最后——

「真是的……要谢罪的话还不如最初就别这么做就好了」

和法维拉交战的三名暗杀者,同时被斩断了胴体。伤口迸开,内脏洒落一地。那是夸张地宛如展示物一样的死法。而造成那演出效果的是——

「……卡伊鲁」

「之后再对你说教。然后,你们给我……死」

卡伊鲁。既是法维拉和阿尔的儿时同伴,又是作为剑斗士而生存的男人。

迎接从背后隐去气息悄然靠近的暗杀者的是,反手拳的轻快一击。只是那样,暗杀者的头部就被吹飞了。被吹飞的头部上的面具变得粉碎,脸孔也不留原形地凹陷了进去。

「!?」

无感情的暗杀者。

「逃走会比较好。现在的我……无法阻止『我』」

溢出强者的气场。那是令理应无感情的暗杀者无法靠近的程度的,浓密的死亡的芳香。不论聚集了多少暗杀者也无法战胜,绝对的最强就在那里。

「抱歉」

最强行动了。摘取暗杀者的头部,捏碎。对付杂鱼没有使用武器的必要。仅靠自己的臂力就能将其蹂躏。拳头击穿暗杀者的肚子,同时握住其背骨拉出拧动。受到那个攻击的暗杀者仅一击就丧命了。

「快、快逃!」

理应无感情的暗杀者们。为了到达那个地步经历了不知多少艰辛的训练积攒经验,有着即便自己面临死亡也毫不动摇的自信及觉悟。但是——

「请务必逃走。逃走成功的话我也不打算追击」

眼前的怪物所制造出的景象,令那觉悟轻易地被消灭掉了。这里不是战场,这里是首都阿尔卡斯,虽说是无人通过的场所,这条道路的尽头现在也有着人烟。而在那反侧却诞生了这种地狱,再没有像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暗杀者开始逃走,卡伊鲁也没有积极地追击。

「哈、哈、哈、好、好了、我存活下来喇(了)!?」

要说为何的话,那退路——

「不可能让你逃的吧笨蛋!」

已经被堵住了。暗杀者的首级在空中飞舞,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的是白银之剑。

「总之先全部杀掉,想说的话在那之后再说」

披着在附近的露天店随意买下的面具和看起来廉价的假发的男人。从男人的身上溢出了躯体的形象。于是这里的暗杀者们理解了。

无法逃脱的事实。

「「死」」

无情的血风在空中起舞。

38 三人同行

 三人一同来到了卡伊鲁家,上一次像这样三个人一起聚在某一个人的住处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法维拉对这件事感到高兴,可一看到摆着严肃表情的威廉和卡伊鲁后,又消沉地低下了头。当然本人是觉得消沉的,不过从旁人看来仍然是毫无表情。

 「弗拉德伯爵、吗。虽然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选择是愚蠢的,太过愚蠢了」

卡伊鲁吐出了这样的话语。不仅有着对法维拉的肤浅感到的愤怒,在那以上还有着对未被她依靠、未被寻求商量的自己感到生气。如果有来找自己商量,肯定就会阻止她了吧,最糟糕的情况下,有自己帮忙也能确实地处理掉目标了吧。

 「法维拉,暗杀者的下场不是在任务中丧命,就是在任务后丧命,只是那样。那不是想要活着的人会去成为的东西,你理解这点吗?」

 威廉像是在告诫一样说到,然而他的内心并不平稳。

 「……但是,那是杀掉弗拉德的机会」

 看着打算说借口的法维拉,卡伊鲁猛然握紧了拳头,而威廉制止了他。

 「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清楚。现在对于我来说弗拉德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也已经不会有我们三个人在这条街上幸福生活的未来。你所做的事全部都是白费功夫」

 听到这,法维拉的表情首次崩坏到了谁都能分辨出的程度。卡伊鲁放弃了打算做的行动,慢慢地靠上了墙壁。

 「我把你们当做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朋友,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今后也不会被动摇。我对我之道发誓,那点绝对不能让步」

 威廉轻轻抱住了快要哭出来的法维拉。

 「但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彼此靠得太过近是很危险的。靠得太近的话,不论是我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还是你们之间任一人出了什么差错,就会三人一起完蛋。然后那是只要不靠近我就能够回避的风险。我不想把你们二人卷入我的道路上啊,法维拉」

 「那不行!那种事肯定是不行的!」

对于法维拉来说,不论何时威廉都只会是阿尔。威廉对那只能苦笑。法维拉没有理解到正因如此三人才不得不分开。否,搞不好是已经理解了却不愿意接受事实。

 「总之那件事先推后,现在需要考虑法维拉的事情」

冷静的语言。那语言的冰冷感令法维拉一下瞪向了卡伊鲁。不论如何法维拉比起另外两人都更优先自己的事,而且另外两人也是一样。所以在这个部分上,三人是绝对不会一致的。一旦那一致的时候——

 「如卡伊鲁说的,暗杀公会的追杀是必然的,现在街道也相当骚动了,我们有的时间很少」

 轻轻放开法维拉,威廉坐到椅子上,开始思考。

 「有办法吗?我除了远逃到国外想不到其他方法」

 听到那个,法维拉使劲地摇着头。和两人分开对她是不可能的。她对两人有着与其那样宁愿选择死的程度的好感,最重要的是两人是她精神上的依靠。

 「最差的办法是等到这事平静下来为止一直在这条街上逃亡。先不论国家,在暗杀公会的特性上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吧。要是我和卡伊鲁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事情就不同了,但是我前往战场的时间更长,卡伊鲁也有他自己的工作」

 「……其实二十四小时保护也是可以的」

无视掉突然插话的卡伊鲁。

 「更安全并且是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逃亡到国外。只要穿越国境,不管是国家的力量还是公会的力量都难以到达。而且公会也不闲,人才也有限。国家更不会只是为了追杀区区一个人而派遣数人前往的吧。就算派了一人或两人追击,那种程度法维拉一个人也能做点什么。要是卡伊鲁再跟在一起就万全了」

 对威廉来说更推荐这个方法。虽然考虑到今后的事情会感到寂寞,但对各自来说这样做的未来是最好的。威廉的道路实在是和他人距离甚远。只要将两人卷入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威廉也能安心的进行各种冒险了。

 「不可能」

 断然否决的法维拉。对这点卡伊鲁也点头赞同。尽管是之前由自己说出的方法,但对卡伊鲁来说逃亡国外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办到留下威廉独自一人逃走的。在知道他打算的情况下就更不可能——

 「那就是下一个方法了,会稍微有点冒险。当然会变成需要赌上一两条命的事情。话说在前头,这可是相当糟糕的赌博哦。我还是推荐逃亡国外,这样的话反而能有个完美并舒适的计划以及威廉印的安全保障,可以两个打包提供给你们」

 就算威廉这样说了,他也不认为卡伊鲁会认可这个。这不过是警告。只是在暗示着从这以后会变成艰难的局面,根据情况还有着三人一起丧命的可能性。

 卡伊鲁和法维拉毫不动摇。看到这个,威廉叹了口气。

 「……潜入暗杀公会进行交涉。虽然交涉材料很少,但只要有我和卡伊鲁的力量的话还总是有可能将事情提上交涉台面的。只要到了这一步,我会尽全力做些什么」

以威廉来说意外没有自信的说法。实际情况比看起来更要险峻。对手是国家和这个国家的黑暗面。明明不论哪一个都是极其麻烦的,现在还必须同时从这两个底下逃脱,并且今后也必须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

 「原来如此。重点就是靠力量吧」

 卡伊鲁拿起自己的谋生工具(武器),只是这样空气就沉闷起来。

 「就是那样。期待着你哦冠军」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全部传达的关系,以及先前实战所见到的卡伊鲁的力量。也难怪信赖加深了。只要有卡伊鲁在就能做些什么,他从以前开始就有着令人这么相信的力量。这次只能赌在那一点上。因为三人的老大一直都是卡伊鲁——

 心息相通(以心传心)这正是这三人的——

 「……冠军是指什么?」

 两人一个踉跄。仔细想想法维拉还不知道卡伊鲁已经立于斗技场的顶点,不过感觉她即使知道了也只会哼地一声带过。

 「咳,嘛那啥,虽然有点轻率,但是稍微……变得有点高兴起来」

 威廉这句话是三人共同的想法。从那天开始三人一起行动的时间变少。从摊贩偷取苹果走在路上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合力去做一件事这种事情到底是多久以前了呢。虽然并不是返回童心,但还是有着少许兴奋的心情。

 赌上三人性命的一生一次的大胜负。赌上的是性命,而且还是这种程度,是三人份的性命。几乎没有三人均等的赌上性命的状况。正因为均等并且平等,作为朋友才能不带一切邪念做出期待。

 「那么,我们走吧」

 因为那种机会,非常稀少——

○

 「这个景象是……什么?」

 杳无人烟的阿尔卡斯的盲区,平时由于无人通过而闲置着。现在那里却展现出一幅漂浮着尸臭散落着内脏的地狱风景。充满了交杂着屎尿和混有鲜血的呕吐物的浓厚的气味。这简直不是人类能造成的景象。

 「……『风猫』法维拉确实很优秀,但是也并没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力量」

派去处置法维拉的暗杀者是十二分必要的人才。兼具量与质,没有理由会失败。就算有的话只能是同伴的增援。而且——

 「其中一个是……怪物」

 男人急忙返回去报告给自己的主人。

 有着急的必要。要是这里充满着的气息向组织露出獠牙的话,是没办法简单了事的。

39 斗兽士卡伊鲁

 「怪、怪物!?」

 令人无法抗衡的杀戮风暴正在尽情呼啸着。在阿尔卡斯的黑暗,有着正蹂躏着作为其深渊的贫民街的最下层的,暗杀公会本部的一个怪物。与那怪物为敌的暗杀者们,不论哪一个都有着不俗的经验和技巧,拥有着力量。但那些扼杀并消去感情的,作为完成品的完美的暗杀者们,现在正——

 「就悯(救命)!?」

 慌乱逃窜着。这是由仅只一人的怪物之手造成景象。

 「哼(愤)!」 (注1)

 那怪物是位战士。如钢铁般久经磨练的肉体,巨大的身躯。挥动一剑能将骨肉一同折断分离。对这位战士来说武器的锋利度早已无关紧要,只靠铁棒就能将对手斩碎。即便武器卷刃,光靠战士的力量就能给与对手致命的打击。

 「呶!」

 人类被完全斩成了两半。如果只是侧斩还能够理解,但纵斩就另当别论了。只能认为是他有着超常的力量。瞄准骨骼之间下手是剑技的基本原理,而这个男人却做到了将一切原理无视,特意从骨头上纵斩而下的非人技巧。

 一斩将其变为大量的肉块。

 二斩进一步切碎脏器横流。

 三斩后令人理解到谁也无法战胜这个怪物的事实。

 「真是,这不是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吗」

 威廉以暗杀者为对手也展现出了拥有余裕的姿态,但眼前的男人是特别的。

 (单纯比较力量的话就算是巴尔迪亚斯和斯特拉克勒斯也无计可施吧。原来如此,这就是斗技场中的你吗。我所不知道的,穷极顶点的剑斗士卡伊鲁)

 现在卡伊鲁所展现的那份强大,轻易地颠覆了威廉的预想。战士的气场令周边一带变得沉重,那不仅是刺痛皮肤的程度。沐浴在那杀气中,有跪地屈服之人,屎尿横流之人,痛苦求饶之人,强行唤起了暗杀者好不容易才舍弃的感情,

 「哈(霸)!」 (注1)

 用武器将所有一切一并斩除。那是令作为朋友的威廉都感到颤抖的力量。那力量所制造出的景象除了地狱以外什么都不是。然后对暗杀者们来说的不幸是卡伊鲁身为剑斗士这一事实,这个以展示自己为工作的身份就是这幅景象的起因。

 更加夸张、更加凄惨、更加可怖。

 卡伊鲁早已将演绎出地狱的技巧烂熟于心。知道该如何令观众更加尽兴、更加高兴、更加兴奋,并感到满足的正是剑斗士。能将那些展现出观众期待以上的魅力才正是顶点。 (注2)

 「退下」

 单手将哭着恳求饶命的暗杀者的首级拧下。战士不具慈悲。他们最大的不幸是触到战士的逆鳞,对战士最重要的宝物出手了。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原来如此。『风猫』的同伴是那位『斗兽士』(剑斗士)卡伊鲁吗」

 站在战士面前的是作为暗杀者却拥有些许不同气氛的男人。君临于血泊之中的卡伊鲁正盯着他。如果只是先前那种程度的话只是那样就会丧失战意,但男人若无其事的承受并无视着那个。

 「正因为太过强大,连上任冠军都不愿作为对手落荒而逃,身为次席(排行第二)剑斗士却被强求进行本来作为垫场节目的猛兽之战的真真正正的怪物。这幅景象也能令人理解了,但是不要再继续了」

 男人发出锐利的杀气。

 「难道认为那种程度就能赢我?」

 战士的杀气更加强大。那是进行比较就一目了然的结论,卡伊鲁压倒性的强。

 「要是什么手段都行的话……也不是不能干掉你」

 男人手中握着的是涂满了只需擦过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的小刀,还有隐藏在衣服中的武器。他并未打算从正面堂堂正正地进行战斗,而是打算有条不紊地执行作为暗杀者的战斗,他有着将那变成可能的技术,再加上——

 「……」

 男人的背后排列着与男人力量相近的暗杀者,那是暗杀公会引以为豪的顶级杀手。只是驱使一人就需要建起一栋房子的价格,并拥有着与那金钱对等的力量。而那里正并列着数位顶级杀手。

 「觉得能赢、呢。『我』也……真是被小看了啊!」

 气势到达了顶点。就算一次以这么多这等程度的对手为敌仍能获得胜利的才是顶点,那正是作为最强的职责。纵然有大量敌人也只会被最强华丽地蹂躏。认真欣赏这,战士的本领吧。

 「退下卡伊鲁。你的出场到此为止了」

 威廉阻止了打算动手的卡伊鲁。虽然卡伊鲁表露出了不满,但是进行思考是威廉的职责。然后现在这个状况和当初的预定相同。

 「可以认为你是在公会中也属于上位的人吗?」

 男人对威廉的疑问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尽管卡伊鲁表现抢眼,但威廉也干掉了相当数量的暗杀者。因此而警戒。

 「什么事?」

 男人只是警戒却没有解除战斗姿态。他背后的家伙们也没有要行动的迹象。

 「想进行交涉。尽可能是和上面,最好能和公会的首脑会面」

 那个瞬间,男人和其周围以及远处能看到的全部暗杀者全都将杀意对向了威廉。集中在威廉一人身上的杀意的奔流,威廉承受着那个仍然毫不动摇。

 「这边有卡伊鲁和我,法维拉也不弱。再继续杀下去筑起尸山也毫无建设性不是吗?当然谈话场所由你们决定就行,即使交涉破裂也是最适合收拾的场所」

 威廉的交涉材料之一就是这个战力。为了令对方理解到在与卡伊鲁及威廉这等麻烦的敌人为对手而进行的杀戮剧。以此作为条件设法登上交涉台面是第一阶段。要是不能达成这点就无意义。

 「只要在这杀了你们就行」

 男人不打算退让,男人背后的家伙们和周围的暗杀者们也是同样。对此威廉只有苦笑。到底是在那里踩到了他们的地雷呢——

 (还能再稍微、杀点吗?)

 (只要你说要杀就行。只是,那些家伙很麻烦)

 事态向不太妙的方向转变了。眼前的男人和他周围的家伙们明显和刚才为止的敌人不同。当然对卡伊鲁来说只是一两人还能和刚才一样进行蹂躏,但要是他们在集团战中如同一个个体般行动会变得很麻烦。而对手应该能轻易进行那种程度的协作攻击吧。

 「死的时候是一起」

 看着在这种情况还异样高兴(只有卡伊鲁和威廉能够理解的程度)的法维拉,两人笑了起来。这是难得能三人一起死的机会。

 「尽情的杀吧」

 「好啊!」

 强大的战士和躯体的军队发出了吼声。高昂的斗志。迸裂的杀意。

 大概威廉他们会在这死去。但是,难得去死,陪葬的当然越多越好。必须堆起众多的尸体,令他们感到后悔。后悔为何不选择与威廉他们交涉,后悔带来的结果太不划算。

 觉悟完成。在此堂堂正正进行——

 『双方到此为止。为何那等激动『白龙』。吾只命令看透其人。汝是打算令吾失去更多培育好的暗杀者,使吾损失吗?』

 无法理解从何处发出的语言,简直如同语言从地底溢出一样。进入临战姿势的卡伊鲁、威廉、和被称为白龙的男人的战意完全消失了。

 「但、但是想要与作为夜之王的您会面实在是无礼。我等不可能允许这等事」

 『无聊至极。何来礼或无礼。此处乃夜之国,套用昼之国的礼节是为如何』(注3)

 白龙沉默了,失去了先前的威严,缩着肩膀颤抖着。

 『客人。虽不可于耸立于昼之国的绚烂豪华的王宫,但允招待至身为暗夜深渊的吾之所在。白龙,为其带路。余下将现场一切消灭,为了吾国之安宁』

 暗杀者们散开。剩下的只有威廉他们和白龙一人。白龙完全表露出不情愿之情,活动头部示意跟上。

 「怎么办?我……到了这步开始觉得逃亡国外更好」

 卡伊鲁畏缩了起来。他作为剑斗士的实力是有所保证的,不认为在力量上会输。但是,刚才声音实在是异质,超越了卡伊鲁的理解。

 「安心吧。我也是那样,但是大概——」

 「不存在拒绝了那位大人的招待还能继续存活的家伙,即便是这个国家的王、也是。别考虑无用的事情」

 威廉的脸颊流下了冷汗。

注1:把作者把象声词替换成了同音字

注2:原文双关语,将展现(見せ)写作同音的迷住(魅せ)

注3:昼之国。昼,白天。指白道/明面的势力

40 夜之王倪克斯

 作为夜之王国的暗杀公会,其本部耸立于阿尔卡斯的地下深渊。是如何用现今的建筑技术挖掘出这样的地下空间的?这地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这些都无从所知,不过其与阿尔卡迪亚的王宫相比,有着丝毫不逊色的威容。

 伸延至地下的夜之国。生存于黑暗世界中的人所集聚的无法地带。

「太夸张了。阿尔卡斯的地下竟然有着这种地方」

「我之前也不知道,前所未闻」

 连法维拉都不知道的这件事上,说明只有浸入暗中相当深的人才能来到这吧。知道这个地方也就是说踏入了黑暗世界中。知道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往回走了。

「……真厉害」

 映入威廉眼帘的是,夜色的王国。污秽杂多,如同将平民窟浓缩起来那样卑贱,但却不可思议地彰显着与之相对的夸耀。身处暗中之人那不可动摇的自傲。对生存于黑暗之中的人来说这里是乐园。因为在这与光无缘的世界,不存在制裁黑暗的“灯光”。

「继续往下。别跟丢我。一旦迷路将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特别是你们这种阳光下的住民」

 还要往下。现在应该已经下到相当深的深度了。阿尔卡斯的暗令人眩晕般深邃。潜藏于历史背面的暗。光越大,暗也就越大。作为七王国中坚的阿尔卡迪亚便是如此。而有着更深厚历史的加利亚斯,到底有多少黑暗沉眠于其中呢?这对现在的威廉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快点。主人在等着」

 突然间威廉产生了错觉。自己并不是在下降,而是在上升。这种感觉,卡伊鲁和法维拉也无法理解吧。或许,就连白龙都无法理解。然而在这前头,等待着他们的夜之王肯定也持有着相同的感觉吧。

 天地逆转。此处为深渊之地的夜之王国,地下耸立的暗之世界。

     ○

「这前方我不能进去。但是,别出差错。别抱有无聊的野心。那位大人的强是别的次元的强。你们再怎么强也无法杀死那位大人。然后反过来说……那位大人可以随时杀掉你们这种货色,别忘了」

 白龙应该在暗杀公会中有着相当高的地位。即使在那场所,明显只有他一人的战力突显了出来。虽不及卡伊鲁的程度,但和威廉难分高下,或许在有弱点的情况下威廉也有可能将其击杀。那样的实力者,那种程度的男人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场所。

 白龙站到了大门的侧边。

「这里边我曾进入过一次。当时的我愚蠢无知自大。错误地认为自己很强。对峙下你们就知道了。至今为止你们持有的一切价值观都是幻想。……在那位大人――」

 门自行打开了。明明没人去触碰――

「夜王,倪克斯大人的面前」【倪克斯(ニュクス),希腊神话中的黑夜女神,创世神之一。说话语气基本和小忍相同,请自行脑补】

 门关上了。不知是往前走了还是怎么了,等注意到时,威廉他们已身处于门的里边。卡伊鲁和法维拉早已没了信心。全都是常识之外。力量之类的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自身所积累的一切全都没了意义。

『无需礼节。吾想要的只是此次事件软着路的秒案。能让吾满足就给予你们名正言顺的自由之身。达不到满足则即刻予以死亡』

 夜色的帷幕无声地打开。从里边出现的是垂至地面的夜色长发。无法想象是活了多久才能让头发如此之长。追寻发川而上,位于其上游的是――

『那么,奴隶阿尔、解放奴隶阿尔、诺尔曼、威廉・利维乌斯。要与吾交涉咯?时间尚有。来充分谈谈吧』

 全都暴露了。威廉他们为此震惊不已。理应不被任何人知晓。知道的也都被处理掉了。这不合情理。不过,

(既然已经知道了――)

 决不能让她活下去。

 威廉抬起头,那眼中带着明确的杀意射向对方。

『初次见面。可爱的男孩儿』

 本该,应该射穿了的。

『为何而发愣呢? 喀喀』

 夜王倪克斯。那张脸,是威廉非常熟悉的脸。卡伊鲁和法维拉也同样惊呆了。在场三人都认识的共同的熟人。也就是――

『我的脸像谁呢?喏,威廉』

 阿尔蕾特。铭刻于威廉他们的记忆之中那无可磨灭的存在。作为一切开端的最爱的姐姐。失去她造就了『威廉』的诞生,以及今天的『白假面』。

『最近对这张脸甚是欢喜喏。此后十年都用这张脸吧。汝等姐弟二人的故事过于有趣,故赦免汝等』

 听到这番话后震怒的不是威廉,而是他身后的二人。

「嘲弄他生存方式的女人。杀了你」

「我要把你的脸皮扒下来」

 因为知道阿尔的绝望,可是虽在他身旁,却连帮他的事都做不到。对他们两人来说对自己的愤怒也是根深蒂固的。由于那被深深地刺激了。那愤怒就大到了能吹飞与夜王相面对时的恐怖的程度。

『多么美好的友情。有趣的是汝等三人结下了如此深厚的友谊,而所行之路却各尽不同。世间确实复杂稀奇。因此有趣』

 承受着卡伊鲁和法维拉的杀气仍丝毫不动摇。岂止这样,都觉得有趣了。

『与吾相面对时的恐怖减弱了吗? 差不多进入正题了吧。时间对吾来说虽是无限,但对人来说却是有限。加之,夜同样是有限的』

 威廉伸出手促使他们冷静。这里始终是交涉席。那么这里就是威廉的领域。

「重新自我介绍下……初次见面,夜王倪克斯大人。鄙人威廉・利维乌斯。今后请多关照」

『不必加大人。此地无礼节。有的只是利害。当然,吾喜恶的评定也会改变就是了。还有把那难看的面具和假发都摘了。平日的白假面姑且不论,这也太寒酸了吧?』

 威廉照她所说的脱去了面具与假发。既然都暴露了,那也就没了隐藏的必要。

『嗯,不错的脸。和吾的脸既相似又不同,但,既不同又相似。实为有趣。那就开始交涉吧。嘛,吾的要求只有一个。处理失败的暗杀者。可今天的状况变了。什么意思懂吗?』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反抗吧」

『正确。损失的战力以及暗杀失败的暗杀者这两笔账来好好清算,准备与之对等的赔偿。嘛,因为汝等能准备出来,所以汝等便在此地,不是吗?』

 面对倪克斯试探的视线,威廉捏了一把冷汗。

 威廉的负担着两人的性命。与独身一人时的重压不同。太过不同。威廉深吸了一口气。补偿是――

「此前提下有着不合道理的点。失去的战力终归是正当防卫的结果。我认为与提出想要交涉的我们战斗,并使我们畅通无阻的一方也还是有着不对之处。我来清算的终归只有法维拉的失态,只有这点」

 不会准备的。不可能准备出等价的补偿。时间金钱都没有。能当的东西也只有藏于脖子下面的红宝石。万一之时就来使用它――

『喀喀,戏言吧。可以,继续。听完所有的话后,吾不中意便杀光汝等三人。称心便让汝等活下去。简单吧?』

 因为简单,选错选项的那一刻即是死亡。倪克斯的笑容中没有感情。

41 和王的交涉

 「那么改变前提,来细查法维拉这件事。首先……这个暗杀不可能成功。这与有无法维拉无关,理由是我在那个地方。凭在那里的暗杀者的水平想避过我杀掉弗拉德伯爵的可能性是零。这点还请您理解」

 倪克斯皱起了眉头。

 『汝怨恨那个男人不是吗?如此暗杀者应能顺利干掉目标,汝没有保护他的理由。不是因为那姑娘在场,反而汝未让她杀掉吗?』

 「关于那点的我能明确的用否来回答。不想让法维拉的手弄脏……我没有那等天真的想法。考虑到法维拉在场的话,反而让她迅速杀掉目标并撤退更贴合道理」

 『呼姆,道理呢,继续』

 「关于我怨恨弗拉德伯爵这点无疑是肯定的,没有丝毫打算隐瞒的想法。因为对他的憎恶就是我的出发点。正因如此,我想亲手杀掉那个男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杀掉,还要将戏剧性的、完美的、最棒的绝望送给他当礼物,不然无法平息我这憎恶。为此,他要是死在那种地方我会感到困扰。」

 倪克斯用看着令人感到兴趣深厚的玩具的眼光看着威廉。

 「在此我有个提案。能消去法维拉的失态、暗杀的失态的账的只有使暗杀成功这件事。能否将那些全部交予我来办呢?」

 『时限是?』

 「五年以内」

 倪克斯的眼睛大大地睁开了。那眼睛有着冰冷的、绝望的颜色。

 『汝在耍吾吗?在不得不立刻取其性命的情况下要求五年……即便是吾也无法对那说辞一笑了之。当作汝所求是三人马上一起去死这事可否?威廉·利维乌斯!』

 被称为怒气那却过于冰冷。但是倪克斯正发怒着。照这样三人会死。虽不知会被何种方法杀死,但没有一丝一毫能从眼前的对手的杀意中逃离的感觉。

 「立马杀掉实在是近乎不可能。即使有那个白龙,从现在理应加固了的警卫中将弗拉德干掉也是力量不足。以防您忘记请容我提上一句,在那里还有着身为第二王子的艾哈德殿下。估计现在弗拉德伯爵正处于堵上王族的威信被守护着的状况。立马杀掉……那就必须由您出场了吧」

 倪克斯眼中的愤怒并未消失。她正是向威廉要求着将那不可能变为可能。五年以内的话不论哪个暗杀者都可能办到吧,那作为提案是在过于孱弱。

 「说到底为何会安排在那种场合进行暗杀。伯爵不为人知的死在自己宅邸也不是什么怪事,这也挺好。不如说那样对暗杀者来说更简单。那么为何,有必须要在那个场合的必要吗?」

 倪克斯眼中的愤怒变淡,稍微,能看到些许感兴趣之色。

 「那是特意展览。想要展现出死于王族之前这一对贵族来说最难看的死法。委托人是贵族,而且是非常憎恨弗拉德伯爵的一位,不对吗?」

 贵族处于守护王族的立场。而那贵族在王族的眼前被暗杀者杀害,能充分给予被卷入的王室不快感。令其不快后即使死后也会损害自己的名誉,还有家族被击溃的可能性。可以将这考虑为贵族的复仇。

 「正因如此,我基于委托人的想法,考虑了更好的计划能令弗拉德伯爵体味到世间的地狱。为此需要五年左右的时间来准备。当然只是杀掉的话任何时候都能做到,但是要令复仇心满足的话……时间是必要的」

 倪克斯看着威廉的眼神完全改变了。

 「我会为伯爵准备暗杀者不可能办到的,浓厚又刺激的、究极的人间地狱,让他后悔要是在那个场合死了就好的程度……怎么样呢?现在杀掉是不可能的,但是另改时间,在适当的场所杀害也不符合委托人的意愿。那样的话,虽然会稍微花时间,赌在我身上如何呢?」

 黑夜中沉默降临了。令人紧张的瞬间,如不合意就会死。那紧张感袭向了威廉。

 『……由你来暗杀、考虑下也可。然,不足』

 成功度过了难桥的威廉。关于代理暗杀还存在诸多漏洞。本来从动机这点开始就不过只是想象。要是猜错的话会被立马杀掉吧。希望事实如猜测一样,要不是这样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而事态基本都按照期待进行着,运气不错。

 「即便可以作为暗杀的替代,但并不是失败了的暗杀者的替代,这点吗」

 『理解力不错。将工作交于你也可,但,尽管只有一次,那女人已经踏入了暗杀者的道路。虽不要求已死之人的价格,活下来的家伙的价格是必要的。与一条命对等的金钱,你能支付吗?』

 威廉运气真的不错。威廉取出挂在脖子上藏在胸口的东西,赤红闪耀着的美丽的——

 「这是红宝石。色泽和大小切割都是最上级,加工是由隶属于泰勒家的设计师进行……靠这个能达成交易吗?」

 从鲁特加尔德处得到的红宝石,失去这个虽很痛,但丢车保帅。

 『品质不错。确实作为小姑娘一人的价值来说充足过头。以此成交也不错』

 倪克斯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无聊。虽然满足道理,但可能并没有触及最令她满足的一点。此处的一切全凭倪克斯的心情决定。这红宝石只要杀了威廉就能得到。暗杀也并没有要被威廉代理的义务。说到底还是提出离谱的条件却不肯痛快付钱的委托人不对。只要出动了白龙他们,就算威廉在场暗杀也应该成功了吧。失败的风险当然也早已向对方传达过了。

 没有必须在这里杀掉三人的理由。能获得的好处在算上得失后也不过是相抵的程度,即便那样杀掉三人能获得的好处也不过是红宝石。还不足。只靠道理是不够的。还差一步,只要不踏出那一步就无法令夜之王满足。

 「从这开始是私事」

 在以为交涉已经结束之时,威廉开口到。

 「那红宝石,对我来说转让也是令人可惜的。更何况那不是能够以一句弄丢了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东西,姑且算是对那家族宣誓忠诚后才因而获得的物品。当然朋友的生命无法挽回。因此有一个提案」

 倪克斯那染满无聊之色的瞳孔中,

 「我是泰勒家的后继人卡尔·冯·泰勒之剑。在公私上都有着交流,并赢得了一定程度的信赖。于是,之前曾被邀请进行商业,说是要是想到了赚钱的方法,第二天就能在泰勒家旗下的商会兴办。在此我想到了对我和倪克斯双方都有好处的方法」

 出现了巨大的兴趣,

 「暗杀公会当然有在使用毒吧。而毒和药,也就是药品,是昂贵的。使用特别渠道从远方入手也是困难的吧,不论是在金钱方面还是人力费用方面。但是只要利用泰勒家旗下的物流渠道的话,运输花费的价格会降低。毕竟只是利用现存的物流渠道……再加上还能避免使用秘密运输的形式。泰勒家是贵族,本来一般不会被下达许可的东西,由贵族进行买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只要说是卖给医生或研究者,这理由就难以被否定。当然实际上并不会卖给他们」

 威廉提出的令人没有想到的提案,是关于买卖的。这并不是现在能在这个场所提出的话题。当然这里也不是能数次到来的场所(无法为了专门提出生意而来)。虽不是,但这个提案实在是脱离常轨,不是应在赌上性命的这个场所提出的话题。

 「只要是由暗杀公会、夜之王国这一大客户提出委托的话,这买卖就能立刻成立吧。作为覆盖世界各地的宝石王的泰勒家的物流,不存在不利用那个的选项。怎么样呢,靠这个买卖双方共同获得利益,当那净利润超过红宝石的价值时,能否将其返还呢?不会令您损失。对双方来说只会有得」

 对这点,倪克斯也,

 『库、库库、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笑了。

 『在吾面前还能提出如此厚脸皮的提议的家伙汝是第一个。真是有趣。果然如吾预料的一样……『汝等』貌似是吾以上的人类呢』(作为非人更像人类)

 倪克斯不知何时站在威廉近前,抚摸着威廉的脸颊。对那过于冰冷的手指,威廉全身放出了悲鸣。那是,死的冰冷。

 『连吾也利用,攀升而上吗。真是罪业深重啊。善也,虽仍有数个条件,大致就由汝之提案成交。夜之王倪克斯起誓。但是必在五年内令弗拉德伯爵沉入绝望之底并杀掉,以及在不使吾受损的前提下满足那点,务必遵守这两点,可否』

 倪克斯宛如在耳边低语般说到。那呼出的气息也令人感受到死的预感。是认为万一违背了约定,不论何时都能杀掉在场的三人呢,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呢,

 「谨记于心。择日将准备好估价单及各类文件」

 『直接由汝交与吾。只给予汝今后来此国的通行及进入此处的入室许可。其他人……因不会成为夜之居民而无法赋予许可』

 倪克斯完全不和后方的两人对上视线,只看着威廉。

 『勿使吾失望。黑夜不论何时都会看着你。再会吧,渴望业的白之子哟』

 以这句话为界,背后的门扉打开,夜之帐降下。倪克斯的身姿消失,威廉他们面前只剩下紧闭的门扉和站在门旁的白龙的身姿。

 「……活着回来了吗。那么我也无话可说,赶紧从此处离去」

 发生了什么,说到底那到底是发生在现实的事情吗,令人无法判断的状况。

 「那是……什么?」

 卡伊鲁嘟囔着漏出话语。听到那个,白龙用鼻子嗤笑。

 「谁也不明白。有说法是那从阿尔卡迪亚建国时就活着了。说到底连那是否是活着的都不知道。是人还是魔……矮小的我完全无法比拟」

 白龙就那样沉默着开始走动。三人急忙追上那背影。

 「死人存在于此世的话……就会是那种存在吧。死人不会再死,死人的时间是永恒。要是畏惧死亡的话,果然就不该违抗夜之王。因为对方正是『死』本身——」

 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话语。威廉他们并不知道,说出这话语的是,数代之前的昼之王,突然横死的阿尔卡迪亚的王。

42 新的一步

 威廉他们一行回到地上不久后,朝阳映在了眼中,那是说不定无法见到的第二天的朝阳。看到那个时威廉他们决不是清爽的表情,那也是当然,他们还没有活着的实感。知道死比想象的更靠近身旁后,无法停止内心的颤抖。

 「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和黑暗有所关联了。连我也赢不了那个」

 卡伊鲁用咬了苦虫一样的表情对法维拉说到。法维拉对此点头,她脸上虽没有表情,但却变得少许青白。

 「用意周到的附上了尸体、吗。还真是令人感谢」

 和法维拉身高相近的尸体倒在威廉他们脚边,这是让他们用这个代替最后一个暗杀者吧。威廉架起那个尸体,转身面向卡伊鲁他们。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以防万一,法维拉暂时在卡伊鲁那边接受照顾等到事态冷却」

 威廉恶作剧般地向卡伊鲁使了个颜色,卡伊鲁对此露出苦笑。

 「我暂时先和你们保持点距离」

 听到那个法维拉正打算开口,威廉如同要盖过她一样接着说到。

 「当然我们的牵绊不会改变。只是我有个身为百人队长的主人,再加上也必须开始进行买卖。不仅忙,还带有相应的风险。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你们俩,都会成为一段稍微艰难的时期吧」

 威廉略显悲哀地微笑到。平时会说些任性话的法维拉此时什么也没说,不可能说。到刚才为止自己已经给两人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只是频率减少了,等稍微不那么忙的时候就能经常见很多面了」

 威廉所说的不那么忙的时候到底是否存在呢。

 「小心点。只要不死就总会有办法。如果走投无路了就来了依靠我,如果是用力量能做到的事,我就会做给你看的」

 卡伊鲁的话语给了威廉勇气,还有这等令人信赖的话语吗。威廉所知道的最强的男人就是威廉最好的挚友。

 「如果也有我能做到的事,不论什么都会做」

 法维拉也是威廉的挚友,因此才需要拉开距离。这次的事件令威廉铭刻于心。威廉为了不失去重要的事物,必须要令他们远离风险。宛如风险的集合体的威廉的身边,是不希望他们置身的场所。

 「那么再会」

 威廉将视线离开他们身上。这并不是今生的离别,但也有一段时间不会见面了吧。再将他们卷入自己的私事实在是背离本意。这次的事件是因为法维拉打算肩负起替威廉报仇的任务才发生的,那么大部分都是威廉的原因。

 今后,有必要考虑战场、买卖以及复仇的事情,与夜之国的相处方法也有考虑的必要。每件事都是需要占用到大量的思考空间程度的重要事项,全部都伴随着危险。背负起那种风险的只要有自己一人就足够了。

 然后将这些全部漂亮的达成后,有着威廉所目标的场所。

 「首先要好好处理下这家伙」

 所目标的道路是不会与他们重合的。因为万一重合了——那就意味着成为了敌人。重合会令人困扰。对那种情况的事,威廉连想象都不想想象。谁会想看到,自己及业将友人烧尽的姿态啊。

  ○

 「嚯,药品吗,真是注意到了有趣的地方」

 各种事情完成后,向罗兰提出在其下进行买卖的话题已经是数日以后。

 罗兰浏览过威廉制作的计划书。威廉带着自信等待着,没有必要提心吊胆。罗兰不可能不通过这次的提案。正因为有着确信,威廉坦然地等待着那个时刻。

 「嗯,这样就行」

 实在过于简单就下达的决定。

 威廉·利维乌斯的人生大幅地转动了。

 军队这一场所主要是用来赚取地位和名誉的场所,但是无法到达威廉所目标的高处。金钱、财力是必要的。有钱更好,大量的金钱决定了选项的数量。与只有钱仍无法做到某些事相反,没有钱就什么也做不到。为了成名双方都是必要的。

 「非常感谢,大人」

 威廉深深地低下头。

 「我有两、三个提问可以吗」

 「请任意」

 下达决定之后的确认。虽不能胡乱回答,但已经没有紧张的必要。要是有需要蒙混的『部分』,就需要好好解释理由。

 「首先第一个,你还真能找到这么多供货商呢。各种药品所需的药草、毒草,连稀少不怎么有货的种类都详细的调查好了。为了收集这么多这种业界的这种情报应该狠下了一番工夫吧?」

 罗兰的话里是在询问怎么办到的,这里没有必要说谎。

 「和里之商人搞好了关系,请他告知了商业流程和条件。对他来说也没有比不需要背负高额风险就能赚钱的买卖更好的了。因此一部分是由他中介的形式」

 罗兰看向计划书,那是对罗兰来说也令人注意的一点。

 「原来如此。那就是这个名为『马丁』的人物吗。但是还真是巨额的预算呢。销售额、毛利都无可挑剔。他是怎样的人物……还是不问了。我还是有所察觉的。去渡太过危险的桥会令我困扰,对你好好的在中间夹上了一层『间隔』能给予评价」

 马丁这一男人,是在夜之国中贩卖各种各样的药品的商人。威廉开始准备买卖时,最开始第一步就是要入手必要的『情报』,而拥有那个的男人正是作为夜之居民的马丁。

 以倪克斯的介绍为桥梁,一夜间将他的全部榨取干净。因此才能入手与金钱有直接关联的情报,那正是这个供货商一览。

 「关于供货商我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是呢,药品相关的商会有好几家,比较大的也存在和国王家也有所关联的大商会,你打算怎么赢过他们?」

 与其他商会的竞争。罗兰在询问,该如何赢过现已存在的他们呢。

 「现在并没有和他们进行竞争的打算。最多只是以他们所无法处置,或是不知道的稀少药品及危险物为中心进行买卖。那些药品单价更高,属于想竞争也难以竞争的领域」

 对威廉的回答感到满足的罗兰颔首。不与无法战胜的对手战斗。商业也和战争有着相同的战法,区别只是用剑来战斗还是用钱来战斗。

 「原来如此。那么最后……人手怎么办?总不可能由经常需要离开的阿尔卡斯的你一个人就能办到吧?」

 这是在问进行买卖的前提。不过这计划能确实地赚钱,也提出了拥有说服力的计划书。作为商人的罗兰也不会对此否定。

 「从弗兰克和伊格纳兹的商会从借用几个人。泰勒家旗下的商会成员的话也不会擅自作出出格的行动,也有着买卖的经验减少了需要教导的事情」

 「那就可以、了。就好好交给你了哟威廉会长」

 威廉和罗兰牢牢握住手。那手的冰冷和他眼中的温暖,应该相信哪边,这连想都不用想。

 「请交给我吧大人,不会令您损失的」

 这是威廉向高处攀升的巨大的一步,威廉虽仍旧稚拙,但终于获得了武与商这两个轮子。

  ○

 「啊、嘎、啊啊、嘎」

 响彻着滴水声,飘散着污水的气味的地下室。在这无法照入任何光亮的黑暗的房间中有一点灯火,每当那火焰摇动时男人就会发出呻吟声。

 「什么啊,坏了吗」

 那里出现了,带着廉价的喜剧面具以及廉价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假发的红发男人。红发男人将发出呻吟声的男人靠近火光。就在那时——

 「啊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叭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曲折成难以想象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扭动着想要逃离火焰。但是坚硬的镣铐拘束住了男人的双手双脚。靠近火焰后再看,男人全身有无数的烧伤。眼睛被烧毁,指甲全被剥离,全身都是裂伤,这些是残酷的拷问的痕迹。

 「咯咯。就因为你不肯马上开口才会变成这样啊。反正都要说出来,要是在还身为人类的时候说出来就好了啊」

 变得不再是人的男人的名字是马丁,在夜之王国也建立起了一定地位的男人的下场是这般悲惨。统领着商人的暗之公会的重要人物,然而他对于初次见到夜之王的男人来说也不过是区区猎物。

 「还是感谢你哟吾友马丁。你的情报拯救了我和我友人的性命。因此我会感谢你。你也要心怀感谢哟,因为你被我选作了踏台啊」

 红发男人温柔地将曾是马丁的东西的脖子折断了。使人想问至今所遭受的令人无法去死的痛苦到底有什么意义程度的,轻易地令其丧命。

 「处理就交给你了白龙。清扫费就先欠着」

 「……别太轻易使用我,我姑且还是很贵的」

 「咯咯,我知道。那么,代我向夜之王问好。请传达给她说,让我们互相盈利吧」

 白龙沉默地离开了红发男的身边。扫除应该是在男人离去后再进行吧。不过扫除不可能真的由白龙亲自动手,各司其职,应该会有清扫人来做吧。男人对那不感兴趣,离开了那里。

 「虽然买卖也是,战场今后要掌控的是百人队,哎呀,真是令人手痒」

 男人看起来高兴的脱下红色假发和滑稽的面具丢掉,出现的是有着纯白发色和随着年月增长变得更加美丽的美男子的身姿。胸中雀跃浮现出笑容的那个身影看起来和随处可见的少年一般。

 男人就那样消失在了夜晚的街道上。

43 接连转战

 由卡尔十人队转变的卡尔百人队以破竹之势持续胜利着。比起在十人队的时候,在战场上的运用范围也更加广泛,战果当然也就跟着提升。以威廉的计策与武勇将敌人击垮,以卡尔的仁德来掌控友方。

 当然也不缺少向同僚或是上层的贿赂。用金钱就能随意操纵别人的话那这点钱都是小意思。如果能获得胜利、积累战功,在那里花的钱就能带来金钱买不到的价值。钱可以赚,但地位、名誉都是钱买不到的。

「咕、白假面!?」

「太慢」

 嗖地,一下子杀出了一条路,威廉的十人队来到了敌军要阵。自横列阵背后的奇袭。趁着夜色威廉十人队独自移动到背后并潜伏着,这事对方想都没想到吧。

「这、这、不可能!?」

 前方还有着卡尔百人队汇编下的弗兰克、伊格纳兹两名十人队长奋勇战斗着,谁会想到那是伪装呢?

「呵、是吗!」

 自暴自弃冲锋而来的是对面的百人队长一职。骑兵对步兵,本来的话绝对是骑兵的优势。百人队长持枪从大上段挥至而下的全力一击。面对那斩击,威廉也挥动了剑。剑枪相合。

「哈嘿诶?」

 长枪破碎。

「ヒン!?」

 顺势将马首漂亮地斩落。再嗖地一下迅速转身,

「这就是、白假面吗!?」

 男人也同样被斩成两段。威廉的武自那以后被打磨得更加精炼。就是在战场上也积累着经验,买卖虽然刚开始但也进展得很顺利。在那获得的自信,将威廉推上了更高的高度。

 与新制的面具一起,威廉・利维乌斯重新立于战场之上。

「敌将,已被我『白假面』威廉・利维乌斯讨杀!」

 虽然也有敌军将领被讨伐的原因,但最主要是知道了在这的男人是白假面后导致敌军士气一落千丈,四散溃败而逃。威廉并没有对此进行追击。

「累死我了,威廉」

「筋疲力尽了」

 伊格纳兹和弗兰克累得瘫倒在地。周围的小卒们忙于剥去尸体身上的铠甲、武器。别看那样,武器还是值不少钱的。

(有一大笔钱后要不要经营下武器买卖呢)

 罗兰没有经营武器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没有军部的门路。威廉到目前为止也不见得对军部有影响力,虽然正在不断地为人所知,但终归只是十人队长。然而,今后可未必是这样。到那时候经营武器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我要统辖一切。为此……不只涉及宝石,要尽可能地经营到更多的商材)

 威廉的考虑即是商社其本身,不是专项商社而是综合商社的思考。总有一天一切商品不经过威廉就无法买卖,以此为目标。如果能办到这种事,某种意义上是比王还要上层的存在。

「不好,太过遥远的事再怎么考虑也无济于事」

 的确好高骛远往往会让人疏忽当下。停止以上的空想,必须得定睛于下次的战场。

「那么,回去吧。卡尔大人正拉长脸等着呢」

「就是说啊」

「很容易想象」

     ○

「太迟了! 要让我等多久啊!」

 我们那怒气冲冲的骑士大人,完全是一副和想象中一模一样的脸。对此不仅是弗拉克和伊格纳兹,就连威廉都忍不住笑出来了。看到这幕景象的卡尔又呼哧呼哧地怒了。

「卡尔大人别生气。敌将已被讨伐。目前这个地区已经就此控制住了」

 虽然小但也压制了一块土地,这是相当大的功劳。百人队的功绩虽也包括讨伐敌将数目,但也开始重视夺得的土地的价值等更有大局意义的部分。这就意味着这次的远征有着很大的价值。

「这样阿尔卡斯西南方的此处,阿尔尼卡能开拓相当大的部分了。只是,不觉得这部分领土有点过于突出了吗? 虽说是以小国为对手」

 最近卡尔也能稍微发表下意见了。这对卡尔来说是好的倾向。卡尔不再盲信作战策略,能好好地细查内容并持有疑问,这对威廉来说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当然太会出主意也是件棘手的事――

「是啊。所以不需要再进攻下去了,这是极限了」

 不如说早就跨越了极限点。卡尔百人队强行急行军,将电光火石般的进军化为了可能。敌军就算要反击的话也是现在才开始准备,而那时候威廉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么就久违地回趟阿尔卡斯吧」

 弗兰克的喜悦之情缓解了脸上的疲态,伊格纳兹也松了一口气。威廉他们没回阿尔卡斯大约有半年了。威廉也想回去对商会进行各种微调整。

 然而――

「传令! 此处西北部,七王国尼迪卢克斯与我军在国境处发生冲突,卡尔百人队即刻启程赶赴现场,与当地军合流!」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弗拉克和伊格纳兹连连唉声叹气。卡尔也是绷着面孔。就连威廉也在假面下摆着一副泄气的脸。

「虽然很遗憾,但休假就暂缓实行。快点准备」

 即便如此卡尔他们仍旧是军人。一旦被下命令,即使硬干也必须要做完。

「领命。卡尔百人队自此急行前往尼迪卢克斯交界处,阿尔巴斯」

 只是被推给这种艰难的工作,对他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

44 鲁道夫·雷·哈斯伯格

 阿尔卡迪亚西部,和阿尔巴斯隔着国境对面的城塞都市『弗兰德连』,是尼迪卢克斯的主要城市,也是和七王国阿尔卡迪亚的交易据点。现在那里正集结着蓝色的军队。

 在城市的中央广场上停有一辆十分显眼的巨大马车。由数十匹马牵引着的超规格的大马车中间端坐着的是——

 「有一大堆胸部呀—♪」

 青之贵子、据说拥有比尼迪卢克斯王族更大的权力的大公家的嫡子,鲁道夫·雷·哈斯伯格。他是难得一见的花花公子,性格阴晴不定,是尼迪卢克斯的一大问题儿。

 「少爷,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大胸部、小胸部,鲁道夫被大小不同的各种胸部包围着。颜色也有黑有白,有褐色还有黄色集齐了各种肤色。

 「嗅嗅—,我要把脸埋入胸部了哟—,揉揉攻击—」

 「呀—,鲁道夫大人真色—」

 「没错小鲁道夫很色—哟♪」

 呆然地看着那幅景象的是尼迪卢克斯之荣的三贵士之一,莱茵贝卡·里·帕里崔德,三贵士中唯一的女性。在以蓝色为基调的尼迪卢克斯军中是为数不多被给予衣着『颜色』自由的人物。

 「我在问你为何向阿尔卡迪亚出手。现状上我国并没有与阿尔卡迪亚找事的理由,反而可能会毫无意义的暴露出可乘之机给南方的奥斯特贝尔格,加利亚斯以及与我国接壤的七王国艾斯塔德」

 鲁道夫专心地揉着胸部,他已经完全听不见莱茵贝卡所说的话。对此莱茵贝卡的额头上跳起了青筋——

 「问题是现在哪个国家看起来会有势头。不是皇帝刚换代的奥斯特贝尔格,也不是超级大国加利亚斯,更不是只有国家安定这一优点的尼迪卢克斯及艾斯塔德。要是现在不将其打压下去,往后说不定会变成更大的障碍。小少爷看出了那样的形势吧?」

 又出现了一条青筋,回过身来顺势剑光一闪——

 「喂喂,被叫到了我才来的啊,这种待遇也太狠了」

 黑色的男人以佩剑出鞘的形式将其挡住。莱茵贝卡的剑技在这个国家也是屈指可数的,而轻易将其接下的男人并不普通。

 「闭嘴,下贱之人。本来你连和少爷及我对上视线都会被当做不敬,说出僭越的话语更是岂有此理,就算在这里将你那首级斩下都不成问题」

 「哦—可怕可怕。要能办到的话你就尽管试试。我就是因为讨厌那种混蛋的地位差距才会成为佣兵吧。我们始终只是对等关系,不然我不会接受工作」

 黑色的男人背后还有着两个布满杀气的身影。不论哪个都有着了不得的身手。一旦战斗,不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对手。

 「……尽管那家伙是我的客人啊—,要是太过得意就杀了你哟?」

 鲁道夫不知何时在胸部组成的王座中做下,睥睨着场间。莱茵贝卡的脸一下青了。

 「非、非常抱歉少爷,做出了出格的行为」

 鲁道夫的眼睛已经不是先前戏耍着胸部时温和的眼神,变成了排除一切温度冰冷的苍色瞳孔。鲁道夫的性格阴晴不定,会对使自己心情受损的东西毫不讲理地落下铁锤,他就是有着那种程度的权限。不光有哈斯伯格家的余荫,鲁道夫自身还被王室寄以绝大的信赖。

 「但是和我对等啊,真是提出了不得了的条件,『黑狼』沃夫。你要是不赚取一定的战果实在划不来。既然想要和我对等的话」

 「谨记于心,『青贵子』鲁道夫·雷·哈斯伯格阁下。我们也是职业的,会好好留下结果的。还有能将那边的胸部分我一点吗?可以的话希望要大的」

 鲁道夫对此苦笑,莱茵贝卡正不断地颤抖着。

 「不—行。这些全都是我的啊。嘛但是……有一点,有一个希望你能确实地杀掉的男人。要是杀了他的话就把你喜欢的胸部给你」

 沃夫展现了意外的表情。对鲁道夫来说将自己的东西转让他人是不可能的,早已确认他是那样的性质。对沃夫来说刚才的也不过是营业会话,不是认真说出的。

 那个鲁道夫说了将自己的东西分出来也可以,那么这个战场大概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舞台——

 「那个男人,『白假面』威廉·利维乌斯。将他讨伐了的话就给你一个胸部吧。啊~,我的心胸是多么宽广!?感觉我的宽容已然超越了神明♪」

 『白假面』,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这个名字,沃夫微笑了。那是最近成名的迷之男人。有着白发及面具这一奇怪的装扮的男人,以战场中未有一败为容。当然是由于有着能察觉败战而在失败之前撤退的嗅觉,沃夫也对『白假面』怀有兴趣。

 「那么如您所说……讨伐后我将领取那个胸部」

 沃夫所指的女性,那是,

 「什!?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偏偏将我称为胸部」

 莱茵贝卡·里·帕里崔德,是尼迪卢克斯值得称耀的三贵士之一。三贵士是等同于其他国家中的将军或是大将军的职位。沃夫正是打算将那样的人物作为奖励入手。

 「嘿诶,莱茵贝卡的指名费用很贵哦,可以期待你吧,沃夫亲」

 「当然,我也是从未在战场失败的呢」

 「……奇怪,听传言说你在奥斯特贝尔格——」

 「那不算数,而且那个战场整体是胜利了。那么我还要去准备……等着我哦我的小胸部」

 说完,沃夫就离开了大马车。被留下的只有快要真正发飙的莱茵贝卡和包围着胸部中的鲁道夫。

 「真的打算将我送出吗,少爷」

 「嗯,讨伐成功的话呢」

 莱茵贝卡消沉了下去,鲁道夫仍旧淡然地揉着胸部。

 「那就是有着那种价值哟。现在,给阿尔卡迪亚带去势头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从他出现后阿尔卡迪亚的空气就变了。估计卡尔·冯·泰勒只是傀儡。因为在他成为部下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呢,和基尔伯特及希尔达那些人有等级不同。但是,现在最具势头的百人队是卡尔百人队」

 停下揉搓胸部的手,鲁道夫咬住了自己的指甲。莱茵贝卡作为亲信因此知道,此时的鲁道夫比谁都聪明看透着先机。

 「现在还能将其讨伐。但是当他成为百人队长后,成为军团长后,成为将军的话……那时作为邻国的尼迪卢克斯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鲁道夫无意识间握住身旁褐色的胸部妹的脖子,胸部呻吟着腿脚痉挛露出丑态。

 「因此要现在将其杀掉,不论使用怎样的手段……呢」

 折断他人脖颈的鲁道夫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瘫软落下,已经死绝的女性也没有任何想法。对他来说女性只是装饰品的一部分,有价值的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对自己的地位有所威胁的可能性有尽早摘除毁灭的必要。

 「那—么,因为我还在进行胸部庆典,之后就拜托你了,顺便还有胸部的补充也拜托了哦♪」

 看着鲁道夫将脸埋入胸部中的身姿,莱茵贝卡感到了恐惧。

 「遵命」

 只能这样回答。在这个国家中不存在能违抗鲁道夫的家伙。

45 身为进攻枢要的幼狮们

 两军以间隔着卢亮河互相瞪视的形式展开军阵。在河道前方突出的是上流方向的山岳地带。两军在此处数度交战,重复着进攻撤退,撤退又进攻。河道平缓处能看到的平地处有着宽广的平原,任何一方大意另对手在平原上建立据点时必定会造成领土的大范围削减。因此即便双方在不战斗时也不会分散兵力。

 威廉他们作为行动部队被派遣到山岳方面。在他们周围一同行动的是阿尔卡迪亚拥有实力的幼狮们,不论哪一个都有着远在卡尔之上的地位或者经验。

 「哟哦,卡尔。声势真不简单。真不愧是无败的卡尔大人」

 在聚会现场表现杰出的格雷戈尔和安塞姆两人也被派遣到了此处,在稍远处还有着基尔伯特的身影,他还带着作为随从的百人队长。

 「可惜希尔达远征去了和这里反方向的东方,不在这里啊」

 格雷戈尔对着东张西望畏手畏脚的卡尔吐槽到。卡尔露出了像是安心又像是觉得无聊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对此弗兰德和伊格纳兹在他背后偷笑。

 「一如往常漂亮的战果,真不愧是威廉大人」

 安塞姆请求握手,威廉以困扰的表情回应。

 「那是靠卡尔大人才取得的战果啊」

 「……您真谦逊」

 没有人听到安塞姆低声漏出的话语,安塞姆也没打算令人听见。只是安塞姆已经注意到了威廉。

 「是您得意的山岳战,怎么战斗呢卡尔爵士」

 「那—个……还没考虑。我们也还不知道对手的布阵」

 「差不多该走了卡尔大人,得去和军团长打招呼。两位,稍后再见。应该也还有话要说吧」

 在露出破绽前先行撤退。即便卡尔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军事基础,但还难以在实战中想出恰到好处令敌人中计的策略。在指挥着作为核心部队的百人队的情况下,要是被察觉到卡尔经验知识两方面都不足的现状,实在会令人困扰。

 「噢,再见卡尔!下次让我和鲁特加尔德一起吃个饭!拜托了兄长!」

 格雷戈尔说着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话语,卡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么稍后见」

 安塞姆一直紧盯着威廉,威廉注意到那个视线后仍然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是在谋划着什么吗,还是有什么令他在意的事呢,也不能仅凭自己的臆测就做出行动,威廉在心中得出有注意安塞姆行动的必要的结论。

  ○

 和军团长打完招呼后,威廉他们来到了自己被分配到的位置。以威廉他们为中心来看,两翼分别是安塞姆和格雷戈尔,在很有一段距离靠近下游的位置上部署着基尔伯特。现状下评价最高的是在最上游一侧配置着的安塞姆,和配置在下游一侧的基尔伯特这两边。特别是基尔伯特被布置在发生紧急情况时能任意行动并且不得不行动的场所,他被寄予的期待的重量和他人不同。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非常明确。要在越过对方的国境的场所处咬紧稳住我们的军阵,就是说山岳组是进攻的枢要。聚集了众多备受期待的年轻一代就是为了那点。只是维持现状是不足的。这是叫我们要拿出结果吧」

 军团长也属于年轻一代的范畴,这个战场成为了集结了众多期望之星的形势。因此不可能失败。在即便会向他国暴露出空隙的情况下仍然聚集了这么多的人才,获胜是理所当然的,这边已经可以算是胜券在握了。

 「山岳战的特征是什么?这算复习哦卡尔」

 待在此处的只有卡尔和威廉,弗兰克和伊格纳兹正在外面整理部队。

 「那—个……首先是数量的优势很少,注意具有高低差的地形,还有要以步兵为中心,机动力会有所下降这些吧?怎样?」

 威廉露出微笑,看到那个卡尔的脸上绽开了花。

 「看来你掌握了大致的部分,虽然追究细节还有些许细微部分没提到,但总的来说就是尽量占据大量自然环境优势。拥有更为细致的地图,更为详细深刻地把握了地形的一方会胜利。不过这次并不是少见的战场,而是经历过阿尔卡迪亚和尼迪卢克斯数次交锋的场所,彼此早已都把握住详细的地形了吧」

 平时在把握地形这个阶段就已使用多种手段的威廉,在这次则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两军早已对这里的地形理解到了令人讨厌的程度。不需要制作详细的地图就能简单的入手。

 「那么该在哪里制造出差距呢……明白吗?」

 卡尔倾斜了脑袋,做出这个动作代表卡尔已经放弃了思考,完全只是等待威廉的回答。尽管有所成长但根本的部分还是一成不变,要是说是像卡尔的风格也真是像卡尔的风格。

 「制造出差距的部分就是,『速度』」

 威廉静静地微笑了出来。

46 山岳战开始

 「需要制造出差距的是速度这点吧」

 山岳地带,隔着卢亮河上流的对岸,有着黑色团体。位于其中心的男人身着组合起黑色毛皮和黑色铠甲的装扮,他散发出狼一般的气氛,装扮也如狼一样。有着人形的狼,人们将他称作『黑狼』沃夫。

 「哈啊?机动力不是会被限制住吗?那么为什么要特意选择那种地方啊?普通的正面对冲不就好了」

 沃夫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你卡,然后为她过于缺乏魅力而叹气。

 「喂,你那叹息是什么?小心我杀了你啊」

 飘然忽略掉妮卡包含怒气的声音,沃夫面向了另一个男人。

 「正因如此啊妮卡。正因为被限制住了,才要将其价值扩大。在互相都把握了地形的状况下,为了占领更具优势的场所,速度是重点。军队散开的速度,开始行动的速度,和其他军队进行协作,对这全部来说『速度』都是重要的」

 妮卡理解似的击了下掌,估计她还是没有理解。

 「就是说前哨战很重要。但是我们有着决定性的欠缺」

 「是与其他军队的协作、呢」

 在沃夫开始进行战术话题的同时,妮卡在旁边开始了钓鱼。她与战术方面的话题扯上关系的打算是零,连一丁点儿兴趣都不存在,也不打算学习。看着那早已熟识的身姿,沃夫深深地叹了口气。

 「嘛—就是那样。担任我们这边的又是那个男人,不是没有地位的我们能讲得通的对象,协作是不可能的」

 「因为尼迪卢克斯是在七王国中也格外注重形式的啊……对佣兵来说实在难以相处」

 压入山岳地带的是尼迪卢克斯军,但是那只是现状成为了那样,他们并没有打算活用这个地势。如果沃夫能够指挥全军的话,即便要消耗掉大量最高等的兵力,也要一口气攻下山岳地带将其入手。

 「指挥官害怕啊,说什么要是太过突出就会被孤立……真是笨蛋!明明承受住那种程度的攻击后才有价值啊,山可是天然的要害啊?只要夺取下来,就算被孤立也不成问题。就因为连那都无法做到的无能家伙是领导才会是现在这种状况啊」

 沃夫露出厌恶的表情。

 「将保守倾向的尼迪卢克斯的缺点展现无遗,太害怕失误了」

 「最糟糕的是对方是由年轻一代构成的……会不断地攻过来」

 虽然阿尔卡迪亚也是保守的一面更大,但由年轻人组成的军团的应该会压过来吧。更何况现在的阿尔卡迪亚是有着能将少许失误抵消程度的气势,对孕育进攻倾向来说是十二分的土壤。

 「前哨战应该会节节败退吧。不过无所谓……因为我的目标是『白假面』啊」

 钓着鱼的妮卡突然回身投掷了小刀。那有着沃夫没有闪避就会被击中的轨迹。沃夫抽动着脸颊。

 「你这家伙—,还以那个胸部为目标吗!为了胸部而战的吗!?你就那么喜欢胸部吗!别开玩笑了混蛋!」

 记恨着胸部交易(妮卡命名)一事的妮卡。那对沃夫来说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喜欢胸部这部分是完美无缺的事实。

 「冷静。先不论胸部,只要取下『白假面』这个十人队长一人的首级就能得到尼迪卢克斯三贵士的一人哦。那作为人才来说是毫无疑问的杰出人物。尽管看起来难以驱使但先把那点放在一边……咕嘿嘿,只要能做就好了」

 「咕嘿嘿是什么啊!别摆出恶心的表情啊—笨—蛋!」

 「居然说是恶心的表情!?对我这超级无敌帅哥的沃夫大人说出了什么话!给我订正!说沃夫大人是帅哥超级无敌帅气!」

 「就是那种地方让人恶心啊笨—蛋笨—蛋!」

 「你说啥!」

 开始夫妻相声的时候认真的时间就结束了。大概沃夫已经舍弃了前哨战了吧。因此即便大部队压入山区,也仍然待在这种后方,河边的尼迪卢克斯军边上。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彻底地……你真的是如同狼一般狡猾的男人啊」

 现在阿尔卡迪亚那边还不知道,在敌军中混有狼的集群。在他们确信胜利之时,狼的獠牙会将那些家伙的喉咙撕碎。这个男人看见了那个景象。

  ○

 阿尔卡迪亚的行动十分迅速。令对方以为上游的安塞姆行动时,格雷戈尔从反方向推进而来,在中央变得薄弱时由卡尔他们进行突击来完全击溃对方。这是在前一天的军事会议上决定的作战。卡尔提出的提案,得到安塞姆和格雷戈尔他们的支持而一气呵成决定了作战。感到不满的只有基尔伯特,虽说如此,作为在前哨战中连接山区和平地的中枢的基尔伯特要有所行动还为时尚早。尽管速度很重要,也不能产生破绽。

 但是,首日的行动没能完全瓦解掉对手。

 因为中央部分一直僵持不下。

 「……啧」

 威廉明显感到不满。对在没能处置掉刚才剑刃交接的稳重的男人的情况下,就结束了首日的战斗感到不满。然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与威廉对峙的对手是三贵士莱茵贝卡的心腹部下。

 『哭枪』阿纳托尔。那是以出枪时会发出如死者叹息般声音而有名的达人。

 「这就是『白假面』吗。讨伐了修贝提斯一事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啊」

 作为这个军团的军团长的阿纳托尔,在战术方面保守稳固,说难听点就是只能做到成型的行动,但他在单挑方面是在尼迪卢克斯中也屈指可数的好手。今天进攻到这种境地,无法完全压制住中央都是由于阿纳托尔的存在。

 「也不是无计可施的程度,但也不是能够乐观看待的程度、吗」

 阿纳托尔这样评价威廉的力量。现在阿纳托尔还有办法压制下来,但是,说实话完全无法想象他今后会有何种程度的成长。

 「也稍微能明白鲁道夫大人说要摘除他的理由了」

 虽然如此,阿纳托尔感觉到这还不算是需要鲁道夫出面程度的对手。单挑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在世界范围中成堆地存在着。现在他还不是特别优秀,感觉不到有报告给莱茵贝卡的必要。

 如果,阿纳托尔在战术上的造诣更深,注意到威廉的其他部分的话应该就会做出对策了吧。可惜阿纳托尔只能看透单纯的力量,不具有察觉到威廉持有的『力量』的能力。

 今天,要是在这一天内令『黑之佣兵团』(黑狼)行动的话,从此开始的对尼迪卢克斯来说的地狱的时刻说不定就能被回避。

47 势不可挡的阿尔卡迪亚

 连日连败。这结果深深扎进了阿纳托尔的身心中。跨过河在山的山脚附近,这些理应压入的阵地全都被对方稳稳占据了。打算打开战局的阿纳托尔即使自身想要狮子迅奋般战斗,但遇上他的阿尔卡迪亚军都始终贯彻着逃跑这一手。独自突入也不会被包围,通过不与其战斗从而封杀了单骑的突破力。

「这就是卡尔・冯・泰勒的计策吗。真是精彩啊」

 安塞姆的部下极力称赞着提议此策略的卡尔。

「确实是……精彩的计策」

 安塞姆的面部没有表情。看不透他的想法。不过应当完成的工作都完美地做完了。名门克卢格家的长子,是一名均衡型的百人队长,兼具智与勇。

「告知我队,虽没必要急躁,但今日定要完全压制」

 要在今天压制山岳,这样,这场战斗的趋势就会被决定。

「哦吓啊! 一口气击溃他们!」

 不断进攻的是格雷戈尔百人队。如烈火般进军,就连在不骑马的山岳上这势头也丝毫不减。

「格雷戈尔大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出了?」

 听到部下怯弱的发言后,格雷戈尔付之一笑。

「蠢货。胜战为什么要退? 攻下最前面的敌阵,拿到第一战功的人不是基尔伯特,不是希尔达,不是安塞姆,不是卡尔,而是本人,格雷戈尔·冯·顿达!」

 格雷戈尔露出了一副狰狞的笑容。满是野心的表情,这也是格雷戈尔本来的面貌。

 基尔伯特按兵不动。作为连接山与平地枢纽的基尔伯特,他行动之时即为这场战斗的决胜之刻。现在不行动的理由正是在此处。卡尔的提案中并不需要基尔伯特行动。基尔伯特自身也没有要行动的意向。

「基尔伯特爵士,一直不动可以吗?」

 基尔伯特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虽然意见与那个下贱的男人不谋而合很令人气愤……但现在并不是行动的时候。仅仅是这样。」

 哼地一声宣泄不满后,基尔伯特远望向战场。如果尼迪卢克斯有所行动,那只有这个时机。现在不行动就结束了。正因为如此――

「真是……完全令人喜欢不上」

 只有那个部分(军队)行动缓慢。

     ○

「那么,阿纳托尔老爷。差不多有委托我们的觉悟了吧?」

 黑色的集团出现在渐渐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阿纳托尔面前。

「你们这群混蛋! 在支援些什么东西! 既然被我军雇佣了就拿出相应的行动来!」

 听到这后,集团的首领不禁笑了出来。

「噗哈! 正是这样。我们是被雇佣的。觉得麻烦就卷铺盖走人了。吃着酒菜看着你们被歼灭的样子也别有番风味呢」

 阿纳托尔的枪将目标定为了那男人的喉咙,速度过快以至划破空气发出了呜呜声。那音色即是以死者般的叹息声而闻名的枪术的标志。不仅是尼迪卢克斯就连周边国家都被其名所轰动的『哭枪』的一击迫来。

 鏦鏦。将它防下的是位于男子旁边的两人。像男人般的女人,和像女人般的男人。阿纳托尔睁大了眼睛。好歹是靠着自己的枪闯出这番名堂的男人。先不管『黑狼』,就连亲信这种程度的人都能阻止,这是想都没想过的。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很强。即使从现在开始,也有打开这局面的力量。但是,给你们这群混蛋乱来的话能赢都会变得赢不了。让我们赢下这场战斗有一个条件。接不接受随你决定」

 对阿纳托尔来说是没有退路的状况。在这里输了的话自己的首级毫无疑问就要和身体分离了。而且全家老小或许也会被处理。鲁道夫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即使保住性命也会陷入没有脸面的立场。

「……能赢吗?」

「当然。你把本大爷当成谁了?」

 这状况、这无路可退的状况下,

「…………说出、条件」

 只能依赖持有胜策的人。

 到现在为止都是如『黑狼』所料。在这之后也一样――

「条件是――」

48 黑之佣兵团现身

 那是微小的违和感。最初注意到那个的是先行一步的格雷戈尔,他虽然绝对不算是聪明的一类但也不是笨蛋。由于决定一口气进攻而急行军造成战斗队列拉长。山中少有行人的道路,难以用横向展开的队列行军,因此而选择了纵列。然后——

 「奇怪啊。……后面太安静了」

 因那而产生的破绽。

 「难道……被孤立了吗!?」

 背后没有友军的身影,别说是前方,连现在所在的场所都属于对手的领域。格雷戈尔提早注意到了这点,如果再晚点的话——

 「要撤退喽!」

 再继续前进的话——

 「啧!看起来笨重却还挺聪明不是吗—!」

 这是完全被包围,快要被弓箭雨吞没的状况。以蓝色为基调的士兵们从树阴草丛中冲出。看到那个之前就开始后退的格雷戈尔果然很优秀,但即便那样,

 「锵锵锵—。『黑之佣兵团』(黑狼)通行于此」

 连声音都没有,用速攻斩断背后退路的是『黑之佣兵团』。十人左右的黑色集团站在格雷戈尔的退路上。突破十人程度的阻碍很简单,格雷戈尔无需思考直接进行突击。那个判定是正确的。

 「哈吭。觉得是自己就能突破吗?你这家伙」

 男人般的女人架起矛刃较长的大矛。那不是一般女性能挥动的尺寸,即便是男人也会犹豫是否在战场使用的大小。看着那不协调的搭配,格雷戈尔的部下们笑了出来。

 只是其中一人,只有格雷戈尔没有浮现出笑意。只有格雷戈尔理解到了,眼前的男人婆,

 「咿,嘿呀—」

 十分了得。

 「嗯?」

 躲开了突然攻击的只有对她警戒这的格雷戈尔一人。身后的两人连惊愕都来不及就被斩成两段。女人那纤细的手腕,将身穿铠甲的男人两断了,而且还是两人同时。

 「这家伙!?」

 男人婆不是光靠蛮力操使着大矛。十二分地活用着柔软的身躯,将生来活动范围宽广的骨骼全面活用,几乎不怎么使力就能充分地挥动大矛,从而得到十二分的破坏力。

 然后那并不是一次就结束的攻击,而是连续流畅的攻击。

 「呶喔!?这个锐利度!」

 做出只要躲开就不会被斩到的判断的格雷戈尔以不完全的架势,用自己的剑接住了对手的大矛。咻。承受下带有速度的一击,格雷戈尔的大剑稍微出现了一丝裂缝。

 「啧,刚才拿下居然没死吗。还是有稍微有点骨头的家伙嘛」

 对于格雷戈尔来说,不能在眼前的对手身上花太多时间,身后还追击着为了包围己方而准备的伏兵。

 「就让我赶快拿下你,让开道路吧!由我阿尔卡迪亚第二军百人队长格雷戈尔·冯·顿达!」

 格雷戈尔向上挥动自己的大剑进行威压,他的部下们进入了临战姿势。

 看到那个男人婆发出嗤笑。

 「给你作黄泉的土产。你的对手由『黑之佣兵团』副队长,妮卡大人担任。记住然后去死吧」

 男人婆,副队长妮卡尽情地扭动身体积蓄力量,身后跟随的黑之佣兵们也向着格雷戈尔他们迎击。

  ○

 只有保持慎重的安塞姆的百人队,不知是否察觉到什么而放缓行动的卡尔百人队,以及离主战场较远的基尔伯特百人队,能够对对方的反击攻势做出反应。而其他军越是气势强劲,就受到了越大的反击。

 其中理应做到巧妙行动的安塞姆他们——

 「咕!?」

 被严重地压制住了。

 对对手的反击做出不错的反应,有效地利用地形布阵转为防守姿态的选择也不错。实际上也完全处理掉了正面的敌人,活用了『上位』这一有利的地形。然而,

 「怎么可能,地利依然在我们这边,可是为何!?」

 被压制,这一不合逻辑的状况。

 「照搬兵法书,只是纸上谈兵程度,还不够格呢」

 箭矢和话语一起飞向安塞姆,擦过了他的脸颊。箭矢轨道的源头,有着一个文雅的男人。那是女人般的男人,装备以轻微的黑色为基调,和以蓝色为基调的尼迪卢克斯军不同。

 「什么人?」

 对安塞姆的提问,男人「呵呵」地微笑着摇动着脑袋。

 「情报即为武器,无意义的透露是愚者的行径。不过妮卡之类的人估计会报上名号吧……从我的口中不会被问出任何情报也不会主动说出。啊啊,就只告诉您战术目标吧」

 文雅男人,女人般的男人,柔和又温和,像是全身上下渗透着温柔感的男人——

 「就是您站着的地方哟」

 露出了狼一样残酷的笑容。那姿态简直就是狼。

 「这家伙……全队加强戒备!这个男人,很强!」

 安塞姆的发出通告,部下们加强戒备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看到那个男人发出嗤笑。

 「果然没看见啊。在说出我是强是弱的视点就已经不及格了。战斗不是一个人进行的……狼也不只有一匹。温室饲养的小羊羔」

 在抓住那话语的意图前,安塞姆的阵地,在地形上完全算是弱点的场所逐渐被奇兵定点攻击侵蚀。奇袭,安塞姆对那过于迅速的速度赶到惊愕。

 「我们是群狼。即快,又强,聪明的群体。黑狼的群落不会有失败」

 狼的獠牙深深的刺入安塞姆。

49 瞬息万变的战场

 威廉哑然了。早已想象过对方会有什么行动,不行动实在太过愚蠢。因此为了能应付任何行动使自己起到平衡装置的作用,才放缓了行军速度。万事俱备,曾,这么认为。

 「这是……发生了什么?」

 在视野好的场所往下望去看到的风景是,白被蓝驱逐的情景。展现了和昨天完全相反的景象。今天,突然全部替换位置了,不论是立场,还是行动的精度——

 「威廉!我们该如何行动?」

 卡尔那拼命的声音完全表现出了事态的糟糕程度。

 「抱歉,稍微考虑下。给我一点点时间」

 威廉在面具下闭上眼睛。必要的是些许时间和,潜入深广的知识之海。用自己所积蓄的全部来考察这个事态。

(首先无法想象到昨天为止尼迪卢克斯军放了水。既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也没有感觉到有那样做的味道。不是装死,这是大前提)

 尼迪卢克斯极端的恐惧失误。因为是保守性的国家,极端的讨厌失败和给自己的履历留下伤痕。既恐惧失误却又绝对想赢。比起害怕失误,更害怕万一脱离轨道的情况。就是那样的国民性,那也波及到了军事方面。

(在这前提下,为何今天,突然改变了行动?要说这是自暴自弃的突击也太过有效。完全看透了这边的布阵,彻底地瞄准了在行军中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的『讨厌的地方』。看到格雷戈尔和安塞姆被压制住的情况,对手也理解到了重点并打算将其击溃。从这里能够明确断言的是,『头脑』极大地变化了。并非阿纳托尔以外的某人在指挥着这个军队)

 威廉先前所展现的敌军的动作和前一天相比完全不同。无法认为是同一个对手,是同一个军队,甚至无法想象是同一个国家。

(说到底这个军队为何会这样行动?明明这般脱离了尼迪卢克斯军之前的行动。从平日就进行了这种练兵?那么到昨天为止的惨败令人无法想象,不能理解。这动作的变化……无法理解)

 威廉初次在战场上被未知的恐怖侵袭。至今为止的对手,即便是那位斯特拉克勒斯也没有脱离基本战术的部分,正因为对他那力量感到惊异,才没有无法理解的部分。而这次的对手拥有那个。

 「保持不理解的状况实在令人心情糟糕」

 威廉从口中漏出低语,睁开了闭上的双目。

 「卡尔,要移动了」

 追求着速度的战场。昨天为止在那点上应该占优。但是那个优点令现状翻盘了。

(将战力集中在两端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幌子。安塞姆和格雷戈尔并不是能简单拔除的对手。向军势规整的安塞姆发兵这点就是证据。那只是拖延,目标是——)

 威廉视线的前方,那里设有自军的主阵。然后从那延伸出去一道线。将战力集中在两端,空出的间隙。那是只有完全把握了地形的威廉注意到的微小的间隙。

(还真是随心所欲的做了啊。就让我取下吧,你首级!)

 威廉对己方的棋子被吃掉感到愤怒,白色假面开始行动了。

  ○

 基尔伯特无法行动。理解了己方的败势。从小局上看是需要自己立马赶去救援的状况。但是从大局上考虑,要基尔伯特行动是不可能的。这是平地和山岳直接的重点。如果基尔伯特从这里离开参战的话,作为山岳战中最重要的据点的这个枢要就会出现破绽。

 「基尔伯特大人」

 「什么都别说。一旦行动就会被吃掉,就是那种对手」

 此处陷落指的是,在那个时刻整个战场的败北就会被决定。现在因为隔着河道,只是互相瞪视的小规模争斗就能了事,此处被攻陷就能基本无视河道向阿尔卡迪亚的国境进军。山这一天然要害将变得不再是缓冲地带,还会成为强力的战术据点。

 「那是什么人?是超越那个姑息的男人的家伙吗?」

 姑息的男人,威廉利维乌斯。虽是无法令基尔伯特喜欢的对象,但不得不承认他头脑精明。包含利用卡尔这一点,是在基尔伯特对其有所评价的同时无法理解共存的存在。

 超越了,那个。

 「那家伙行动了、吗。是否看透了那点……那样就能理解到敌人的力量」

 基尔伯特察觉到威廉的行动。理解了他的意图,基尔伯特也判断到按照那样就能防止致命的打击。因此自己要贯彻要害的防守。

(那姑息的男人的力量会获胜呢,还是失败,就让我见证吧)

 基尔伯特的判断是最正确当然的。如果是会从此处离去的轻率之人的话,就不会被委以此处防守的重任。

 但是,对手当然也看透了这点。

  ○

 「哎呀,真不愧是阿尔卡迪亚军,训练的真不错」

 驰骋在战场上的是『黑狼』沃夫。身缠黑色毛皮和轻甲,带着同样漆黑的集团。人数是少数精锐,重视速度而编成的。靠这个队伍直取对手咽喉。

 「还有白假面,和传言相符的实力,以及精明的头脑。真是能干啊」

 沃夫发出赞赏。还只是十人队长,就将作为百人队长的自己的主人巧妙地操使,军团长等人则靠贿赂来影响,从而使一军行动。要问沃夫做不做到那点,他能立刻以做不到回答。沃夫是喜欢担当主角的性质,无法忍受隐藏在阴影之下,而威廉的行为要求着那样行动。因此做不到。

 「头脑聪明,也有力量,还年轻。和我的不同也就是长相之类吧。我可是超级无敌帅的脸,那家伙却把脸藏起来,也就是说难看」

 「那、那不一定吧?」

 沃夫如同听到什么笨蛋的事一样对部下的吐槽哼了一声。

 「头脑好又强大还是帅哥这种被神选中的存在只有我才对吧。不过不论是力量还是头脑我都不输给他。话—说,这次是本大人的压胜!」

 沃夫看着某个方向露出笑容。

 「O-K。开始行动了呢白假面。碰头是在哪个地点、吗。头脑还真是精明」

 理解速度,开始行动的速度,果然不普通。

 「刚说了压胜吗,白假面。你和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差距,现在的话」

 部下们由于过于惊讶睁大了眼睛。沃夫几乎不会夸奖其他人。在和自己进行比较时,更是不可能。连与沃夫共度了长久时间的他们都不知道,有令沃夫认同到那种程度的人。即便是与那位斯特拉克勒斯进行比较时,这男人也断言自己只有经验上不足,没有其他劣于对方的要素。

 「同样程度的头脑的精明度。强度是……我稍微强些吧?长相应该完全是我的压胜……抱歉白假面。没办法吧?天不与二物。三物更不可能。你有着二物。我因为和神同等级所以有着三物。没办法」

 那个男人所,认同的对手。沃夫以到此为止的行动,和现在的行动为参考,认为对方和自己相近。从和阿纳托尔平手那点也能推测出力量。没错,二人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沃夫在那事实上确信了这次的战斗的胜利。

 「你和我的差距是你我以外的东西啊。那点才是胜负啊,难看君」

 沃夫驰骋着。确信着胜利——

50 完美的奇袭

 威廉察觉到了正在接近的集团,为避免了致命的袭击而浮现出笑容。还有计可施。在这和那个某人交战,即便没能取下首级,也能将全部延续到明天。基尔伯特也理解自己的重要性,保持着不动。格雷戈尔和安塞姆也没有被讨伐掉的征兆。还能卷土重来。

 「嘛……虽然我没有放过的打算啊!」

 即使没能削去那家伙的首级也要在明天将战斗结束。就是靠着那样的志气穿越战场,在这遇到是你的末日,要尽快摘去嫩芽。

 「威廉先生!能看见敌军的身影了!是『蓝色』」

 那个瞬间,威廉的笑意增大,推测变为了确信。

 「咕哈!就让我拿下那首级吧!」

 敌人的进军。以从其侧面突入的形式,切断纵列,不论前后都彻底撕裂。不会饶恕动摇自己的胜利的对手。

 「原来如此。不愧是『黑狼』。看透到了这个地步」

 从草丛深处飞来的慨叹。威廉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开了头部。那削去了脖颈上的一块皮肤并使身后部下的头部破裂了。

 「那……怎么可能」

 威廉比起自己的性命陷入穷地,更对这状况感到愕然。

 「好久不见啊,『白假面』」

 在那里的是在首日互相厮杀到了令人厌倦地步的『哭枪』阿纳托尔。在对未曾见过的敌人而内心雀跃的威廉的预想之外。没有考虑到军团长等级会亲自奔赴前线,进行这等泥泞的行军。

 「嘛慢慢进行吧,你的对手是我」

 听到那个话语威廉发出来哈的一声。居然被看透到这个地步,还说出了要担当威廉对手的话语。将新出现的点与其他点结合,形成了一条线。

 「该不会!?」

 威廉猛地转向身后,理解到了,终于,理解到了,对手动向的全貌。

 「你还真能察觉到啊。但是不要东张西望!」

 啊吭!威廉岌岌可危地用剑接下『哭枪』,他的脸色有着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看得出程度的苍白。

 「觉得能……从我这里脱离吗?」

 积攒起的自尊崩落。在力量上会输给对方的对手不论多少都有。但是在战术方面劣等的情况一次都没有过。这是初次的经验,屈辱烧灼着全身。

 「可恶啊……给我退下下三滥啊啊啊!」

 喷涌而出的亡者的集群,那里没有往常的嗤笑。那里有着被屈辱的黑炎烧灼身体,发出悲鸣和怒号的亡者们。看到那个,阿纳托尔的额头上浮现汗水。之前战斗时应该也是认真的,但是还是在某处有着余裕。而将那外层剥落展现出来的丑恶的异性,这就是威廉真正的姿态吧。

 「但是那点我也同样。尽情感受,我这『哭枪』吧!」

 高昂的斗志。出现的是悲叹之枪。从漆黑的深渊跨越众多的死而诞生出的阿纳托尔的认真,那是真实的姿态。在莱茵贝卡率领的军团中仅有四人的军团长。『哭枪』阿纳托尔,被那枪所多去的性命,数不胜数。

 「碍事啊啊啊啊!」

 「来吧!」

 军队行动虽是纵列,但那也是在看透一切的基础上进行的引诱。蓝色集团也是准备完全的。无败的卡尔百人队和阿纳托尔直属的精锐部队。两军相战。

  ○

「不足的是绝对性的棋子的数目。能行动的棋子数上是我的胜利。不论是对我还是对那家伙来说,如果有剩余的战力,有足以托付的男人存在的话,是不会空开这条道路的。为了期望完美,当然应该会封锁这里」

 沃夫的双脚所踏上的地方是先前威廉他们所在的场所。威廉这等男人所封锁的场所。当然是好地点,从这里——

 「嗯不愧是我真完美。可以的话也想要胸部妹,虽是想要亲自讨伐白假面的情况,但输了就没有意义。战斗就是要胜利。你也这样认为吧?」

 沃夫向不在此处的威廉发问,当然不会得到回答。

 「那么,取胜吧」

 沃夫视线的前端有着……失去威廉这一障碍的主阵。

 黑狼疾驰着,猎物就在眼前。

  ○

 基尔伯特吞了口气。

 打算行动时已然迟了。就算从这里出发也已经赶不上,在到达之前敌人就能轻易地抵达主阵。无声无息,而且比谁都快,黑色集团向主阵强袭了。

 「基尔伯特大人!请问该怎么办!?」

 这是令人犹豫的地方。即使主阵陷落已经是决定事项,从现在全力前往主阵也还有着能与袭击主阵的集团交战的可能性。并能够进一步讨伐迷之敌将,想办法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那对这个状况已经足够了。

(但是,那种程度的家伙会认为我到这时还不行动吗?如果就这样将此处空置,使他们攻入这里的话就完全将死了。行动呢,还是不行动)

 基尔伯特被短时间的决断所逼迫。没有时间。是去,还是留,二选一。基尔伯特所下定的决断是如何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