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话 英雄的光辉

 通过野战的胜利,阿尔卡迪亚军推进至拉科尼亚。奥斯特贝尔格军的士气绝不算高,经历了好几次的野战后,已然是闭城不出的状态了。拉科尼亚攻防战以阿尔卡迪亚的优势向前推进着。

「战况,没变化啊」

 卡尔断断续续地说着。在旁的威廉无言地点点头。

「……因为是攻城战。这可不轻松啊」

 威廉喃喃自语的词语,攻城战。

 虽然拉科尼亚的要塞并不算坚固,但还是具备着要塞必备的机能。石制的墙壁环绕四周,门虽为木制但很厚实无法轻易地破坏。

 作为攻略方法,弓兵从远处射箭掩护,在那期间架起梯子爬上城墙的外壁。虽然这是攻城战的基本手法,但单靠基本手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攻城战并不轻松。一般来说攻城需要3倍的兵力,没想到现在正是这状况了。

「就像之前一样,现在行动的家伙是笨……不太聪明」

「笨……什么?」

 卡尔愣了一下了反问道。

「这个就别在意了。啊,梯子开始稀稀落落地准备起来。一番枪既有名誉,还会获得相应的待遇【一番枪:最先冲入敌阵杀敌的战功称号】。争先恐后的那群人就是瞄准这个」

 转移掉话题,威廉用手指着争先恐后抬着梯子的那群人。

「但是,这世上好事可不是随便就送上门的」

 手指前方那架在外壁上的梯子被奥斯特贝尔格兵推开了。卡尔「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威廉则是冷眼看着坠落的己方士兵。

「一番枪,按竞争率来看,利益就少多了。风险也很大。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的现状下,姑且获得了足够战功的我们无需去冒这个险」

 所以威廉告诫给二人所属的十人队听,落于后头是故意的。这种程度的发言力,在这次战争期间已经牢牢地获取了。贵族的儿子卡尔,以及他的剑——威廉的实力早已成了公开的事实。

(对,不勉强行事就可以了。已经取下了百人队长的首级。无需再勉强行事了。)

 威廉把话说给自己听,再以听者的身份进行确认。从那以后考虑出的答案,在这次战斗期间不需要再勉强行事。没有必要再冒如同百人队长那时候的风险。早已把卡尔晋升为十人队长的票握在了手中。

(纵使再取下一名百人队长的首级,也不会得到跨级晋升)

 既然如此就没有行动的必要。然而――

 咚咚

 讨厌的不快感。心中的某处在蠢动着。威廉自身没有察觉、无法感知的部分在隐隐作痛着。

(焦躁感? 荒唐。我很冷静。比谁都冷静而透彻地推进着计划。必须得这么做。这次,这样就行了!)

 内心的深处――

「吾乃奥斯特贝尔格大将,斯特拉克勒斯(ストラクレス)。阿尔卡迪亚的毛头小子们,想要我首级的尽管上前来吧!嘎哈哈哈哈」

 威廉的视线,卡尔的视线,战场上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一点。如此宏大的战场,一人就如同尘埃般渺小。但在这之中,仅有一个男人与他人迥然相异。

「……卡尔,那是什么?」

 威廉哑然地仰望着『那个』。

「刚刚他不是做了自我介绍吗。比起这,果然总大将是斯特拉克勒斯啊!呜哇,第一次见到」

 看了眼后无视身旁轻浮的卡尔,威廉感受到了战栗。眼前,不,本应在远处的彪形大汉的光辉,以及缠绕在上面的气息将威廉压倒了。曾认为不逊于任何人的威廉,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屈服了。屈服了。

(我……算什么?)

 遥远、高耸、无法达到的场所之上所站立的怪物。强度估计在卡伊鲁之上,而且是至今从未见过的高度。常人的综合实力与之相差了好几位数。

(我,现在是在哪里?)

 威廉在要塞的外壁,把最为显眼的男人与自己做着比较。一方闪耀着光辉,一方如埋于地里。天壤之别。贵族与奴隶,有着比还要悬殊的差距。

 然后能让其臣服的那种程度的――

(我――)

「卡啊啊啊啊尔!」

「咿呀!? 怎,怎么了,威廉!?」

 威廉打破了冷静。

「我先行一步。但请注意,这里是战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绝对不要离开十人队,做好万全的措施再行动。你们这群混蛋也给我保护好卡尔大人。若卡尔大人命丧于此,我定当以泰勒卿之名义斩杀你们」

「欸,但是」

 威廉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已然不是往常那冷静的威廉。扭曲的脸部,垂涎欲滴般地仰望着上方,别样的容貌显露出来。

「威廉!」

 卡尔的声音没能传达到。威廉以迅猛之势在战场上飞驰。

「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本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发怒。为什么冲了出去?为什么在飞奔着?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理解。但有且仅有一件事,能明白――

     ○

「阁下! 太过轻率了。被弓箭射中怎么办!」

「嗯,不好不好。但是看啊,有条活蹦乱跳的鱼上钩了」

 斯特拉克勒斯与他的部下在外壁的某个高台上往下看着。

「原来如此。那装备是轻步兵,就是说……是那个白毛小子干掉海昂的,对吗?」

「然。虽不及老夫的程度,但这小子挺显眼的啊。嘎哈哈」

 在这士兵如豆粒般蠢动的战场中,是无法分辨出普通的士兵的。但是,二人清楚地看着在这之中萌芽的新种子。

「是真是假,你去探一探究竟吧。老夫要下去胡搅一番」

「我就知道您要这么说,早就派重装步兵从东门出击,侧面直入敌军腹部」

 抛开摸不着头脑的斯特拉克勒斯不管,眼下的战场变动了。

「已经突进去了」

 光顾着看城墙上方的阿尔卡迪亚军,被突然从侧面出现的奥斯特贝尔格军的迎头猛攻吞噬着。虽然奥斯特贝尔格军数量上有压倒性的劣势,但是地形的优势、阵型的优势、还有士兵的素质,全都倾向了奥斯特贝尔格一侧。

「嘎哈。还是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啊。老夫明明想要那么干的」

「奇袭让骑兵来干就行了。无论怎样,这场战争没有意义」

 斯特拉克勒斯的部下眯起眼来。那视线中总觉得带了些许失落。而斯特拉克勒斯像是要遮挡它那样,搭住了部下肩膀。

「所以就来让它变得有意义。那般引人注目的小辈,老夫是不会看错的。不安定、未熟、反过来讲就是还有很多的成长空间,对吧? 去试试吧。有“吃掉”价值的话就让他活下去,没有的话就扼杀掉」

 斯特拉克勒斯在说着这番话时,他的眼中映照出某种确信,而这确信,在旁的男子终于理解了。也就是说,在那之后是对自己的试探。

「尊命。接下来的琐事就交给我吧」

「嗯,就交给你了。老夫上战场了!」

 斯特拉克勒斯离开后,那名男子又看了一眼下方的景色。

「值得阁下出场的战场。至少给它带来点意义啊,白毛小子」

 冲入敌阵的重装步兵,被那名男子注视下的『白』阻挡了前行的步伐。从那里如何到这个场所来,这值得一看。

「嚯~,稍许有点价值了嘛」

 血舞腥风,男子眯眼而视。

16 狂躁的战场

「噫!」

没有任何踌躇,没有任何放水,威廉的剑将黑色死神的首级斩落。

「嘎啊啊啊啊!」

解除至今为止施加给自己的全部限制,仅仅集中于向前冲进,将途中一切阻碍斩断。

「唔、哒嘞啊!」

不再有至今为止为展现完胜时表现出的余裕,威廉最大限度的奔驰在最短的路线上。因此身上伤口不断增加,溅到身上的血液和自身的血液将他染红。

谨慎的行动被躁动所覆盖,威廉正用着狰狞且粗劣的动作前进。

「你这、别开玩「咻」了!……啥?」

即使那样也能使敌人的首级在空中飞舞是依靠着卢西塔尼亚产的剑的力量。威廉至今为止的行动并未使用到那剑的优势,只用普通的剑就能战胜、斩断。但现在他正将那优势全面活用了起来。

「这家伙、很强啊!」

对自己的优势坚信不疑的男人,他那确信被粉碎,显露出了被剥离而出的『自己』。

「老子很强,我是优秀的,老子很聪明我很强LAOZIWOㄌㄠㄗㄨㄛ(※)——」(※:原文从汉字变为平假名重复,最后那几个是没有音调的注音)

逐渐消失的境界线。自己和『自己』被分离而开的感觉。

本来并没有在这个战场上更加勉强自己的打算,那没意义。那正是只要无法取得敌军将军的首级就无法产生任何意义的事实。平时的威廉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敲击石桥,不可能进行敲击过头这一行动的男人——

「我是、很强的」

坏掉了。大将斯特拉克勒斯的登场使得那宛如严密的精密机器的男人坏掉了。但是——

「因为我是姐姐的骑士啊。是吧,姐姐」

正因为被破坏了,正因为被剥出了,可怖而令人厌恶的东西、出现了。

「比我还强的东西是不能存在的。那种家伙、看我吞噬掉」

白色野兽将战场用鲜血涂满。

○

「原来如此、呐」

眼下的情景。有那么一部分明显的突出的地方。即使是远望也能发现的那处有着、白色野兽。

「海昂会被吃掉也是可以理解了。那个,存在不同」

作为自己部下的海昂虽是优秀的百人队长,却也是止步于此的男人。而那个白发的青年虽然平时是整洁干净又平稳的男人,但在将『己身』解放的现在却是非常扭曲,毫不安定。乱七八糟的行动,毫无意义的引人注目,就算将这些抛开不看,他的顶点也完全无法于海昂相提并论。

「带给士兵的影响也、不差、吗」

暴走了的不只是带头的人,那白发没被孤立也是因为有跟随着他的家伙们。那些全都和白发一样精神失常了。那是全盘接受带头之人的影响,到死为止都被狂气驱动的狂者们的集群。

「哼、也不知到刚才为止到底将那藏在了何处」

倾听斯特拉克勒斯的『声音』的话,不分敌友,万人皆会被影响。那正是将军,作为国家之剑的斯特拉克勒斯这男人拥有的力量。会因听到那声音而奋起或是脱离的就只是一介兵卒。然而,会显示出那以外反应的存在虽稀少但也存在。

「仅仅只是狂者吗,亦或是战士之卵吗,让我来将你看清吧」

白发的男人,威廉。男人眼中是怎样将他映出的呢。

○

「从西方有骑兵强袭!大概——」

「应该是斯特拉克勒斯吧」

缓慢将沉重的身躯抬起的大个男人。白色的甲胄包裹其身,那是历战的勇士的身姿。其身宛如画中的军神的写照。这就是这个男人,

「巴尔迪亚斯将军、出征!」

不动的巴尔迪亚斯。

虽是有着不断被抢先的印象的强大的男人,但这男人的战斗本来就是后手必胜。给以为抢到了先手而自得的对手的要害处,施以沉重一击将其击倒的『沉重的战斗』是其特点。这一手法使巴尔迪亚斯获取了阿尔卡迪亚的顶级将军的名号。

「黑金,还真是一如往常轻浮的男人啊」

「什么啊只是不动你过于沉闷而已」

正在进行攻城战的途中,预料之外遭遇的大将们在马上互相盯着说到,本来不可能发生的构图就出现在这里。而对这场景想象有所想象的估计也只有作为大将的双方将军,以及他们的亲信吧。

「副将中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应该正指挥着拉科尼亚那边」

「嗯」

少言寡语地回应道的巴尔迪亚斯,此处也体现出了他的重。

「……奥斯特贝尔格要舍弃拉科尼亚吗」

「天知道。老夫只是一介军人,是不牵涉进政治的主义」

双方将军放下头盔的覆面部分。脸庞虽变得不可见,但双方间的气压增加了。

「没什么。别看客蒙(キモン※)那样他也是有能的军人唷?还没确定拉科尼亚一定会陷落,嘎哈哈」(※:历史上希腊名将的名字)

「正因为有能,才会看透没有胜算啊。斯特拉克勒斯!」

各自的军势散落出火花。双方合计也不满百骑的数量,但那迸发出的热量简直等同于城前的攻防,否,是拥有在那之上的热量。其沉重感完全无法被匹敌。

「只要削去你这家伙的首级就好了吧巴尔迪亚斯!」

两者同时突击。马匹承载着大个男人疾驰而行。巴尔迪亚斯是大矛,斯特拉克勒斯是大剑,双方都挥舞着普通的家伙所无法驾驭的大家伙。

擦身而过的一闪。

「咕、噢!?」

令两军下属不由退缩的轰响。

「咕哈」

「呶嗯!」

两把雄兵就那样连续交错着。令人恐怖般的速度和重量,拥有将巧妙的技术一扫而光的程度,和杂兵的基础规格完全不同。

黑白在场间舞蹈。不谋而合的单挑,这也和往常一样。巴尔迪亚斯和斯特拉克勒斯正对峙着。介入其间实在是太无风度,在这场间没有那般粗鲁之人。万一出现了,那这里马上就会变为两军混杂的死战吧。当然,那种无礼之人会马上被斩杀。

「那样的话为何行动了!」

「哎呀,关于那点真是抱歉,发生了各种事情唷」

强韧地,俊敏地,沉重地。

「不过已经是结束的事情了。享受现在吧不动!」

「用花招弄脏战场的你这家伙就去死吧!」

彼此以更强的力量进行碰撞。

17 黑发少女VS黑羊

城墙外壁上搭起的梯子的底部形成了血池,那是由阿尔卡迪亚、奥斯特贝尔格两军的鲜血积蓄而成。失去的生命越多这血泉的深度就越深。战场终究是消费生命的场所,不论往其上嵌套怎样的浪漫事迹,这个事实也不会被动摇。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正义在此处交错,战场就是如此复杂。然后那事实——

「呼啾噜噜噜噜」(血涌上喉咙后发出声音时的声音)

比什么都要简单,不论有怎么样的思绪,支配着这个场所的永远只有一个。

「哈、哈、叭啊啊啊?」(被干掉)

只有力量。而像是要体现那事实一样,一匹野兽在人类的战场中徘徊。

从胸口处露出的真红的宝石仿佛展现着野兽那被鲜血涂满的宿命一样熠熠生辉。

那身躯纤细且柔软,被发达的肌肉所包裹,行动灵巧并隐藏着锐利的尖牙。

「扭曲着啊,而且——」

看着野兽的男人的眼里映出了围绕在它周围的死灵群。虽然只是心象,但那是表现出人的本质的东西。被称为‘气场’的那个是扭曲的精神的投影,并将扭曲体现到了极致。光是看就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世界。

「——很强!」

「嘎啊啊啊啊啊啊!」

白色野兽突入到了男人面前,那是用手着地宛如四足野兽一样的动作。既无道理也无价值仅仅只是想要那么做,这一点也令男人感到麻烦。

「围起来」

男人的一语使得野兽被从与他一同暴走的群体里分离出来,但野兽对这并不在意。

男人和野兽被围在了圆环中。其内侧是由长盾组成的壁垒,而外侧则有男人的部下在不断地驱除狂躁者们。这样舞台就完美了。

「这样就能充分的测试了、吗」

兽牙被男人挡下。这已是能轻易杀死百人队长程度的攻击,而能接下攻击这点正说明了男人有着在那之上的强大。

「咕噜噜噜」

不知是否是发现直线攻击无法战胜敌人,野兽踩着盾取得的『上方位置』。

「呶、从天上吗?」

人类对上空的攻击较弱。对于在平面战斗上身经百战并在这方面特化的战士来说,上空而来的攻击是压倒性的预料外。因此这是弱点,是战士的弱点。

「简单」

男人轻松地将其躲过,从这就可以看出男人的战历异于常人。知道弱点所在并有相应的对策,能以些微的动作进行对应。因此没有破绽。

「呼嚇啊啊啊啊」

然而野兽并没有那么天真。否,正是因为舍去了天真才是野兽。正因为舍弃作为人的自己,遵从本能才成为了野兽。理解人类的只有人类,因此它本能的知道人类的弱点。

特意瞄向男人脚边。用着两足步行所不可能实现的低姿势来瞄准脚踝的攻击。理所当然对双足站立的人类来说,那必然是弱点。

「还是简单」

男人将自己的剑插入地面将野兽之剑挡下。两招都被挡住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剑,因为除了剑,野兽还有撕裂肌肉的利爪和咬碎骨骼的尖牙。野兽飞扑向男人薄弱的脖颈——

「都说过太简单了吧!」

男人抓住野兽的脖子并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揍向它的腹部将其击飞。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噗咯欸欸欸啊啊啊」

从口中喷洒出秽物的野兽在空中飞舞,然后摔在了地面上。白色野兽因疼痛而在地面翻滚着。

「从人堕落为野兽是想怎样,这个大蠢货」

男人眼中的兴趣逐渐消失,差不多已将它看清了。

「只是堕落为野兽的家伙的话,去杂耍场或斗技场想看多少都有。它们虽然都很强,但也不过止步于野兽,绝对无法成为真正的战士。」

看着完全不打算听男人的话语只是不断重复着「好疼、好疼」的野兽,男人叹了口气。看来眼前的并不是战士之卵,仅仅只是非人之人。

「阁下会很失望的吧。要是这闹剧能展现点意义也好啊」

已经失去兴趣,打算收拾残存杂务而转向部下们时——

「没问题的阿尔。姐姐一直陪着你。痛痛飞走吧—。看吧,不疼了吧?」

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色,男人倏地一下反身看向了野兽。

「不、好疼啊。好可怕啊」

「是呢,又大又强『又黑』的……那个羊先生很恐怖呢」

男人皱起了眉头。

「呜、好可怕啊」

白发的男人站了起来。其身姿和不仅没变甚至退化了展现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气氛。然后,男人的眼中映出了无法置信的东西。

(那是、什么?那种『东西』从没见到过)

男人眼中映出的景色,那应是白发青年所表现出的气场。其中一部分是由大量狂乱蠢动的躯体和一具骸骨形成。虽是十分鲜明的死之形象,但在其中能看见一人,那是如同守护着青年一样,慈爱地温柔地抱着他的黑发少女。

没有意识介入而独立存在的东西。男人没有从其他人处感觉到过这种心象。在男人长远的战历中、他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如此令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没问题,有姐姐陪(凭依)着你呢。我会保护你的」

「嗯。谢谢你阿尔蕾特姐姐」

然后自言自语的青年也像是阴森感的集合。一人使用着两种音色演绎着对话。不,搞不好本人就是认为在进行着对话。

「……」

男人的视线前端是青年那如同被躯体们吞入一样的风景。『普通』的话一旦被吞噬就会失去自我变为疯狂状态。男人也已看过大量落入那种境地的家伙们,比如在战场、在斗技场、在杂耍屋、在死地——

「嘿嘿,很可爱吧?这孩子还不强呢。既胆小、又是爱哭鬼、还很纤细,晚上睡觉时不给他唱摇篮曲就睡不着的小孩子。是我可爱的宝物」

聚集而起的躯体,以及领导他们的黑发少女。拥抱、保护、在青年受挫时守护着他的少女,温柔地张开了嘴。

「被掠夺了就夺回来吧,被窃取了就偷回来吧,被杀害了就杀回来吧。不被给予任何宽恕,即使乞求着望向天空,神也不予你(阿尔)任何回应。那就来掠夺吧、偷盗吧、杀戮吧。我小小的宝物,请把将我夺走的疯狂的世界杀死吧」

那无法想象是以摇篮曲般温柔的声调唱出的,歌词的内容以及其氛围都满溢出了绝望的、令人憎恶的、阴暗的东西。

身体不断涌出血液,少女也流下血泪,而那青年亦是同样,正流着眼泪。

摇晃着的红宝石映照出悲哀、绝望、憎恶、愤怒,仍然美丽地闪耀着。仿佛代表着青年自身一样的真红,即使在现在这不可思议的状况下依然继续展现出不变的光辉。

「呜呵呵、很美丽吧。和这孩子非常相称……有点嫉妒呢」

黑色少女的气氛一变。男人一边提防着她一边预测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因发愣而大意了,男人一下字被打飞到周围构筑着壁垒的盾兵身旁。谁也没来得及制止,一只手伸入盾牌的缝隙间夺取了盾兵的佩剑。众人无法掩饰对那速度的惊愕。

「因为我是外行人……还请手下留情呢」

然后如舞蹈般削去了身旁二人的头颅。那个瞬间躯体们一起发出了喜悦之声,如欢迎同伴一样对他人的死与不幸而欢喜的灰暗的心灵。它们正是那个的化身。

「因为有两把剑所以是两倍强度,不是这样吗?」

男人不快地眯起双眼,他的体内涌现出了气场。

看见这情景,被黑色少女所操控的白色青年也眯起眼睛。

「……嗯—,好大的羊。你,很强呢?」

男人的周遭涌出了雾霭一样的某种东西。那是黝黑的,拥有双角的羊。

「我是黑羊的客蒙,客蒙·冯·冈特尔※。报上名来怪物!」 (※:ギュンター:Gunter)

「威廉·利维乌斯……这是『我们』的名字。我们将会理解全部的世界、使其屈服并把世界握入手中!渴求着、饥饿着、饥渴得无法抑制啊!」

『威廉』动了起来,将夺来的剑挥起,杀向了名为客蒙的男人身前。躯体之中有个红发青年痛鸣着怨嗟的声音。躯体们正进行着大合唱。

向着客蒙的喉头,一闪——

「以为能够到吗女人?吾名为客蒙,是支撑奥斯特贝尔格王国最强的男人、大将军斯特拉克勒斯的右腕。看穿你们的想法……实在太过轻易连游戏都算不上!」

男人的剑,客蒙的一击将『威廉』浑身上下、全身全力所有的一切全部击溃压倒。两把剑都被粉碎,连躯体们形成的气场也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

「哎呀,果然赢不了呢」

黑发少女这一心象和被其操纵的青年,『威廉』轻易地松开了被粉碎的双剑,躲开了客蒙的一剑。但是,由于无法消去袈裟斩的冲击而倒在地面。

「那么作战其二」

在倒下的地点处有着事先丢下的威廉的剑。

「要用那个与我对战?」

看了一眼那个,客蒙架起了剑。威廉轻轻一笑——

「不可能去打赢不了的战斗吧?我要逃哟」

向后跳去。他灵巧地回转身体并顺势将作为墙壁的士兵的头部切开。这是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预测到的行动,甚至是客蒙都没用预想过。

「没什么味道呢。虽然吃了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我开动了」

如舞蹈般连续削去敌人首级的威廉,正不断将生命如摘下花朵般斩断。那是与他温柔的笑脸和跃动的红宝石形成对照般的惨剧。

「可恶,快散开!让开道路!」

客蒙的命令在这异常事态下并未带来任何意义。

「呵呵,这边这边」

在人类如罐头样拥挤的此处,一般人是无法正常来回行动的。然而威廉正随意地移动着,在其活动路径上堆积有被夺去性命的空壳。

「虽然你更强,但是你『们』是被束缚着的,没可能能超越我们。被一旦超越就无法赶上的同伴、规则、法律、伦理之类束缚着……真是无聊」

威廉站在城墙外壁的边缘上,他那温柔的笑脸被血和红宝石的鲜红映照得越发妖艳。

「那里是死路,现在我就要将你斩杀!」

推开部下,客蒙带着愤怒的表情靠近威廉。

「那种常识已经不管用了。那样的话马上就会被这孩子追上了哦。虽然这孩子既胆小又纤细……但他非常勤勉,是个努力家,最重要的是他是饥渴的」

说完这话的瞬间,威廉将背后向着客蒙的反方向倒下。

「什!?」

那边是空中,外壁下面是地面,摔下去的话等着他的只有死。

「等等!」

客蒙的挽留也变得空虚,威廉在重力的引导下落下了外壁。

「可恶」

客蒙探出外壁边缘看向地面。下方蠢动着阿尔卡迪亚军无法看见地面,威廉生死不明。

与客蒙对峙就必定会死,但从此处落下的话还留有不死的可能性。

「……不知道、他到底怎样了啊」

以性命为赌注的赌博,那并不是划算的赌博。但是,即使那样,那也是现状下存活几率最高的选项。真是合理至极,不将感情全部舍弃是无法选择拼上性命的赌博吧。

「去通告全军,这场战斗是吾等的败北」

这是从喉咙中榨出的命令。客蒙本来的工作是漂亮地从这场败战中撤退。因此这只是场闹剧,如巴尔迪亚斯察觉的一样,这场拉科尼亚攻防战除了闹剧外没有任何意义。

被下达了撤退命令的部下迅速的为了实行命令而开始移动。

「……」

客蒙独自眺望着地面,回想起刚才与自己对峙的对手。和至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东西(对手)相比有着巨大差异的那个对客蒙来说也是无法衡量的对手,完全无法想象那个会如何成长。

「客蒙爵士,差不多了」

部下向客蒙搭话。客蒙无言的点头,使目光离开了城墙外部。

「……」

为了撤退而迈开步伐,一步,两步,

『期待再次相见』

令人战栗的冷气向客蒙袭来,如在耳边细语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客蒙猛地转身,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真是服了。我搞不好放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客蒙对『威廉』的生存得到了确信。然后,这件事在之后会对自己、对斯特拉克勒斯、对奥斯特贝尔格带来怎样的影响呢,脑海中闪过这样的不安。

18 终战

「好像成功地撤退了啊」

「因为客蒙很优秀啊嘠哈哈」

不知第几次的交手,在双方的收获开始变少时,两人如商量过般拉开了距离。巴尔迪亚斯和斯特拉克勒斯,两人都感受到了战场的终结。

「要追击吗?」

「不,反正靠骑马的速度还是会被甩开」

「嘠哈哈哈!托你的福稍微享受了下这场战斗啊!」

「哼,终归只是闹剧中的一幕」

「真不坦率。不过那啥……虽然还不清楚,但让我断言一句吧」

「……?」

对斯特拉克勒斯那饱含深意的笑容,巴尔迪亚斯浮现出了疑问。

「时代正在改变!老夫们所不知道的时代要来临了!」

斯特拉克勒斯张开两臂、欢喜地宣告着。那喜色有着即使透过甲胄也能传达过来的程度。巴尔迪亚斯抬起了覆面。

「你从这个闹剧中发现了什么?」

「各种,呢。并不只是这场战斗,不是说过我遇到了各种事吗」

这样说着的斯特拉克勒斯巧妙地操众着缰绳,让马调转了方向。

「彼此都不想错过这个潮流吧,库哈哈」

「我不打算乘上无聊的潮流。要退的话就赶紧撤退」

「嘎哈哈哈哈,那么再见了!」

从那飒爽离去的背影满溢出了无法想象是败军之将的霸气。

「新的时代、吗。无聊」

但是巴尔迪亚斯也、有所预感,有着什么正要改变的预感。此次拉科尼亚的成功夺还也是那变化的征兆吗——

到现在为止拉科尼亚已经接近十年作为阿尔卡迪亚的领地在地图上刻有其名。这是在拉科尼亚历史上也不常见的长期支配。然后这次战争决定了阿尔卡迪亚将更加长久地统治这块儿土地。这对于阿尔卡迪亚、奥斯特贝尔格两国来说都是首次的。

天秤会向阿尔卡迪亚和奥斯特贝尔格两者哪边倾斜呢,现在依旧无人知晓。

○

「——廉、威廉、威廉!」

「……嗯」

威廉一睁开眼就看见卡尔的哭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周围有着威廉所属的十人队的身影。看得到天花板说明现在正在营帐之中。

「我……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了!你突然擅自跑了起来,去到了城墙上面,我们虽然拼命追赶了但是人实在太多,你从外壁上掉下来的时候完全摸不清头脑,我都陷入了惊慌状态了啊!」

卡尔那稀奇的怒脸使得威廉有种不可思议的脱力的感觉。然后他暂时把不断怒吼着的卡尔放到了一边,开始整理状况。

(这次我完全输了。这次还稍微保留了些记忆。强烈印刻在脑海中的有黑色的山羊。虽然更根源的记忆没法好好回想起,但是最后那一击的重量……铭刻在了手上)

仍感到麻痹的手掌成为了传递记忆的线索。

(野兽,没想到是野兽。对手眼中所映出的我的姿态居然是丑恶的野兽)

威廉回想出了杀掉的对手眼中所浮现出的自己的身影。嘴边垂落着和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唾液,脸庞十分扭曲,眼中充斥着血色,威廉那身姿说不出任何借口得丑陋。

(那之后,我……遇到了姐姐。和以往一样对我说着话……不,会话本身成立了?怎么可能,那种事太蠢了)

但是威廉手中残留的麻痹感和脑海中残留的记忆以及退化成幼儿的威廉与姐姐的独白都确实地存在着。虽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威廉在敌人面前完全没能控制住自己。

(是被那个男人身上所缠绕着某物给影响,失去自我,甚至向远超自身的存在而挑战了、吗。……哼、哼哼——)

威廉没有完全将涌上的东西给压制住。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威廉。难道生气了?我说过头了吗?」

「哼哼、不、卡尔什么错都没有。只是,我才注意到自己完全不行啊。虽然觉得自己已经深思熟虑、是冷静的了,但没想到打开盖子一看……居然是这幅模样,只能发笑了」

威廉燃起了对自身的怒火,那是简直是想将之前那自信爆棚的自己揍飞的心情。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优越的,只是误认为自己很优越罢了。以为书中获得的全是正确的,只是进行着纸上谈兵。误认为办到了那些的自己优于他人。

「威廉已经十分厉害了哟,像我就完全不行」

卡尔的安慰对现在的威廉来说是值得感谢的。虽说受到卡尔这样压倒性低等级的安慰是无法言喻的屈辱,但现在那却令人惬意。威廉决不能将这个愤怒,这个可耻感,以及现在所感受到的全部的负面感情抛开。

「谢谢卡尔。你肯那样说真是帮了大忙」

那才是威廉的原动力。对自己的愤怒正源源不绝地涌现出来。

「也对不起大家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虽不知道为何不得不向连记住名字价值都没有的杂鱼们低下头颅,但那也全是因为自身的失态、败北而导致的不得不低头的结果。败北就是那种事情。

(再也不会……绝对不会再失败了)

无法原谅那的话就只有不断获得胜利。必须持续战胜,紧紧抓牢接受他人低头的立场。比谁都优越,比谁都向着高处——

(我不会输,不断赢给你看)

威廉向自己立下绝对的誓言,那是持续胜利这一誓言——

19群雄割据的世界

 奥斯特贝尔格王国,是位于阿尔卡迪亚东南方向的国家。有着几乎和阿尔卡迪亚同等面积的领土,气候也没什么不同,或许还稍微暖和点。更南面与超大国加利亚斯接壤,作为数次击退其侵略的武国而声名大噪。是有着七王国之称号的大国家。

「嘎哈哈,恭喜陛下!」

 而那大国,迎来了变化。奥斯特贝尔格的英雄,『黑金』斯特拉克勒斯,能让他鞠躬行礼的是――

「不,这没什么。斯特拉克勒斯才是幸苦了。趁着加利亚斯没来骚扰的这几天,竟然让身为英雄的你去打一场败仗,实在是非常抱歉」

 年十五,体型纤弱的少年。翠绿的头发配上温柔的下垂眼,全身散发出好人的气息。而且那是连警戒都为之消散的东西。谁都会喜欢上少年,谁都会放下警惕。一言蔽之,是个招人喜欢的少年。

 而那少年,正向斯特拉克勒斯低头,场面顿时哗然。

「……陛下。为王者随意低头可成不了众人的表率」

 听到斯特拉克勒斯的忠告后,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少许惊讶。

「可是,虽这么说但爷爷」

「咳咳!」

「虽,虽这么说但斯特拉克勒斯,我硬让你做非本意的事,错的是我这边。让我挺直腰板无视这些,办不到的哦」

 诶嘿嘿傻笑的少年。光靠这个,场面就缓和下来了。斯特拉克勒斯也叹了口气,以笑容来面对少年。看到这后,少年的笑容更灿烂了。只需要这样,虽为御前之地的这个场所却带有了休息室那样的氛围。

「先王驾崩,正值国内不安定之时,此刻必须要端正起态度来」

「呜,对不起客蒙。因为我的不可靠」

「……陛下露出这幅脸,就变成我是坏人了」

 打算使陛下端正态度的斯特拉克勒斯的副将客蒙,一下子被笼络了过去。

「嘛,预测到这将会成为不安的因素而舍弃的。原本这就是利益稀薄的地域。除了面子以外没什么令人惋惜的事」

 故意舍弃拉科尼亚,是在场全员的共同见解。

 本来是没有必要进攻拉科尼亚的,但是依先王最后的命令不得不将拉科尼亚夺回来,结果发生了大战。即使夺回了拉科尼亚,对王位交替没多久的奥斯特贝尔格来说是没有余裕来背负多余包袱的。所以才输了。尽可能不被人抓住弱点,尽可能不被人看出不安定,要小心谨慎――

「先王是个好人。为了确实看清后继者,为了不让众人因后继者问题争吵不休而小心行事。最后的拉科尼亚侵略战虽是无用功,但这也是为了陛下」

「我知道哟,斯特拉克勒斯。父亲为了弱小的我,镀上了名为拉科尼亚夺回的金箔。父亲最后的爱,我怎么会有怨恨之心呢」

 客蒙以冰冷的思绪倾听着这段对话。

 先王虽不愚昧,但决不是贤明的君主。拉科尼亚侵略战是为了在最后把自己的名字留历史上。对儿子是没有爱这种东西的,在斯特拉克勒斯和客蒙的奔走下,才将现在的少年推举至后继者的位子上。如果斯特拉克勒斯保持中立的话,少年不可能坐到王座上,而奥斯特贝尔格现在仍然处于争夺王位的泥沼之中。

「而且,有大家在我身边就如同父亲在陪伴我一样。拜托了大家,让我们团结一致一起振兴奥斯特贝尔格!」

 和霸气无缘的声音。然而在场全员的士气直线上升。这也是拜人德之所赐。这个少年所持有的仅此一件却又是最好的武器。

「话说回来,还有点心,大家来一起吃?」

 迷人精。

 曾以不参政为信条的斯特拉克勒斯,不惜违背它也要将其推上王位的理由就在这里。

 现任的王早已没了政敌。不,有过但全被现任的王所拉拢了。那并非故意而为,仅仅只是自然地依靠交朋友的诀窍将政敌吸收,全都拉入伙。那里没有算计,因而强力无比。

 没有敌人,故无敌。

 第八代奥斯特贝尔格国王,恩斯特・达・奥斯特贝尔格(エルンスト・ダー・オストベルグ)。英雄初见就认定其为下一代的名君。在他那翡翠色的笑容下不存在敌人。

     ○

「话说回来客蒙,那个小鬼,是让他活下去了还是杀掉了?」

 恩斯特御前的报告结束后,斯特拉克勒斯和客蒙走在王宫的过道上。因为尊重斯特拉克勒斯,客蒙走在少许靠后的位置。

「他擅自保住了性命」

 简洁,只是叙述了结果。斯特拉克勒斯对此略微惊讶了下。

「从你,『黒羊』的手中逃脱了吗。嘎哈哈哈哈!」

 是听到报告后满足了吗?斯特拉克勒斯的脸上浮现了笑容,思绪驰骋在终有一天来临的战场上――

「……我后悔了」

 客蒙他,流露出不同以往的氛围。对客蒙来说是少见的困惑。

「或许,早晚会成为陛下、以及阁下的祸患。我有这么一种预感。而这预感日复一日下渐渐地转变为确信」

 平常回话简洁的客蒙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忍不住了。忍不住了! 竟在这种年纪……还能品尝到新东西! 所以才不能停止战争! 嘎哈哈,真的忍不住了啊!」

 客蒙的忧虑一瞬间烟消云散了。眼前的怪物,为战争而生的鬼怪,那未熟者能与其相提并论吗?至少,在斯特拉克勒斯还健在的期间,不可能追得上。那份确信铭刻于客蒙心中。

「加利亚斯的黑发小鬼和阿尔卡迪亚的白毛小鬼,然后还有陛下,以及作为新锐国家的亚克兰德(アークランド)的骑士们都极尽兴盛,七王国是否还能存续,世上的种种情形完全读不懂。所以才好。太好了!」

 这个男人的存在,重,太过于沉重,乃至世界摇晃,也无法动摇这个男人――

「是被我吞噬,还是吞噬掉我……苛哈,变得有趣了哇!」

 英雄,老而弥强。

     ○

「呐—沃夫。接下来去哪里?」

 北接奥斯特贝尔格,南临交易要点真央海,东面连绵山脉,西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小国群,有着这一格局的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超大国加利亚斯。

 在其西侧国境附近有一个全员浑身漆黑的集团。百人规模的野外营地。篝火的红光照耀着夜晚。

「接下来……首先拿之前战斗得来的钱去买个漂亮的姐姐,再去真央海上的南岛潇洒快活,大概这样吧」

 名为沃夫的这人,被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人重重地敲了下脑袋。

「之前就是因为这,害我们来到了加利亚斯的偏远地带赚着小钱! 而,而且还随意乱用团里的钱!」

 头被敲打的沃夫,一边喊着「疼疼疼」,一边看向别处。

「……那奴隶女又自己跑掉了」

「……我的魅力传达不到,她真是没品味啊」

「沃夫太饥不择食了。还有太小看女人了。我在就砍掉那奴隶女了」

「所以说,我一个人去啊」

「所以我说你太天真了!」

 吵着架的两人,而周围人则是「还是老样子」「来来喝啊喝啊」等等将这一幕当作一如既往的状况来接受。实际上,注视着他们的人几乎没有,各随各的休息着。

「嘛算了。别太小看女人、别毫无防备,能做到就允许你去。……但是啊,别做攸关性命的事啊」

 音调急转而下,不男不女的人霎时没了精神。沃夫的脸上也蒙上了阴霾。

「……我错了。说实话,我之前太洋洋自得了,没想到世上竟然有那种程度的怪物」

 思绪追溯至一月前,加利亚斯和奥斯特贝尔格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冲突。为何是在这时机无从所知,沃夫他们以佣兵的形式参加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结果,虽然立下了多数的战果,但有一次,仅仅那次品尝到了惨败。

「『黑金』斯特拉克勒斯,那是鬼怪啊。强过我所遇到过的任何人。战争,个人本领,完全敌不过。更夸张的是,竟然还放过了我!」

 刚才为止还没看向这边的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一点。

「把又强又帅气,世界第一帅哥的本天才!」

 虽然是如同以往带有些吐槽的发言,但沃夫的神色,以及只有能见之人才能看到的黑影从沃夫的全身漫溢而出,威压着四周。

「天才和强尚且还认同,但帅气与帅哥就……而且意义还重复了」

 在这之中,能坦然而对的只有一人,

「好烦啊妮卡。总之我极其生气。有着那样强的人已经够惊讶了,连那副将那个羊混蛋都比我强。彻底输了。真要被你抓破了」

 名为妮卡的不男不女的人胡乱地挠着沃夫的头。

「所ー以ー说ー,对手是一个国家的,而且还是七王国的首席将军和他的副将啊。能赢才奇怪,你还要我说几次啊」

 呆愣地听着妮卡责备话语的沃夫,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

「因为……约定好了绝对不会输」

「和莉莉娅,对吧? 这我知道。但是,死了就全都结束了,懂吗? 活着才有机会复仇。死了的话,我就成一个人了。那就,超寂寞了」

 沃夫胸前的小小吊坠在晃动着。这之中所描绘的人,世界上只有这两人不会忘记。对那两人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不会输。并且我不会死。我虽然会乱来,但不会硬来。这样可以了吗,妮卡?」

 沃夫慢慢地将吊坠打开,那之中所见的是微笑着的少女的画像。那是在她死前,于遥远的北方小国中与沃夫他们共度的那份记忆的,残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留下,什么都没办到,包括救她的事,带给她快乐的事,都没有,留下的只是这条用来规劝过去那无力的自己的吊坠。

「……哦。那就去决定下次的战场吧。我们不再弱小。但也没强到可以疏忽大意。为了变得更强……必须得积累经验! 去南国玩什么的还早了十年!」(妮卡)

 如晴天霹雳般遭受严重打击的沃夫,以一副被骗了的表情趴倒在地。对照下,妮卡则是一副成功了的表情,满面笑容地从沃夫身边离开。

 妮卡来到众人集聚的夜营地中心的巨大篝火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夫妇相声幸苦了」

「什!?」

 周围一片「两人很配哦!」「闪瞎了!」「不男不女也没关系,上啊上啊!」的欢呼声。面对这说妮卡是不男不女的那男人,妮卡立马用从袖口滑至手中的小刀向他掷去。「咿呀!?」,那男人吓得立即打滚。

「不是夫妇,更不是不男不女!我是的的确确的少女啊,你这笨蛋混蛋!」

 别说让场面安静了,哈哈大笑的家伙们果然是脑袋里少了一两根筋。妮卡哼地一声又往刚才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十年,吗。十年能追上吗?那个怪物」

 妮卡旁边的刚才搭话的男人,叹着气向妮卡问道。

「能追上。虽然那家伙是那副样子但他是天才,非常强,非常努力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有比他更努力的人。所以他能超越,一旦超越后,谁也追不上他。沃夫,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

 妮卡的脸颊泛出了微红,是篝火的原因呢,还是说――

「嘛,因为沃夫『很快』。为了不被丢下,我们拼死奔跑着。必须要追赶他,首先是及格点,对吧?拼死奔跑的期间,也许会出乎意料地赶超一切。这样做了以后……『黑之佣兵团』(上方注释:ノワール・ガルー,黑狼?)就是最强的了」

 黑之佣兵团。在场全员所属的佣兵团的名字。团长是沃夫。副团长是妮卡和另一人,那人就是现在说话的文雅男子

「狼为群聚者。群聚之狼,无敌手」

 黑狼们静静地磨着尖牙与利爪。虽然现在还是小小的一群,但总有一天会向世界露出獠牙,为此,他们驰骋于战场来积累钻研成果。

「喂,果然一个都不能买吗?」

「这不明摆着不行吗笨蛋!你个混蛋快向吊坠磕一百个头!」

 星空月下,漆黑之狼胎动于世。

     ○

 遥远的西方,穿过大海,前方有着一个巨大的岛。昔日被称为加尔尼亚的这片大地,现在有着不尽其数的小国,毁灭生息,不断重演。呈现出战乱四起的战国时代的样貌。

 在这之中如绮罗星般灿烂闪耀的国家,其名为,亚克兰德。

「公主大人,夜风对身体不好」

「啊,我稍微待一会」

 建国方才五年,距改名为亚克兰德还不到三年。然而,仅仅两年就令加尔尼亚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换代三年,先不论加尔尼亚,就连在大海对面的七王国之中都赫赫有名。

「这座山的另一边,穿过大海,有着比加尔尼亚还要大的战场。不让人心潮澎湃吗? 贝林爵士(サー・ベイリン)。我的心中……这股涌动的感觉久久不能平静」

 名为贝林的男子,看到了年纪尚轻的少女的,那熊熊燃烧的大炎。

「我最喜欢战争了。血啊,铁啊,我爱这一切。我也许是疯了吧? 灼烧吾身躯的这股火焰,是否是诅咒的证明?」

 红发的美少女爱抚着刺刻在腰身上的某把剑。

「发狂有何不可。公主大人,吾等的战乙女—阿波罗尼亚・奥普・亚克兰德,皆如您之所愿。吾等大骑士全员,公主大人剑之所指即吾等身之所向,一切之敌定当斩尽杀绝」

 名为阿波罗尼亚的少女,或许是对答案满足了吧,视线从夜月的星空下转向山另一边的大地,脸上浮现出轻柔的笑容。

「我的部分,要留下来哦」

「遵命」

 还未满17岁的少女,阿波罗尼亚・奥普・亚克兰德,这少女才是亚克兰德跃进的关键,支配亚克兰德的毋庸置疑的王。

「还有,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以后别叫我公主了,贝林爵士」

「是,刚才失礼了,阿波罗尼亚女王陛下」

「……无关痛痒的小事」

「是」

 三年前,年仅十四岁的阿波罗尼亚继承王位。王自己退位,将王冠给予阿波罗尼亚。一切都是为了亚克兰德的繁盛,必须让更强者成为王。所以阿波罗尼亚成为了王。比任何人都强,比谁都具备王者之器――

「暂且叫公主也行。那么,明天也要战斗。今天就休息了,明天蹂躏一切!」

「遵命!」

 加尔尼亚的大地,被名为亚克兰德的大炎燃烧着。而这火焰现在正收容于加尔尼亚之中。然而,一旦满溢而出,就连七王国都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名为亚克兰德的这个国家,名为阿波罗尼亚的这名女王,有着那种程度的炙热。

「啊—、令人雀跃的战场在哪儿」

 名为阿波罗尼亚的火焰,增长着火势,灼烧着大地。

20 意料之外的遭遇

威廉独自一人走在阿尔卡迪亚首都的阿尔卡斯的道路上。他并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散漫地在露天街上闲逛。这对不喜欢浪费的威廉来说是难得的清闲时间。由于需要思考的事情、课题太多,头脑变得暂时完全没法工作了。因此才在这里消磨时间。

(卡伊鲁在斗技场工作,法维拉也由于公会成员的不守规矩而忙东忙西。不管哪个都……说起来之前还)

「虽然听起来有些严厉,但是那种事并不是能被人教会的。能做到的自然能做到,做不到的家伙就永远做不到。是属于才能、感觉之类的东西」

「……什么你这家伙,是说我没有才能吗?」

「我没那么说。反而是你太有才能了,我是这么认为的。一般应该是能察觉到后马上就变得能使用。不过,使用这词也有点语病就是了」

「完全搞不清楚。用听得懂的方法说明啊」

「那办不到。就算是你也不是知道我的全部,反过来也是如此、啊」

「……小气」

「抱歉。不过要是给你一个提示的话就是……要接受自己的、事。…………不,忘了吧。那对你来说实在太残忍」

「不懂你的意思」

威廉想起前几天和卡伊鲁的对话。结果对于那个内容什么点都没抓到一事,仍残留在威廉心中。

「啊—啊,没法简单迅速得变强吗」

这对威廉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首次受挫。一直以来不论困难有多深,只要使劲思考、努力基本都能成功突破。要是无法学习的也能入手能够进行学习的环境,要是线太细的话就摄取营养价值高的食物彻底地进行锻炼,取得知识并进行实践。做到这些就足够了。

「之后该怎么办呢」

也不能一直接受泰勒家的照顾。就算没法获得独自的房屋也该考虑下租房这一选项。外国人的话即使住在贫民街也算符合身份租费也比较便宜。

(不,贫民街还会发生小纷争,现在住旅店也……结果也挺贵吧?现在就算是便宜的小破屋……毕竟不是奴隶,在面子上会——)

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事,威廉现在也无法转动脑袋得出答案。

(什么面子啊真蠢。脑袋快真的要过载的,不赶快冷却的话,也不知道会发什么怎样的失误)

威廉挠了挠头。不管什么时候脑子都很灵活是自己的强处,而现在那强处正处于失效状态。一想着不快点做些什么,思考就总是会到达『那个』。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差距,还有,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丑陋的面孔。

(可恶,现在给我忘记!需要思考的事情不是还有很多吗!)

即使如此,脑袋也像钉在上面离不开那个问题。

威廉十分苦恼。

「让人为难啊小姐。商品被指出毫无道理的瑕疵……想要价格便宜点的话,希望你就老实地那么说啊」

「不是、这个、那个」

「要是我家的风评掉下来了你要怎么负责任啊」

威廉抬起视线。眼前形成了人墙,在那中心是贩卖布料的露天摊贩。大概发生了和客人之间的争吵。平时的话威廉当然不会对那多管闲事,但是——

「请问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威廉正处于焦躁状态。

「啊啊,这边这位客人呢,专门来找我家商品的麻烦啊。说这块布不是尼迪卢克斯产的。这么美丽的丝绸要不是尼迪卢克斯产的还会是哪里产的,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

威廉走向露天店的老板。虽然瞟了一眼对布有疑问的客人,但由于客人低着脸而没法知道长相。不过威廉也没兴趣知道。

这不过是——发散压力而已。

「原来如此,是漂亮的丝织物呢。我能稍微摸摸吗?」

店主踌躇了一瞬间。就在这时,威廉知晓了是哪一边的问题。

「没什么,我绝不是在怀疑什么。我并不知道布料的好坏,只是想摸摸漂亮又贵重的物品而已」

「啊、是啊、当然没问题」

剩下就只有将其击溃。

「原来如此,这是不错的丝绸呢。话说回来店主,请问这是……用了怎样的编织方法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用作参考、而已」

那个瞬间,店主的脸色改变了。背后要求索赔的客人也表现出了吓一跳的反应。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吧!和你没关系啊,赶快放下东西滚一边去!」

威廉浮现出了笑容。那乍看之下会带给人好青年的印象。

「说到尼迪卢克斯产的丝绸就是色丁、朱子织。这块布料虽然同样是丝绸但只是平织,我不会说哪边好哪边坏、也不打算在这评论优缺点,但是不得不说尼迪卢克斯产这一卖点确实是谎话吧」

那是宛如剥下一层皮后显露出的被浑黑的感情所占满的,恶魔的笑容。

店主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布的好坏……」

「是的,我不清楚。好处坏处我完全不懂,只是具有相关知识。尼迪卢克斯产是朱子织的色丁而阿尔卡斯西北部生产的丝绸都是平织。市场价格嘛……虽然同样是丝绸但有数倍之差。至于哪边更贵,也不用我再说了吧」

店主连一声都发不出来。周围的人墙一起将攻击性的视线对向了店主。变成这样后这里也没法继续进行生意了吧。

「嘛,平织也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商品本身质量也不错。虽然只是外行的眼光呢」

这样说着威廉背对着露天摊踏出了脚步。窥视着失神跪下的店主,感受着全身被灰暗的欲望满足的感觉。

(啊—痛快了)

与刚才相比思维逐渐转动了起来。使他人认输、将其踢落、噬取人生的一部分。再次认识到获胜的良好感觉,威廉的心情稍微变好了点。

(但是没想到回来这种露天街的中下流的家伙还能够分辨出真伪啊)

色丁和平织的丝绸虽然有许多不同,但毫无疑问同样是丝绸。虽然这要是发生在一级市民会访问的专门店中就会成为问题,但在这个二级、三级、甚至不是市民的人物都会光顾的露天街上,有着能了解丝绸的差异的家伙还是在预想之外的。

(本来在这种场所还将问题指出的那边才不对,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高级品)

虽说是吸引客人用的假货,但这种地方露天摊贩本来就不可能有高级品。而特意将其指出实在是不懂气氛,也难怪会被店主小看。

「……那么,脑袋也开始运转了也来寻找下出租屋吧」

威廉伸了个懒腰,稍稍提起了点精神。

「……那个」

(首先要租到房间,从能办到的事开始吧)

「那、个」

威廉的袖子正一下一下的被拉动。

「嗯?」

威廉的视线首先移到了被拉动的袖口、接着是在那里的纤细漂亮的手指、到达奢华的手腕、最终来到了一位人物身上,那个瞬间——

「什!?」

威廉的面孔僵住了。

「啊、刚才您帮了我,真的是非常感谢」

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话的是,鲁特加尔德·冯·泰勒,也是罗兰·冯·泰勒的女儿,还是现在和威廉一起在军队工作的卡尔·冯·泰勒的妹妹。

「不、不谢。我只是陈述了事实。没错」

威廉扯动着脸颊,做出差劲的假笑。对这太过突然的袭击,威廉在与刚才为止不同的意义上无法控制好自身。

(糟、糟糕的地方被看见了。不,与其说是被看见,这家伙就是提出索赔的本人)

威廉在不造成失礼的程度打量着鲁特加尔德。重新观察过鲁特加尔德后,威廉对她那过于稀薄的气场感到了愕然。那是混入人群后瞬间就能走失的程度,虽是美人但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作为人类的气氛。

(在大都市阿尔卡斯,而且还是这种偏僻的露天街,和贵族,而且还是认识的女性遭遇的几率到底是怎么个程度啊!?混蛋!)

这是想在心中骂出脏话的程度。

「那个、刚才好像听到您说想要寻找房屋?」

不仅出现十分突然,连问题也是出人意料。

「诶、是的。也不能一直在泰勒家接受照顾,难得和卡尔大人一起作为正规军人能够获得工资了,就想着差不多该考虑下住处的问题了」

听着回答的同时,鲁特加尔德的表情明显的变得暗淡。看到那个表情,难道说了什么不妥的事吗,威廉内心慌乱了起来。

「麻烦什么的……家里谁也没有那么想、大概」

快要消失般的语尾。那声音实在太小,光听见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而、而且,在、在金钱上拥有一定程度的余裕为止、还是存起来比较好。虽然有了余裕后就应该换为土地或物品,但、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需要急,嗯」

「不、但是……」

「…………」

鲁特加尔德继续无言地扯着袖子。威廉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她这样做,而且也理解不到这行为的意图。

「话、话说回来鲁特加尔德大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场所?」

威廉为了解开这个迷之状况提出了也并非很感兴趣的话题。鲁特加尔德慢吞吞地抬起了脸。

「……来买东西。那个,由于家里和服装关系的商会有所关联,我也少许做了点裁缝和设计,被拜托了朋友派对用的服装搭配,于是那个,就来买东西了。我还连布都没买到」

除了买布料,估计鲁特加尔德还打算把衣服一起做了吧。服装的选择和服装的制作当然在意义上是不同的。虽然是推测,朋友估计是拜托了前者吧,但是鲁特加尔德判断为了后者,即使作为贵族的女儿也还是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方来买东西。

(真、真是太笨了)

威廉简直是想抱起头的心情。鲁特加尔德和威廉想象的贵族的大小姐实在有着另一次元的差距,太过远离尘世了。这种类型的人是威廉最不擅长对付的,因为无法对他们进行预想和计算——

(而且现在还抓着袖子,实在无法理解)

这样下去光是保持这这个状态就要日落了。考虑着该如何令鲁特加尔德行动,将她的手指拿开。推导出来的答案是——

「购物,如果不打扰的话就让我一起陪同吧?」

妥协。暂时先把自己的各种事情搁置,陪同对方的事情。然后总会有机会能够脱离的吧,威廉得出这样的结论,姑且妥协了。

「不会、打扰。非常、令人感谢」

鲁特加尔德浮现出了轻飘飘的笑容。手指仍然牢牢地抓着袖子还真是可爱之处。(注:并不是威廉在这么想)

「那么我们走吧。话说回来那个……这样有点难以走路?」

言外之意是打算请她把手松开。

「是、这样吗?」

好像完全没有传达到的样子。

领头的青年和抓着袖子低下头走路的少女,奇妙的购物之旅开始了。

21 假面与鲁特加尔德

购物之旅途经了多个地方。鲁特加尔德好像真的打算把金属加工以外的全部工序都由自己来完成,光是布料就买入了多个种类,线和发饰上可能被使用到的石头也收集了必要的量。行李不断增多,当多到光靠贵族姑娘无法自己拿动的量时,威廉只得打消了逃走的想法,专心在了拿行李上。

「还真是多的量。鲁特加尔德大人也要参加派对吗?」

威廉一人拿着大量行李。虽然鲁特加尔德多次提出自己来拿一般,但威廉实在没办法答应那个。毕竟有着面子和作为男人的尊严在。

「不,我虽然也被邀请了但是已经拒绝了,实在是不擅长在派对上出现在人前……也想过差不多不得不出面了但实在没法提起那个勇气」

那样的话这个行李的量就很奇怪。注意到威廉面露疑色的威廉,鲁特加尔德对此加以了补充。

「我打算不只做一件而是多做几件让朋友自己选择」

与简单断言的鲁特加尔德相比,威廉为那所需付出的辛苦浮现出了苦笑。虽不知道是多么重要的朋友,但需要花费的精力实在过多。如果这还是项无偿的委托,那真是笨蛋到极致了。

「啊、能去那里看看吗?」

鲁特加尔德走向的地方是,面具店。

(令人不舒服啊。话说派对是化装舞会(假面舞踏会)吗)

露天摊上悬挂着数个面具,从它们的眼及口的空洞处仿佛能窥见深渊。对于威廉来说面具实在是太过无缘的东西,不只没有戴过的时候连打算戴的情况都没有过。

「面具有木雕的或是陶器、金属等各种材质。先不说木雕,其他材质的面具从原材料开始加工非常困难,所以打算购买现成品然后再进行二次加工」

威廉从刚才就开始觉得虽然鲁特加尔德平时是沉默寡言声音又小,但一提及与服饰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稍微健谈起来。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一类东西。

「面具、吗」

在鲁特加尔德专心地鉴别面具的品质时,威廉也由于无事可干而拿起手边的面具端详了起来。和鲁特加尔德说的一样,能看到木雕及陶器等各种各样的材质。而且它们每一个都从某处透露出了令人不舒服的气氛。

(为了隐藏自己样貌的东西,既无法被读取表情也无法读取对手的表情,便利倒是便利啊)

但是戴上假面这一行为就等于对他人宣言自己有隐藏着什么事。

(我应该是不需要的吧,没必要专门制造出令人怀疑的要素)

威廉对自己的结论感到认同,将视线从面具上移开。

天空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程度的阴天。周围因为担心会不会下雨而变得吵闹,也能看到不具备屋顶的露天摊等店子提前关店的动作。

一滴接一滴,雨水打在了威廉脸上,看来已经开始下雨了。

「面具既是隐匿自身的道具,也是能从反省自身内部的东西」

威廉将视线转向开始说话的鲁特加尔德,背对着自己的鲁特加尔德的表情无法被威廉看到。

「在自己与外界之间夹入一枚面具。虽然只是一层薄皮的分界,但通过这一行为就能客观的审视自己,获得第三者的视点。我认为面具正是为了能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而存在的」

威廉的脑海里出现了暴走时自己的身姿,浮现出了变得丑陋的自身的面孔。

雨、逐渐变大。

「就算是自己也不是完全理解了自己本身。我不了解我自己,您也不了解您自身。要是能为您那困惑、助上一己之力就好、我这么认为」

鲁特加尔德转过身。那不知至今为止藏在了何处的娇艳的笑容令威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对着自认为已经理解了的鲁特加尔德,看到那未曾见过的笑容——

「请,肯定、会适合您的」

鲁特加尔德递过来的『那个』是白色的面具,『那个』有着遮住眼睛附近的独特的形状。乍看之下有着和骑士头盔相近的气氛,但某处又有着如头骨般渗人的白色和形状。宛如要为面具增添色彩一样对其形状勾线的红色线条,仿佛是战场的火焰、大量的血肉。

「这个、给我?」

「是的、给您。这是作为您今天陪我买东西的谢礼」

一般人的话,看到这个面具都会联想到骑士的吧。兼备了美丽和强大的『那个』正是适合由骑士佩戴。

但是,威廉对那面具的印象完全的不同。亡者之王、统领死灵之王,简直是映出『自身』的镜子。令人寒毛直竖的气氛,简直没有比这还要适合自己的物品。

雨逐渐变大。多数的露天店都急忙地收起摊位,眼前的曾存在的面具店依然消失的其身影,只剩下站在这个场所的两个淋湿的人影。

威廉不知何时把得到的面具戴在了脸上,胸前藏在衣服内侧的红宝石也在摇动。两边都是从鲁特加尔德处得到的物品。而且不论哪个都是和威廉这个男人相称的物品。那不仅是和威廉的外面(外观)、还和内面(内心)也——

冰冷的思考能力回归了。随着和外界被半枚面具隔开,变得能够更加明确客观地观测自己。对雨水的冰冷感受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触觉感受着雨滴的感觉,嗅觉感受着雨天的气味,听觉感受着雨滴敲击大地的声音,味觉感受着渗入口中的雨水的味道——

视觉前方映出眼前被雨水淋湿的少女。

「请小心父亲」

鲁特加尔德向带着面具的威廉开始陈述。

「父亲是为了家族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类。泰勒家是在父亲这一代开始积攒起了钱财。那是在男爵、子爵中也几乎无人能比的数额的、财产。但是父亲,罗兰·冯·泰勒,还完全没被满足。不论拥有多少钱财也不过是后来之物(成金※),父亲真正想要的是地位。他说过那是在这个国家被真正认同所必须要的东西」(※:日本将棋进入对方阵地后变成“金将”的棋子)

威廉对鲁特加尔德的印象大幅改变了。曾以为只是远离尘世的少女、寡言怕生无法读懂气氛的愚蠢之人,那些印象被全部打碎了。

「父亲将人类分为能够使用之人和除那以外的、人。我和艾因哈尔特兄长大人、卡尔兄长大人都被区分为了后者。虽然表面上是被爱着的,但除了艾因哈尔特兄长大人以外都未曾被加以期待或是被爱。理解到那些的艾因哈尔特兄长大人为了反抗而立志走向了学者之路。然后父亲也很快欣然承诺了。……要是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对兄长大人们没有任何兴趣了。我也是,早早被父亲大人看清了。说是我作为贵族之女,缺少了华丽感和魅力、这样。无法加入地位高的家族、这样。」

虽然话题内容悲惨,但鲁特加尔德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阴暗的氛围,不如说还透露这些许欣喜。有那样的、感觉。

「但是知道您的存在后,父亲将贴在卡尔兄长大人身上的标签变更了。父亲认为有威廉大人辅助的话,就有可能获得武勋,也可能提高泰勒家的地位。父亲期待着您,正因如此希望您能多加小心。父亲对您有着,和将您判断为可以使用一侧的人类相同程度的警戒。在利用您成功获得地位后,父亲会将您怎样,怎么判断您呢」

鲁特加尔德的话语变得暧昧,答案之类早已明白。『上位』的椅子数量是决定了的,泰勒家为了到达『上位』必须使坐在椅子上的家伙让开,然后,还要排除将必须要坐上椅子的家伙。当泰勒家坐上椅子后,威廉不可能会被置之不理。

「必将、铭记于心」

不知为何鲁特加尔德会和威廉说这些,那也可能是罗兰的陷阱。即便如此,那也有必要记在心中,罗兰·冯·泰勒是比威廉想象以上还要麻烦的存在、这一点。

「说回来,为何现在对我说这种事情?」

对罗兰的提问,鲁特加尔德露出了刚才完全不同的,纯洁的少女的笑容,

「是帮助了我的、谢礼」

微笑着回答到。那个表情使威廉产生了少许的即视感,却也没有回想起些什么。

「真是,两人都淋成落汤鸡了。我们回去吧、好吗?」

「诶诶,是那样呢」

鲁特加尔德一下握住了威廉的袖子。回过神来对那行为的违和感和不快感都已消失,而且结果顺势变成了仍要在泰勒家受照顾的情况,威廉在面具之下浮现出了苦笑。

(原来如此,这还真便利)

威廉意外的对这面具、还有鲁特加尔德这一少女都挺中意。

(那么,该怎么利用呢?)

现在威廉脸上浮现的恶劣的表情也被面具所遮挡,隐藏了起来。只要不去注意嘴边,谁也不会发现。威廉获得了两件武器,假面和鲁特加尔德。虽然完全不打算信赖她,但是存在,利用价值。

22 噩梦

沦为落汤鸡的两人回到泰勒家后,受到了家人温暖的迎接。用干爽的布料擦拭湿透的身体,在熊熊燃烧的暖炉前温暖起来。再喝了一杯暖和的热汤后,两人便分离了。

一人为了给朋友制作服装而到了自己房间。

另一人回到了借来的房间内。

「你好啊威廉君。能稍微说说话吗?」

「诶诶,当然」

威廉所借住的房间。罗兰·冯·泰勒正站在这房间门外。他没有进入房间内的打算,正靠在门上。

「我是来对你今天帮了鲁特加尔德进行感谢。谢谢你」

「不,考虑到我正受着照顾这些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啊哈哈,是那样吗」

「是的」

两人间暂时降下了沉默。在这种场合不能轻易开口,沉默是金,『弱的一方』先开口并不是好事。

「鲁特加尔德很聪明吧?那要是男人的话应该能起到作用吧」

罗兰的气氛,突然改变了。

「那孩子说了些什么我大概能预想到,并且也没有否定那些的打算。你利用着泰勒家,而泰勒家也在利用你。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双赢。美妙的蜜月。这次就先把彼此的性格放到一边。这是交易,然后只要这个交易尚未崩溃,我就会『期待』着你。请你务必、回应我这份『期待』」

温和并且温柔的罗兰这次也剥下来一层皮。既然被知道了就没有隐藏的必要,暴露出来的罗兰比威廉想象以上还要巨大并且扭曲。

「谨记于心」

威廉只能这样回答。在这种意义上,现在都无法获胜。无法获胜的比赛只要不去进行就好,不战斗的话就不会失败。

威廉在脑海中描绘着假面。用超乎想象的冷静抑制这自己的欲望,无法获胜的战斗还是能够回避的。冷静的、客观的判断了状况。最近一个劲暴走的不再冷淡的思考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只要未来赢了就行。只要最后赢了,就是我的胜利)

威廉浮现出浑黑的笑容。然后估计门那侧的罗兰也是同样的表情吧。这是吞噬彼此作用的关系。

最后被吞掉的是哪边呢。

获得面具的那个夜晚,威廉做了个梦。

小小的黑发少年正抱着膝盖哭泣。周围对少年投去怨嗟的声音,那是想用手将其绞杀的亡者的群列。憎恨不断膨胀,憎恶灼烧其身。在永劫的恶意中,少年只是害怕地哭泣着。

他正被仅仅一人、仅仅一人的亡者守护着。

「没问题,你没有做错。不是你的错」

说着温柔话语的少女,拥有和少年相同的头发,以及和少年相同的眼睛。

「真的吗?不是我的错吗?」

亡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周围传来了大量嘘声。即使怨嗟之声不断膨胀打算将其压垮,黑发少女依从一切中保护着少年。

戴着面具的威廉只是看着那副景象。乍看下那仿佛是美丽爱情剧的一幕——

「……够了」

对威廉·利维乌斯、阿尔来说哪边的景象是救赎,哪边的景象才与自己相配,是亡者、还是少女,是毁灭、还是救赎,是恶意、还是爱。

「别开玩笑了!」

威廉伸出手。黑发少女看了一眼那个然后微笑了。周围的亡者注意到那个,杀向了可以说是少年的代替的威廉面前。

「可恶!?我、我是!」

被亡者浪潮吞噬了的威廉,在意识将要飞走的时候,在最后的最后黑发少女抱住了威廉。从无法抵抗的恶意的集群,从灼烧身体的憎恶的集群处如同保护少年般保护着威廉。

「……」

少女什么也没说。并没有说出为了安慰少年的那些话。其实是希望她说些什么,希望能够交谈,然而从少女口中没有发出任何对向威廉的话语。有的仅仅是微笑。

「姐姐!」

那个瞬间,威廉的世界反转了。

「哈、哈、哈、哈」

噩梦。连是不是噩梦都不懂的奇妙的梦。

威廉起床时看到了镜子中映照出的自己那全是是汗的身影,实在是丑陋。

「咕咚」

威廉咽了口口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什么也没能弄懂。只有不快感和难以抗拒的幸福感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真是糟糕的脸」

威廉将手伸向面具。这个表情决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在扮演着威廉·利维乌斯的情况下,现在的状态实在不能说是好。

「……」

威廉通过面具看着世界。通过那有限的视界、被黑暗分隔的外界和被一枚薄皮隔绝的视界,威廉的思考回复了正常。

「……呼」

威廉取回了冷静,不得不进行每日锻炼,抬起沉重的身子,站了起来。

「真是,最近的我到底怎么了」

威廉对自身的不安定感到无语,疲劳地摇了摇头,为了进行每日的训练而走出了自己房间。

在这前方,威廉必须将永劫地和这噩梦一同前行这事,现在的威廉还不知道。

23 买卖

「话说回来威廉君,你现在要是没事的话希望能给我的工作帮忙,当然会给你工资的哦」

罗兰到了威廉的房间门口后一开口就是这句话。现在威廉是镇压完规模不大不小的内战后,刚刚回到阿尔卡迪亚的泰勒宅邸。顺便说一下,卡尔由于关于十人队的各种事物而正在外出中。

「工作、吗?」

关于宝石威廉只有一般人程度的知识并没有相关的专门知识。

「是只要能进行读写计算谁都能做到的事,然而,能理所当然做到那些的人在阿尔卡斯意外的少」

威廉现在很闲,正是觉得差不多该出门拜访下卡伊鲁或法维拉家来打发时间。不过对威廉来说当然会选择能够学到更多的一边。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帮忙吧」

有钱人的工作,这是吸收那技术的绝好机会。

「首先你觉得我们是怎么赚钱的呢?」

在马车驶往工作地点的途中,罗兰向威廉提出的问题。

「我们,指的是商会吗?」

「不,认为是买卖全体就行」

买卖全体程度的事,如果是指一般概念的话那是有着工作经验的威廉也能理解的范围。

「首先是将采集到的东西直接换为金钱的原始的赚钱方法,接下来是贩卖生产的物品的农业性的赚钱法。如果是进出口的话就利用价值的差来进行赚钱。从水源丰富的地区往缺水的地区进口贩卖水资源的方法等。然后还有增加附加值,比如将普通的铁块加工成锅子或刀剑。通过像这样增加用途的方式,能将普通的铁块更高价的贩卖」

罗兰满足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样。买卖指的就是你说的方面中的某一个,或是将他们进行复合。不论是哪个行业基本都不会变。就是,便宜买入,高价卖出。全都可以总结到这一点」

罗兰顿了一下。

「那么我们商会为什么能够便宜入货呢?能够回收包含人工费和运输费各种事情上耗费的金钱吗?你明白吗?」

这样问向威廉。这些也是买卖的基本。

「比如,价值的差和附加价值,或是大量入货」

「真不错。特别是第三点意外的难以被注意到。价值的差和附加价值就和你先前说的那样只要从大量产出宝石的地区购买就能便宜的入货,加上卡片及装饰等的附加价值再进行贩卖。这是基本的流程。我们泰勒家旗下的商会更进一步在购入这些的时候是全部一起买入来降低单价。这样就能进一步增加盈利」

「但是,那是能降低那么大价格的东西吗?」

罗兰笑着回应威廉的提问。

「只要你进行接下来需要你做的事务工作的话就能明白了。不论是买卖的基础,还是我们到底有多么赚钱、呢」

自信十足的罗兰。看来实际上相当赚钱吧。

「这虽然是你还不必要知道的事,但是经营宝石业有着绝对不能做的事,和绝对不能乘上的潮流」

罗兰紧紧盯着威廉。在参加买卖的情况下不得不知道的事情。要稍微展现点事实,罗兰的眼睛表达出了这个意思。威廉的表情少许严肃了起来。

「那就是降低价格这件事,不如说反而要提高价格。那些家伙想要的是具有高昂价值的石头,而不是闪闪发光的便宜石头。我们所经手的东西是不论在衣食住行哪个方面都不必要的,除了奢侈品外什么都不是。不贵重的话就没有意义,要是被认为没有价值的话就完了。你脖子上挂着的宝石也是,要是没有被我们赋予价值也不过和路边的石子相同。请把这个记在心里」

不要伤害物品的价值。这是严格命令,罗兰这样说道。现在威廉仍没有对那进行影响的能力。但如果给罗兰帮忙的话说不定就有被任命到那个职位的可能。不如说就是有那种打算才会邀请威廉进行工作。让威廉从能够学习买卖流程的事务开始,这也是那个的佐证。

「那么,差不多了吧」

马车停下,二人走了出来。这是一级市民支配着土地的阿尔卡斯的一等地。由于贵族街被限制了进入资格,这正是进行买卖的上中之上的场所,在阿尔卡斯中流通有最多金钱的区域就是这里。

由于这个场所的规矩,钱代表一切。因此在泰勒男爵走下马车的瞬间,这里的空气完全改变了。视线十分刺人。

「早上好泰勒男爵」

「啊啊,早上好」

罗兰向列队的人们轻快地打了招呼,并向威廉招手。

「那么来这边,威廉君」

进入建筑物后,入眼的是整洁简朴的空间。工作场所不需要无用的华美感。还特意为了让事务人员能容易的进行工作而将一切无用的东西排除了。

「教导他进行工作」

「了解了」

应该是事务人员中一人的男人被指任为威廉的指导者。

「啊,有一件事忘说了。我有考虑将来令他担任泰勒家旗下的会长一职,以这点为前提进行指导」

工作场所一下子骚动了起来。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威廉身上。没听过这事的威廉将视线移向罗兰那边。

「总有一天卡尔会继承我。作为他的剑的你如果不在相应的地位就没法成为榜样吧?没什么,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进行挣钱。考虑盈利问题的话就找我商量吧,在那次日,你就足以成为那个事业的会长」

罗兰对威廉很好,好过头般的好待遇。但是这个好处也是明显的陷阱。虽然如此但无法避开这个陷阱,因为已经选择了作为卡尔之剑来往上爬的道路。因此将会这样不断陷入其中,在卡尔·冯·泰勒之剑这一地位上被固定住。回过神来那个锁链将可能将威廉五花大绑的束缚住。

「加油吧。在进行这事务工作的同时也要感受并思考泰勒旗下有什么不足,在什么方面努力能带来利处。」

威廉终于注意到了泰勒男爵的目的。威廉本打算在拥有一定程度的力量后舍弃卡尔,获得了金钱和地位后就没有作为影子存在的必要了。在心中描绘了马上摆脱卡尔这种程度立于其上的构图。

(但是,泰勒男爵给了我恩情,变得无法舍弃卡尔了。要是成为了泰勒家旗下商会的会长的话,社会上来看也会认为卡尔和我关系紧密吧。在我拥有能够办到一定事情的力量时,社会不会允许舍弃卡尔的行为。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

然后还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在注意到各种事情后,现状的力量关系十分明确。如果将极好的提议拒绝的话就相当于在说自己有着什么不好的考虑,那对现在的自己是明显的不利。结果,现在就只能随波逐流。

(真是……仅仅一招就令我无法动弹了)

果然泰勒男爵程度完全不同。统率商会的存在,聚集了如此程度的财产,当然不会是普通人。

(嘛,现在就接受吧。那样对我也正好)

现在还是被潮流翻弄的存在,因此只需进行这状况下最好的选择。等到拥有影响局势走向程度的力量后,一定会将这状况改变。不如说从现在就十分期待着那个时候。

「首先要教你记账的方法」

「请多指教」

为此,现在有必要将能吸收的东西全部吸收掉,因为拥有知识一定不会带来坏处。

「……到底多赚啊,这些家伙」

进行这记账的同时威廉变成了愕然的表情。这么赚钱真的行吗,而且原石的入货价居然是这么低的吗——

威廉看向了挂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宝石。

(你这家伙,不卖出市场的话意外的便宜啊)

创造价值。威廉再次痛感到宝石业就是导演,而人们是为了品牌而付出金钱。

24 不败的卡尔十人队

阿尔卡迪亚西南部的山岳地带,这里是阿尔卡迪亚和小国泰雅接临的国境线。就算是七王国,否,正因为是七王国、作为大国必然会有许多像这样的国境线,即使双方存在国力之差也无法在全方位都保护万全。

泰雅的优先度对阿尔卡迪亚来说并不高,因此小纠纷都僵持不下,不,是曾经僵持不下,至今为止是这样——

「那么,走吧。去二个人担当卡尔大人的护卫,剩下的跟我走」

被满是泥土的绿色斗篷包裹住的一团,从边上来看的话宛如和泥土同化了的风景在运动。舍弃斗篷,一气呵成地跳下了斜面。

「什!?」

从高处而来的奇袭,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一群人从高处冲入了纵列的侧面。

「咻」

敌人束手无策,再加上——

「噢啦!」

除了领头的突入者外全员都装备了长枪。拥有高处的优势和装备的优势以及对敌人趁虚而入的战术的优势。这是完美无缺,必胜的局面。到头来这场战斗,

「白假面!?」

「这就,结束了」

开始前就结束了。

国境线战场上的尸体增加了十具,一瞬间就有十人丧命。

「威廉!没问题!?」

跑着靠近的金发青年,卡尔·冯·泰勒,白色面具的男人转向青年那边。

「看起来像有问题吗?」

白色面具的男人,威廉·利维乌斯嘴边浮现爽朗的笑容吐出讽刺的话语。像是对那感到放心一样,卡尔的脸松了下来。

「好了,向下一个场所移动吧。难得的山岳战,在不多挣点可不行」

「比起平原战,山岳战能使用的战术更加广泛对吧?地形能带来的效果很大,一个位置的选择就能给战果带来影响,而且视野也不大可靠还能做到伏兵或奇袭的战术」

「你这不是好好学习了吗」

「诶嘿嘿,因为把威廉布置的作业全都做了呢」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自发地进行学习啊」

「……我、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是部下们早已看惯了的主从逆转的会话情景。虽然作为十人队长的卡尔和在其辅佐立场的威廉,但在私事的立场上,是卡尔师从于威廉的关系。当然在公事上仍是卡尔出面,有着两人不会越过那一线而卡尔反而对那感到不服的奇妙的关系。

「就算是少人数也能在山中的战场上位置优势更易见效。现在还早,还想再多拿下两处。伊格纳兹(イグナーツ)带头,弗兰克辅助他。要是没有预料外的动作的话作战地点就和昨天的作战一样的位置就行。卡尔大人在中部调整队伍,我在末尾压轴」

「了解」

个头低性格好胜的是伊格纳兹,个头高柔和冷静的是弗兰克,双方都是在卡尔编成十人队时从泰勒家旗下商会中选拔出的人才。虽然使剑的手腕一般但对卡尔的忠诚度是绝无二心。理所当然也没有家人被商会作为人质的情况。

伊格纳兹带头然后是弗兰克,其他人紧随其后。压轴的威廉在确认全员开始行动前不会移动。确认到全员都动起来后,直到拉开一定距离前要进行等待。虽然这样做看起来容易被孤立成单独行动,但是威廉扩大视野内前方队伍背后范围对队伍行动有着巨大的效果。再加上威廉的话只要没有被敌人抓住或者包围起来就能够逃脱掉,因此稍微和其他人拉开距离。也正因如此有了闲暇。

「……哼嗯」

为了打发时间威廉用脚踢动先前斩飞的敌方十人队长的首级。看着那首级在地面滚来滚去,心中涌上了不可思议的兴奋和小小的征服感。

「(你)至今为止的人生怎么样?幸福吗?不幸吗?有妻子吗?有女儿、儿子吗?有朋友吗?」

威廉无法抑制住兴奋而骚动的笑容。

「真—遗憾—啊。死了一切就完了啊无能。不论是幸福还是不幸有钱还是贫穷贵族还是奴隶都是一样的。死了的你输了,活着的我赢了,这就是一切」

威廉顺着话语的势头而打算踩向男人的头部,那个瞬间——

「嗯?」

胸中闪过了明确的违和感,仿佛是疼痛,仿佛是悲伤,无法言喻的痛苦。

男人那凄绝地张大的瞳孔里映出了戴着面具的威廉的身姿。丑恶的野兽,将他人的死与不幸化作自身的愉悦的可怖的怪物。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正用这悲哀的表情看着它。

「那就是……一切啊凡人」

这样说着仿佛是要将幻影打消一样威廉使劲地踩向了男人的头部。啪的一下被压扁的头部中溅出了血液沾到了脸上,威廉将那擦去。幻影和疼痛都飞散了,剩下的只有——

「战场果然好啊。越是和死亡临近,做法越是纯粹,就越容易理解,这点真好」

披着人皮的野兽。

用手挡住嘴边隐藏笑容。就像自己理解的一样,这个笑容实在无法给人带去好感。反而会令人不愉快,因此需要隐藏起来。

(嗯,面具在卖这张『脸』(出名)上也能起到作用真不错。状态也、不错)

自那天以来已经数次驰骋于战场,其中向拉科尼亚那时的暴走一次也没有发生。虽然有时会向现在这样排解压力,但仍冷静地将自身完全地控制了过来。

(除了夜晚、以外啊)

那天以来连续梦见的梦。黑发的少女和少年,以及——

(不断膨胀的亡者的集群)

每次驰骋于战场就进一步增大的亡者。少年如被害者般抱着膝盖哭泣,而少女温柔的拥抱保护着他。不知为何令人想吐的景色。最近比起亡者,反而对那二人的关系更加感到不愉快。威廉并不明白那是为何。

「哎呀,差不多必须行动」

排除一切无用的思考。面具是用来反省自身的东西。

「呼,我不是能做到切换思考吗」

在驰骋于多个战场时,突然流传于战场中的勇名。威廉·利维乌斯,拥有『白假面』的精锐的十人队,卡尔十人队。这是不断带来战果的不败之队。作为那核心的『白假面』之名开始一点一点地在战场中响彻起来。

25 不败的理由

「啊,威廉先生,在这边」

弗兰克对着追上来的威廉招手

「和预料一样啊」

和威廉的作战一样到达了敌人背后的状态。敌方阵容是十多人展开着方阵,基本没有人数差,是对进攻来说理想的好状态。

「…………」

平时的话会毫不迷茫攻入其中吧,然而威廉正沉默着。

(……对手估计是百人队长,铠甲和其他不同)

看着位于敌阵中心的铠甲姿态的不同寻常的男人,威廉眯起眼睛。

(理性说着战胜不了,但是——)

威廉视线的前方是那自信满满等待敌人的男人的身姿,看着从那发出的轻微的寒气——

「……撤退了」

判断是撤退,明明已经具有了这么多好条件却还是指示了撤退。这要是不知道威廉,不知道这卡尔十人队的家伙的话应该会提出异议的吧,但是——

「收到,那领头还是我可以吧?」

伊格纳兹轻易地接受了并确认着下一个指示,其他家伙也没有特别表现出震惊。威廉说撤退的话就要撤退,这就是铁则。

「啊啊,在下一个地点待机。我还是作为压轴」

这就是卡尔十人队不败的理由。贯彻着通过威廉看透、看清敌人来决定进攻还是撤退。能赢的战斗绝不漏过,赢不了的战斗彻底地回避。

「那么大家、走吧」

随着卡尔的号令队伍开始撤退并向另一地点移动。整洁并毫无迷茫的行动有着令人恐怖的熟练度。对于撤退一事毫不犹豫,不贪得无厌其实以外的困难。而将那个意志贯彻队伍整体更是困难。

「好了迅速地,但是安静地撤退吧」

「队长—,说话的话会惹威廉先生生气哦」

「呣!?」

虽然困难,但凭着威廉的武力和卡尔的人品而将其达成了。威廉的武力和实绩增加说服力,卡尔那易被人喜欢的性格使人难以抵抗进而接受那点。队伍的气氛非常不错,实力也在不断上升。

(现在这样就好,这就是最好)

威廉只需要做到最好,并且将其贯彻这点正是最好的。

「…………」

即便如此,使其贯彻的本人,

「混蛋」

却无法接受。

「嗯?」

方阵的中心,男人的眼睛稍微感受到了好像有什么站起的气息。

「哦,白假面吗?哼哼,和传言一样胆小行事啊」

看起来已经撤退完成了。完美的利用地利,制作出令人难以追击的状况真是办的不错。但是只有那样,对男人来说没有『恐怖感』。

「喂—白假面!不要逃跑和我们进行战斗怎么样啊—!?」

那是对男人来说也有诸多压力的战场。几乎将一切策略无效化,除了自己以外几乎都被随意地玩弄着。正因为对正面冲突有能战胜的确信,因而感到欲求不满。

「喂喂!除了逃跑就什么都办不到吗!?不败的白假面先生唷—!」

要是不能被这简单地激将法煽动就实在划不来。实际上,纵观战场整体就是完败。均衡已经崩溃了。男人的本队只是在对遭遇战的胜利进行捡漏期望能够应付下战场,而无法做到令对方送上门多赚场胜利这点实在是难受。

「……切,贯彻到底呢」

焦躁不已的内心,但也持有赞赏的心情。完美的看透了对手的布阵并从优势上将其猎取的战术,评估对手的力量考虑攻守的直觉,并将这两方高等级地整理着。要说男人能不能做到那点的话——

「……不做点什么坚持到援军到来可不行啊」

以自己作为陷阱吸引对方前来的策略告吹,泰雅一方的局面绝对称不上明朗。

「可恶……真累」

威廉身边刚好谁也不在,他使劲将拳头砸向树木。

已经听不到从后方传来的声音,也没有人追上来,因此威廉不再隐藏焦躁。

「我才是、在『上面』的啊。比起那种杂鱼、下三滥,明明是我比较强!为什么我要!?」

从不断击打树木的拳头上渗出了鲜血,面具下是凄绝的表情。

「我不得不持续这种状况到什么时候啊!斯特拉克勒斯和卡伊鲁,这部分人能够理解,也能接受。但是……为什么我连那种杂鱼都、赢不了!?」

杂鱼。威廉的眼中是那样映出那个男人的。其他也有在相似的状况下,面对相似的对手不断撤退着。直觉告知着自己赢不了,然后另一边,和理性平行着的威廉内心深处叫喊着自己才是更厉害的一方。

「要到什么时候,我……我,明明能做到更多……」

威廉就这样,撞上了墙壁。

26 在夜营地

埃卡特(エッカルトEckart)百人队是(阿尔卡迪亚在)泰雅方面的中心部队,最近状态不断提升的百人队。这个队伍的夜营地中正回响着各种声音嘈杂不断。由于战场几乎确定是胜局,因此正规士兵们准备返乡,佣兵和非正规士兵们则为了胜利能得到的报酬而不断描绘扩大着未来计划。

「真是吵死了弗兰克。那些家伙不是也没做什么吗」

伊格纳兹鼓起了脸颊。

「但是要是没有他们也不行。这边能够自由地行动也是多亏了他们好好开路」

对着由于身高差而自然俯视着的弗兰克,伊格纳兹努力地挺直身体,然而也没有什么意义。弗兰克对他那迷之行动感到奇怪,而伊格纳兹的表情歪曲成了后悔的表情。

「全部都是威廉先生、基本上是卡尔大人的作战的功劳不是吗。那些家伙只是在指定地点干站着。只要有着我们不断获胜造成的人数差,对手就处于不敢轻易攻击的胶着状态,为啥那些不能被我们干脆的收割——」

「威廉先生不是说了吗?极端来说就算是石子也行,只要能堵住道路给予适当的压力怎样都好。所以果然他们还是起到作用了,人头数也是很重要的呢」

「哈,石子和我们拿一样的报酬不是太不合理了吗」

「的确。但是我觉得事实上我们也挺轻松了。和他们一样是按照指示行动不是吗?」

「那样说的话—也是」

伊格纳兹坐了下来,弗兰克也挠着脑袋。结果上除了威廉以外没有活动头脑的家伙,不说其他的十人队长就算是埃卡特百人队长也已经——

「啊,两位久等了。军事会议结束回来了—」

卡尔突然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接近在外面等待的二人。

「没有,那么,怎么样了?」

坐着的伊格纳兹站起,弗兰克也摆正了身姿。

「嗯—和往常一样吧?」

三人稍微进行了眼神交流,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那里。远离后卡尔叹了口气,

「只是呢—果然会难受啊。说着威廉制定的作战好像是我考虑的一样的话」

纠结着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威廉先生也理解了不是吗?」

「何止是理解应该是依靠着啊。因为由卡尔来说更有说服力啊」

卡尔自身是希望大家都能知道威廉的厉害之处。因此有着冒领功绩一样的罪恶感,像是在利用威廉一样而感到讨厌。

「虽然可能会令您不高兴,但是果然贵族的话语和外国人的话语所拥有的说服力是不同的。对外部而言像现在这样威廉作为剑,而卡尔大人作为头脑的组合可能更易被人理解反而不错」

这是弗兰克个人的解释。虽然这大概是正确答案,但卡尔依然在各方面有点无法接受。

「只要被认可了不就好了吗。只要按照威廉先生的作战行事应该是不会输的吧」

「我觉得骄傲是不好的」

「是—是—,弗兰克真是认真」

「啊哈哈,首先去和威廉进行明天的商讨吧」

「好—」「是」

三人为了进行磋商而走向威廉等待着的场所。

三人进入了卡尔十人队被分配到的帐篷中。帐篷虽然空间不够宽大,但能够分解携带,不仅轻巧还拥有一定程度的防风效果是个不错的物件。在这里留宿的只有作为队长的卡尔,而队伍的简单的作战会议也会在此处进行。

「我们回来—……奇怪?」

平时的话在小桌上展开地图思考着作战的威廉应该会出来迎接才对,但现在——

「…………」

威廉,睡着了。

「…………」

三人呆住了。他完全靠在椅子上仍带着面具头一点一点地熟睡着。

「……什、什么—,看到了稀奇的场景啊」

伊格纳兹用不会吵醒威廉的小声表示这惊讶。弗兰克也无言的点着头肯定到。卡尔也用「发呆—」这样的表情呆然地看着这幅景象。

「该、该怎么办呢?」

弗兰克慌慌张张地向卡尔问到。

「……总之,出去吧」

三人如商量好般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帐篷。

不知该说什么的气氛包围着三人。

「就算是那个人,也会有展现出那样的破绽的时候啊」

弗兰克嘀嘀咕咕地呢喃到。伊格纳兹也「确实」这样回应道。

「最近也好像很累,就算是威廉也会有那样的情况唷、嗯」

「也是毕竟是接着连战的连战(连续战斗)啊。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阿尔卡斯了」

「在那之上最近几乎都像是由威廉先生暗地里指挥着百人队行动一样,可能也相当操心操劳了」

通过卡尔对百人队的行动进行建议。而为了建议能被实施,还为了被埃卡特喜欢而进行了贿赂甚至谄媚。表面上的工作和暗地里的工作全都包揽了的威廉的会消耗剧烈也是理所当然的。再加上一直维持着战功位于榜首,消耗肯定非比常人的吧。

「作战会议,怎么办?」

对伊格纳兹的话语吭声回应的卡尔,稍微思考了下,

「先由我们简单的思考下,明天起床后再向威廉进行确认吧。要是不稍微休息下的话威廉搞不好会遭报应」

「确实。在几乎确定胜局的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吧……你怎么想伊格纳兹?」

「那种事就交给你们了。反正我不像卡尔大人或你那样善于思考啦」

「那么我们三人来考虑作战……然后就是留宿啦!」

「!?」

兴奋不已的卡尔。没错,既然帐篷已经被威廉占领,卡尔就不得不和其他队员们一样在野外露宿。在拉科尼亚的大战后立马升格为十人队长的卡尔得到了住在帐篷内的权力,但是本人其实很想和大家一起野外露宿。然后现在,平时在那方面非常啰嗦的威廉不在。

虽然是胜局但是为什么没有把作为作战关键的威廉叫起来呢,全都是因为卡尔想得到这次露宿机会。卡尔·冯·泰勒所放出的至高的策略在此炸裂。

「但、但是泰勒家的子嗣怎么可以在野外露宿」

弗兰克发出颤抖的声音。如果被知道了让卡尔露宿的事情的话,不知道会被就职于泰勒旗下的大商会的父亲说教些什么。更恐怖的是要是触到了泰勒男爵的逆鳞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下家族会被击溃。差不多处于相同立场的伊格纳兹也变成了苍白的表情。

「反正那只是暴发户嘛。快快,进行作战会议然后大家一起睡觉吧—」

「……延续三代的家族可不能被称为普通的暴发户啊」

「被贵族那样评价的嘛」

「那、那就展现符合贵族的行为」

「真—是,不要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啦。这是命令。是贵族的命令!」

将哑口无言的两人放在一边,像是误解要进行什么留宿聚会一样,卡尔猛烈地兴奋了起来。两人异口同声到——

「「这不行了啊」」(注:放弃了)

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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