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话 百人队长VS白色野兽

「怎、么可能」

白色野兽正睥睨着崩落的黑色重装。

「好了,辛苦了」

威廉在战场上起舞。躺卧着的黑色躯体大多是由威廉一人堆积而起的尸体群,对这景象无论敌我都不敢轻易行动。一部分,虽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威廉正支配着战场。

「可恶!竟敢」

现在被击倒的是奥斯特贝尔格重装步兵的十人队长。在只有正规兵的重装步兵中,十人队长的地位觉得不低、虽不低——

(不够啊)

威廉现在正是在冒险,冒着在最前线战斗并一人突出这一巨大的风险。一旦被包围会有被蹂躏的危险,还可能被身后的友方误射,是相当危机的状况。

(极力回避风险,只在必要的时机行动。现在正是那个时机,因此,还想再要一个契机。维持现状实在不划算)

差不多到了不退不行的时候。前线全体差不多都接近崩溃,最重要的是阿尔卡迪亚这侧作为重头戏的重装步兵也差不多该出场了。威廉的活跃也接近了界限。

(来、来、快来)

威廉祈祷着。即使活跃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获得周围残存杂兵的评价。这样仍无法被上层听到,传不过去。必须要有绝对能令名声传开的某种东西,那是不论杀多少杂鱼都无法获得的能作为保证的东西。

(快来!)

首级、是必要的。

「喂喂,还真是把我的部下给狠狠料理了一番啊」

空气瞬间变了。

「威廉!」

从卡尔处传来的包含注意之意的一声。

(我知道。终于燃起来了啊。是百人队长!)

百人队长。从阿尔卡迪亚、奥斯特贝尔格这两国寻找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重装步兵都作为核心这一状况吧。然后支撑这核心的骨干正是百人队,而率领其的被称为百人队长。是重中之重,只要取得首级就可能一下将名声打响。

「还真是夸张的头发,小鬼。染了吗?」

自信的集合,但绝不是——

(不是狐假虎威的存在)

毫不夸张,到现在为止的对手不过是重装步兵这一集团的一员,仅仅是形成强大集团所需的零件。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一个男人是不同的,是率领着强大集团之人,是靠强大而作成了集团之人。

「奥斯特贝尔格重装步兵团百人队百人队长海昂·冯·库洛卡斯」

「阿尔卡迪亚轻步兵兵团所属卡尔·冯·泰勒之剑、威廉·利维乌斯」

互报姓名的两人,地位间有着压倒性的差距。统领黑色死神的海昂,只不过是一介杂兵的威廉,旁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副滑稽的光景。

「不错的胆量。来吧」

瞬间、沉重的空气在海昂周围蔓延开来。

(……又是、这个吗)

冰冷的感觉袭向威廉。是和卡伊鲁对峙是感觉到的,然后,性质稍稍不同,和泰勒男爵在那贵族街所展现的空气相似。

「……真是、难以理解啊」

威廉吐出了不知是叹息还是呼吸的一口气。

「不来吗?」

「……会去的」

卡伊鲁的忠告深深刻在脑中,不要和有这种寒气的对手战斗。但是,

(不冒险的话……不可能爬上去的啊!)

威廉不能在这停下。心中不断呐喊着前进,威廉的腹部涌上热情,吞噬吧吞噬吧吞噬吧,某物正在疯狂呐喊着。

「咻!」

(而且,这寒气的感觉比不上卡伊鲁!不论体格还是技术,没有会输的要素,能赢!)

因此,威廉要前进。和以往一样,向着铠甲的缝隙突击,以首级为目标。

「太轻了,白小鬼」

「!?」

轻易的,海昂太过容易的将威廉的必杀挡下。合理并且最短路线,因此达到了最快的,威廉那靠无数知识和修炼累积而成的剑,就这样被挡下了。

「」

海昂在抵挡的状态下强行靠力气挥动大剑拨开了威廉。

威廉睁大了眼睛。虽是剑锷相逼的状态,但在姿势上威廉有利,虽然威廉的身躯稍小,但并没有太大的体重差别。即便是力量,锻炼过的威廉应该也没有落后太多。

「说过吧?很『轻』」

但为何,威廉浮了起来。不利的姿势、合理性,将一切吹飞,威廉被抬高、飞了起来。

(等……会儿啊?)

威廉的理解无法跟上。那延迟——

「可没有时间让你发呆啊!」

造成了平时不会出现的不利。袭来了教科书般的袈裟斩。即使是陷入惊慌状态,威廉也好好地用两手支撑剑身、护住头部。挡下、然后反击——

「嘎!?」

本来打算这样做的。但是结果是脖子被划开,身体被吹飞了。虽说是不利的姿势但应该被万全的准备而挡住的一击,过于沉重。

(什么、怎么可能!?)

感觉并不单纯是臂力间的差距,也不是肌肉量的差距,却为何——

(为何、这么有力!?)

单方面的防守。威廉咬紧牙关,这和打算不一样。应该是获胜、然后得到自己处于优势的确信的。本来应该是确认我很强这一点的,

「不懂吗?不懂的吧?你的剑太轻了,你的存在本身就很轻,因为不存在任何积累起来的东西、啊」

人生、很轻。

「杂耍就到这了。你确实很优秀,剑术很漂亮,动作也很棒,体格也不错。但是,只是那样。你不『强』啊!」

一边接下剑,威廉将目光看着地面。

咚咚、心脏仿佛要炸裂。

眼前的男人所轻言的事情能被原谅吗。即使喝着污水也活了过来,失去姐姐、为了复仇而活了过来。发疯似的储备知识并锻炼着身体。有全力活着的自信,以及到此花费了最短时间的自负。

「太浅薄了,白小鬼!」

『自己』不比这个男人更处于优势不行。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接住挥落的大剑。从那个触感上,海昂感觉到了奇妙的手感。

「……嘴」

我是优秀的,不是天才也行,即使连秀才也不是也无所谓,作为凡人就足够了。只是区区的奴隶,也以天为目标而积累了过来。拼命地,连一秒也没浪费,如疯狂般,为了将一切提高而耗费了过来,那样的『自己』——

「闭嘴」

不可能比眼前这种程度的男人还要劣势。

「这、家伙!?将那种面孔、藏起来了吗!?」

友方那侧无法看见表情。出现在海昂眼前的那个,海昂无从理解。

「我很厉害啊姐姐!我比任何人都强!所以、看着吧」

「别、开玩笑!这种家伙、居然存在这种家伙吗!?」

剑、被压制。和之前完全相反的情景。周围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声音都传达不到。只是,理解了威廉正压制这对方的事实。明明理解了,但没有一人能够动弹。

剑锷相逼,海昂即使被剑刃抵上脖颈,也无法动作。

战场被胆怯所覆盖。灼热的、情感(仇恨)。海昂被扑面而来的重压所击溃。

「我、开、动、了」

海昂脸上充满了绝望。压下,利刃噬入脖颈,肉发出粘稠的声音撕裂开来。慢慢的、切实的、连抵抗都变得空洞——

「停、救命!」

鲜血染红了二人。白色野兽被赤色所覆盖。赤红、朱红而又美丽的野兽。

「看吧、果然我是优秀的」

友军那侧无法窥视到那个表情。但是,敌人,奥斯特贝尔格的士兵们看到了那表情。

令人不得眼下唾沫,美丽又可怖的某物。以恍惚的表情沐浴着鲜血的『那个』,无法被认为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狂乱般美丽——

白色野兽一人立于战场上。

「威、威廉?」

卡尔惊恐地向其搭话。虽然或多或少能理解到这是,令人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无法理解的异常状况。但是,

「嗯?怎么了卡尔大人?」

回过头来的威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虽然头发及衣服被染的黑红,但是和往常并无不同的威廉就在那。

「请,用这个擦擦吧」

威廉再次将海昂的首级漂亮的切断,灵巧的将那个首级甩向卡尔手边。卡尔慌忙的用手接住。看到死者扭曲的面孔,强烈的呕吐感涌上了卡尔的喉咙。

「发生了什么?」

现在才来到前线的阿尔卡迪亚的重装步兵,对覆盖此处的奇妙的气氛露出的怪异的表情。

威廉浮现出了轻巧的笑容。

「卡尔·冯·泰勒已将百人队长海昂·冯·库洛卡斯讨伐了!」

嘹亮的声音响彻在战场上。能听到的果然还是只有对于战场全体来说的一小部分。但听到的全员的心中都刻入的了卡尔·冯·泰勒的名字。那声音正是有那种程度的魅力,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魔性。

「等、威廉!?不是我而是你——」

打算进行订正而发出声音的卡尔已经迟了——

「呜噢噢噢噢哦哦哦!」

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威廉拔出卡尔的佩剑刺向了海昂的首级。确认插好后,让卡尔将其举起。

炸裂的欢呼声进一步代入了激情。

「不过是轻步兵的你们就将重装步兵的百人队长给讨伐了?」

浮现疑问疑问的白色重装步兵。威廉站在了卡尔的身前。

「这位大人是男爵的子嗣,将他和那边的轻骑兵混作一谈的无礼,我威廉·利维乌斯无法原谅」

男爵的儿子,即是贵族。重装步兵大多是正规兵也是市民。虽然卡尔的阶级更低,但是在国家的等级制度上卡尔是压倒性的上层。

「请、请问为何贵族子弟会成为区区轻步兵?」

威廉用轻蔑的眼神看向对着突然放低姿态的对方。

「你们并不需要知道。我们走吧、卡尔大人」

卡尔坐立不安的握住威廉伸出的手。

「诶、不、擅自行动不好吧」

「与重装步兵冲突时轻步兵应该会被撤下。还是说,还打算让轻步兵支撑战场吗?」

连一句反驳都无法说出的正论。并且更换过晚就已经是后方的失态,但他本来也不是威廉能够进行指责的对象。可是现在,结果(百人队长的首级)和卡尔(贵族)都在眼前,因此才能办到。

「那么我们走吧」

「嗯、嗯!」

卡尔和威廉慢慢地往后放撤退。呆然伫立着的不只是被讨伐了指挥官的奥斯特贝尔格,作为友军的阿尔卡迪亚的人们也同样如此。这场一人讨伐就是有那么强烈的印象。然后那胜利了。宛如战争本身胜利了一样的声音一直持续着。

预料外得以温存的重装步兵进行了突击,并压制住了气势衰减的奥斯特贝尔格。为了挽回前哨战的失态而奋起的重装步兵,白色的军队以不知为何没有被镇压的『中央』为基点,将奥斯特贝尔格军分断,并成功突破了中央。

从这时开始,平原战的趋势被决出了。

威廉和卡尔,对于两人的首次战役,以将前哨战的不利局面反转并获胜为结束。

14 研究的夜晚

威廉孤身一人来到了离夜营地稍远的场所。

移动视野就能看见沉醉于野战胜利的自军的身影。但是威廉的脸上别说是浮现胜利的喜悦,连品尝胜利的美酒的余裕都没有。

(我是……怎么赢的?)

不止如此,连脸色都很差,显得十分苍白。

(记忆缺失了。我还记得的范围内是……我处于劣势的情况。不,说是输了也没错)

回想起的是和百人队长海昂之间的单挑。虽然并没有能赢的确信,但那时相信着放手一搏就有可能胜利而进行的划算的赌博。结果,自己胜利了,但却没有如何胜利的记忆。

(从卡尔那听来的情况,好像是靠实力赢了……但是那种事情可能吗?)

不论技术,至少在力量上对方应该是压倒性的。

(而且连为何力量会处于下风都不懂。和我一样地锻炼过了?有那种程度的知识吗?那个男人?)

不可能,只能这么认为。要是肯定了就会动摇自信。在聚集着情报的七王国的进口书店工作的自己从诸多书本中精确查找了必要的情报,花费五年进行实践,不想去思考这样的自己会处于劣势的可能。何况体格之间基本没有差异。

(在拉科尼亚即使吃着难吃到极点的食物也注重了营养。身体在同体格的家伙之中也应算是经过洗练的。就算稍差那么一点,怎么会有那种『差距』?)

被吹飞、被击倒、被压得体无完肤——

(从卡伊鲁处感觉到的寒气、和那个很像……『那个』就是、关键吗?)

平常肯定会觉得蠢不可言而否定的神秘现象,对于追求着合理性而不断磨练自己的威廉来说是首次撞上的不可思议的墙壁。但是实际撞上后,无法满足于败给自身的感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下结论。

(书中没有,只存在于实战中的某物。卡伊鲁和那个男人所拥有的那个……我必须要获得,要尽可能快的获得)

完全没有线索,不知道连书中都未记载的东西该如何去调查。

(嘛,去问问卡伊鲁吧。那家伙、会告诉我吗?)

考虑到事关剑术就变得毫不留情的卡伊鲁,一丝笑容附上了威廉嘴角。结果不论到了哪里那两人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归处。那是不会变的,肯定,到死为止——

(就算先将那放在一边,丢失记忆也不是好事,非常不妙)

偶尔会出现的,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觉,那感觉一旦增强就会丢失记忆。已发生过数次在短时间丢失记忆的情况。在和卡伊鲁的训练中,还有情绪高昂的时候。由于是过于短的瞬间一直都没怎么去在意,卡伊鲁也说不需要在意。

(但是,都发生了这种事就不能一直无视下去)

不如说考虑到自身的情况,威廉无法不对连对那种事的对策都没准备的自己感到惊讶。

(我到底怎么了)

变得无法了解自己。一直依靠细心的注意而活下来的自己居然对如此大的漏洞视而不见,那在某种意义上给了威廉比失败还要大的冲击。

「……」

威廉不经意间目光看向自己胸前那小小的膨胀,将那个拿了出来。

比血还要红艳,如释放着热量般红光闪耀的东西。如果将钻石比做星光闪耀,那红宝石就是悬浮在天空中的一轮太阳。那热量令人联想到人的血潮。

「我与这个相称、吗」

据说是鲁特加尔德固执的选择了的红宝石。虽然没有想得太深,但为何是红宝石呢,威廉稍微涌现了些许兴趣。

(要是只是从那个幼稚而拙劣的三流戏剧中感觉到了热量那么简单就好了)

「……对我抱有好意吗?不,不管怎么说接点也太少了」

就算威廉寻遍记忆使劲思考,他过去也没用和像鲁特加尔德这样的女性会面过的记忆。就算是被称为阿尔的时候,那样的记忆也不存在于任何——

「嘛,无所谓了」

将一切思考扼杀,威廉把由于相称而获得的宝石收入了衣服内侧。鲁特加尔德的事情不过是些琐事,和目前堆积如山的问题相比优先度实在太低。不如说鲁特加尔德这一存在对威廉根本无所谓。

「飞走的记忆,不合理的力量,目前主要是这两个问题」

根本不需要花费头脑去考虑鲁特加尔德的想法。威廉做下了这样的判定,并开始思考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

「那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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