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话 三级市民威廉・利维乌斯

「现在这个时候,那家伙在哪呢?」

 卡伊鲁在往常三人集合的小巷中,同法维拉在一起。

「……」

 法维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卡伊鲁只能苦笑。

「你,在那家伙不在的时候还真是沉默寡言啊」「……是吗?」

「是的」

「哦」

 那以后就没对话了。阿尔和卡伊鲁和法维拉,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是聊个不停的关系,但是少了一个人后就是这副样子了。不对,肯定是阿尔在的缘故――

「法维拉,如果那家伙回来了……你要阻止我啊」

「……?」

 法维拉歪头不解。卡伊鲁的眉间堆起了皱纹。「那家伙用仇恨来回报这五年间受到的恩惠,这我都已经知道了」

 法维拉挪开了视线。不晓得卡伊鲁有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讲了下去。

「是通过你来委托暗杀公会……将店主和店主夫人杀害。为了抹灭证据再把店烧光。还精心准备了代替阿尔的尸体」

 看都不看帮凶法维拉一眼,卡伊鲁一人继续下去了话题。对法维拉来说,不责备更让人不舒服。

「怪不得我以前觉得那家伙的手段太过天真了。还叫我帮他请假,这算什么啊。连同自己全部烧尽,记忆、记录也全部销毁,这样就完美了!?别开玩笑了!」

 卡伊鲁发着火,而法维拉则是一副不好受的样子。

「你不是军队里的人或是巡逻队的那群人,真是太好了,卡伊鲁」

 现在在这个地方,照理来说绝不可能听到的声音传到了二人的耳中。两人惊愕的同时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在那里的是――

「哟,你们两个怎么了,一副傻样」

 离开了本国并打算做某事的阿尔的身姿。即使他真的去做了,但这回来的也太快了,二人完全没料想到。

「为何,阿尔,你不是离开这个国家了吗?」

 就连那个法维拉,声音都颤抖了。惊讶与喜悦,各种各样的感情使她动摇了。看到这些后,阿尔如同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那样抿嘴一笑。

「是谁说要长时间离开的?一段时间……我是这样说的吧?」

 阿尔轻轻越过沟坎,走到二人跟前。

「不过,粪之海还是饶了我吧,那样的地方不会再有第二次――」

 正当阿尔摆出松一口气的姿势时――

「对不住了,阿尔」

 卡伊鲁的拳头重重地打了过去。被击飞的阿尔掉到了水渠中。惊讶和疼痛扭曲了脸庞。

「你TM干啥!?」

「那个人……说过你是如同家人般的存在。还说过终有一天要让你来继承书店。因为他没有儿子,把你当作是,把你当作是」

 卡伊鲁愤怒得在颤抖。阿尔的所作所为是无法宽恕的。无论是道义、伦理,还是法律上都是无法宽恕的。五年前,雇佣了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认识的阿尔,给与阿尔智慧的恩人。应该报答的恩情数不胜数。

「啊,他是个好人」

 阿尔一边拭去嘴角的血迹,一边很是遗憾地小声嘟哝着。卡伊鲁停下了手。

「是个好人」

 如果悔意满溢而出的话,还能重新改过。如果对那仅有一丝悔意的话,也可以让他赎罪。

「是个非常……方便的人」

 但如果毫无悔意的话――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罪孽,一点儿也不会。

「授予我智慧,传授我知识,给与我学习的场所。多么好的人啊。我很感谢他。希望他在死后的世界能幸福地生活着」

 卡伊鲁他,对于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变得无法理解了。无论如何也要往上爬,为姐姐报仇,那是能理解的。但眼前的怪物又如何。是不是还要去吞噬更多的人?

「对我来说家人只有阿尔蕾特姐一人,朋友也只有你们两个。除此以外的都是外人,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或是为我派上用场,或是成为我的踏脚石,只是这样而已」

 在这五年间扭曲、膨胀的某物,超出了卡伊鲁的理解范围。

「无论从前,还是以后」

 阿尔从怀中取出了羊皮纸。那是一页文书,通向未来的车票。

「这是……三级市民的身份证。怎么,办到的?」

 三级市民。分为一级到三级的这样东西,是在这个王都、这个国家中拥有市民权的证明。并且,这东西是奴隶花上一生也无法在他这一代获得的奇迹之证。

「是啊,你们看不懂字啊。这是……抢来的,从卢西塔尼亚的威廉君那里」

 卡伊鲁他们看不懂字。即使能从纸张的花纹上看出这是三级市民证,但却不知道上面写的名字是谁。所以他们不知道,那里写的名字并不是阿尔。

「抢,过来的?那威廉他本人呢?」

「不知道啊?是在某个漆黑的洞穴底部呢,还是不在那儿呢?」

 阿尔的脸上完全没有做了错事的表情。岂止如此,阿尔还满脸一副「怎么样?厉害吧」的得意表情。卡伊鲁已然忘掉了先前的愤怒,呆然地站在那边,不知道该对阿尔说些什么。

「身份证上有着身体的详细特征,还有指印等确认事项。冒充是很难的」

 法维拉在别的意义上吃了一惊。伪造的证明书看到过好几次,然而,那些都有很高的几率被识破。就连内部的内部(裏の中の裏),也很难弄到完美的市民证。虽然黑市上偶尔会卖别人的证明书,但别人的证明书又没什么用处,卖不出去也是实情。

「对,法维拉,就是这点!」

 阿尔把目光转向了已期待许久的法维拉。

「这个国家的证明书既复杂又缜密,伪造是不可能的,拿到别人的也还是没意义的。因为还有着指印。即使这国家腐朽了,但终究还是七王国。不过,别的国家可未必相同!」

 卡伊鲁转动迟钝的脖子看向阿尔。

「因为我在进口书店工作,看到过很多的证明书」

 阿尔兴高采烈地说明着。

「虽然每个国家都有证明书,但无论哪个都是不一样的。有像阿尔卡迪亚那样复杂的……也有简单的。然后,卢西塔尼亚是在这之中属于非常简约的那一方。名字,住所,国家的证明印,性别,年龄,还有在那个国家的身份,只有这些。并且,这些东西……对取代他的人来说连障碍都算不上」

 这方法是这个国家的人想不出的。他国的身份证,除了通晓买卖的人以外,谁还见到过吗?可阿尔知道这些,所以想出了这个方法。

「卢西塔尼亚是山岳国家。好几个村庄的集合体。地位差距小,而且说来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直待在村庄里。虽然有着对外的证明书,但重要度很低。所以嘛,这东西就像是漏勺,到处都是漏洞」

 阿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在候补列表中,卢西塔尼亚是最具优势的候补之一。再加上同年纪,对阿尔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肥鸭。这种不知所措、温顺的东西。

「只是,从正门进入还是相当紧张的哟。有什么疏忽的话,或许当场就玩完了,嘛,会死吧。但是,用外国人暂住证明书换到三级市民证的时候,那份担心也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这样,我就能站在起跑线上了!」

 法维拉无表情地拍着手。

 阿尔确实达成了一项伟业。将奴隶绝不可能够到的东西握在了手里。

「阿尔,你错了」

 可是,那奇迹,是建立在人的尸体上的东西。

「卡伊鲁,你从刚才开始是怎么了?外人什么的不用去管他们,即使死了,外人还是外人」

 法维拉嗯嗯地点着头。总的来说,法维拉与阿尔意见相同。明确划分,除此之外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在意。

 卡伊鲁用严厉的表情瞪了过去,法维拉就不作声了。

「喂,虽然这种话我不想说。你作为剑斗士的话,也杀过一两个人吧?法维拉是盗贼,也有一点经验。那为什么只责备我?你不觉得矛盾吗?」

 卡伊鲁低下了头。看到这幕的阿尔「哼」地一声宣泄了一下不满。

「……啊,是啊。即使是工作,但这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受到报应的,法维拉也是如此吧。因果报应,就是这样的东西」

 阿尔不由得一颤,霎时间感受到一股恶寒。卡伊鲁的氛围突然变了。

「但是,唯独不想让你变成这样。好不容易成了解放奴隶。想让你自由地,作为书店的继承者正经地生活下去」

 卡伊鲁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剑。从剑鞘那,在看到刀身的瞬间,杀气横溢。

「现在还不迟。一边忏悔着罪过一边正经地活着吧。我阻止的太晚了。但还来得及。那证明书……今后就用在正道上吧」

 希望他现在就此回头。已经无法通过法律手段来让他赎罪。无论怎样都是死罪。所以这种无理的话卡伊鲁并没有说,可至少,至少内心上能,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开始的。我今后也一样会不折手段!绕远路之类的一概免谈,我要踩着众多的人爬上去!」

 听到这些后,卡伊鲁拔出了剑。制服倔强,有时要不惜行使蛮力。这即为友情。

 阿尔发抖了。与传授技艺那会完全不相同的氛围。阿尔虽然没见过死神,但现在的卡伊鲁可与之比拟。

「那么,就由我来阻止。这刀刃已被磨掉,死不了人……但会让你疼上一阵子」

「住手,卡伊鲁,我们之间没理由进行争斗」

 法维拉想要去阻止。。

「没关系,法维拉。现在正是火大的时候。总是一副伟大的样子来说教……想当我哥当到什么时候!」

 为了压制住这气势,阿尔也拔出了剑。那是威廉的父亲制作而成的卢西塔尼亚的剑。在这个国家难得一见的绝品。

「真是把好剑。这也是抢来的?」

「是的,威廉君临别的纪念品。这东西可没磨掉刀刃,卡伊鲁!」

 阿尔打算威胁下。

「所以?」

 泰然自若地从『高处』俯视而下的感觉,那感觉像是要压垮、碾碎阿尔那样向着阿尔袭来。这压迫力,还没有见过其他与之相当的男人。并且,经验也是阿尔无法相比的。这就是,名为卡伊鲁的这个男人的实力。

「死了我可不管!」

 阿尔挥剑飞扑过去。对整天埋在书本里的阿尔来说已经是非常敏锐的动作了。合理且细腻缜密,展现出了阿尔的性格。但是,

「放心吧。……你是杀不了我的」

 卡伊鲁以远超阿尔的反应速度――

「ga,ha!?」

 用剑肚将阿尔击飞【剑肚:刀刃中接近剑鄂的部分;剑鄂:刀刃最低部,剑护手的上方】。仅仅一击,但卡伊鲁的一击与单纯的蛮力差别很大。技术之类一概被力量所碾压,阿尔摔向了墙边。说来论技术依旧还是卡伊鲁在上方。

「放弃吧。你现在还能回头」

「闭,嘴————————!」

 阿尔站起身再度持剑相对。自己是优秀的。自己是立于上层之人。

「没用的」

 但那确信,如同妄想般崩塌。

 阿尔每每站起来时,卡伊鲁又再次毫不留情地将其击倒。为了让阿尔见识到力量上的差距而持续使用着剑肚来击打。这是在力量上还是技术上都是很难把握的。但尽管如此还是无法使阿尔屈服。就算法维拉想要阻止,无论卡伊鲁还是阿尔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要继续下去了,快停手吧」

 法维拉哭了出来。尽管表情没有变,但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法维拉都哭了。我们希望你能幸福,正经地生活着。请你理解下,我的挚友」

 卡伊鲁也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尔,那眼神也已因同情而动摇。

「别,开,玩笑了」

 即使这样,阿尔依然站了起来,持剑相对。

「变得幸福?正经地活着?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阿尔大吼着。发自心底的叫喊。

 架起剑,向着卡伊鲁冲去。瞬时之间卡伊鲁也只得用剑挡下。

 剑鄂相交,互不相让。

「先前抢掉的是谁!?是谁从我这里抢走的!?放着他不管,让我不得不忍耐下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必须要杀光他们。杀了姐姐的那人,还有帮他的人,还有允许这件事的这个社会的全部!这世上哪里还有幸福!?你来给我把姐姐复活?卡伊鲁!」

 像是小孩胡闹那样不顾一切地猛砍。那天起封印的感情炸裂开来。

 卡伊鲁――只能用剑一一挡下,只能这么做。推开,再用剑肚击打,虽然本领上能这么做,但现在卡伊鲁无法对身为友人的阿尔,无法对他做出这种事来。

「办不到的话,就别来阻止我。就别来我否定我的人生。对我来说,就只有你们两人了。你们两人,与姐姐相识的两位朋友……不要来否定我啊」

 嚎啕大哭的阿尔。那光景,就如同回到了五年前。

「阿尔,你」

 终于,卡伊鲁看清楚了藏于阿尔内心深处的那纯粹的复仇心。复仇的欲望日益剧增并侵蚀着阿尔的内心。恐怕对于现在的阿尔来说复仇就是他的一切了。

「不认可的话就杀了我吧。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

 正因为单纯因而无计可施。对阿尔来说姐姐就是一切。而卡伊鲁和法维拉只是占据了一点点。既然姐姐是阿尔生命中的大部分,姐姐死了后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

「杀了阿尔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法维拉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把短剑并指向卡伊鲁。

「我们是朋友……不对吗?」

 听到了法维拉的话语,卡伊鲁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剑。说什么都不能使阿尔动摇。不杀死就无法阻止。而卡伊鲁,无法对朋友下杀手。

「阿尔,我无法认同你。但是,我无法阻止你」

 卡伊鲁收起了剑。氛围变回了以往的卡伊鲁。犹如放弃的那表情,如今是想到了什么?

 看到这后阿尔松了一口气。

「为了让卡伊鲁认同我会努力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阿尔的话语毫无疑问地偏离了卡伊鲁的所愿。但即使知道,双方也无法对双方的分歧做些什么。阿尔死也不屈服,而卡伊鲁无法下手杀死自己的挚友。因为两人是无可救药的朋友。

「于是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到卡伊鲁的话后,阿尔满面生辉。收起手中的剑,转向卡伊鲁。

「是啊。不,是这样啊……首先,要想出人头地,果然还是要寄望于参加战争。三级市民正是为了这个。报名参军,前往最前线。在那累积战功,无论如何也要获得足够的功勋晋升上去」

 阿尔寂寞地看着二人。前往最前线地段的话,没有一段时间是回不来的。依据战况,几年内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是吗,我要说的是,别死了,活下去,只有这些」

「加油,阿尔。我们在这等着你回来」

「谢谢你们两人。我会努力的」

 三人是挚友。但挚友并不意味着任何事物都能互相理解。即使明白,也有无可奈何的事。

「还有,阿尔。刚才那几剑,挺不错的嘛」

 听到卡伊鲁的话后,阿尔一副沮丧的表情。

「明明一脸轻松地把我搞成这副惨状」

 面对赌气的阿尔,卡伊鲁用手拉回搓动着阿尔的头。

「我是很强。但在斗技场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瘦猴子君」

「住手,放开我!」

「噶哈哈,我不要」

「……噗噗」

「「法维拉笑了!?」」

 又回到了往常的三人。而三人的关系犹如履于薄冰之上,这件事三人都已知晓。但尽管如此,正因为在薄冰之上,三人才更想要好好地去珍惜。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层关系并不能持续到永远――

「首先,别死了,阿尔」

「我知道,卡伊鲁」

 阿尔启程了,为了爬到上层。

 从这开始的所有的分叉点,如果想要阻止阿尔的话,只有这时才能办到。卡伊鲁在那以后后悔了。如果那时,那时能砍断手脚来阻止阿尔就好了。不对,在那更前面,在阿尔背负起业以前就阻止的话――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

 阿尔踏上了他的道路。哪怕那条路是鲜血所染成,阿尔也不会停下脚步。

7 卡尔

位于阿尔卡迪亚王国南部的拉科尼亚是激战区,本来是现在对峙的七王国之一奥斯特贝尔格王国的领土。在那之前曾是阿尔卡迪亚的土地,再再之前是奥斯特贝尔格的,而且——

这种土地不存在能正常进行耕作的人民,仅仅是作为持续着互相争夺而被摧残的土地。更不存在因为喜欢而定居与此的好事者。早已无关利益,仅仅是为了面子而持续着战争。

今天的拉科尼亚也一如往常的开展着战斗。

「……累了」

在城外稍远处的平地上进行着野战的白发男说道。

「啊、是是。有干劲是好事呢,嗯」

「唔啊啊啊啊咻诶诶诶诶!」

「……干脆拿着锄头耕田吧。在来世」

嘭地削去首级。看起来疲惫的白发男。

「只是杂兵间的小规模战斗,为了这种事努力也得不到1铜币」

轻松地与敌兵进行攻防,宛如切菜般地削去敌兵首级。即使在乱战中变得稍稍显眼也无法提升『上面』的印象。而且本来也不存在印象。最多就是被如杂兵中长出的毛一样的长官擅自驱使。

「那个长官也为了自己在拼命完全不会注意我这种人」

不经意漏出的抱怨。对于青年来说,这里无法学到任何东西,也不存在任何生产能力(工业),正是如这里的土壤一样的空间。

「回去后吃了饭就睡吧」

青年这样思考着,淡然地进行着战斗。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傍晚,差不多该收兵了。

今天也结束了一如往常的战斗,结果仍是平局。

 ☆

拉科尼亚也是有行脚商人来访的。虽然这个土地毫无生产性,士兵会来买商品并付钱,这对于商人也是不错的。于是,商业意外的繁盛。即便大都是摊贩,但也存在少数租借住家的店面。

「兔肉炖煮,多点兔肉」

白发青年在那摊贩群的一角,不太热闹的店里就餐。

「久等」

被随意放置的是理所当然随性的摆盘,但分量十足,价格便宜,而且味道——

「一如既往的难吃」

并未将明确的断言甩向店主,青年毫不介意味道的大口品尝着兔肉。

无心的进行着就餐时,旁边出现了人的气息,但青年并不在意,持续着勺子的活动。

「那……请给我和旁边那人同样的」

毫无主观的点单。店主和青年都不在意继续进行着自己的作业。店主适当的从锅中舀起炖煮,盛入碗中。点餐那人对着太过随意的动作感到哑然。这家店基本没有回头客。

「久等」

看到端出的料理感到无语,品尝以后更加无语,然后愕然的看着残量。这是初次来这家店的客人的行动模式。

「真、真厉害。居然能吃下这个」

看起来邻人向青年搭起了话。青年摇动着白发抬起脸。

「啊、那个,我不是可疑人物。是所属于同一队伍的卡尔·泰勒」

哑然地看着名为卡尔的少年,青年一瞬浮现出(好像是有新人入队了)程度的记忆。从卷曲的金发一眼就能感觉出生养良好。

「威廉·利维乌斯,请多指教」

青年威廉这样说着重新开始进餐。曾是阿尔这一解放奴隶的他,现在已经是名为威廉·利维乌斯的从卢西塔尼亚而来的三级市民了。

「我知道!大家间流传着传言,说是有个白发的非常厉害的家伙。还有……话很少」

卡尔为了不让店主听到最后的部分而降低音量。感到烦闷的威廉再次抬起头。

「什么事?」

「那个……要是可以成为朋友就好」

那个瞬间,讨厌的即视感向威廉袭来。卡尔的脸和红发青年的重叠了。明明是不同的红色和金色,氛围却重叠了。

「……虽然很抱歉但我拒绝。打算尽量避免在这里交上朋友」

因此对威廉来说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对手,一般来说富足的对象是最令人讨厌的。

「啊,那,那样吗。那就没办法了呢。啊哈哈」

卡尔露骨的表现出失望之情。而那张脸也看起来像『自己』,被替代的,早已死去的『自己』——

「比起那些,先吃饭如何?难得的炖煮要冷了」

对这样说着并半强硬的结束话题的威廉,卡尔回复着「嗯、嗯。没错」并面向炖煮,将其送入口中,趴倒了。

「喂、喂!?怎么了!?就那么难吃吗!?」

这实在是令威廉不得不感到惊讶。店主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家店果然该早早倒闭。

「客人,餐钱」

店主向威廉要求两人份的账单,完全不看向倒下的卡尔。真奇怪居然没有马上倒闭,这已是拉科尼亚中希望倒闭的店里的No.1 。

「会付啦。付就行了吧」

照料完卡尔的威廉不情愿的支付了账单,将两人份的炖煮吃光。

「真难吃!」

不知是对吃完两人份的量感到惊讶呢,还是对吃光了如此难吃的炖煮感到惊讶呢,即使是店主也不得不感到讶异。

「还会再来!」

这样说着的不高兴的威廉飒爽的走出了店子。不管怎么说,能吃到这种量足并低价的食物的店子对成长期的威廉是十分贵重的。即使难吃也该是营养丰富。

「可恶,今天真是霉日」

威廉背着不好随意扔掉卡尔。如果是在阿尔卡斯那时可能会直接无视,但现在姑且同样是队员,要是造成了什么糟糕的流言会感到困扰。

「姑且,搬到房间吧」

威廉,直到租屋为止搬运着货物(卡尔)。

☆

「嗯、嗯嗯」

卡尔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简约的室内。仅有一个粗制的床以及看起来日照差的窗户和一张桌子。然后吊在窗户边的——

「呜、呜啊!?」

是威廉。听到卡尔惊讶的声音后威廉从窗边收起手指。

「起来了吗。那就赶快会自己借住的房间去。要是没有借的话就回自己的睡袋去」

「那、那个,威廉先生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是因为之前看到吊在窗边而感到震惊吗,卡尔用哑然的表情看着威廉。威廉难为情的搔了搔脑袋。

「是在锻炼身体。悬挂是全身运动。想背负重物的话也能随意选择,而且是能在房间内进行的锻炼」

「悬挂?负重?」

卡尔的疑问在阿尔卡迪亚并不是稀奇的反应。本来阿尔卡迪亚的训练都是挥剑啊、挥枪啊、全部是实战性的。基本没有悬挂这一训练,最多就是作为儿童游玩时使用的的语言。也不存在给肌肉负重的概念。

「也有那种训练。要是想知道细节的话就去读读斯帕鲁迪的教科书。在阿尔卡斯的图书管理是话应该有抄本以及译本」

过去,那是威廉还是阿尔的时代曾读过很多次的书。虽然完全比不上阿尔卡迪亚中普及的训练,但还是载有合理并且能马上对人体生效的锻炼方法。

「嘿—威廉先生也读书啊,真博识」

卡尔毫无深意的话吓了威廉一跳。

「一、一般。只是大概有点知识的程度」

「而且是从阿尔卡斯来的吗?我也是阿尔卡斯出身哟。啊、还有,哥哥也喜欢书,可能能和威廉先生谈得来!」

回过神来给自己狂挖坑的威廉。一不小心放松而连不必要的话都说了。「呼—」地深深吐气是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三级市民,而且是外国人只是稍微借住在阿尔卡斯的程度。只是在那时去图书馆读了些书。差不多行了吧?我也要为明天准备,想休息了」

「威廉先生是外国人啊!真想听听各……不好不好。虽然还想继续说说话,但今天就此告辞了。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明天再见!」

精神的冲出房间的卡尔,并未忘记在关门前行上一礼。

看着关紧的门扉,威廉抱住了脑袋。

「非常……麻烦啊」

威廉的叹息在狭窄的室内中回荡。

8 拉科尼亚的陷落

「威廉先生!早上好!」

「……一大早真精神呢。早上好」

一脸不耐烦的威廉,以及炯炯有神的看着他的卡尔。

看到这情景的威廉的长官向这边走来。

「哦,你们俩认识吗。那就由你来照顾」

「什?!怎么这样!」

对这突然的决定不小心说漏了嘴。

「哼?打算顶嘴吗外国人」

威廉被瞪过来的视线压倒了。对手是长官并且还是二级市民。在各种意义上都无法进行反驳。

「不,了解了。位置在这边,卡尔」

「啊,好的!」

长官紧紧盯着威廉和卡尔离去的背影。

☆

到达位置后的威廉和卡尔,在城墙上的弓兵身后待机。远处军队如往常一样开始从据点出发。真是一如以往顺畅的行军。

「你也真是灾难啊,要和我这不受欢迎的家伙一起。」

不知是因为无聊吗,威廉突然向卡尔搭话。对无言的压力感到困扰的卡尔脸上浮现光芒,对内容斟酌回答到,

「威廉先生被讨厌了吗?」

感到吃惊的卡尔好像并不理解之前的情形的意义。

「是被讨厌了。因为最初并不懂掌握分寸啊」

对分寸这一概念,卡尔再次歪头。

「不,只是……士兵就是这种程度,只是对人的嫉妒心过小评价了」

从呆滞的卡尔身上移开视线,眺望城外远方。今天不是野外战斗而是城内守卫战。眺望着进攻拉科尼亚城的军队。

「嗯,感觉比平时要……多?」

城内开始响起地鸣。周围开始喧闹起来。

「不只是多,而是多很多」

一如往常,响起崩落的声音。拉科尼亚的城池中怠惰的气氛被一下轰飞了。

卡尔被吓软了腰。昨天的初阵也只是小打小闹般的战斗,比起今天要面对的军队规模要小上太多。

「运气不错,卡尔君」

将视线移向威廉的卡尔脸上——

「可以充分体味战争哦」

浮现了凄绝的笑容。

拉科尼亚的平稳在今天崩塌。

☆

死战开始了。野战中死尸累累。拉科尼亚城前方的友军也已所剩无几。众多梯子搭上了城墙,其中有部分场所也已被敌军突破。早已和各队各处的所属无关,局面明确的败战。赢不了的战斗。

「不算太糟」

威廉笑着将侵入的敌军斩杀。与卡伊鲁相比宛如婴儿和成人,连比较本身都显得可笑。

「这真不错。好,太棒了!」

悠然地向铠甲缝隙中刺入剑刃、上挑。割裂对手的咽喉,响起咻-咻-的裂风声。被切断喉咙的敌人连叫喊都发布出来。

「我真是太走运了!」

使劲将从梯子探出头的踢人踢飞,并卷落数人。笑着目送掉落的身影。

「好了,在撤退信号前适当地收割吧」

威廉趁着混乱斩裂敌人,回避敌方的攻击,时而将友方用作盾来进行防守。其毫无破绽的身姿与其他兵卒不在一个次元。

(和你们这群虫豸不同啊!我的练习对手可是那个大的可怕如杂耍猩猩一样的家伙。使用头脑效率地锻炼了身体。和你们这群虫脑的垃圾渣滓生存的世界不同啊!)

毕竟实在不能吐露内心的想法。一旦说了就停不下来了。

(哼、喔、卡尔君还活着嘛。虽然看起来快死了就是)

拼命挥舞着剑的卡尔,其行动完全就是外行人。虽然敌兵本领也不怎样,但离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救、救命!」

向周围寻求帮助,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回应。大家都为了自己拼尽全力没有余裕。没有任何人回应,敌人的枪划开了卡尔的脸颊。摔倒、失禁的卡尔在将死之前——

「谁、谁来」

那个瞬间,威廉和卡尔的视线交错了。只是一瞬、刹那间的邂逅。

(谁会帮你啊。反正,你也是幸福的吧?有家族、能吃白食、有暖和的床、因此、因此——)

威廉移开了视线,那宛如下达了死刑宣告。

「啊」

漏出了一声呢喃。那是绝望的话语,一切的终结。

「死吧吧吧吧吧吧吧!」

敌兵、奥斯特贝尔格的士兵也堵上了性命。他也有需要守护、需要去爱的家人,为了守护家人而在此处——

「诶诶诶诶诶诶!?」

枪、在空中飞舞。不只是枪,与将其挥动的手腕一起飞舞、飘落。血烟妨碍了视线。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虽然无法理解、但是

「死吧」

理解了自身的死。

斩飞的首级。为了不淋到溅出的鲜血,卡尔身前的人物将敌兵的遗体踢飞。

(我在……干什么?)

威廉无法相信自己做了什么。颤抖的手不是因为杀人,而是为了救人而颤抖。拯救了外侧的人类。拯救了看起来富裕、幸福的、与这个场所格格不入的青年。不可置信。

(一瞬间、仅一瞬间、那个男人与那红发的小少爷重叠了)

自己干掉的红发青年。被夺取存在的男人。那个表情,怨恨的表情,笑着呼唤着诺尔曼的表情——

「啊、啊啊、威廉!」

感激涕零的卡尔,忘了加上「先生」,抱住威廉大哭着。不断细语着「谢谢、谢谢」。威廉冷眼注视这那个场景。

「没什么……站得起来吗?」

威廉避免对上视线地伸出手。现在的表情不能被人看到,不论是谁,就算是卡伊鲁和法维拉也不行。

「谢谢,威廉。……啊,先生」

最后想起忘了加上敬语,而强行补充的卡尔。

「威廉就行。差不多该准备撤退了」

「诶、但是可以离开岗位吗?」

威廉轻松地切砍着靠近的敌兵,并转向卡尔。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幻影。

「不可以。但是进行惩罚的人也已经死了」

想起了前不久为了顺便挡住敌兵的矛,而拿来当盾的长官的男人。虽然的确是顺便,但也是必要的事情。

(本来,这个死战所必要的就是大量高官的死亡。存活下来的……会自动的提升职位,要是不死反而会困扰)

被死战迷惑而死的是蠢蛋的极致。

(嘛,这家伙也有这家伙的利用价值。不这样想会干不下去)

威廉将视线移向卡尔的蠢脸。(卡尔)现在才发现失禁的事实而满脸通红。明明这里姑且还是战场的中心,还真是悠闲。

「走了。不想死的话就跟上」

「呜、嗯!」

威廉带着身后的卡尔下了城墙。要撤退的话到北门为止都得表现得自然。太露骨的话会被发现意图,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巧妙地撤退……怎么受得了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死掉)

威廉看着背后发出了叹息。

(哈啊、真是,我到底在干什么)

威廉背后有着目光发亮的卡尔的身影。

这一天,拉科尼亚城轻易的陷落了。

9 住在阿尔卡斯之人,其生存圈

「听说拉科尼亚陷落的时候真是胆寒了啊」

「没错没错。卡伊鲁可是坐立不安了」

「你不是还哭了吗」

「才没哭」

拉科尼亚陷落一周多后。威廉·利维乌斯即阿尔回到了王都阿尔卡斯。撤退命令下达后,为了重整军势并再次筹备军备而让阿尔等拉科尼亚士兵回到了各自的居住地。当然并不会被立马召回。

「总之,(咳嗽)运气差了点呢。不过你的话会被马上认可的吧」

阿尔对卡伊鲁的话笑出了声。

「运气差?别开玩笑了,运气好过头我自己都觉得恐怖了」

「走运?你不是被卷入了败战吗?」

「啊啊,是十足的死斗哟。然后拜其所赐疏远我的家伙也死了。消减了大量的兵力,空出了席位。虽然不是啥重要的席位……不空出来就坐不上去也是事实」

阿尔摊开手。

「败战无法晋升。但是比起屎一样的日夜积累战功要好太多。明白是什么原因吗卡伊鲁?法维拉?」

二人都干脆的摇头。看起来不打算思考,有点没干劲。

「因为败战后会为了胜利而准备战场。这事关面子问题。在拉科尼亚的争夺的均衡崩溃以后,阿尔卡迪亚会拿出干劲将其夺还」

卡伊鲁嘭地敲了下手。

「原来如此,所以才准备必胜之战啊」

对擅自结论的卡伊鲁,阿尔嗤-嗤-嗤-地摇动手指。

「并不是必胜。说过了吧?是面子的问题。对手也会为了使我们难以获胜而进行备战。拉科尼亚被夺取后,是传统的一战,阿尔卡迪亚对奥斯特贝尔格的拉科尼亚争夺战」

卡伊鲁等下层民无从得知,从拉科尼亚被夺走后才是动真格的。历史上,取得此处后持续了将近十年的支配。反复着夺取被夺,七王国之间面子的竞争。

「这是无法退让的战斗。会变成一场大战。败战的话全部入泡影。但是赢了的话……大战功会滚滚而来。是千载难逢的大机会」

在这活跃的话机会很大。即使输了也是大战争,生存下来的话坐上席位的机会会进一步膨胀。虽然比不上赢时,但只要不死机会就不是零。

「进行贫酸的杂鱼狩猎也不是办法。首级。取得高官的首级。然后爬上去给你看」

「嘛、我是不了解战场的事。只是,要小心哟」

对着情绪高涨的阿尔,卡伊鲁警告道。

「毕竟是那么大的战争。有比我强的家伙也不是不可能。不,肯定会有吧。不要和那种家伙战斗」

「即使那么说也没法分辨啊」

被注意而降低热情的阿尔。卡伊鲁苦笑道——

「也是……和能感受到到这种寒气的对手——」

战栗。阿尔寒毛直竖。和那时同样的感觉——

「不要战斗。你的话至少能分辨出来。并且总会有一天能够变得能够战胜吧。但是,现在的你是赢不了的」

毫不合理。毫无理论。但是阿尔已经理解了。眼前的男人和自身的差距。那个男人说了。有必要记在心中。无论如何阿尔自身的直觉,有这赢不了的确信。

「知道了。不会战斗」

阿尔做出了投降的手势。卡伊鲁看着那个微笑道。

「话说阿尔住在哪里?家,没了」

阿尔原来住着的家,在阿尔这一解放奴隶的『烧死』的同时失去了权力。现在已经住着其他人了。阿尔也没有回那里的打算。要是那样做了,好不容易杀死了的阿尔这一人类还活着的事实就要暴露了。

「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可以借你,家。只有我一个人也不需要在意」

((不,还是会在意的吧。各种意义上))

阿尔和卡伊鲁在心中形成了和声。虽然三人是亲友但差不多是大人了。男女之间有各种问题。

「住得下三人。虽然不大」

虽然暗示了双亲已死的事实,但阿尔和卡伊鲁都没有特别在意。对于法维拉来说,双亲并不是敬爱的存在。也没有被爱过。为了不使一族断绝而养育了法维拉,法维拉也不曾寻求那以上的感情。那些感情已经全被阿尔和卡伊鲁所填补。

「抱歉让你们顾虑了。但是姑且有住处的头绪」

法维拉失望地垂下肩膀。在这种情况表情仍然一变不变真不愧是她。

「头绪?」

「被邀请在认识的人家住下了。即使拒绝……也会被强压过来」

听到认识的人这一话语的瞬间,卡伊鲁啪的一下脸上亮起了光辉,法维拉则一下子扭曲了面孔。不会改变表情的法维拉的这种变化真是稀奇。

「朋友吗!?」

目光闪亮的卡伊鲁。听到他的话的阿尔和法维拉同时呸地将口水吐了出来。

「别开玩笑。我的朋友只有你们。那家伙是外侧的。但是即便是外侧也是同僚,只是不想因为拒绝而伤了心情。因为无意义的降低情绪,在拉科尼亚已经失败过了」

拉科尼亚那作为自己长官的男人。在最后虽然作为盾而杀了,但现在仍然感到烦闷不已,阿尔也还不够火候。

「是嘛是嘛。去好好休息吧。然后搞好关系」

卡伊鲁微笑着推着(阿尔的)背后。法维拉无言地从背后踹向卡伊鲁。

「喂、喂。时间还绰绰有余!」

「好啦好啦快去、吧」

法维拉继续踢着无视的卡伊鲁。

「知道啦!出发前再见一次吧。再见啦!」

对着那样推走阿尔的卡伊鲁,法维拉「哈啊哈啊」地喘着气。

「很疼啊法维拉」

「是卡伊鲁,不对」

「是好事哟,对那家伙来说」

卡伊鲁微笑着。对那张脸感到上火的法维拉,再一次踢向卡伊鲁。

「疼!?不要踢下巴啊下巴!」

「吵死了卡伊鲁个蠢蛋」

法维拉丢下这句话消失在某处。

被留下的卡伊鲁叹了口气。

「都是依存体质、吗。……我也不能说别人啊」

嘟囔着这句,卡伊鲁粗鲁地来回抓着头发。

☆

「啊,威廉!」

(……为啥已经在了啊)

明明离集合时间还有剩余,却已经等着了。而且比起其他事——

「真早啊!」

「啊,啊啊。毕竟很闲」

比自己来得还要早这一事实很沉重。被看起来期待着什么的视线看着非常地困扰。就算问我对什么困扰,困扰的东西就是困扰。

「那么要稍微走走,跟上来!」

「知道了」

威廉环顾周围。

(阿尔卡斯基本分为四个区划。贫民街、商工街、市民街、还有贵族街。再就是根据细节身份及收入而形成具有微妙差异的生活圈)

现在的场所是市民街中相对富裕的区划。卡尔应该和想象一样是个小少爷吧。

(估计是一级市民。这个土地上应该没有二级吧)

一级市民是市民中的高额纳税者才能获得的权力。其本身的绝对数少,拥有与贵族相近的权力。当然和贵族之间有巨大的鸿沟——

「因此呢。将威廉的事和父亲说过后,他想见你一面——」

对持续着机关枪般话语的卡尔,威廉保持这沉默。

(基本没有来过这个区划的机会锕。这个等级的有钱人基本都会差雇佣的奴隶及佣人去店里买卖)

周围街道的排列开始带有高级感。从相对富裕到了只有相当富裕者才能居住的土地。

(等、等等。这家伙……不是十足的有钱人吗!?)

威廉和卡尔对上了视线。茫然的卡尔。

「真是,不得了的有钱人啊」

「嗯,但是周围的更厉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哟」

(稍微逞了点强住在这附近吗?但是光是能住下就已经是相当有钱了。这……产生了利用价值啊)

威廉的内心淌出了口水。该如何利用远超想象的有钱人卡尔呢,威廉在内心打起来小算盘。

「差不多该到了?」

「还有一点」

威廉浮出了讶异的表情。比这还要再前方,那不正是市民中屈指可数的有钱人住的地方吗。在这前方的话,已经是天上——

「穿过那扇门就快到了。等一会儿哦」

「穿、穿过门!?等、等一等!」

威廉的表情到了此处后终于大幅的扭曲了。背后流淌着大量的汗水。呼气急促起来。心脏敲起了急促的响钟。

「怎么了威廉?」

卡尔那天真的面孔,现在看起来十分恐怖。

「那个、门之后、应该是、贵族居住的区划」

「啊,真清楚呢。明明是外国人,真厉害!」

欢闹的卡尔。但是对于威廉来说那都无所谓。现在重要的不是那。最重要的是——

「卡尔是——贵族、吗?」

「嗯。只是五等爵的五位,男爵的家境,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哟。我自己也并未持有爵位」

若无其事的、轻巧的说出冲击性的事实。

听到那个的瞬间,威廉脸色青白,趴在了地上。头部使劲地击打地面,完全的平趴了下去。

「诶、威廉,怎么了?」

看到那个卡尔吓了一跳。威廉展现了俗称的土下座。从他那颤抖的背部已经看不到那毅然的身姿。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种种无理之处实在是非常对不起!」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丧命。卡尔任何的天真话语已经完全不能相信了。作为曾认为不值得利用的对象的卡尔的一个一时兴起,都能取走威廉的性命。像姐姐,那样——

「所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曾打算对你见死不救的!」

没错,对威廉来说要是没有污点的话可以将这作为绝好机会抓住。但是,威廉犯下了唯一一个失误。如果,知道卡尔是贵族子弟就绝对不会犯下的失误。曾打算抛弃,即使是一时也是见死不救的污点。然后那个,通过目光相接,卡尔也该理解了。

「乱、乱战中是没办法的啦。而且,你还是帮助了我的吧?不知我是贵族子弟……对于那点,我真的,止不住的高兴」

威廉对抬起头感到十分害怕。如果抬头后,看到的是浑黑的狞笑的话,自己就会死。宛如在途中,突然遭遇到毫不讲理的事故一样。

(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我怎么可以死!)

抬起脸。入目的是卡尔放心的笑容。即使这样威廉也无法解除紧张的心情。即使带有杀意仍保持笑容的人,『自己』是知道的。令人讨厌的程度,『自己』知道。谁也无法说卡尔不是那样。

「那站起来吧」

威廉慢慢握住卡尔伸出的手。毫不大意。不解除警戒。即便如此现在也只能依靠这只手。

「啊哈哈。即使是你,果然也会注意身份啊」

「当然啊。一不小心损了心情的话连被杀都有可能」

「啊—,我不可能会杀威廉的!而且贵族也不能简单的杀人的哟」

(真敢说。明明姐姐就被当做垃圾一样杀掉了)

即使威廉的内心好不平静,也不会犯下将心情表现在脸上的愚蠢错误。

「还有敬语也禁止!」

「那个……做不到」

关于这点不论卡尔再怎么纠缠也不能改变。毕竟有周围的眼睛。要是被发现对贵族的敬意不足,不知会被如何刁难。

「呣,那点就晚点再说吧。反正现在要快点回家」

威廉和卡尔开始向前行进,威廉无心地走在后方。

「了解了,卡尔大人」

「‘大人’禁止」

「但是加‘卿’不太合适」

「反正就是禁止」

威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虽然害怕如小牛般发怒的卡尔,但这前方有不特定多数的贵族存在。对于能被轻易吹飞的威廉来说,只是击打石桥是不够的。

大门前站着两个守门人。

「我是卡尔·冯·泰勒」

「是泰勒卿的子嗣吧。请通过吧」

守门人转眼盯着威廉。

「是我的友人」

卡尔明确的断言到。既然这样说了,区区门卫也没有权利插嘴。贵族就是这样的存在。生来自有的格差,只要贵族说是白,黑也能变成白。

「请通过吧」

视线中讶异的神色仍为消失。也不可能消失。

老实说威廉是格格不入的。在这街上,只是建筑物也能将其压倒。

「在这边。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家有点害羞,这里就是我家」

威廉的感觉已经麻痹了。直到刚才为止,穿过那扇们之前要是看到这个家肯定已经被压倒了吧。但是,穿过门后,稍微接触到了一丁点儿这个『世界』的空气。于是,反而觉得有点不足。

(不,我是笨蛋吗。这是当然的啊,这个家的家主是男爵。五等爵中的最下级)

本来住在这儿的人本身就已经是其他次元了。这里是已经完结了的世界。和下界比较实在是毫无意义。也能理解卡尔那少许害羞的心情。在这个世界中,这个家的确是不足的。

但是,不能忘记的是——

(我……本来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世界的全部都在拒绝着威廉,身为奴隶的阿尔。

(但是,我一定会将你们全部啃净)

现在,还只是虚张声势。不论是力量还是智慧还是经验,一切的一切都不足够。

即使如此,阿尔也会前进。因为只能那样、只有那样的人生已经不需要了。

10 泰勒男爵

泰勒男爵的宅邸内部意外的不怎么华美。但是风趣良好的家具和一个个装饰都给宅邸增添了色彩,使整体的氛围统一具有同一个主题。简单来说品味良好,有这一般暴发户兴趣的一级市民所达不到的品味。

「父亲是不怎么在身外物上花钱的主义,虽然经常被说是穷酸,但我还挺喜欢这个家」

威廉在内心对卡尔的话表示赞同。这虽不华美,但极具优雅。

「我也认为这样不错」

「所以说、禁止敬语!会令我坐立不安」

(肯定办不到的啊笨蛋)

威廉内心对用不满的颜色看着自己的卡尔感到烦躁。

(庭院、围墙并不是很高。万一的时候也可能逃脱)

虽不是很宽广,但果然是品味不错的庭院。中央喷水,周围用池塘包围。平时的话可能因这舒适的环境而叹息,但现在的威廉并没有那种余裕。

(布局本身看不出特殊的构造。即使不看也能一定程度上猜到通路)

如果卡尔改变心意的话,如果,卡尔的父亲打算使威廉成为亡者的话,就必须进行逃跑的准备。

即便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零。

「来这边,应该已经准备好用餐了」

卡尔招了招手。门前并排站立了数位佣人。被朴素的女仆服包裹着,站姿举止都能感受到充足的教养。

「……了解了」

威廉表情不变。来到这早已做好觉悟,与想都没想过的贵族会面,是实在过早的机会,没错,这是机会。

(我是……不会输的)

觉悟、完成。

「请入内吧。卡尔大人,威廉大人」

貌似是女仆装的老龄妇人将门打开,在那里端坐之人正是——

「欢迎来到、泰勒家。对你表示欢迎,威廉君」

泰勒卿。威廉首次见到的纯粹的贵族。

「承蒙邀请,万分光荣。泰勒卿」

威廉深深地低下头。一两种礼仪还是知道的,这是从以往的书籍得到的知识。而将其实践还是首次,毕竟这是初次与贵族见面——

「真的是如白色土一样的白发。还以为来的只是掺有白发的男人啊卡尔」

威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视线。将波浪的金发束成一束的男人。看起来年龄比卡尔或威廉都要少许年长。

「很失礼啊,大哥」

卡尔愤慨地回了话。

「失敬,客人。我的名字是艾因哈尔特·冯·泰勒。职业是学者,是卡尔的兄长」

看着恭敬地向威廉低头的艾因哈尔特,威廉也反射性地低下了头。也许是那个场景戳到了笑点,坐在里面的泰勒卿轻轻地笑了起来。

「然后坐在我对面的是,我们最爱的妹妹,鲁特加尔德」

坐在艾因哈尔特对面的少女羞涩地点了点头。与威廉对上视线后,鲁特加尔德立马移开了视线。

(……不愿意与平民对上视线吗?)

表情不变的威廉内心并不平静。不论是内侧端坐的男人,还是卡尔的兄长艾因哈尔特,甚至是鲁特加尔德,都感觉像是在蔑视自己。否,是有会那么想的自己存在。

「啊哈哈,鲁特加尔德其实非常怕生,真是的,好好的打招呼!」

卡尔嘟起脸颊,而看见那个的鲁特加尔德脸上浮现了非常抱歉的表情。

「我、我是鲁特加尔德。初次见面,威廉大人」

「我是从卢西塔尼亚来的,威廉·利维乌斯。我才是,初次见面十分光荣,鲁特加尔德大人」

威廉认真地说着虚假的经历。不,『自己』毫无疑问就是从卢西塔尼亚而来的威廉,不会有错。

「我是最后一个了。我是泰勒男爵,罗兰·冯·泰勒。今后也请多指教,卡尔的恩人及友人的威廉君」

威廉对贵族低下头颅这一事实感到困惑。

「来,入座吧。虽不隆重,但开始宴会吧」

「……失礼了」

座席的分配是,最里面是作为一家之长的罗兰,左边是艾因哈尔特、卡尔。右边是鲁特卡尔德和——

「……那个,可以吗?」

「啊,好。请座」

鲁特加尔德用快要消失般的声音答到。威廉入席了。

「端来料理,开始晚宴吧」

随着罗兰的发话,晚餐开始了。

☆

(尝不出味道,我现在是在吃什么?)

排列着的餐点每一个都非常美味,是威廉从未吃到过的食物。但是注意着不习惯的礼仪,小心进行这会话,再加上必须谈论不曾实际见过的故乡卢西塔尼亚,平时吃不到的美味和极度的紧张感导致舌头完全麻痹了。

「——不过威廉君看起来好好学习过啊」

「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罗兰将手肘撑在桌上微笑道。

「不,很了不起啊。能如此流畅的说着异国的语言,使用异国的礼仪,从会话间浮现的知性,以及据卡尔的话说好像还十分厉害」

威廉对那个微笑感到恐怖,是明显和卡尔不同,评估着威廉的视线。从刚才起就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这个男人,在试探我?)

也有被详细询问卢西塔尼亚一事,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可能为了试探威廉这个男人而进行的会话。

「在尚且青涩时就已决定要来阿尔卡迪亚,因为拼死地进行了学习」

「真是美谈。在遥远的异国卢西塔尼亚进修语言是非同一般的经历吧」

威廉的后背被汗水浸湿。其他三人一边听着两人的会话一般继续着进餐,都未能发现威廉的紧张。

「但是、为何是阿尔卡迪亚呢?同为七王国的奥斯特贝尔格也行,还有和卢西塔尼亚最近的七王国中的大国艾斯塔德,稍远的尼迪卢克斯,作为顶点的超大国加利亚斯,还有越洋可达的新兴的阿克兰德。我觉得好像并没有选择阿尔卡迪亚的理由啊?」

这个提问是威廉也抱有的疑问。为何是阿尔卡迪亚。必然的观点,绝对会被问到的问题,因此无法回答的话就不是威廉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好原因」

看见威廉那奇妙的表情,「哼」罗兰发出了听起来兴趣深厚的一声。

「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在超大国加利亚斯闯出名声吧。会向那个国家挑衅的国家很少,也没有什么出名的机会。而在新兴国阿克兰德即使闯出名声也会被故乡怀疑是否添油加醋。更何况是长期的外敌艾斯塔德……剩下的选项只有,阿尔卡迪亚和奥斯特贝尔格以及尼迪卢克斯。这三个之间……有这决定性的不同」

款款而谈的威廉。这全都是从威廉『本人』那听来的不可置疑的事实。漏洞无从而生,是毫不虚假的真实。

「那就是,外国人的待遇。在这个国家能作为三级市民,被视为国家的一员。与之相对,奥斯特贝尔格、尼迪卢克斯都仅仅是外国人的待遇。我为了闯出名声而离开了国家,那么必然的,会选择来到阿尔卡迪亚」

连一个谎言都没有加入。要说存在谎言的话,那就是在这个场所进行诉说之人。不过就连那点,也被身份证明从虚假变为了真实——

「真是了不起的野心家」

做出反应的是艾因哈尔特。

「真是惭愧」

威廉向艾因哈尔特低下头。

「嗯,切实的机会在阿克兰德,综合来说可能的确是阿尔卡迪亚。……哎呀,听了各种各样的事。难得的料理要变冷了。快,继续进餐吧」

对提问攻击暂时告一段落,打算继续进餐的罗兰。威廉以点头回应,此处的所有人都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

「啊,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

内心送了口气的威廉。以及宛如盯着这个时机开口的罗兰。

「对于野心家的你来说,卡尔是个阻碍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固定了,卡尔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威廉不知如何回答。这是当然的,在这并不能回答就是那样。那必然会导致卡尔不高兴。其结果,不论作为贵族的儿子的卡尔的权力如何,处理区区一个外国人是绰绰有余的。

「啊啊,请别在意。只是我自己并不看好卡尔上战场这一事。长兄的艾因哈尔特也如之前所说是位学者,不打算继承家业。因此必须由卡尔作为家主,即继承泰勒家。希望能学习家中所进行的商业,要放弃的话还是尽早好些」

卡尔刚打算瞪向父亲,就被罗兰用远比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制止他进行发言。果然并不普通。

「我知道卡尔并没有武学才能。梦想就到此为止吧。犬子看起来很信赖你,你的话语说不定能使他认清现实。能请你让他放弃吗?」

卡尔用求救般的目光望向威廉。而威廉,大大的咽了口口水。

这是非常困难的局面。站在卡尔一边就是反抗罗兰,站在罗兰一边就是抛弃卡尔。而力量关系明显是罗兰占优,那现在应该遵从罗兰之意才明智。

(但是会留下疙瘩。至今从卡尔处得到的信赖会一下子崩溃,并变为怨恨,而我所犯下的失败将作为巨大的伤痕将我——)

威廉曾犯下失误,那就是对卡尔的见死不救。虽然现在说这不在意,但一旦背叛必然会改变心意。越是信赖,愤怒就越会激烈吧。

(而且有站在罗兰一边的必要吗?要是认真的要让卡尔远离战场的话,应该完全不需要我的意见。有可能只是做做样子。但是这也只是推论。不论选择哪边都会碍了另一边的气!)

威廉一瞬间望向了卡尔。卡尔正低着头,紧咬口唇,握紧双拳不断的颤抖,并露出悔恨的表情。他理解着自身并没有才能。从踏上战场以后就理解了——

威廉小小地吸了口气,这就行了,这样确认到。

「卡尔大人——」

卡尔吓了一跳。罗兰泰然地凝视着威廉。

威廉——

「卡尔大人,不,卡尔对我是…必要的!」

内心下了决定,站在了卡尔一边。

「在我还未知道卡尔是贵族子弟时,曾打算过背叛卡尔。在战场,自身没有余裕,周围的战友们也陷入危机时。对只帮助卡尔这事感到迷茫,曾一度移开了视线。即便结果是帮了他,但我打算抛弃卡尔一事是事实,对此感到迷茫也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对于这突然的自白,不用说是艾因哈尔特和鲁特加尔德,连罗兰都瞪大了双眼。

「卡尔对这样的我,仍然称为了朋友。对这个差点抛弃自己的,这个愚蠢的我,这个除了外国人的三级市民外什么也不是的我,表示了原谅,甚至称为了朋友。卡尔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朋友。是在这个国家初次获得的牵绊」

听着威廉激烈的自白,感到最震惊的不是他人正是卡尔本人。威廉继续着诉说,不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

「确实,卡尔可能没有武学的才能。但是,我觉得卡尔拥有在那以上的力量。那是牵动人心的力量,将人拉向内侧的力量,能获得信赖的力量。那力量虽然抵不上一兵一卒,但是如果用在统领上呢?立于人上呢?那估计拥有,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的力量。因此,卡尔对我是必要的,绝对!」

威廉这样断言到。老实说并没有这条选项是否正确的自信。虽然适用于卡尔,但是并不清楚否同样适用于罗兰,而且是否该吐露心声到这个程度呢,想不出正确答案。只是,并不是能适当的敷衍的状况。也不是能允许这种选择的对手。罗兰·冯·泰勒,没有那么肤浅。

「但是,作为一介小兵死去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罗兰的话语如冰剑般刺向威廉。

「我来,守护。向祖国,以及这个友情起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将守护到底」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死也要站在卡尔这边。要是惹怒男爵的话,从这个宅邸逃离就好。离门口近的自己一定能够逃离。来路已经记在了脑中。以防万一需要出国时的道路也早已模拟完成。最糟也不过是屎尿淋漓。

「父亲!」

卡尔的声音回响在室内。罗兰将冰冷的视线从威廉身上移开,望向卡尔。

「(吓!?)」

卡尔几乎没有违抗过父母。更完全没有沐浴在父亲如此冰冷的视线内的经验。即便如此,

「我、我确实现在很弱。事实上,也从战场里得知了。我很弱,这是无从改变的事实。但是,感觉只要我和威廉一起,就能够变强。想要变强,想要和他并肩作战。成为能够挺胸断言‘是亲友’的男人。因此,我现在不能逃!堵上与说我是必要的威廉的友情!」

卡尔首次违抗了父亲。与孩子向父亲撒娇的程度完全不同。认真的反抗。作为兄长的艾因哈尔特感到不知所措,那是无法从平时的卡尔想象出来的呵斥。

「……哼。我输了。虽然并不是那么认真。」

不知何时,眼神柔和下来,冰冷的视线早已消失不见,平时的罗兰就在那里。

「好吧,自由地生存吧。威廉君也对不起了,把你卷入了这种家族游戏。但是,听了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愿意成为卡尔的朋友」

卡尔满脸通红,偷偷地看向威廉。威廉也由于害羞而别开了视线。而这一举动使卡尔变为了更加高兴的表情。

「只是也要稍微考虑下家业的事,因为商会姑且雇佣了大量的劳动者,为了不使他们露宿街头,卡尔,要将这点记在心中。还有绝对不能死。能下约定吗?」

「好的父亲」

不知是对卡尔的回答满足了吗,罗兰将视线转向了场中全员。

「哎呀,真是抱歉了。来,继续进餐吧。要是冷了的话可要被阿婆责骂了」

罗兰拍拍手,略微缓慢的,重新开始了进餐。

到最后为止奇妙的空气都未消失,威廉果然还是无法尝出食物的味道。

☆

「那么就使用这间屋子吧」

晚饭结束,被卡尔带领着站在了二层角落的房间前。

「谢谢你,卡尔」

威廉伸出手,卡尔高兴地将手握了上去。

「别在意,威廉」

二人的友情已得到确认。如果只是旁人的话是无法违背家长的意见的吧,为了区区次男的卡尔而发表意见是不可置信的。正因为毫无可能,这份友情对双方来说才变为了确信的事实。

「那么明天见」

「啊啊,明天见」

将好好握住的双手缓缓分开,双方都用依依不舍的视线望向了各自的手交握的位置。注意到那个视线,卡尔莞尔一笑,威廉则是苦笑。

「晚安,威廉」

「晚安,卡尔」

分别的二人。卡尔数次转过身来挥着手。

对此轻轻挥手表示回应的威廉进入了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将背靠上房门,威廉——

「呼……」

深深地,深深地吐了口气。

「熬过去了,吗」

汗水在背后凝结的感觉切实的透了过来

「隔壁的房间无人使用,而且是角落的房间也不需要注意另一边。这就好了,应该这样就好了啊,我」

疲劳涌了上来,威廉变成了绝对不会被人看到虚弱的、疲惫不堪的表情。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从背后倒了下去。

「比战场,还要更加疲劳。可恶」

脏话也,比往常缺少魄力。

「贵族这种……不论哪个都是那种混蛋吗」

威廉回想起罗兰那试探似的视线以及问答。现在重新回顾,所有的会话都是如测试威廉的试金石一样的东西。年月不同就是这样。与至今为止见到的所有人相比完全是层次不同。

「那才是男爵,五位,吗」(注:爵位中第五等)

对那之上感到异常遥远。

「……嗯?」

虽然离楼梯略远,但能听见人的脚步声。向这边接近,站在了门前。

「……」

威廉起身,注视着房门。

「没必要开门,威廉君」

声音的主人是罗兰。提高紧张感。

「你非常聪明。在那个场所该选择我或是卡尔,哪一边……不,在那之前的阶段就已经持续选择着最合适的语言、动作。聪明、非常聪明。但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威廉无法发出任何言语。在门的那一边,到底存在着‘什么’。和至今为止体验过的,‘什么’完全不同。

「你到底带着何种想法来到这个国家,我是不知道的。姑且,听进刚才所说的理由的一半,但我可没有好到会相信那种理由。毕竟不是吗?像你这样聪明强壮、优秀的话,根本就没有更换国家,或是作为外国人的必要。像在他国成名这种伴随着危机不合理的道路,根本不可能去选择」

肌肤上宛如滚过冷冰。像是和临战状态的卡伊鲁对峙般的感觉。

「因此,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威廉持续凝视着房门,甚至忘记了呼吸。

「但是,我承认你的优秀。只要你和卡尔,还是『友人』关系,我就仍能和你和平相处」

威廉咬紧牙齿。全部,都被看穿了。之前的闹剧,到底有什么意义——

「和卡尔好好相处吧。因为那孩子非常温柔,非常纯粹。请注意千万不要背叛。啊啊,只要你不想和我成为敌人的话」

对方实在是高明。现在的威廉是无法抵抗的。结果守住的只有『威廉』这一谎言。其他的被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要你聆听大叔的讲话真是抱歉。很累了吧?好好休息吧」

门前的气息消失了。

威廉再次将背部倒向床垫。

「啊—,糟糕。这完全赢不了啊」

在那精疲力竭的脸上,再次浮现了笑容。

「到底是何等程度啊。泰勒男爵」

威廉敲击着石桥行动了。但是罗兰明确的看见了那敲击的身姿。对罗兰来说,威廉那姿态一定是极其滑稽的吧。

(对卡尔实行的那三流演技也毫无意义吧。不,对卡尔还是有意义的)

站在卡尔那边的那个问答,虽然其结果是赢得了卡尔的信赖,但在罗兰眼中又是怎样的光景,对那答案感到恐怖。只是,

(简单来说,只要保护着卡尔,对泰勒家有益就能被放过吗?真想引出‘对我的演技没有兴趣,只需要保护卡尔’这一句话)

战争对贵族来说也是锦上添花。自己的子嗣在战场活跃的话,也能够改变周围的看法吧。虽然不知道罗兰是如何考虑的,但引出了双赢这一关系是毫无疑问的。

(反正对我来说也不是坏条件。见死不救这件事也不再追究了,对于外国人的我来说,有贵族这一保护伞是令人高兴的。就让我尽可能的利用吧)

站在卡尔一边的最大的理由,就是卡尔拥有对自己向上攀升而言所必要的要素。从拉科尼亚学到的处世术,为了不足威廉觉得不可能获得的事物,卡尔是必要的这点绝不是谎言。反过来说,正因为不是谎言才会被罗兰认可吧。因为是双赢,对双方有利,相信着那个利益。

(今天输了,完全的输了。但是,总有一天会赢给你看)

威廉将手伸向天花板。

首先要将手触及这个家的天花板,其后再考虑伸向天空。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