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话 『威廉』
「身高,不行。那个是体型不行。那个年龄差太多了」
阿尔在某个街道的路口处休息着。在稍稍远离王都的此处,是连接王都与其它城市的收敛点。阿尔在路口的前方假装休息着,借机观察往来的路人。
顺带一提,服装是途中的行商人那买的。虽然行商人摆在一副嫌弃的脸,但即使是粪臭味的硬币,钱依旧还是钱。不会没用处的。虽然是一脸嫌弃。
「还真是难找啊。虽然在这着急也没用,但和预想偏差这么大,或许有必要改变下方针了。」
略带不自信的表情浮现在了阿尔脸上。
「但是啊。只有这个…………嗯?」
阿尔的视线前方,出现了某个人物。
「身高、体型、年龄,完全符合。接下来就看出身国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人了,但还是去打探下情况吧。」
阿尔站起身,向着目标人物走去。
☆
「呀~初次见面。可以借个火吗?」
突然被搭话的青年惊讶地向对方看去。大概能明白我用这边的语言和他说话这件事,但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啊—,我、目前、语言、很困难」
「那个,出身国是哪里?」
位于对面的男子,为了传达给青年慢慢地说着。
「……卢西塔尼亚(ルシタニア)」
恐怕是被询问到故乡名了,如此想的青年报上了国家名。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对方会知道这个国家,按照预想对面的男子会不知所措吧。想到这,青年叹了口气――
『真是来到了遥远的地方呢。欢迎来到阿尔卡迪亚』
「!?」
突然被人用母国的语言回答,青年反过来仓皇失措了。
『因为我也偶尔去旅行,姑且会一点点的外国语。啊,先前想向你借个火,就来打招呼了』
『请、请用』
青年还未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从这往前参杂着众多的国家,而卢西塔尼亚还要位于更前方。而且卢西塔尼亚是与七王国之一的阿尔卡迪亚无法相较的小国家。光是知道就够让人吃惊了,但会说本国话这种事,青年更是想都没想过。
『哎呀ー、和我差不多年纪就长途旅行来到这了,真是厉害啊』
『不,我这种完全不是回事。比起这个,你这种年纪就如此精通外国语。我认为你这边才是厉害』
『我觉得卢西塔尼亚比你想象的要有名多了。木质工艺品在这边的贵族中很有人气,草药学方面卢西塔尼亚也是遥遥领先他国。锻造领域也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铸剑很厉害的国家』
看着微微笑着的男子,青年渐渐松下了心头。
『啊,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名叫诺尔曼(ノルマン),阁下呢?』
『威廉(ウィリアム)。请多指教,诺尔曼先生』
青年——威廉完全对诺尔曼放松了警惕。名为诺尔曼的这个男子,是有着如此不可思议魅力的男子。年纪相同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总之,很合得来,威廉开始产生了这种想法。
『诺尔曼先生为什么旅行呢?』
『是啊,为什么呢。想要见识下广阔的世界,所以去旅行。但现实却并没这么简单。由于吃不上饭,试着去做了宝藏猎人这样的差事,啊哈哈』
『宝藏猎人!?好厉害!能讲给我听听吗!?』
面对威廉的那股热衷劲,诺尔曼苦笑了下。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了,威廉刷的一下脸红了。
『不必顾虑。说来,那是七王国的――』
二人彻夜畅谈着。已经相处的相当融洽了,几天之后,两人约好了一同前往王都。
☆
马车从两人的侧边擦身而过。威廉不经意间看向了诺尔曼的头部。
『话说回来,诺尔曼。你为什么裹着块头巾?』
两人早已熟到不加称呼了。
『白头发很多,看起来不太好看』
『少年白发吗ー。在我的故乡据说是健康的象征。而像我这样的红发则是幸运的象征。』
『ho,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么,暂住卢西塔尼亚的时候就脱掉头巾吧』
『到时就由我来带路吧』
『那就拜托了』
这时的威廉确信着,关于阿尔卡迪亚王都的各方面,自己肯定会非常顺利。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友人。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我早就当你是朋友了』
听到这么说后,威廉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
这个季节,夜晚依旧很冷。两人靠近火堆来抵御寒冷。
『我有个未婚妻。为了能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我一路拼搏来到了这。定当取得功名,凯旋而归回到故乡,这是我的梦想』
威廉隔着篝火开始了长谈。
『她呢,说过她只和强的男人结婚。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出去旅行。但是呢,她啊,在我出行前哭了出来呢。说什么“不要去”。真是自说自话呢。但是,知道了她喜欢着我,我很高兴。接下来只剩建功立业了!』
『未婚妻,这么说来家里很富裕?』
威廉考虑了片刻。
『嗯ー,虽然我觉得挺富裕的,但不像七王国的王都那样什么都有,只是一个充满了森林和山的无聊地方』
『原来如此。我很想去一次』
『来吧!诺尔曼的话大欢迎哦』
谈得兴起。很快就到王都了。但威廉并没有感到不安。这种东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全是多亏了友人诺尔曼。
☆
为期几天的徒步旅行很快就结束了。差不多明天中午就能到王都了。
威廉带着少许寂寥迎接了夜晚的到来。
『我能离席片刻吗?』
『要到哪去呢?』
诺尔曼慢慢地站了起来。
『嘛,只是点宝藏猎人的事。有这么一则传言,在那片森林的某颗树下,埋藏着盗贼的宝藏。那盗贼早已被他国处刑,只有宝藏留在了那』
威廉的两眼闪闪发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要一起去吗?』
『嗯!』
面对威廉的即刻回答,诺尔曼微微一笑。
二人离开街道,来到了森林。这边当然是没什么人的,唯有黑暗支配着这个场所。
『就在这里。不下会工夫挖掘一番可看不到宝藏,在旁边等我下』
诺尔曼取出挖掘的道具,朝向地面扎了进去。ザクザク、ザクザク(挖泥声)。土地潮湿,要花相当的力量才能挖得动。
『呼,还挺难挖的』
诺尔曼看上去一副疲惫的样子。只在一旁看着的威廉站了起来。
『我也来帮忙。换我来吧,诺尔曼』
『非常感谢。我们就互相交换着来吧』
威廉开始了挖掘。刷刷地不停挖着,这速度让诺尔曼惊讶。
『小时候经常在山上玩,这种事挺擅长的』
威廉以惊人的气势挖掘着。诺尔曼反而变得没事做了。
『话说回来,威廉,行李是就那样放在篝火旁吗?』
『嘿哟嘿哟……姑且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身边了』
『ho~,重要的东西是指?』
『嘿哟嘿哟,那个,钱是当然的,还有父亲制作的剑和身份证。都来到这了,即使有个万一,后面靠这三样东西总归会有办法的』
『哦,那个锻冶王国卢西塔尼亚的人所锻造的剑,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没问题。话说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再挖一点就好了』
诺尔曼接过包裹,发现了里面的剑。然后,在看到了剑边上的某张羊皮纸后,诺尔曼的嘴角上扬了。
『嘿哟嘿哟,还要挖下去吗?』
『还不够。哦哦,这真是厉害,多么美丽的剑啊』
剑身的白刃闪闪发光。要想在阿尔卡迪亚入手这种程度的剑,究竟需要花多少钱呢。就连贵族都没有这种程度的剑。美与刚强的兼备,诺尔曼被其深深吸引。
『对吧!父亲虽然剑术不怎么样,但铸剑的手腕可是一流的。话说还没吗?已经挖了这么深了。难道说,在别的地方?』
威廉不断挖掘着,已经挖出了人那样大小的洞穴,然而还是没有宝藏。
『不,应该没弄错,就是这里。肯定再挖一会就有了』
『是这样吗?这地方之前有人挖过的话,理应挖起来更轻松才对。不好意思,诺尔曼,我有点累了。我们交换下吧?』
威廉向着身后的诺尔曼说道。
『欸,知道了。我们来交换吧』
正当威廉转过身将挖洞的道具递给诺尔曼时――
『从今以后,直到永远』
威廉的腹部,绚美的那一闪银白消逝于此之中。自己的父亲倾注心血制作而成的绝品。那东西贯穿了威廉的身体。威廉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厄。
『为,什么?』
威廉踉踉跄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下来。
『为什么诺尔曼把我?』
被刺后,威廉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曾经把他当作朋友,曾经相信着他能成为自己的亲友。在这前方,等待着两人的是光辉的未来,明明是如此确信着。
『哈哈,诺尔曼,吗?首先第一点,我不是诺尔曼』
自称诺尔曼的青年摘掉了头巾。干爽的白发飘然散开。在月光下闪耀的那一抹白,平常的话或许会觉得很美。然而现在,脑海中只浮现出了恐惧。与那男子的表情相结合,愈发令人害怕――
『我的名字是威廉,是你给我的哟。高兴吧,你的名字将广为人知,你的存在将抵达阿尔卡迪亚的上层。我会做到的,依靠战功。所以,去死吧』
白发男把刀刃挥向了威廉。为了保护威廉而锻造的剑,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威廉的皮肉。右臂在空中飞舞。
『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朋友啊!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啊啊啊』
威廉大叫着。然而,他的声音,谁也听不到。没有人会住在森林里,而且街道离这也有相当的距离。威廉的哀叹,谁也传达不到。眼前的男人也一样――
『朋友,朋友吗。不,大概这是不可能的。我讨厌你,肯定,永远也无法喜欢上』
威廉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得天独厚的环境,在关爱中成长。有家人,也有未婚妻。多么的奢侈,多么的幸福,『我们』怎能容许!』
刀光再次一闪。威廉的左臂飞向了空中。威廉的绝叫也无法触动眼前那个男人的心。那心早在五年前就破碎了。
『应该要珍惜幸福!而不是想着更上层!不是那块料的你,不管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也终究难逃一死。所以,你该感谢我。如你所愿,你的名字将轰动这个世界!』
威廉的意识渐渐模糊。血从伤口处止不住地往外流。生命即将凋零。同诺尔曼的友情,和对未来的信心一起崩塌。
『啊,顺带告诉你。宝藏猎人这些全都是套用书本里的故事,而诺尔曼是卖这本书的店主的名字,然后――』
白发恶魔一脚踢飞了威廉。威廉掉进了『洞』里。
『这是你的坟墓。威—————廉—————!!』
威廉早已失去了正常的思考。有的只是,故乡那段幸福的记忆在脑海中回绕。对最重要的未婚妻的思念。同家人那不足道的闲聊。兄弟的记忆,妹妹们的记忆,群山的记忆――
『哎哟,威廉,你的头露出来了哦』
就像是将那些记忆斩断那样,银白色的光芒斩断了威廉的首级。
『再见了,威廉。我很感激你』
滚动的脑袋,早就是不能说话的亡骸。男子抓住头发,把它扔进了洞里。
「呼,切起来意外的……轻松。还是说,这是把好剑?」
男子用回了自己国家的语言,细细回味着斩断他人性命的感觉。
「放心,姐姐,不用担心。我自身也很惊讶。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杀人,本来觉得,应该是更加心痛的事……但,这也没什么嘛」
淡然而立的男子,果然某个东西坏掉了,看上去是这样的。
男子拾起散落在洞穴周边的『威廉』的残片扔进洞里。消除所有的痕迹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嘛,就这样吧。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我,能否在那个国家成名,这是一生一次的一场豪赌。就快点把这家伙给埋了吧」
男子着手盖上泥土。那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发的男子,阿尔,又积累了一项“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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