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巴黎的騎士們

身為初出茅廬超騎士的我,被下達了新的指令,帶回「塔西利的黑色地球儀」——這就是我的第二項任務。

指令下達後,一般來說會給予幾天的準備時間,執行大型任務時,在出發前還會經過多次密集討論,而像這次這麼單純的雙人組任務,通常必須立即出發。

「到那裡後再詳細討論吧,不先飛到那裡去的話,什麼都無法開始。出發時間訂在後天早上,地點在彩虹橋。」

我這次也是和凱文搭檔。

上次去尋找「印加的太陽石」是我的第一次任務,說我是搭檔實在太牽強了,因為我做的不過是些協助的工作,正式的準備幾乎都是凱文在處理,而這次,每一項手續都必須由我自己完成。

一回到宿舍,我馬上著手準備過境的相關事宜。(當上超騎士後,只要提出要求,國家就會分別提供豪華的住宅,不過也是有像我這種單身且繼續過著住宿生活的人,凱文和亞藍也是。)

凱文直接前往瓦爾哈拉宮殿,大概是去向哥哥告假::我也很想去和哥哥道別,卻因為還不習慣準備而多耗費了一些時間,只能以出門辦事來代替 「我出門了」這句話。

這是我第二次「過境」,膽量也大了許多。

第三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們就潛入了上次那一座「諾倫之泉」,經由湖底那道唯一的過境大門,出發前往外面的世界。

「——我果然還是不習慣...」

我們從阿斯嘉特出發,前往出口之一的慕尼黑郊外的施塔恩貝格湖,要去米德加爾特的超騎士們一過境都會先來到這裡!!湖邊的「騎士之館」。

我和凱文來到了米德加爾特,我們從湖中走上岸,然後和上次一樣,馬上在館主——施密特的迎接下,沖了熱水澡並換去濕答答的衣服,在擺放著大型暖爐和沙發的會客室裡稍事休息。

「經過通往這邊的漩渦時,就像是被吸入黑漆漆的排水口,直的很恐怖。」

聽到我這麼說後,已經換上這邊衣服的凱文露出淺笑。

「當2初我也很排斥,感覺就像潛入了一個沒有出口、既黑又狹窄的洞穴對吧?如果出現幽閉恐懼症更難受,不過相信很快就會習慣的。」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很害怕唷。」

從會客室的門口傳來了十分溫柔的女性聲音,我驚訝得回過頭去,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年輕女性站在那裡。

「鄔爾蒂雅!妳也到這裡來了啊。」

超騎士郫爾蒂雅端著銀製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擺了兩個茶杯,郎爾蒂雅微笑著幫我們泡奸茶。

「過境時必然伴隨著生理方面的排斥感,不過,你不覺得曾經在哪裡經歷過那種...被吸入又暗又窄的漩渦中的感覺嗎?」

「經歷過是指...?」

「就是出生的那一瞬間,從母親的肚子裡誕生出來的那一刻呀。」

鄔爾蒂雅瞇著漂亮的藍色眼眸對我露出微笑。

「感覺就像還是小嬰兒時的自己穿過了母親的產道。我覺得我們每次都像是被生出來一樣,從名為阿斯嘉特的胎內,誕生至外面的世界。」

我出神地望著郎爾蒂雅閃閃動人的精緻臉孔...好漂亮的人啊...細緻白皙的肌膚淡的紅唇,她就站在這麼近的地方對自己微笑。我的臉刷地紅了起來,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垂掛在她的胸前的守護石為月長石,其個人盧恩符文為【(Wunjo)】,意思是喜悅」。

「凱文,這個給你,我已經事先整理好『黑色地球儀』的相關資料了。」

鄔爾蒂雅把原本擺在托盤上的報告交給凱文,我驚訝地問道:

「您已經事先幫我們調查過了嗎?」

「我只是試著做了統整,畢竟北非是我的管轄區域。」

「邬爾蒂雅是埃及的修術者,實際上,位於撒哈拉沙漠的塔西利.恩阿耶遺跡,也是郎爾蒂雅負責的區域。

這本來是我應該接下的任務,不過因為我在處理另一件事,所以就...」

「非洲地區的另一個負責人是你的前任超騎士——羅德里蓋茲。目前,由負責地中海事務的朱德和負責南美事務的我代理。」

凱文一面補充說明,一面繼續看著報告,邬爾蒂雅在旁邊那張有扶手的椅子坐下,然後探出頭一起閱讀報告。

「...關於『黑色地球儀』,我找到一些非常有趣的資料,它的發掘地點約方圆三百公尺的地層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樣。」

「地層?」

「是的。古時候,撒哈拉屬於熱帶濕潤地帶,曾經有過非常豐富的綠色資源。發掘地點一帶是最早沙漠化的地區,但是只有發掘地點的岩山某個角落,沙漠化現象遲緩了數千年。」

「或許是因為那裡曾經是綠洲吧。」

「經過確認後證實,即使那一帶四周已經沙漠化,不知為何卻唯獨那個角落有過頻繁下雨约痕跡。一只有方圓三百公尺內頻繁下雨?我驚訝得張大眼睛,郎爾蒂雅點了點頭。

「說不定和『黑色地球儀』有什麼關連。」

「原來如此。您認為那不是一顆普通的地球儀嗎?」

「沒錯。」郎爾蒂雅邊說邊露出微笑。看過報告之後,凱文注視著其中的某一頁,抬高視線問道:

「...只要和這個人接觸就對了吧?郎爾蒂雅。」

「是的,我認為從那個人的身上可以找出線索。」

說著,郎爾蒂雅用纖細的手將機票遞了過來。

「來,這個給你們。我已經幫你們準備奸機票了喔,路上小心。」

我接過機票,上面記載的目的地是戴高樂機場。

「巴黎?塔西利遺跡不是在阿爾及利亞嗎...?」

「分析調查後,我發現東西已經被帶到巴黎的大學。超自然遺物未必會留在發掘的國家,分散各地的情形也不少::謝謝妳,郎爾蒂雅。」

「祝你們旅途愉快。」郎爾蒂雅搖晃著長長的金髮離開了會客室,桌上留下她為我們沖泡的紅茶,房間裡也散發著優雅迷人的香味,如同她的餘香。我茫然了一會兒,甚至忘了暍口茶,凱文則若無其事地一邊喝茶,一邊閱覽報告。

「無論什麼時候看到她,她都是那麼漂亮::既高雅又溫柔,雖然神祕了點,但是卻很吸引入,而且又很強。我想她也一定很會做料理吧。」

「...郎爾蒂雅很笨拙。」

咦?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笨拙...哦,少根筋的女生感覺似乎還不錯。」

「我不是指那個,我是說她的手不靈巧。」

「什麼?」

「非常不靈巧,連裁縫也遜斃了,只要她有東西需要縫補的時候,都會跑來拜託我。雖然洗衣掃地等家事是她自己做的,不過會做的料理也只有馬鈴薯湯。」

我的心裡奸像有什麼東西微微地垮掉了。拜託凱文縫釦子的郎爾蒂雅...啊,這樣是不對的,因為人家足美人就一廂情願地幻想只會帶給對方困擾。我的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可是...

「而且,她的酒量異常得好,不只不會發酒瘋,還怎麼暍都不會醉。要是把她過度美化而疏忽了,大部分的男性都會先醉倒的。」

「...哇...」

「聽說她心目中最理想的男性,是酒量比她奸的人::世界上怎麼可能找得到那種人。」

「難、難道::凱文也有被灌醉的經驗...?」

「怎麼可能,我才沒那麼蠢。她都已經活超過一百歲了還是一樣,八成一輩子都改不了。」

「一百歲..」

「幹嘛?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超騎士隨隨便便都可以活個一、兩百歲。」

對喔,前任超騎士!羅德里蓋茲可是享年兩百五十六歲。

「你也看看吧,先把基本資料記起來。」凱文把報告遞給了我。

那疊報告非常厚,一個晚上就要我把這些內容記起來嗎?沒想到凱文採出身子警告我:

「...聽好了,上次是你第一次出任務,所以有些事我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絕對不准再犯下相同的錯誤。記得要確實調整奸身體狀況,一到現場就必須隨時保持在『高度的警戒狀態下』,知道了吧。」

我收到凱文嚴厲的警告。

原本以為都是第二次過境了,對於這邊的狀況應該熟悉多了才對,沒想到和想像中的還是有非常大的差距,而且我還沒去舊東德,所以沒有親眼看過故鄉柏林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不對,因為我早已在心中發過誓,一定要和哥哥一起回柏林,所以當別人勸我回故鄉看看的時候,我都拒絕了。

第二天,我們就動身前往巴黎。

因為法國是緊鄰著德國的鄰國,所以比起上次,這回移動時間大大地縮減了,我們很快就抵達目的地。

不過語言的隔閡很難跨越,我頂多只會使用剛學會的法語單字,到了這裡還是必須依靠凱文。凱文除了負責地區的語言!西班牙語外,連英語、法語、阿拉伯語到希伯來語都說得非常流利,不需要靠傳訊術就可以說多國證言也是超騎士的專長之一。

最值得慶幸的是去那裡沒有時差問題。巴黎,我來到了花都。巴黎,我們在機場一下飛機,我的心情就雀躍了起來,對於在東德接受過「西方的資本主義是敵人」這類教育的我來說,巴黎給我的印象是「歷史悠久的藝術之都」這般華麗,我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憧憬著巴黎,並在心中描繪著它的模樣,東德的老師們未曾採用過「因為那裡是西方陣營...」這種雞蛋裡挑骨頭的教育方式,說不定是因為德國曾經歷過「戰爭時期由納粹.德國占領」這種不名譽的過去。「哇~~那就是艾菲爾鐵塔!那個是塞納河耶!」

我們搭乘名叫R E R的高速地下鐵路從機場進入巴黎市區,上到地面後,我就興奮得不得了,露出「鄉下土包子進城」的模樣,連凱文都傻眼了。

「不要一直東張西望,小心踩到狗屎。」

「咦?哇!!」

這裡雖然號稱花都,道路上卻到處都是市民養的狗所留下的驚喜,這裡的市民顯然沒有養成帶狗散步時要順便把糞便處理好的習慣,讓我對他們的幻想有點破滅了。

我並沒有忘記我的任務,但是凱文看到一直無法控制住興奮心情的我,邊嘆息邊說道:

「奸了,把行李放在公寓後,就馬上去探聽這個男人的情報吧。」

他說著拿出一張照片,是部爾蒂雅報告中記載的重要人物。

「吉約姆.威爾尼埃博士,服務於巴黎塞納河邊的拉丁區考古學研究所,他是『黑色地球儀』調查團隊的負責人。」

照片中的人將摻雜白髮的頭髮梳至腦後,看起來還算文雅,嘴邊蓄著充滿氣勢的鬍鬚,很像可以當電影導演的「知性紳士」。

「先接近這個男性就對了吧。」

「嗯,我們必須先收集情報。現在是放假期間,他說不定會待在巴黎...總之,為了我們能夠在往後分頭行動,你要先學會該怎麼搭地下鐵。」

「分頭行動...」

「兩個人一起行動效率不好,必須盡快熟悉這個地方。知道嗎?」

受人尊崇的超騎士千萬不能做出在大街上迷路這麼丟臉的事,我興奮的心情一下子變成了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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