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塔西利.恩阿耶

黑色地球儀回到塔西利了。

聽到凱文如此確信,我們決定立刻行動。不知道是什麼人從巴黎的考古學研究所,偷走了塔西利。恩阿耶遺跡的發掘物「黑色地球儀」,我們為了追回黑色地球儀必須前往撒哈拉沙漠,並於數日後離開了巴黎、飛往阿爾吉利亞。

我們在其首都阿爾及爾轉搭飛機,目的地是塔西利遺跡的據點.賈奈特。凱文登機後就恢復原來的姿態,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為面對凱文變身為女性後的「艾蓮娜」時,我明明知道「她」是凱文,卻::不對,就是因為知道對方是凱文心情才會特別靜不下來,不知道凱文有沒有發現到這樣狼狽的我。

已經恢復原來姿態的凱文進入機艙後,臉色依然很嚴肅。

「對了,我們之前為什麼沒辦法立刻出發?是不是碰上什麼麻煩的問題?」

「嗯,對不起,是我的護照出了問題,上面蓋著以色列的戳章。...我這次原本沒有想到會進入撒哈拉周邊地區。」

以鄰國利比亞為首,阿拉伯各國申有好幾個國家,一看到以色列的戳章就會拒絕發簽證,意思就是無法獲得入境許可。

雖然說是護照,不過超騎士拿的當然不是直正的護照,出入境相關的繁雜手續,都是由最古老的『人民』家族!海爾。施密特代為辦理,一想到那麼慈祥穩重的好奸先生竟然也會做出非法的偽造行為,我就覺得有點恐怖,而他們卻是我們這些來自「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的人,在世界各國東奔西走時絕對不可或缺的幫手。儘管開戰車出來就不必考慮所謂的國境,也不需要接受入境審查,只不過實際效益非常差,因為駕駛戰車非常耗費燃料——

『神骸』,所以除非狀況緊急,否則依規定是不得使用戰車的。

「以色列...巴勒斯烟一嗎?我有聽說過這個地區的紛爭,不過都是一些根深蒂固的問題。」

「流入巴勒斯烟一的猶太人建立以色列以來已經超過半個世紀,也就是說,半世紀以來,猶太人殖民者和巴勒斯烟一人之間始終紛爭不斷::這樣聽起來奸像很事不關己,不過拙扳機的可是你們這些德國人喔,艾札克。」

因為矛頭突然對著我來,我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德國納粹倡導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理念,並且搶走了猶太人的棲身之地,顛沛流離的猶太人必須建立一個可以自己當家做主的國家,因此流入那塊土地,逼得長年居住在那塊土地上的許多人們成為難民,他們還堅持那是誓約之地,在強烈的主張之下...」

一向冷靜的凱文為什麼會那麼激動呢?我有這種感覺,他或許是為了護照問題耽誤行程而感到焦慮...儘管我這麼認為,不過顯然...不只是這樣。

「...凱文,上次你說過反對阿斯嘉特開放,難道在那個時候,你就已經想過以色列的問題了嗎?」

凱文似乎不太想說話,隨著肩膀的起伏深深呼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只是因為自己安排失誤而生氣,不是因為你的關係。」

對凱文而言,這是最不應該犯的基本錯誤,因此只能歸咎於威爾尼埃博士追求得太熱烈了(看他整個人跌跌撞撞的)。

從飛機上的小窗戶向下望,已經可以清楚看見一望無際的撒哈拉沙漠地帶。

「幾年前,這個阿爾吉利亞也曾被激烈的恐怖行動和報復行動所波及,軍方和伊斯蘭激進派的衝突,使這裡幾乎陷入了內戰狀態,後來,因現任的布特佛利卡總統制定了『國民和解法』頒布特赦令,使六千名恐怖分子投降後,緊張狀況才慢慢趨緩下來。不過,國家非常事態宣言依然在持續實施中,恐怖行動的犧牲者據說高達十萬人以上。」

「十萬人...」

「是的。四十年前,我也知道阿爾吉利亞順利地從法國獨立出來,想不透的是,曾經被譽為『革命之星』『第三世界的盟主』的國家,為什麼會變得那麼慘...不對...!」

凱文像是想要轉換心情般地拾起頭。

「這些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黑色地球儀』我們短時間內必須在沙漠中生活,你要好好忍耐喔。」


阿爾吉利亞位於面臨地中海的北非,擁有遼闊的國土,但是光撒哈拉沙漠的面積就占了全國總面積的十分之九。塔西利屬於撒哈拉沙漠東南方的山區地帶,位於出入口的賈奈特城非常靠近東邊的鄰國利比亞國界。走出機場後,我們在前往目的地前,必須先仔細收集情報和辦理前往塔西利的手續。

這件事當然和之前那個裹著頭巾攻擊我的少年,和從研究所裡偷走『黑色地球儀』的那一夥人脫不了關係,少年口中所指的「神之球」,或許就是犯行聲明中提到的「火星的神之球」,也就是指「黑色地球儀」吧。除此之外,少年還知道我們就是超騎士,凱文對於那些人留下的犯行聲明中的印章似乎也很眼熟。

我們在賈奈特街上的餐廳裡,一邊吃著「庫斯庫斯」(北非小米飯),凱文一邊提到了有關印章的事情。

「那是自古以來就住在撒哈拉沙漠的某個部族所使用的盾形徽章,據說是依據塔西利遺跡的岩壁上所描繪的動物臉孔畫出來的。傳說那個部族住在人稱『白神之谷』的塔西利山區地帶,可是沒有人知道那個山谷究竟在哪裡,而且他們在伊斯蘭進入撒哈拉沙漠之前就已經存在,傳聞說他們現在仍信仰著古老的宗教,是一個隱藏在諸多謎樣面紗下的部族。」

「...『白神之谷』...」

「他們曾被稱作撒哈拉的守門人,也曾是遊牧民族求神問卜的對象,和阿斯嘉特的超騎士似乎也曾因為遺物問題,有過多次的爭辯,說起來算是淵源匪淺。後來,聽說其後繼者被抓到街上,數十年前就已經從撒哈拉消聲匿跡...」

凱文啃著棗椰果,同時陷入了思考。對方是關聯者嗎?或者是有某人欺騙了『白神之谷』的部族?

「札克,攻擊你的暴徒曾經說過,『神之球留在塔西利才有意義』之類的話對吧。」

「嗯,沒錯。不過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艾森貝克說那個東西奸像是外星人帶來地球的超自然遺物,他指的難道是火星人?」

「不清楚。總之,那傢伙想將東西帶回塔西利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結果,我們在賈奈特街上並沒有找到關於那些人的有力情報,還奸從其他管道得到另一個團體進入塔西利的消息,因此,我們決定儘速出發。

負責為我們帶路的是圖阿雷格族的穆爾亞克先生,他是在撒哈拉沙漠內交易範圍非常廣 的情報販,年紀大約為三十七、八歲,臉型看起來相當果敢,是一位頗具男子氣概的男性,他雖然不是『人民』不過聽說是郎爾蒂雅的朋友。

穆爾亞克先生擁有褐色的肌膚,身上穿著亮眼的藍色服裝,頭上裹著白色的頭巾。沙漠民族的圖阿雷格族非常了解稀少的地下水脈或水井所在地,沒有他們的幫忙,我們根本無法在沙漠中行動。

「既然已經被識破身分了,穿著打扮就不能太顯眼。札克,我們也換一套衣服吧。」

於是我們準備了當地人稱為「克米茲」的長版白色襯衫、褲子和頭巾,換好衣服後,請人家教我們頭巾的纏法,我們的心情已經完全變成了阿拉伯人。原來如此,這種衣服非常透氣,在熱帶沙漠裡,穿這種衣服遠比T恤舒服多了。

「你滿適合穿這種衣服嘛。」

穆爾亞克先生誇獎我。凱文還將褐色的粉底霜遞給我,他準備得非常周到。

「抹上這個吧,你的皮膚太白太顯眼了,抹上這個還可以防曬。」

準備妥當後,我們就出發前往塔西利。


四輪驅動車捲起砂塵,在熱風中持續往沙漠中行進。

放眼望去只見黃沙遍野、一望無際,撒哈拉沙漠是世界最大的沙漠果然名不虛傳。車子在根本不成道路的路上不斷奔馳著,無邊無際的荒涼景象令我感到十分震撼,雖然凱文說一下子就會看膩,但是我不僅沒有看膩,反而看得出神。被風削出美麗風紋的小山丘、綿延不絕的地平線,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是一片沒有邊際的遼闊大地,一直住在有高牆的城市以及遭封鎖的國家裡的我,不禁被眼前浩瀚的大地感動得熱淚盈眶。

已經可以隱約看到沙漠盡頭並排聳立的岩山了,那是塔西利山脈。我們來到山腳下和圖阿雷格族的沙漠商隊會合,和駱駝們一起進入山區...那裡的氣溫真是酷熱難耐。

「輕鬆的路程只到這裡為止。札克,先好奸地補充一下水分,要跟緊一點,絕對不能脫隊。」

這是一趟比想像中更險峻的行程,塔西利山脈是一座座奇岩串連起來的岩山,高聳的岩柱一根根並排豎立著,非常不可思議,大大小小的石頭踩在腳底下,是比沙丘好走一點,卻不是一趟輕鬆的路程,況且是在這麼猛烈的熱度下行走。

夏天的撒哈拉沙漠,氣溫可高達攝氏五十度。

聽凱文說,如果在夏天來沙漠,為了保持體力,通常會選擇夜間行動,這次則是因為希望能早點到達目的地,而不得不連白天也繼續趕路。

山區地帶的駱駝通常用來載運物資,不能供人搭載,我們在灼熱太陽的烘烤之下繼續往前走,頭巾在此時顯得相當萬能,既可擋太陽,又可防風沙,我想人在沙漠裡,假使沒有頭巾的話,頭髮馬上就會被風沙吹得亂七八糟。在如此乾燥的岩山裡,還是有非常寶貴的水源,圖阿雷格的人們非常了解水源所在地,我們一邊補給儲水,一邊慢慢登往險峻的山區。對我來說,無論怎麼走,四周的風景看起來都是一樣的,他們實在太厲害了,竟然可以清楚地辨別出道路。

我有過因高山症而病倒的經驗,心想這次絕對不能再因為受不了炎熱的天氣而昏倒了。因此,我一直繃緊神經,肉體上確實很吃緊。對於一直生活在四季如春、沒有冷暖溫差的阿斯嘉特的我來說,這種酷熱的程度簡直就是地獄。

「你沒問題吧?」

我已經在岩場的陰涼處休息過奸幾次了,但是凱文似乎不太怕熱,看起來沒有像我這麼疲累。

「塔西利就快到了,今天會在那裡過夜,明天再前往發掘現場——賽法爾。太陽下山後就會好多了,再加把勁吧。」

把天空烤得火紅的太陽下山了,夕陽看起來十分壯麗,我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受到震撼。這麼凜冽的自然景象就是外面的世界嗎?我們每次都像是從名叫阿斯嘉特的胎內,誕生至外面的世界。我已經深刻感受到郃爾蒂雅話中的意義了,儘管阿斯嘉特遭到封鎖,卻保護著我們免於被嚴酷的氣象折磨,連接受過騎士訓練的我們,來到外面的世界都覺得如此辛苦,一般人直的能夠走出來嗎?...即使能夠來到外面的世界,也一定沒有辦法在夏天的撒哈拉沙漠生存下去吧。不過——

太陽一下山,氣溫就急速下降。我正因為變得很涼快而鬆了一口氣,就得開始準備防寒的衣物了,雖然我早就聽說過沙漠的日夜溫差極大,身體卻幾乎快要對如此嚴酷的環境提出抗議。

第二天,我們已經到達「黑色地球儀」的發掘現場——賽法爾。


「直壯觀,這些都是從古代保存下來的圖畫嗎...?」

見到岩壁畫時,讓原本因路途堅辛而筋疲力盡的身體,再度發出了歡呼聲。

我看到的是描繪在古銅色岩石上的動物和人...

被指定為世界遺產的塔西利岩壁畫,是紀錄在已成荒涼灼熱岩山上之撒哈拉的一萬年興衰史實。

撒哈拉一詞在阿拉伯文意思就是「沙漠」,相對地,塔西利一詞在圖阿雷格語的意思則是「水源豐富的台地」,從流傳下來的地名就足以證明古時候,這裡是一個坐擁巨大湖泊與山川之綠色大地。

發現壁畫的範圍非常廣,其中大部分的壁畫都集中在賽法爾這個地方,洞穴或岩壁的低窪地區或許是撒哈拉仍綠油油一片的時期,人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吧。在這裡不像在博物館必須隔著玻璃觀看,還是依舊維持著遺跡被發現時的模樣,古時候的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留下來的圖畫,讓我的心雀躍起來。

「居然還沒有遭到風化,還保存得這麼奸。」

凱文也充滿興趣地觀看著,聽說他也是第一次來到塔西利。

上面有河馬或野牛等野生動物,甚至於牛或馬的圖畫...內容因場所或時代的推栘而各不相同。年代越久遠的圖,明顯地以雕刻在岩石上的線刻畫居多,而年代越新的東西,則逐漸轉變成牛等家畜或馬車等圖畫。

「這帶的壁畫據說被歸類為狩獵民族的時代,紀元前八千年距離現在正好是一萬年前左右。 」

「這是...什麼東西?頭頂上長了許多類似椅角的東西...是人類嗎...?」

「那是被稱為『賽法爾的白色巨人』岩壁畫。」

幫我們解說的是穆爾亞克先生。

「白色的...巨人...」

「下面有舉起雙手朝拜的參拜者。看到了嗎?據說這就是當時受人們敬仰的神,另一個說法指出,他們或許是外星人。」

我下意識和凱文對望一眼...外星人?

「是的,據說是信仰者希望曾經降臨這塊土地的外星人,能再度降臨而畫的。」

凱文慢慢拿出暴徒的聲明文影本,把它擺在岩壁畫旁,我啊地叫了一聲,那個看起來像動物頭部的圖章,和岩壁上畫的生物一致,看來圖章是依照這個岩壁畫裡的巨人來製做。

「那麼,『白神之谷』的『白神』又是指...?」

「原來如此,這個白色的巨人顯然就是指他們信仰的『白神气」

「信仰外星人...那個少年也把『黑色地球儀乙說成『火星的神之球』,他的意思是...這個巨人就是火星人?」

謎團越來越深了,照這樣推論的話,這幅畫上的白色巨人就是把『黑色地球儀』帶來地球的人物。

我們又繼續走了一個鐘頭左右,來到威爾尼埃博士發掘『黑色地球儀』的現場。這裡四處林立著就像把盤子疊在一起的岩柱,聽說這一帶早就發現過和『黑色地球儀』相同種類的謎樣礦物,而且是從一萬兩前年前的地層挖掘到的,時間遠比壁畫時代久遠兩千年。

「不過,聽說東西是在兩年前才被發現,正好是阿爾及利亞內戰如火如茶展開的時候,在那樣的局勢下,博士竟然還千里迢迢地跑來這裡考古...」

「似乎是從鄰國經由沙漠進來的,聽說他的共同研究人員中也有阿爾及利亞人。就算是這樣也太冒險了,而且白皮膚的法國高知識分子一到這裡,馬上就會成為恐怖攻擊的目標,他竟然還敢...」

就我來看,他確實很像會衝動做出這種事的人::當然,當時的阿爾及利亞政府根本沒空管這種事,所以聽說他們是在未經許可的狀況下挖掘的,無法對外公開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麼做不就和盜挖一樣...」

「更過分的是,他們還企圖霸占那個東西,將它據為國有。法國當局實在太厚臉皮了,到現在還想以殖民宗主國自居嗎?」

...凱文繼續嚴厲地批判著。他在巴黎時幾乎沒碰過什麼好事(這就叫做難過鬼門關),對他來說,法國的民族性是天敵的同類...但是直的這麼想的話,對方只是把被擅自拿走的地球儀送回原來的地方,所以沒有犯下任何過錯。

「問題是...要怎麼做才能接觸到那些傢伙...」

凱文嚴肅地注視著岩柱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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