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第一步
超騎士的任命儀式,是在瓦爾哈拉宮內的騎士聖堂裡舉行。
神官的聲音從用石塊砌成的那堵牆傳了回來,仿彿我正置身於深不可測的溪谷下,光線自天窗照射進來,以奥丁為首的眾神浮雕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拜在祭壇前的我。
第五百七十七代。樹海帝——亞道夫.法恩。瓦爾德米拉也有出席此儀式。亞道夫哥哥身上穿著刺繡精美的長版祭祀服,外面披著由石榴石釦子裝飾肩部的純白披風。
象徵超騎士的《卡都凱烏斯之戒》授與儀式,即將在帝王之前舉行。
兩旁並排站著盛裝打扮前來觀禮的十二位超騎士。
祭壇裡充滿著莊嚴肅穆的氛圍。
戒指由亞道夫大帝親自授與,我一聽到自己的名字,便馬上走上前、跪在哥哥的面前,等我拾起頭來後,發現亞道夫哥哥那充滿威嚴的藍色眼眸,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神官站在哥哥的身旁,雙手恭敬地捧著裝在水晶盒裡的《卡都凱烏斯之戒》。這是一枚上面有兩條蛇交纏在一起的銀色戒指,蛇的眼睛部位鑲嵌著透明的藍色寶石,哥哥緩緩地用指尖拿起戒指。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我在此將《卡都凱烏斯之戒》,授與艾札克.法恩.瓦爾德米拉。」
戴著白色手套的哥哥牽起我的右手,把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
我看到純銀材質的兩條蛇抬起鐮刀似的頭部。那是兩條活生生的銀蛇,牠們張開了小小的嘴巴,露出銳利的牙齒,然後緊緊咬住我的手指根部,手指隨即傳來劇烈疼痛,痛得好像快要斷掉。接著銀蛇的頭慢慢地鑽入我的體內,從手掌鑽到手腕,再從手腕鑽到手臂,如同有某種東西沿著血管緩緩爬進肌肉的異物感,這種噁心的感覺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而且過程中沒有流下任何一滴血。
哥哥一直握著我的手,許久後才翻過我的手掌,確定戒指尖端已經和肉結合為一體,才慢慢對我說道:
「這麼一來,這枚戒指就是你的了。」
你自由了,艾札克。無論是想留在這個被封鎖的國家,或是想逃走,都是你的自由,你可以活下去了。
我卻搖了搖頭。不,哥哥,我不會逃走,直到和哥哥一起解放這個國家為止,我都不會逃走。
亞道夫哥哥,我一定會做給你看。
我願意把自己的性命獻給你。 、
哥哥身旁的神宮緊接著又獻上一個絲絨箱子,裡面裝著守護石項鍊,是透明的藍色寶石,哥哥幫我把項鍊戴在脖子上。
「你的守護石是堇青石。瓦爾德米拉騎士,我很期待你能和這顆寶石一起為國家效命。」
堇青石。
這就是我的寶石...
守護石是神官事先透過神諭選定的。未來,我可能會用到各式各樣的咒術,而協助我、扮演我和精靈世界溝通橋樑的就是守護石。戒指上的蛇眼也埋入了守護石,足以證明這枚戒指自前任超騎士轉移到目前的所有者身上。
任命儀式中還會授與超騎士另一樣東西,那是名叫「個人盧恩符文」、針對每一位超騎士來授與的盧恩符文字母。據說奧丁創造出來的每個盧恩符文字母,都有其代表的意義,目前,阿斯嘉特的公文書上仍使用這種文字。將可謂是一個人一生中的中心思想、課題或本質的東西,濃縮在一個文字裡的個人盧恩符文,將成為被授與該文字的超騎士之象徵符號,直到所有者去世為止,都會被當作徽章或識別證使用,同時也是運用各種法術的關鍵,是極為重要的盧恩符文。
祭壇上擺著名為「宿命」的巨大水晶球,我遵照禮法,用戴著戒指的手觸摸了水晶球。
列席觀禮的座席上立即傳來驚呼聲,神官長讀出浮現在水晶球上的盧恩符文字母。
「阿爾吉斯。」
我的盧恩符文為【丫(Algiz)】,大致上的意思是「保護」或「守護者」...如果把盧恩符文倒轉,字的意思也會跟著改變,因此在這裡也包含類似「犧牲」的意思。
「阿爾吉斯啊::是很好的盧恩符文。」
養父哈汀打從心底為我感到高興並說出這句話。授與戒指、寶石和盧恩符文後,十二位前輩超騎士將分別拿著烏鴉的羽毛,插在新任超騎士的衣領上,以象徵奧丁的僕人——渡鴉的福金(思想)和霧尼(記憶)。
「一定要成為一個卓越的超騎士喔!」
鼓勵我的是哈汀的好友朱德,他是民族英雄!!超騎士中最頂尖、同時深受各世代人民愛戴的超騎士,也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說話的是邬爾蒂雅,她是被譽為超騎士中實力最堅強的女超騎士。我不禁像是被吸走魂魄似地呆站在原地,雖然早有耳聞,不過近距離見到她時才發現,她是一個氣質典雅程度遠超過傳聞的女性。實力最強的超騎士原來是這麼漂亮的人,我的心跳加速,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然而,並不是每一位超騎士都對我這麼友善。 、
「阿爾吉斯的盧恩符文嗎?所以是沒有人保護就無法完成任務的毛頭小子囉。」
說這句話的是凡城派超騎士中名列前茅的瓦爾迪茲柏格,聽說凡城派的人對於我就任超騎士的事強烈反對。
「如果你派不上用場,我一定會要你把戒指的力量用盡並盡速歸還。」
如此直截了當的措辭不只聽來刺耳,話中還帶著威脅。強行要我把戒指的力量用盡,不就擺明著要我的性命嗎?即使感到厭惡,我還是必須振作起來。
身旁的赫爾穆特也開口說道:
「不知廉恥的傢伙,要是敢做出扯後腿的事,別怪我不客氣。」
儘管我早就做好被罵的心裡準備,實際上聽到仍然覺得非常尖酸刻薄。不會口是心非地說些祝福的話,似乎是超騎士的一慣作風。
站在赫爾穆特身旁的是凱文,凱文也是凡城派超騎士,他又會說出什麼話呢?我戰戰兢兢地等待,他則把羽毛插在我的胸前淡淡地說道:
「...不服氣的話,就趕快加強自己的實力,好讓別人心服口服。」
他的話讓我感到非常意外。 .
凡城派的超騎士中,只有凱文對我不僅沒有顯露出嫌惡感,反而鼓勵著我。他的外表確實很像十五歲的少年,但事實上,他當超騎士已經超過半世紀了,十五歲就取得超騎士資格的他被稱為「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即使外表格外地年輕,實力卻一點也不輸給朱德。
聽說當上小姓之首的他,現在更是倍受哥哥的寵愛...
我從好久以前起,就對他抱持著複雜的心情。說自己很在乎他又有點奇怪,但是,明明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非常不知天高地厚,內心深處仍然對他耿耿於懷。這就是凱文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從十二位超騎士那裡得到「認可」的羽毛後,我又在亞道夫大帝面前宣誓。
哥哥的身上穿著純白的衣服,散發出年輕王者的威嚴,就像朝氣蓬勃的太陽般炫目。
禮成後,我正式踏出超騎士的第一步。
因為全國局勢正處於非常時期,所以之後只舉行了簡單的晚宴,話雖如此,我還是因為自從學校畢業典禮以來、第一次參加這麼盛大的宴會而興奮不已。凡城派超騎士中或許是有人想徹底表達反對的意見,在中途就忿然離席。
「別放在心上,都是一些幼稚的傢伙,到時候拿出實力來讓那些傢伙瞧瞧。」
哈汀和朱德都非常袒護我,可是同為阿斯派的超騎士中,似乎也有人對我是靠「王的弟弟」這層關係才當上超騎士而反感,所以一想到未來要走的路,我就十分憂慮,雖然現在才來煩惱也沒用。
宴會結束後,我被傳喚到亞道夫哥哥的寢室裡。
「我們終於可以單獨相處了。」
這裡是瓦爾哈拉宮殿裡哥哥的寢室內。
房內沒有豪華的裝飾,只擺放些許簡單的傢俱,堆積如山的書本亂中有序地擺放在四周。我一直以為哥哥的房間應該像凡爾賽宮那樣布置得很華美,這下不禁吃了一驚。
「宮裡還另外設有書房,不過寢室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小姓們一看房間變亂就會馬上跑來整理,不過因為我曾生氣地要他們不要擅自動我的東西,所以讓他們感到很為難。」
這種說話的感覺確實是哥哥沒錯,我想起了住在柏林那棟小公寓裡的點點滴滴,覺得內心干頭萬緒。
「十二年不見,哥。」
「是啊。你長大了,手上一直抱著兔子玩偶尼可拉的愛哭鬼札克已經...」
哥哥身上穿著起居室穿的睡袍,言談舉止落落大方,他的藍色眼眸也因為祥和的氣氛而散發出柔和的色澤,看到哥哥流露出在公眾場合難得一見的表情,我感到莫名地開心。
「戒指的感覺怎麼樣呢?」
「是的,還是不太習慣...」
「戒指上的蛇已經跑遍你的全身,那種異物感大概會暫時讓你感到很困惱,不過哈汀說久了就會習慣的,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哥哥的笑容和過去並沒有什麼不同,顯得既沉穩又溫柔。
「尼可拉...奸懷念的名字。」
「你現在還把它收在什麼地方吧。」
我卻搖了搖頭。
「不,已經燒掉了,很久以前我親手燒掉的。」
「燒掉了?你明明那麼喜歡...」
儘管我想繼續訴說自己的心情,但是自從我們被拆散的那一天起,一直埋藏在心中的許多往事就像潰堤似地湧上心頭,讓我哽咽到再也無法言語。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敲門聲,近身服侍的少年走了進來。
仔細一看,他不就是凱文嗎!
「大帝,我送御酒來了。」
「謝謝,放著就好。凱文,今晚我要和弟弟好奸地聊一聊,你就先下去吧,去好好地休息。」
「是。」凱文行了一禮後就消失在門後。這讓我感到有些驚訝,因為我一直以為凱文只過是掛名的小姓之首,哥哥應該是將生活起居全盤交由其他貴族出身的小姓去做才對。
「每天晚上,我都會請凱文說一些外面的事情給我聽。他見多識廣,而且對國際情勢的見解也非常敏銳,託他的福,我比在外面的時候更加拓展了自己的視野。」
哥哥一邊將蜜酒倒進玻璃杯裡,一邊開口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們身在被封鎖的世界,為什麼還要拓展視野呢?事實上,這件事非常重要。阿斯嘉特總有被解除封鎖的一天,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我們必須知道、必須去了解我們即將走出去的那個世界。」
我心裡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哥哥的想法比任何人都更具有前瞻性。
「我也不知道待在這裡十幾年到底能準備到什麼地步,不過我想,至少得想辦法避免從阿斯嘉特逃出去的人們成為新的國際紛爭導火線。因此,扮演著阿斯嘉特和外界唯一橋樑的超騎士所身負的責任也相當重大,我就是為此而任命你成為超騎士的。」
「哥...」
「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
哥哥是直的想要解放這個「被封鎖的世界」。
並且一步步地付諸行動。
我更加繃緊神經。為了迴避那分分秒秒逼近的滅亡之日,哥哥直《的打算親手破壞那面完全封鎖住阿斯嘉特、從好久以前就存在,且任誰都無法破壞的牆壁。
「...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喔,這很像哥的作風嘛。」
「你終於肯用平常的語氣和我說話了,札克。」
哥哥微笑著把酒杯遞給我。
「我一直很期待和你一起喝酒的日子。暍吧,今晚就讓我們暍個痛快。」
我接過了酒杯。我和哥哥雖然被迫分開了十二年,卻一點也不覺得生疏,這不只是因為我們有保持書信上的往來,我也深深覺得我們的心一直緊密地連結在一起。
那是一個令人欣喜的夜晚,我幾乎要把痛苦的過去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那一夜幾乎令我喜極而泣。
王的弟弟當上了超騎士。
全國人民歡欣鼓舞,我卻無暇沉浸在其中,為了完成超騎士的任務,還有更嚴格的訓練在等著我。剛就任的超騎士必然會被分派一位近身指導的前輩超騎士,並且遵照所謂的「導師制度」,跟在一個完全中立且屬於不同派別的前輩超騎士身邊學習。目前,由於國家正處於非常時期,最需要的是能隨時迎戰的能力,為了讓我能更順利、更有效率地提升訓練成果,我的導師是由最了解我個性和實力的養父哈汀擔任。
在緊湊可觀的課程當中,最讓我感到辛苦的是如何善用《卡都凱烏斯之戒》。
《卡都凱烏斯之戒》並非單純只是一枚往來於阿斯嘉特與米德加爾特之間的護照,它直《正的特殊之處,在於被稱為「變身」的變體能力。只要將各種生物的D N A注入戒指裡,即可將該生物的型態反映在自己的肉體上,譬如長出翅膀、獸腳等等,甚至還可以複製別人、進而變成他人的模樣。
但是,肉體的「變身」必定會伴隨著劇烈疼痛,我的第一個挑戰是把自己的手變成猿猴的手,當時因為無法忍受痛楚而失去控制戒指的能力,導致整隻手的肌肉都僵硬掉了,最後還因為過度驚嚇而昏倒,直是醜態百出。
「大家第一次都是半斤八兩。」
雖然哈汀如此安慰我,但即使沒有發生這件事,我依然懷疑自己到底夠不夠資格當一個超騎士。不可以再凡事都依賴別人了,儘管因為壓力過大差點導致胃穿孔,我仍必須不顧一切地奮鬥下去。
從被大家稱為基本術的『神骸』精煉技術,到戰車的操練:從槍炮彈藥的使用,到語言的學習,我的疲憊已經攀升至頂點。就辛苦程度來說,這個階段的學習,和以嚴格著稱的騎士學校鍛鍊課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既然已經名列超騎士之中,無論是多麼辛苦,我也沒有資格抱怨。即使無法獨當一面,可是一旦到了現場,自己的身分無疑是超騎士,所以我只能想辦法盡快追上大家。
然後,那一天終於來臨,就任兩個月後,任務終於分派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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