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內褲與約會

　　第11話　　　內褲與約會

　　「早安……咦，魔太，妳在做什麼啊？」

　　早上醒來，我發現魔太把臉埋在我脫掉的內褲裡。

　　我昨晚睡覺前把那件內褲脫了就隨便一扔，打算今天早上再來洗。

　　魔太把我的內褲貼在自己的臉上，動都沒動。

　　總覺得她看起來好像暈陶陶的。但我想應該是心理作用。

　　伙伴的這種行為，大概是在幫我聞味道檢查衣服的骯髒程度……我猜啦。或許是用這種方式判斷需不需要洗。

　　在盆地裡的扎連隱居處生活時，魔太也常常在洗衣服之前嗅聞內褲的味道。

　　我當然知道她沒有惡意，但我會害羞，很想叫她別再這麼做了。可是她還是照聞不誤……

　　不管我提醒多少次，魔太總是會偷偷聞味道。

　　話說回來，就像這樣，魔太是有嗅覺的。

　　話雖如此，她的嗅覺並不算太優秀。我看大概跟一般人無異，不然就是再差一點。因為她每次都要聞很久，才能判斷內褲該不該洗。

　　但說到耳朵，也就是聽力，我覺得應該還算不錯。

　　有時候連一點細微聲響，都會讓她敏感地做出反應。

　　可是魔太總是沒在聽別人說話，她幾乎只會聽我說的話。真搞不懂這傢伙的聽覺是好是壞……

　　魔太的五感當中最頂尖厲害的，要屬視力。

　　這傢伙的眼睛特別地好。尤其是講到動態視力，已經完全達到了超越人類能耐的水準。結合這種優越的視力與之前那種謎樣雷達，魔太似乎能夠隨時正確掌握周遭的狀況。

　　根據昨晚邊吃飯邊聽丘托斯大叔說的，聖堂魔像似乎因為瞳孔具有稱為「光受體」的水晶狀器官，使得他們的視覺極度敏銳。簡而言之，魔太優秀視力的祕密，就藏在眼睛裡美麗紅寶石般的虹膜部分。的確，我記得聖堂裡那些爆乳魔像，也具有與魔太不同顏色的綠色虹膜。假如魔太的眼眸是紅寶石，她們的眼眸就像綠寶石吧。

　　只是，配備有這種光受體的魔像，事實上似乎很稀奇。

　　一般來說，魔像的種種感覺，都是由額頭上稱為「探敵紋」的感應器來接收。

　　對。就是額頭上的那種神奇花紋。

　　據說額頭上的這種感應器可以偵測到光線與聲響。有些種類的魔像甚至能偵測氣味，只是視力不是很好就是了。

　　從這些話聽起來，魔像在頭部被毀時之所以會停止運轉，大概也是因為從構造上來說，感應器一類都集中在頭部的關係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魔太的探敵紋，平時幾乎都藏在瀏海底下。

　　她好像會害羞，不太想讓我看到她的探敵紋。每當額頭露出來時，她都會低下頭去扭扭捏捏地用瀏海擋住。

　　再說，魔太在聽我說話時總是卯起來搖動耳朵，在聞我內褲的味道時，也都拚命把鼻子按上去。魔太只有在跟人認真開打時，才會把整個額頭露出來。

　　我這伙伴的感應器功能究竟靠不靠得住啊？我有點擔心。

　　就在我像這樣深有所感地探究魔太的感應器功能時，無意間我回過神來，看看魔太怎麼樣了。

　　她的臉還埋在我的內褲裡。

　　今天早上聞內褲的時間，好像有點長。

　　「欸，魔太，待洗衣物的味道檢查，應該做到這裡就夠了吧。」

　　我出聲關心的同時湊過去看她的臉，然後大吃一驚。

　　──把臉埋在內褲裡的魔太，瞳仁開始變成混濁的桃紅色。

　　「哇，她要故障了！」

　　我急忙從魔太的手裡搶走內褲。

　　「不會吧？我的內褲聞起來真的有那麼糟嗎……？」

　　真不敢相信，難聞到讓堅固耐用的魔太都故障了？

　　我重新細細端詳手裡拿著的內褲。

　　沒什麼奇特之處，就只是件平口內褲。

　　這件內褲跟睡衣，都跟著我一起從原本的世界來到了這裡。不像睡衣，我想這件內褲並不老土。應該吧。

　　我自己也聞了一下做確認，但沒有什麼臭味。更何況這件內褲也才不過穿了昨天一天而已。

　　不，可是……都說自己聞不出自己的體臭嘛。

　　況且魔太剛才快要故障，正是一件無法否認、單純明確的事實。

　　好吧，所以我的內褲的確很難聞就對了……

　　我的心靈受到了嚴重打擊。

　　＊＊＊

　　「啥？想買新內褲？」

　　丘托斯大叔一臉傻眼地看著我。

　　我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

　　「嗯，出於一些理由，我手邊沒幾件內褲。那個，我會擔心……它會不會有怪味還是什麼的……」

　　事實上，我的內褲在對付古代地龍時的確幾乎都被炸飛，目前只剩兩件。就是當時穿著的一件，以及那件平口內褲，因為跟睡衣一起當成貴重物品放在布袋裡而逃過一劫。

　　總之今早發生的事姑且擺一邊，我必須盡快多買一點內褲，否則今後一定會很不方便。要是繼續讓這兩件內褲輪班，只要哪天下雨不能洗衣服就完了。

　　「唔嗯。既然這樣，你現在就去鎮上的服飾店好了。店家應該已經開門了。」

　　丘托斯大叔如此說完，好像忽然想起來似的補了一句：

　　「記得你不是說過想看書嗎？你可以順便去鎮上的書店逛逛。」

　　「也是，就這麼辦……」

　　服飾店與書店啊。或許正好是個機會。

　　反正除了內褲，我還有其他東西想買起來。

　　順便提一下，這個世界的男性內褲有幾種，基本上形狀大多像是貼身短版四角褲。看樣子似乎不是兜襠布。內褲沒有鬆緊帶，腰部用具有彈性的神奇帶子稍微綁起，布料也沒有特別粗糙，穿起來還滿舒服的。

　　我在出門前往服飾店之前，先向丘托斯大叔問了一個問題。

　　「對了，內褲大概要多少錢？」

　　「你老兄怎麼連內褲多少錢都不知道？真的是養尊處優耶……」

　　喂，大叔，不准你再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我。

　　「這裡跟我的故鄉物價不一樣啦，不一樣。所以，內褲大概都多少錢？」

　　「男性內褲的話嘛……我想花個五十枚銅幣，就可以買到品質相當不錯的了。」

　　「五十枚銅幣……」

　　也就是……呃，等於有多少價值？

　　記得在店裡吃飯，差不多要十枚銅幣。印象中好像是這樣。這也就是說，內褲的價值大約等於在餐廳吃五頓飯？比起原本的世界，這裡的衣服似乎比較貴一點。

　　從這世界表面上的文明水準來看，我本來擔心衣飾的價格會貴到讓人眼珠子都蹦出來，看來似乎沒那麼誇張。

　　「原來如此，那我應該還買得起。」

　　我握緊錢包，立刻就想出門。

　　「喂，睡伊。」

　　不知為何，大叔叫住了我。

　　他注視著我的那種擔心的眼神，就像是旁觀幼兒園學童第一次幫忙買東西的家長。

　　「這兩天就要去齊維爾的商會了，我今天得忙著做準備，所以沒辦法陪你去買東西……你老兄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說這什麼話？別把我看扁了好嗎？我不至於連內褲都不會買啦！」

　　就在我氣呼呼地想開門的時候，蹲在地板上的魔太有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哦，這傢伙想陪我去買東西嗎？

　　她剛才聞了我的內褲而差點故障，我本來是想讓她留下看家，躺一下好好休息的說。

　　是說魔太這傢伙，腳步還有點踉踉蹌蹌的，好像腰肢撐不住快摔倒，真的不要緊嗎……

　　＊＊＊

　　一名大概三十來歲的男性，面帶笑容指了指巷子前方一家古舊的店舖。

　　「那家店就是我們緹巴拉鎮上，書種最齊全的書店了。」

　　「太謝謝您了。真不好意思，還讓您特地帶路。」

　　我惶恐地對這位先生致上深深的謝意。

　　我剛才找不到書店在哪裡，正在傷腦筋的時候，幸好有這位先生為我帶路。

　　「沒什麼，快別這麼客氣。希望你可以找到想要的書。務必在我們鎮上多買多逛喔，魔像使大哥。」

　　男子笑容可掬地邊揮手邊離去了。

　　真是個好人……

　　跟帶路的先生告別後，我與魔太並肩走在街上前往書店。

　　今天的伙伴一直走在差不多我半步後方的位置。這個以魔太平時走路的定位來說，是最前面的位置。就感覺來說，幾乎就走在我旁邊。

　　以這個最喜歡走我斜後方的伙伴來說，這樣走路還滿稀奇的。

　　我們感情融洽地並肩而行，兩人手上都提著裝了大量內褲與衣物的購物袋。

　　沒錯。我雖然比幼兒園學童還不如，剛才卻也妥妥當當地買好了東西。

　　更重要的是，內褲非常便宜。丘托斯大叔給我的事前資訊說要大概五十枚銅幣，但實際上店家只用二十枚銅幣就賣給我了。不只如此，服飾店的老闆還面帶笑容，送了我襪子等等的許多贈品。

　　我就明說了，其實方才告訴我們書店怎麼走的那位先生，正是那間服飾店的老闆。

　　「幸好服飾店老闆人很親切……」

　　魔太提著裝有大量內褲的購物袋，高高興興的。

　　我們倆並肩走在鎮上買東西時，魔太的耳朵一直在微微擺動。

　　這傢伙大概很喜歡購物吧。

　　在店裡買我的內褲時，也挑選得超認真的。

　　我是覺得哪條內褲都一樣。然而或許這傢伙有她的堅持吧。

　　不過買來的內褲是我在穿，不知道魔太那麼堅持有什麼用就是了……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了書店門口。

　　這是一棟古意盎然的建物。乍看之下，店舖比丘托斯魔道具店小多了。但我覺得只不過是大叔的店多餘空間太多而已。

　　好了，進去書店看看吧。

　　我打開發出細小擠壓聲的木門，踏進店內。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輕柔的墨水味飄來。我最喜歡這種書店的氣味了。

　　店裡比想像中整潔，也沒有灰塵。儘管店舖外觀看起來老舊，裡面似乎有經過仔細清掃。

　　書架上擺著各種書籍。

　　從像是繪本的書到有點專業的書籍，看來書種很豐富。

　　服飾店的店主先生說得沒錯，感覺種類的確挺齊全的。只是實在無法跟原本那個世界的書店比擬就是。

　　《黑森林的大山貓》、《樵夫與魔術師》、《勇者泰跑爾的冒險》……

　　我一邊隨意瀏覽書架上的童話書名，一邊在店內閒逛。

　　「哦，也有學習書耶。」

　　右手的書架，有塊書區放著各種各樣的學習書。

　　只是很遺憾地，店裡似乎沒有販賣我愛用不已，卻被古代地龍炸毀了的《魔術入門》系列。

　　「如果有賣那些教科書，其實重買一套也可以的說。」

　　我隨手拿起一本放在附近，像是魔術學習書的書籍。

　　啊，書本用紙帶封住了，似乎不能翻閱。一看，架上幾乎所有的書籍，似乎都做了同樣的封條。

　　原來這裡沒有站著翻閱的文化啊。

　　但我身上有個問題，就是魔術專業書籍的內容會變成亂碼的那種翻譯能力猩猩化現象。沒確認過看不看得懂就當場買下學習書，可能有點太冒險了。

　　「……雖然很可惜，但還是買別的書好了。」

　　我把學習書輕輕放回了書架上。

　　往店內深處一看，好像只有一位老婆婆在顧店。

　　嗯，無論我重新確認幾遍，都只有一位老婆婆在。原來如此，看來與書店可愛孫女的邂逅與愛情故事，完全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當然，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可沒在難過。我今天只是來買書的。

　　總之先隨便買一本看起來還不錯的魔像相關書籍好了。

　　然後再多買一本別的書也行。就是個人看好玩的那種興趣相關書籍。

　　我可是個愛看書的硬派男子漢。

　　煩惱到最後，我在這家書店買了兩本書。

　　書名就叫做《魔像圖鑑》與《可食野草》。

　　《魔像圖鑑》正如其名，就是魔像的圖鑑。店裡的老婆婆說這本書附有插畫，很容易看懂，於是我就買下來看看了。

　　至於另一本《可食野草》，我覺得自己真是會買東西。這本書在野外求生時應該很有用，而且我也對異世界的植物抱持著單純的興趣。也就是說，這本書同時兼顧了興趣與實用。

　　野草書要價兩枚銀幣，魔像書則是一枚銀幣與十枚銅幣。

　　看來這個世界的書價錢還滿貴的。

　　只是別看它這麼貴，其實這次買東西，人家已經給我打了很大的折扣了。

　　書店的老婆婆兩本書都幫我大大打了折。聽到原價別驚訝，野草書竟然要八枚銀幣，魔像書則是六枚銀幣。換言之，這次買東西，十四枚銀幣的價格足足降到了三枚銀幣多一點。折扣大到都把我嚇到了。

　　不知為何，緹巴拉鎮的居民，對我與魔太相當友善。

　　不只是那家服飾店的店主先生，大家都笑容可掬地爭著告訴我們路怎麼走，我們只不過是站在店舖的商品前猶豫要不要買，店主就不斷幫我們降價。

　　還有攤販的大叔請我們吃東西。剛才我又收到了烘焙點心，打算帶回去給小堤露吃。

　　大家真的都既和善又親切。但我記得來到這鎮上的第一天，並沒有這種狀況……真不可思議。

　　尤其是書店的老婆婆更是明顯。她在算帳的時候，竟然感動萬分地兩眼噙淚，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情況神祕到這種地步，已經完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聽說不管是誰，人生當中都會迎接三度桃花期，所以搞不好是我目前正在面臨老婆婆限定的謎樣桃花期。

　　拜此之賜，今天買東西省了很多錢。

　　話雖如此，即使在鎮上大家的好意下打了折，但畢竟買了相當多的東西。把衣服費用也算進去的話，我想總共可能花掉了二十或二十一枚銀幣。

　　畢竟一枚銀幣，就能在不錯的旅店住一晚了。我是不太會算，但搞不好光今天一天就花掉了二十萬圓以上。

　　我開始有點擔心，於是數了數錢包裡的餘額。

　　裡面有五枚金幣與十四枚銀幣，還多出了一大堆鏘啷鏘啷響的銅幣。我已經連數都懶得數了。大概是買東西的時候多次拿銀幣找零的關係吧。

　　我雖然擁有大量的猴子魔導核，但目前沒有現金收入的來源，所以或許不能再亂花錢了……

　　好，從明天開始就努力省著過吧。

　　我還是一樣缺乏危機意識地馬虎算帳，跟魔太兩個人感情融洽地踏上回家的路。

　　魔太在我身旁提著裝有內褲的購物袋，看起來幸福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