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所做的決定、我能做的決定
第7章 我所做的決定、我能做的決定
「咦?」
在巨大聲響過後看到了閃爍的火光,但這並不是夢。
好暗。我摸索四周,拿起別人送的魔導具並點亮光芒後,眼前是令人討厭的景象。我整個從床上彈起來,發現地板上躺著兩具男性屍體。這種「整人大作戰」也太殘忍了吧!根本是直播事故吧!!?
那顆「人頭」坐倒在地上。隨著朦朧的黑霧散去,他的頭與身體都顯現出來……腳上還受了重傷。明明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可疑人士時他是黑眼黑髮,現在眼睛和頭髮都變成了金色……而且還活著!
「這、這裡是哪……?王宮的……哪裡?」
他的表情明顯很不舒服。再加上三個人的血,整個房間都瀰漫著血腥味。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命都危在旦夕。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因為工作才來的!比起這個你還好嗎!!?」
「……毒、是毒。這……這裡,是不是會……有人來……?」
「這間小屋完全不會有人來!不是啦!你說中毒……不要緊嗎!?我幫你看看!?請先喝點水!!」
這裡不像現代有觀光導覽地圖,我也不知道王宮的全貌,不可能知道現在的位置。
我趕緊倒了杯水給他,但倒在地上怎麼可能自己喝。不對,現在該做的不是這個!
膝蓋以上的地方被割開,整隻腳都被鮮血染紅。如果是中毒,讓血流出來反而比較好。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急救處理之類的。咦?水怎麼自己流出來了?算了先不管這個,總之先用巴薩爾大人的短刀把這男人的睡衣下襬割開。
「嗚哇……」
傷口比想像中嚴重。我操作水清洗傷口周邊,接下來……
「會痛喔!咬住這個!」
「唔……」
讓他咬住幾條手帕後,我用顫抖的雙手拍了拍臉頰提振精神……接著引導水流朝他腳上的傷口流去,就像要把傷口表層刮掉那樣移動。
「哦嗚嗚嗚嗚嗚!!!??」
「請不要用手擋!很痛對吧!?我在減少毒素!!」
我可不是在折磨他。
小時候我曾被生鏽的舊鐵釘扎傷。那種沾滿細菌的東西,對身體一定有害。當時醫院裡的護士用消毒液和牙刷在我傷口上死命地刷,是我難忘的痛苦回憶。如果毒素留在傷口表面,不盡可能減少的話就會從傷口吸收進去而惡化。我那時雖然很痛,但醫院說可能會有細菌感染或破傷風什麼的~~也只能忍耐了。
雖然讓這男人痛不欲生很過意不去,但我不這麼做不行────……我已經決定要救這個男人了。
我很想去叫醫生來,但這可疑人物是和某人打鬥過才來到這裡。而且外頭還傳來火災的氣味。叫醫生也不曉得是否能立刻趕到,甚至還可能把跟這男人爭鬥的人引來。剛被這男人殺掉的兩人,其中一個明顯是穿著標準女僕裝的大叔……看起來根本不正常。
這時我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就是最好不要救這個倒在地上的瀕死男子。我聽其他人說他已經被處刑,所以這個人是『逃過死刑的惡徒』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乾脆見死不救比較好吧?』這樣的選項在我腦中閃過────……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噁心,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能用的雙氧水應該有些許消毒效果……雖然很煩惱,但我還是不敢在濃度與作用未知的情況下像做人體實驗一樣拿去用在奄奄一息的人身上,與其讓傷勢惡化不如用水就好。
我用大量的水清洗傷口,接著扶起他的腿讓膝蓋稍微彎起,再撕開從沒用過的貴族衣料包紮傷口。這個我有洗過,也是這裡最乾淨的布料。
「對不……起……」
「請你用力壓著這裡。我力氣太小了沒辦法。還有,請多喝水。」
那件衣服是我預備在關鍵時刻用的最昂貴的衣服,現在直接拿來當作繃帶。我反覆繞著纏緊,最後讓他親手從傷口上面壓下去。雖然這個年輕人臉色蒼白、動作遲緩,但為了活命只能必須請他自己動手。我也想,但以我的力量去壓是沒辦法止血的。
我把水倒進杯子遞給他。
「……為什麼?」
「如果你是喝了毒的話,胃裡面最好也要清乾淨。喝下去吐出來,然後再喝。」
我又倒了一碗水進湯碗,另外加了一些主廚給我的美味刨削岩鹽。
吃到壞掉的東西時,喝點加鹽的熱茶再吐出來比較好。醫院也有洗胃這種方式──……咦?可是他說的毒是沾在傷口上的吧,那我現在做的這些不就毫無意義?還是說他是喝了什麼毒?那我剛剛拚命拿水在他腿上搓來搓去只是在折磨他?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害我突然有點想哭。
男子乖乖地喝下水────卻沒有嘔吐,而是一動也不動了,看來是昏倒了。
我有些驚慌,無法再做更進一步的處置。
「我、我去叫人來!」
「…………」
我穿上睡衣並披上斗篷衝出屋外。一打開門,熱風就直接撲上我的臉頰。
「好燙!!?」
著火的並不是建築物前方或王城的某處,而是這間小屋??!
「小孩?進去裡面的男人怎麼了?」
「又是變態嗎!!?不,比起那個──〈水啊,出來吧!!〉」
那男人明顯不是正常人。他渾身上下穿著黑衣,只露出雙眼。
重要的是,我不曉得現在火勢到底有多大,但是連在小屋裡面都能感受到外頭的熱浪。
「啊,對不起!你該不會是王宮的人吧!?我是負責打掃的芙莉姆!拜託你幫我滅火還有叫醫生過來!!」
說不定他是王國的……那個叫什麼?忍者?也可能是類似消防或警察組織的特殊部隊成員。因為他連嘴巴都戴著面罩,還拿著一把魔杖。
老大曾說過魔杖是超昂貴的東西。就算是大人也不容易買得起。也就是說這個人也有可能是貴族。
我退回小屋兩步,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灑水。我曾經在影片上看過,只要是一瞬間的話就算碰到火也不要緊,不過若是整個空間都被高溫籠罩,就算沒碰到火本身也一樣危險。
我從屋內朝入口處一帶潑水,再度跑出屋外回頭一看────小屋已經有大半陷入火海。
「我的小屋!!!??」
這間小屋可是我在這個世界裡最能隨心所欲的樂園啊!
「打掃的?不對,是貴族的弟子嗎……給我離開這裡。」
「〈水啊!出來吧!!〉────……咦?呀!?」
啪嚓一聲,水花在我身後炸開。
那男人雙手握杖,從魔杖前端浮現出火焰鞭子,朝這邊甩了過來。
在建築物裡面還沒這麼明顯,但站在外頭光是熱氣就讓人覺得快燒傷了。我立刻展開兩層水之防護罩,正準備朝小屋放水的那個瞬間……
回頭一看,另一條火鞭已迎面襲來。
「〈水啊!!?〉」
因為平常的習慣使然,我將高壓清洗魔法像光束砲那般射出,與火鞭正面衝突。
我不確定這傢伙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不管是貴族還是宵小……他剛才確實是打算殺了我。要是我沒有兩層水之防護罩,肯定已經受了重傷。
「妳是什麼人?只要把裡面那男人交出來我就不會為難妳。趕快離開。」
「你騙人!〈水啊!!出來吧!!!〉」
我將高壓水柱直接朝男人與他雙手持有的火焰鞭子噴去。
「呃哇!?」
高壓水柱命中他的臉部,男子應聲倒地。足以讓脖子歪掉的威力直接命中……我有點害怕是不是殺了他,可是既然他想殺我,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我稍微盯著那男人一會兒,但他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後方傳來熱浪與木材被燒裂的討厭聲響。不趕快滅火的話屋裡那人會有危險。
「〈水啊!出來吧!〉」
我生成出比人還大的水球,朝燒得最旺的地方砸去。建築裡頭也起火就不妙了,於是我又從入口朝裡頭噴出幾發水球。火災絕對不是好事,更何況是建築物裡面還有人活著……!
「唔咕!!?」
腳邊好像撞到了什麼,瞬間天旋地轉。
眼前一陣閃爍刺痛,原來我臉朝下摔在石板地上。
「────雖然我不打算殺小孩,但是……去死吧。」
「……啊!」
男人根本沒死,也沒有昏迷。
追擊的鞭子貫穿了我臨時張開的水之防護罩,狠狠打在我身上。痛到快哭了,但哭也沒用────因為根本沒人會來救我。
我咬緊牙關,全力朝前方釋放高壓水柱。
身體被鞭子擊打的部位很痛,尤其是先被打到的手臂整個痛得要命。但我必須要無視痛楚跟對方戰鬥。用全力毫不留情釋放水柱,由於控制力不足,並未形成集中的一擊,反而變得像消防車那樣大範圍噴灑。
「什!?唔喔啊??!」
「放開我!!咿呀啊啊啊!!?」
我用自己的水魔法把他整個人擊飛出去,但他的鞭子也纏住了我,就這樣把我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看來除了魔法鞭子之外,他還有拿普通的鞭子。
全身撞到地上實在很痛。我在滾動中甩掉了鞭子……立刻確認男人的位置。雖然離得挺遠的,但還不能大意。
我無視身體的疼痛站起來與他對峙。
「妳到底是什麼人!!!這樣就夠了吧!?快點乖乖把屋裡的人交出來!!!」
我的回答是高壓水柱。但……
「這就是妳的極限嗎!?我以前也有個女兒!我不想對像妳這樣的孩子下手!!!」
水柱噴射的距離不夠。高壓水柱雖然噴得很猛,但根本無法打到遠處,噴出去沒多久就會散開。與我習慣的高壓清洗方式不同,如果是像消防車那種灑水方式或許能夠命中,但不曉得從這個距離是否能使出足以擊倒人的威力。
曾經試著練過的水刃也是,別說切開東西,頂多只有一顆奇怪形狀的水球砸過去的威力。
「為什麼?這個國家因為那個愚蠢的國王失去了太多東西。那傢伙明明說過自己不想繼承王位,妳知道因為他害死了多少人!連水魔法的名家也死了數十人吧!?妳為什麼還要幫他!!?」
男人情緒激動地咆哮,但我根本不知道那種事……雖然不懂,但我早就下定決心了。
「我……我不知道那位國王做了什麼!」
「那就把他交出來!那種大壞蛋不應該繼續活下去!!」
如果情況允許,我或許也會那麼做吧。那樣應該會比較輕鬆。但是,不管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我已經決定了,會盡我所能去救他……絕不會見死不救。
「不管那個人是國王還是罪犯!我若對他見死不救,自己活下來!那樣的人生又有什麼價值!!?如果真的有罪,就應該活著接受審判!!我不要再因為見死不救而後悔了!!!」
在這個世界,我曾經對許多事視而不見。『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我為了這個目的而不說想說的話,諂媚、欺騙、撒謊,看著人遭受暴力也不阻止,靠著那些涉及暴力的金錢活了下來────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重重傷害了我的心。
就算吃到好吃的飯,也會有莫名的罪惡感,想起的總是那些不好的事。我不想再這樣了。
聽到那名可疑男子被殺的時候,我雖然有些鬆了口氣,卻受到更心痛的懊悔苛責。我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人生。也許他真的是大壞蛋,就像這個人說的那樣死了才對。即使如此……默默地看著這個男人親手殺人也是不對的。我若默許這種事,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睡醒後就被捲入這種狀況,我多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
全身的傷痛也非常劇烈,沒有勝算。我或許根本無法打倒這個男人。說不定會就這樣輕易地被殺,死得毫無價值。這或許不是理性的判斷。但如果我現在不挺身而出,我就不再是我了!!!
「不管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我都絕對不會棄他不顧!!」
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受傷的人死去,更不可能袖手旁觀讓人被殺。
「這樣啊……即使年幼,也是個騎士嗎……」
男人有一瞬間垂下眼眸,但下一刻便將右手的魔杖筆直對準我。
「很遺憾,我也有我背負的東西,妳就去死吧。」
他也一定有某種理由。沒有放棄,也沒有停止戰鬥。我能感覺到他杖尖的火焰開始膨脹。
男人沒有輕視我,直接甩動火鞭。我撐起兩層水之防護罩,用高壓洗淨切裂火鞭,並朝迎面而來的男人猛力噴射水柱。
我這個小女孩根本不可能在近身戰中打贏他。
火鞭雖然無法直接打穿水之防護罩,但還是有股巨大的衝擊力。第一層減緩勢頭後,我會直接挨下第二層擋不了的衝擊。
我的身體早已遍體鱗傷,光是那樣的衝擊就痛得難以忍受。
水柱若是在近距離命中,威力足以把對方整個人擊飛……但自從上次擊飛他後,他就變得更加警戒,沒有帶給他什麼大傷害。
我不想讓他靠近,而他想拉近距離收拾我。雙方為了直接打中對手而你來我往,但情勢對我不利。實在讓我感到焦躁。
他明顯比我習慣戰鬥,會巧妙地閃避我射出的水柱。而且與他的火焰相比,不管怎麼想我的水魔法都消耗更多。再說我身後還有沒滅完的火勢持續燃燒的小屋。
「放棄吧!」
「嗚……我不要!」
雖然被兩層水之防護罩隔開,聲音很難聽清楚,但火鞭與火球擊中後爆裂開來,那聲音就變得更加清晰。
高壓水柱是愈接近對手命中率就愈高,一旦命中就能把對方整個打飛。
────……這是個只要走錯一步,雙方都可能送命的危險平衡狀態。但這樣也好。只要能拖延時間說不定就會有人來。其實我是很想滅火,但已經沒有餘力去管那些了。
然而,即使這麼大聲喊叫,現場也起了火,卻依然沒有人出現的跡象。
魔力一點一滴地減少,那個懷著殺意不斷逼近的男人讓我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要是我沒有這些知識,也不會使用水魔法的話……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吧。那樣我肯定只能跑出去找人求救。那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博愛主義者,從沒想過要平等地拯救所有生命。在日本的時候看到其他國家的戰爭、衝突或天災,也只是會稍微心痛一下,卻從沒想過要做些什麼。
即使是這麼薄情的我,那顆球──不,是那個孩子從手扶梯上掉下來時,還是忍不住出手相救。
或許我內心滿是猶豫,力量與知識都不夠,但我就是無法接受因為我而導致別人死去。
自從成為芙莉姆後,就一直經歷著痛苦的事情。
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身體、不知道該怎麼行動的困惑、奴隸與貴族、這陌生世界裡的常識、在黑手黨底下工作,還有每天性命都會遭到他人威脅的日常……
儘管如此,我還是難以忍受奴隸們被迫互相殘殺。我想救他們。一定也有人是被迫參戰,他們究竟有多麼不甘心。想到那堆疊成山的屍體,我曾提出用拳頭對決的拳鬥方式代替,但其實我並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傷。杜賈家族甚至連在巷子裡過夜的人都要勒索……真的讓人很痛苦。
吃著那些以他們性命換來的飯根本吃不出味道,我也不想讓這樣的痛苦持續下去。
遠方那些素未謀面的人命雖然與我無緣,但從天而降的孩子,以及倒在小屋裡的那位青年,都進入了我觸手可及的範圍。
或許這只是偽善,只是渺小的自我滿足。
但是,為了讓我依然是我,要幫助眼前的人到什麼程度,該怎麼行動,都是由我自己來決定。
因為現在我擁有水魔法,以及能活用它的知識。
不知第幾次的鞭擊將我輕易打倒在地。
「結束了!!」
「……還沒呢!!!」
「什!?呃啊啊!!?」
地上的水是我生成的。雖然與髒污混合後會變得難以使用,但只要是距離夠近我就能掌控,所以事先準備好了這個。
我操縱腳下的水滑動,連同雙腳一起往旁邊閃去,並將僅存的水力集中在身體中央一口氣釋放。
這一擊讓男人飛得比之前都還遠,是我傾盡渾身解數的一擊。我體內的魔力也剩不到一半。
我望向那個男人,同時伸出一隻手往身後灼熱的小屋釋放水魔法……這樣一來就結束了嗎?
「喂喂,對付個小鬼而已在搞什麼啊?」
「這邊有卑鄙的傢伙嗎?」
「那邊已經搞定囉。」
「小心點,雖然她很小,但會用驚人的水魔法。」
「……糟透了。」
好幾個男人靠近被打飛的那個人。刺客……增加了。
「到此為止了嗎……夠了,芙莉姆,妳就把我交出去,自己活下來吧。」
「可疑先生!?」
那位被稱為國王的可疑人士撿起地上的木塊當拐杖,從小屋走了出來。
雖然臉色蒼白,但他能走出來真是太好了。畢竟以我的力量根本搬不動男人的身體。我不曉得小屋後方燃燒的火勢如何,所以他也很有可能在剛才就已經死了。
「都是因為你,這個國家才變得一團糟!!」
「王兄殿下萬歲!去死吧!!!」
「為什麼要阻止優秀的兄長們成為國王!?」
「請不要靠近!〈水啊!!!〉」
我將雙手貼在石板上觸碰水,讓一顆顆水球浮現在身邊,試圖威嚇對手……但剩餘的魔力實在不多。
魔法從遠距離很難發動,靠近自己的會比較好發動也好靠近──那我就主動接近周圍的水吧。畢竟地上還積著我剛才放出的水。
我擺出蟲之姿勢……不對,是青蛙姿勢。雖然看起來像是在下跪求饒,但這不是屈服。我只是因為被鞭子纏住時傷到腳,站不起來而已。
「到此為止吧。不需要連妳一起陪葬,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滿臉蒼白地說著這種話……但我怎麼可能在明知他會被殺的情況下棄他不顧。
「沒錯!快點死心吧,把那混帳交給我們!!」
「現在投降我們就不殺妳。」
「只要妳殺了那國王,我們就饒妳一命!!」
他們說的話真令人作嘔。於是我決定拚到自己的極限,若真的沒辦法再放棄吧。
「〈貫穿吧──!!!〉」

我給的答覆一樣。現在只能往前使出全力攻擊。我將四周的水像長槍那樣凝聚成好幾把,持續往前發射。我已經掌握了對人施加攻擊的訣竅。少量的水就算壓縮後往前發射,也只會立刻散開,就算用放水命中,也無法在一瞬間擊倒對手。所以必須將水壓縮成塊狀再朝前方射出。魔力正在不斷流失,但我還沒到極限。
只要命中,就算是堅硬的樹幹都能貫穿過去直接折斷。若擊中人,那威力恐怕足以造成重傷,甚至可能會奪走對方的性命。
「……對不起。但妳不用再管我了。」
「可疑先生,雖然我不確定,會不會成功,但是,最後請讓我再掙扎一次,可以嗎?」
我繼續朝仍在眼前的敵人釋放攻擊,但新的敵人一揮動魔杖,我的水槍就像被水之防護罩那種看不見的力量帶偏,無法直接命中。
「准了。反正若什麼都不做,我這條命也遲早會沒了。」
這是最後的掙扎。不論成功與否,我都可能會死。即使如此……
「請……」
◇◇◇
睜開眼時,從外頭傳來木屋燃燒的聲音與劇烈的水聲。
芙莉姆不在。是出去叫人了嗎?…………不妙!外面有敵人!?
我撿起地上的木塊當拐杖,朝門口移動。探頭往外一看────芙莉姆正一次又一次地被鞭子抽打。
即使如此,她仍然努力守護著這座建築物……守護著我。那單薄的衣服早已破裂,頭部流著鮮血,一條腿與一隻手臂已無法動彈。
儘管如此,她還是努力地想要救我……我已經想通了,也死心了。
雖然我對毒有一定的抗性,但這副身體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可能很快就會死。不能讓一名少女為了守護這樣的身體而白白送命。
我曾想過伺機逃走,那樣她或許也能趁機逃命。只要不是一對一面對風屬性的魔法師,至少她還有可能逃掉……但是,敵人的援軍來了。
芙莉姆就算倒在地上,也還在奮力施展魔法,但現在就算什麼都不做,她也可能隨時會死。她鼻血直流,一隻眼睛也腫了起來,看起來慘不忍睹。
她氣若游絲地說想做最後掙扎,我便答應了。
「請抱緊我……坐著抱住我,不要動。」
「……好。」
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但說不定真的有用。如果是風之騎士,就有可能這樣抱著人飛翔。假如她擁有雙重屬性,這樣賭一把也不壞。
我盡可能溫柔地抱住這比想像中還要嬌小的身體……看到她滿身傷痕,心不禁隱隱作痛。
「〈水啊!〉」
依她所說的去做後,她發出三層、四層、五層的水膜重重包圍住我們。
這是……要用防禦魔法撐到自己人趕到嗎?
刺客們被疑似水槍的魔法攻擊後依然活著,他們的身影在水膜後模糊晃動,但我能感覺到他們正朝這裡逼近。
「請準備承受衝擊。」
「……什────」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正打算詢問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就被徹底炸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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