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大的選擇
第9章 老大的選擇
「我回來啦!老大!」
「平安無事就好……先喝水!發生什麼事晚點再說!!」
一回到賭場,熟識的哥哥姊姊們,還有那些奴隸們都露出笑臉迎接著我。我請他們幫忙搬運大量的貢品,自己則前往老大的房間。
老大一臉急切地說要水,我便倒了杯水給他。站在旁邊的巴薩爾大人則是一臉難以啟齒的樣子。這也難怪。明明被交代要毫髮無傷地帶我回去,結果芙莉姆妹妹有一陣子還慘得像條破抹布一樣呢。
我也幫弗布林大人和巴薩爾大人倒水,不過巴薩爾大人的那杯被老大搶走喝了。
「再一杯!」
「是。」
老大接下來就要被迫面臨抉擇了,希望他能一直維持這個好心情。
──我開始報告王宮中發生的事。
之所以被拖了這麼久,是因為國家的人,像是杜拉根家本家的指示,還有我和暗殺者們的戰鬥,禮服在戰鬥中破掉了,國王陛下緊急幫我處理,巴薩爾大人的短劍也因為戰鬥波及整棟建築而被腐蝕鏽蝕……我把所有可能會惹老大生氣的事都據實以報。
弗布林大人在旁邊不斷誇獎著我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情,老大的心情也愈來愈好。
「然後,他們好像調查到了我的名字。好像是叫『芙菈米絲•塔娜娜•雷姆•盧卡里姆』。」
「芙蕾米絲。」
巴薩爾大人立刻指出錯誤。
「是芙蕾米絲才對。不過我一直自稱芙莉姆。」
「盧卡里姆!!?還有塔娜娜跟雷姆!!」
從這裡開始,老大會怎麼做,將決定我的未來。
雖然在場的弗布林大人已經向我保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我,但我還是很害怕。
畢竟對老大來說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甚至是嚴重到足以左右他未來去留的大麻煩。無論結果究竟是好是壞。
「────妳該不會是……被誰耍了吧?」
老大原本還開心地啃著肉聽著報告,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奧貝伊羅斯陛下以及雷吉利亞宰相親自簽署的文書……然後,杜賈。我有個提案。這件事很重要。」
「弗布大哥,是什麼糟糕透頂的事嗎?」
這件重大的事情不僅牽涉到我的未來,也關係著老大的命運。巴薩爾大人則低著頭,不發一語。
「不是喔?這件事對你來說反而是棒到極點。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提案我也會很高興的。」
「────什麼事?」
「杜賈,你要不要成為騎士?」
雖然弗布林大人是個豪爽的人,但實在不適合負責勸說。他把最重要的前提全都跳過,直接講了重點。
「────……你是在開玩笑嗎?」
「不是,若你答應的話,立刻就能當上男爵。如何?你要不要當騎士?」
「弗布大哥,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巴薩、芙莉姆,你們把事情詳細告訴我。」
嗯,我也是聽完後才知道這件事有多驚人。老大被趕出貴族社會後,在貧民窟靠著拳頭打下根基,現在居然越過士爵直接晉升為男爵。這簡直是飛黃騰達啊。
理由是我擁有水之宗家的血統,現在又變得超級有名,所以想要把我樹立為一個勢力的旗幟。
目前的水屬性宗家,也就是我老家的盧卡里姆家聚集了那些因王位繼承爭鬥而人數減少的水之名家成員。盧卡里姆家的當家當時支持的是前任國王的兄長,結果沒能押中贏家。王位最後是由夏爾特魯大人繼承,因此現在的盧卡里姆家中,有不少人都萌生了想要脫離的念頭。
而我的雙親繼承了過去水之四大名家的血脈,光是血統就足以成為一面旗幟。在政爭爆發之前,水屬性的名家有盧卡里姆、塔娜娜、雷姆、以及利維亞斯這四家。除此之外雖然稱不上是名家,但也有許多使用水魔法的家族,其中具備成為名家的潛力股也有三家之多。
我爹地是盧卡里姆家的么子與塔娜娜家的千金結婚後所生,母親則繼承了利維亞斯與雷姆兩家的血統,不過媽媽那邊的祖父似乎和利維亞斯家有敵對關係。雖然我不太清楚細節,但兩人都與自己老家關係不好,因此才選擇當騎士尋找自由。
據說他們當時被分派到有如冷宮的邊緣單位,負責護衛夏爾特魯大人。兩人在那場王位繼承爭鬥的混亂之中雖未正式成婚,還是生下了我。
芙莉姆妹妹原來是個純種貴族啊。明明之前還在巷子裡連吃飯都成問題呢。
雖然對連長相都不記得的爹地與媽咪有點抱歉,但我覺得貴族社會也太複雜了吧。總而言之,芙莉姆妹妹身上似乎確實有某種能吸引眾人聚集的東西。目前的傳聞是盧卡里姆家的千金最近表現得相當活躍,不過官方還沒有正式宣布那個人是我。
畢竟我要是在沒有任何後盾的情況下出現在貴族社會,那可是很有可能會被正宗的盧卡里姆家輕易殺掉的。
──所以,國王才會打算增加一個無法忽視的新勢力。
然而,就算想突然建立一股新勢力,現在的人手與資金都完全不夠……這時候就輪到老大登場了。
雖然會使用魔法的人不多,但老大底下有人手,既然有在和貴族做生意,手頭上自然也有一筆資金。若是老大願意支援我,他也能順勢成為貴族,而我就能擁有組建勢力的基礎。我自己也能得到爵位……然後在國王麾下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勢力。可以的話,我是想低調點開間小店過日子就好了啦……
「────……這件事由我來決定好嗎?」
「當然好!」
如果老大決定要支援我,代表他過去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和建立起來的人脈就得全部投注在我身上。若能順利成功,地位與榮耀都將屬於老大的。
就算國家下令要老大「支援芙莉姆」,萬一他到時候像帕奇斯那樣變成『想把曾是部下的上司幹掉的男人』,我也會很頭疼的。
弗布林大人說是當騎士沒錯,但要怎麼支援我還是由老大自行決定。只提供金錢上的支援也行,想要動用所有人力與人脈進行全面的支援也沒問題。
「所以現在這個國家的未來都賭在你身上了!能走到這一步應該很值得高興吧!!」
弗布林大人看起來有點開心興奮,但老大還是擺著一副苦瓜臉。
如果,老大這些年什麼都沒做,沒有像這樣培養出堪稱一大勢力的這股力量,那這樣的提案根本不可能成立。
要說讓反社會組織當自己的部下,感覺是有點問題,但如果我能當上領導者,就能讓他們不再做那些不人道的事。
「雖然這樣說對芙莉姆不好意思,但我覺得杜賈應該要拒絕這件事。」
……面有難色的巴薩爾大人似乎是站在反對那邊。
「因為這太危險了啊。」
「巴薩……你的意思是在說我沒那個本事嗎?」
「……沒錯。你在下城區或許吃得開,但那套在王宮根本行不通!」
老大一把揪住巴薩爾大人的領口。
「你想挨揍是不是!!」
「…………我承認你的身體強化確實很厲害,但在那種地方,不管你多有本事還是不夠用的!!就連強到離譜的弗布林大哥,在騎士團裡都只是個底層。我是很不甘心,但這種明顯會輸的賭局沒必要連你也一起跳進去啊!!」
體格壯碩、長相嚇人的兩人互相抓著對方,整個超有魄力。不過,確實是這樣呢……我自己其實也有點覺得國王那番話不過只是甜言蜜語,甚至是在欺騙我而已。
我就是那面旗幟,而老大則是奠定基礎的根基……關鍵在於究竟能有多少會使用魔法的人聚集過來。國王說不定只是打算利用我來拉人,然後將他們變成自己的盾牌。正因為這樣,他才有可能給出那種過分優渥的待遇。從這一點推測的話────與其說什麼賭注,根本很有可能只是被國王利用罷了。
「什麼!?」
「不需要連我也扯進來吧……不過你說得沒錯。」
氣氛緊繃,一觸即發。大人吵架的時候小孩子還是別在附近比較好。我已經想變成蟲了,或是貝殼。
……弗布林大人只是搔著臉頰,完全沒有要阻止兩人。他大概是習慣了吧?男人之間的老交情就是像這樣嗎?
「我不希望杜賈去做危險的事!你懂吧!!」
「────……嘖,我再想一想。你們幾個先待在賭場吧。」
老大輕輕推開巴薩爾大人。對老大來說這也是攸關性命的危機,想必有很多事情要思考吧。
「我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就交給杜賈自己決定吧。」
看來弗布林大人是挺樂見老大成為貴族的。
「……當了貴族也不全是好事喔。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
「…………」
老大對巴薩爾大人揮揮手要他快滾,然後我也準備一起離開──
「芙莉姆,妳留下。」
「……是。」
然後我被留了下來。可以的話我是想跟在弗布林大人和巴薩爾大人後面自然地走出去……不過既然我是整件事的核心,也只能認了。
「芙莉姆,妳怎麼想?」
「我不知道!」
「啊!!?」
我刻意充滿精神地回答,結果老大發出了很嚇人的聲音。老實說好可怕。
「因為我不懂!所以才會拜託感覺比較懂的老大啊!」
如果是在現代,資訊可以透過各式各樣的來源查詢、分析、推測。只要一支智慧型手機就可以查到公開的事實,找本書翻篇論文就能看到專家的研究成果,如果要瞭解最先端的技術,只要跑一趟研究機構就能調閱資料。
我前世的工作就是這麼調查資訊,解析至今的成本、導入金額、風險、優點、缺點……各式各樣的檔案,再整理成連政治人物都能理解的報告。
「我完全不瞭解什麼是貴族。」
但在這裡,我沒辦法用手機蒐集資料,也沒辦法好好讀書。就算是整理過的書籍,上面的資訊也會有一些過時。
那麼,我該相信什麼來蒐集資訊?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看人的眼神。
「我不瞭解這個國家,不瞭解這個世界,也不瞭解魔法。」
老大雖然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我必須把自己的想法清楚地傳達給他。
在人生中做出某個選擇時,如果靠自己一個人沒辦法,那種時候經常會把其他人也牽扯進來。在這種時候有一點絕對不能做,那就是說謊。
更何況,這件事還關係到我、老大,還有這裡所有工作人員的性命。說不定還會牽連到我們想像不到的人命。
「所以我想選擇相信懂這些道理的人,也就是老大的眼光。」
「────……!」
雖然說得好聽,但到頭來還是要取決於老大。這賭局有沒有勝算,還是根本毫無希望,連弗布林大人和巴薩爾大人都有不同意見。
如果這是個所有人都認為絕對不行的選項,那我也會以逃跑為前提去思考。巴薩爾大人雖然反對,但他在來這裡之前並未對我出手,反而是以想說服老大的方式提出異議,表示這件事並不是完全不可能成功。
我也已經做好被老大趕出來的心理準備……但在思前想後之後,我還是覺得這是目前能讓我活下去、也是最正確的一條路。
如果我只想著『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正確地活著,或許最好的方式是躲到某個地方一個人過生活,每天提心吊膽地擔心暗殺者會不會來吧。
如果不管做什麼都只想著『總之就是要活下去』,也許投靠那個萊什麼的殿下,對他宣誓忠誠還比較好。畢竟政爭雖然結束了,他的派系依然是這個國家最強大的勢力。
但我不想走那條路。這樣會與跟我相識,被我所救,還與我父母關係要好的國王為敵,肯定還會被命令去做些什麼。那個人會對和我有交集的那些人做出暗殺這種卑鄙的手段,我不想待在那種人身邊。
政治也好、戰爭也好、貴族也好……這些我全都不懂────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依靠比自己更瞭解狀況的人的眼光了。
如果是專家,就會把事情看得比較透徹。當然,有些人當優秀,也有些人相當離譜,有些人說的全是文不對題,也有些人只是為了替自己隸屬的團體或國家謀利,拚命說些冠冕堂皇的好話。
就算如此,既然他們都特地發言了,那麼在網路上的那些意見還是可以作為判斷的依據。
芙莉姆妹妹雖然能靠著前世的記憶與經驗來進行考察,但那終究只是基於我自己的常識而已,而我在這個世界的經歷還太淺。我自認在王城生活時也算是舉止得體,但我其實完全不懂貴族的常識。
我在這個世界見過各式各樣的人,而從貧民窟一路打拚上來的老大不只擁有實績,我也從旁觀察到他是個深謀遠慮又很會算計的人。雖然暴力行為本身並不可取,但他並不是那種為了取樂就隨便殺人的類型。
老大確實是黑社會出身,我也覺得他多少該為那些事付出代價,但以這裡的常識來說其實很普通。如果我能成為老大的上司,今後我就可以讓這個地方少發生一些不幸的事……也說不定。
如果老大說「妳還是逃吧」,那我就逃,如果他說「別碰這件事」,我也會聽他的。
「妳真是很會哄我啊……但是,這件事我得好好想清楚才行。把妳知道的事全都說出來。說完我再做決定。」
「明白了。」
我把國王的態度和其他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雖然不太清楚各勢力的實際狀況,但至少國王和那位叫愛爾的人對我都非常友善,還有那些從貴族們那裡收到的大量貢品也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我很煩惱該怎麼解釋,國王就給了我一份說『想怎麼說都行』的證明文件之類的東西。」
我從隨身物品中拿出那份看起來有著國王簽名還寫著我名字的證明文件遞給老大。雖然以原本芙莉姆妹妹的語言知識勉強可以理解,但這份文書的用詞實在太過艱澀,我根本看不懂它寫了什麼,不過我相信它是有效的。
還有,離開城堡時我還收到了一把附有家紋的短刀。那個紋章我在城裡經常看到,應該是象徵這國家的旗幟或王家的家紋。不是用印籠而是刻意用短刀的方式來授予,感覺挺暴力的。我腦中一度閃過「這裡沒有什麼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之類的嗎」,但這也許就是這個世界的風俗吧。
我將那把小巧但有著像國寶那樣優雅裝飾的短刀遞給老大,他用雙手接過。
「唉……這是真貨啊。」
「老大覺得怎麼樣?我也想聽聽老大的想法。」
「我啊,這個嘛…………我覺得這是糟糕的賭局。」
「那我們就逃吧?」
「這也一樣,水。」
「是。」
「我一直以為這個國家的頭頭是誰與我無關……但這國家現在真的岌岌可危。贏的是夏爾特魯,還是萊亞姆,或者是被其他國家併吞……雖然不曉得以後會怎麼樣,但我們這間賭場能經營得起來,也是靠著巴薩和弗布大哥的力量。若是現在的國王垮台,王都的杜拉根勢力必會被清除,到時候弗布大哥也可能會死。就就算他們兩個都能活下來,我原本的打算是在賭場多賺點錢,好讓不管情勢怎麼改變都能保住巴薩跟弗布大哥他們倆的命,然後就發生了這次的暗殺事件吧?現在要是妳把水之宗家的力量整個拉過來,萊亞姆那邊的勢力就會確實地被削弱。但是如果做到這個地步,我也就等於完全跟萊亞姆陣營撕破臉了……不過,從巴薩帶妳進城的那一刻起,我是不是早就已經踏上敵對那條路了?怎麼會變成這樣……不對,都是因為我當初讓妳去當什麼掃除工吧。水。」
「是。」
老大抬頭望著天花板的同時開始碎唸,但他似乎想得很透徹。
「話說回來……夏爾特魯的勢力的確很弱。雖說總算奪回王權,也掌控了騎士團,但放眼整體情勢,那些死去的其他勢力基本上都被萊亞姆收編過去了。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做,萬一戰爭開打,弗布大哥和巴薩肯定會被扔到最前線去吧?可惡……不對,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可是────」
我往老大空了的杯子倒水,順手將房間角落的水瓶也加了水。
他這次的決斷說不定會導致我遭到攻擊……雖然有點害怕,但我已經把國王的證明文件給他看了,他應該也不是會輕易被情緒帶著走的人。
「等一下,我先洗這個。」
「是。」
老大走到窗邊,提起那個大水瓶開始清洗。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一次都沒洗過,裡面的水已經有些混濁。
「真是的……」
老大像以前那樣大力刷著瓶子。雖然他好像還在考慮……但是不是已經決定好該怎麼做了呢?
◇◇◇
我讓芙莉姆在水瓶加水,然後把她也趕出房間。
還特地交代走廊上的那些蠢蛋不准進房──因為現在要好好思考。
確實,那女孩的髮色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但沒想到她居然跟盧卡里姆家有關係……不對,她竟然還有可能成為那家族的繼承人。
不論是國王還是宰相的盤算都不算壞。如今王位塵埃落定,有意改投新王麾下的貴族自然是堆積如山。雖說原本只是個沒什麼派系的弱小勢力,但宰相為了抑制與外國的戰爭,決定放棄中立,開始實際支援。如今這已是堂而皇之的一大勢力。
而那些與國王敵對的勢力之中,想必也有不少貴族其實並不希望戰事繼續擴大。如果此時為他們提供一個新的歸屬……如果有一位擁有水之名家血統的盧卡里姆家千金站出來,到時候就有機會將這些人全數納入麾下。
由宰相或國王派系將芙莉姆精心包裝後推上檯面,和芙莉姆自己建立起自己的地位可是完全不同的。然而,若是芙莉姆以那種形式自立門戶,就必須有人在背後出錢出力提供支持,這樣才能防止她被其他勢力吞沒。
────這種機會也許一輩子只有一次。
只要有盧卡里姆家的血脈,芙莉姆應該能被冊封為男爵……不對,應該是子爵。運氣好或許能升到伯爵。
那麼身為她第一位支持者的我,是不是也有機會當上男爵或是子爵?
雖說要成為貴族,理應得靠好幾代不斷累積功績,但我好歹出身於杜拉根家,總比那些從平民爬上來的傢伙還要容易被接受。
我讓在外頭等著的情報販子從窗戶進來。
「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呢。」
「快把資料給我。」
「是,不過關於那個叫芙莉姆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被操作過情報,消息簡直亂七八糟。」
──────……這啥鬼?
王宮因為暗殺者集團襲擊而引起一片混亂時,名叫芙莉姆的少女僅憑一人之力就擊潰了超過十名擁有「稱號」的精銳部隊。如今她的外號已經被傳得天花亂墜,什麼四屬性使者啦、龍啦、賢者啦、甚至還有神。有人說她是絕世美女,靠色相迷倒了國王……也有人說其實她是個老爺爺……整個亂七八糟的。
「咯咯。」
這些流言和芙莉姆本人說的不同,但誰會信這種鬼話啊?還是說連芙莉姆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傳聞?說她是絕世美女?那副身形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也太誇張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現在必須要立刻思考對策才行啊……
但在這堆愚蠢的情報當中,有一條特別讓我在意。
據說芙莉姆明明收到了貴族們送來的大量貢品,卻因為對雇主懷有忠義,居然打算原封不動退回去。
聽到這消息,我感到胸口微微熱了起來。
如果是像摩爾加那樣的蠢部下,我可能會因為這樣把他開除,但芙莉姆雖然常有些異想天開的舉動,卻總是想幫上我的忙。
她把奴隸當作人來對待,想必是與生俱來就如此善良。連我在教訓部下時,她都時常眼神迴避,真的是難搞。如果是在我兒子們面前,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但在這樣的小鬼面前是真的很難下手。
留在貴族那邊的話,她應該會過上比這樣像樣許多的生活────但她卻選擇留在我身邊。該說她是『忠心耿耿』的芙莉姆嗎?
報告上寫說國王與宰相每天一定都會去探望芙莉姆一次,如果她真的決心要這麼做,至少在暗地裡肯定有支援。
不過現在的國王應該也只能勉強讓鄰國不來進攻。不只萊亞姆殿下的派系更為龐大,國王自己陣營的貴族也並非完全配合。可能也已經有部分被其他國家給收買了。
基本上『暗殺者集團出現在城內』這件事,就足以說明這場勢力之爭有多不穩定。再這樣下去,這個國家的王說不定隨時會垮台。就算只是受到牽連,我和那些兄弟們恐怕也會一併完蛋。
我本來想說就算國王輸了,至少能保住巴薩和弗布大哥兩人的命,但問題是塔羅斯家前幾天才剛投靠了萊亞姆,他們跟杜拉根家本來就處不好。如果萊亞姆最後勝出,掌握了政權,曾和杜拉根家有關聯的我大概也很危險。
「你怎麼看?」
「居然問我意見,還真是少見……這個嘛,我覺得這是個愚蠢的提案,但大賢者芙莉姆這個話題目前在貴族圈裡傳得沸沸揚揚,對於杜賈大人來說,這或許是您成為貴族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過,這件事也的確過於危險。不如只出資金支援如何?」
「不行。比我有錢的貴族多的是。要做的話就得把所有錢砸下去,不然根本撐不起來。」
「到時只要放逐掉一個您曾經認為是棄子的人就結束了。請您別忘了這點。」
「我知道。」
道理我很明白。但要是真的這麼做,如果國王和芙莉姆有什麼私底下的交情,那我就不可能成為貴族了。
好難決定……說不定我們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只要等著時間過去,那位令人怨恨的萊亞姆殿下說不定會突然因病而死。不賭也是一種選擇。
不過那就太可惜了。
貴族與平民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距。客人當中的貴族也有人會使用魔法……總是會有那種莫名覺得不甘的時候。雖說會用魔法的人比比皆是,但直屬於貴族的魔法師與直屬於商人的魔法師之間的身分地位實在差距太大。再加上現在那些貴族們為了守住自家勢力,正在砸下重金四處網羅沒有主人的魔法師。
一個愚蠢的貴族就可能威脅到我們這間賭場,就算我們不做什麼,光是這點就足以讓賭場倒閉。
「芙莉姆的魔法為什麼會被叫『大賢者』這種荒唐的稱號啊?」
「據說她一人使用了四種屬性的魔法,而且有多方證言。」
水她常用我知道,火、土、風……?那傢伙對我隱瞞了自己的實力?
我詢問之後,得知有人曾經看過她使出足以媲美火屬名家之長的火焰。也確認她在後來的訓練中的確使出過爆炸系魔法。
「而且,事先通知盧卡茲會發動襲擊的也可能是芙莉姆……」
連這件事都瞞著我?……不對,是我在那之前誇了別人,所以她不敢開口?
風屬性的話,據說當時她跟陛下一起以猛烈氣勢飛到天上。土屬性是因為某處的石像變得像是煥然一新那般乾淨,所以有人說她也能使用高等的土系魔法。不過我猜那大概是巴薩或那個混帳老爹。再不然就是本家的獸人老爹或克萊格幹的。如果芙莉姆真的能用土魔法,她應該早就自己把那個裂掉的水瓶修好了。再說要是她真有那種本事,當初輸給帕奇斯也很奇怪。
「她還在訓練場的堅固牆壁上弄出了裂痕,光是水魔法就已經相當了得。因為她是還沒締結契約的魔法師,有人說她現在就如此厲害,再過幾年肯定會成為代表這個國家的魔法師。」
那麼,照理說應該有不少人拉攏她,可是她卻為了表示對我的忠誠,選擇把那些禮物全數退還?竟然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明明她大可全都收下啊。
「咯哈哈。」
明明是個小鬼────要殺了她實在可惜。
我把錢給了情報販子,打發他離開後,一個人仔細思考。
我現在眼前有四條路。
第一,殺了芙莉姆,把她交給萊亞姆。
這不行。這麼做只會惹怒現在的國王,還可能會被弗布大哥宰了。
但如果我拋下一切,成功逃到外地,應該能從萊亞姆殿下那裡拿到莫大的賞賜。
第二,就這樣放著芙莉姆不管,照以往那樣生活。
這樣萬一戰爭再度爆發,無論哪方勝利也許我都還能找到一條活路。那些敵對派系的貴族也可能會因為我已經被剝奪姓氏而網開一面。
第三,支援芙莉姆,但僅限於投入最低限度的金錢。
如果國王是認真的,光靠這樣想必就能聚集人手,但這麼做勢必會招來萊亞姆陣營的怨恨。不曉得我到時還能不能成為貴族。
第四,全力支援芙莉姆。
現在這麼做就能成為貴族。只要把手上的錢、人手、土地全都砸下去……甚至去借債支援她,我肯定就能成為貴族。
或許最後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就單純是萊亞姆輸了而已。也許戰爭根本不會開打,他國也不會發動侵略────……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在這裡想破頭也沒用。最後去看看芙莉姆吧。
「芙莉姆妹妹──這邊也拜託囉──!」
「這水好好喝喔──!妳就別回王宮了,一直留在這裡啦──!!」
「歡迎回來──我們等妳很久囉──!!」
芙莉姆正在幫賭場裝水,她在我們這裡的人緣還真好啊……我真的要賭在這孩子身上嗎?明明看起來這麼小隻又弱不禁風的。
「老大,請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還在猶豫。讓我看看妳在王宮用的那個魔法吧。」
「明白了。」
水魔法一般來說很弱。看了以後我肯定就會死心,不會再有扶持她的想法。
────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得親眼確認才行。
不管是選擇扶持她還是要怎麼做,我都得先弄清楚這孩子究竟有沒有那個價值。
我們挑選要在哪個地方試,最後決定是在外頭。我們現在在屋頂,四周很暗……畢竟總不能把賭場的客人趕走吧。
「要來真的,用妳的真本事。」
「不行。這魔法如果全力施展的話,可能會把整間賭場炸掉。」
區區水魔法怎麼可能做到那種地步,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們在屋頂上插了些火把,隨後芙莉姆從遠處讓水球飄浮起來。意思是她至少可以熄滅火把嗎?
芙莉姆輕鬆製造出十個左右拳頭大小的水球,其中還有幾個更大的,也一併讓它們懸浮在空中。
「那我就從小的開始囉。請大家把盾牌拿穩────……我要上了。」
她一臉緊張地將一顆小水球飄向遠方的火把。我們是帶了盾沒錯,但要是她只是熄個火把還搞得這麼大陣仗,也太小題大作了……但弗布大哥竟然單膝跪地,把盾架在肩上,擺出認真迎擊的架勢。
「你們也給我拿穩了,是想死嗎!」
被弗布這麼一喝,我和巴薩也不敢大意,只好互看一眼後擺出同樣的姿勢。
那顆飄在空中的水球緩緩靠近────隨著「砰!」一聲我從沒聽過的低沉悶響……水球爆炸了?!!
有一道輕微的衝擊波擊打在盾牌上,芙莉姆跑去把倒下的火把重新豎起。
我和巴薩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那個,弗布林大人,剛才聲音有點大,還可以再繼續嗎?」
「之後可能得去道個歉,不過妳就再來個更猛一點的吧。」
「欸……要讓哪顆靠近,請由弗布林大人決定吧。」
和剛才差不多大小的水球大約還有十顆,其中也有幾顆比較大的,甚至還有比我更大的水球,芙莉姆同時製造這些還能它們浮在空中。佛布大哥挑了其中一顆中等大小的。
芙莉姆讓其餘的水球飛向其他地方後散去。被選到的那顆應該有她雙手環抱才抱得住的大小。
「也許會把什麼東西炸壞喔?」
「沒關係。我會負責。妳就做吧。」
芙莉姆讓水球浮起,這次她躲到佛布大哥的盾後,還在我們身前立起一道水牆包覆著。
雖然視線有些被擋住……但更驚人的是她沒有詠唱就做到這些事情。除非跟精靈之間有極高契合度,否則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事。而且那顆水球就這樣慢慢飛了過去。
當我看傻眼的時候,水球靠近火把────……隨後水膜被炸飛,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王都的夜空瞬間被火光照亮。
我跟巴薩直接一屁股跌在地上。這種衝擊實在驚人,火把原本所在的地方連旁邊的牆面都被炸得凹下去。
而且……
「起火了!?快滅火啊啊啊!!!」
屋頂上原本是用來曬衣服的地方,這時繩子和木棍都被點燃了起來。芙莉姆見狀拚命潑水,跑來跑去進行滅火。
「……太驚人了。」
「咯哈哈哈哈哈剛才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啊!!哈哈哈哈!!!」
「快派人去通知城裡。啊──這次我肯定會被罵。」
「那你就去挨罵吧。」
建築物周圍已經有人跑出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水球的數量不只如此,若是擁有那樣的力量自然能吸引人手聚集。她剛才說可能會把賭場整個炸飛,但芙莉姆能輕鬆地製造出好幾顆那樣的水球,看來並不是開玩笑的。
────這賭注,還不壞。
「我決定了。我要賭在這傢伙身上。」
「貴族們可沒那麼好對付啊。」
我能理解巴薩為何反對。但正因為現在的狀況糟透了,賭對的時候才有可能收到更大的回饋。
「我知道啦。」
「不過嘛────……雖然反對的我講這種話也很奇怪,但這賭局說不定還不壞呢。」
「還有,屋頂給我修好再走喔?」
「……」
「有聽到嗎?」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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