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醒來的芙莉姆知道了許多……但……

  第8章 醒來的芙莉姆知道了許多……但……

  這是平凡的餐桌,普通的、一般人家的日常。

  飄著昆布的香氣,今天是水炊鍋嗎?

  爸爸、媽媽、妹妹和弟弟都在,是那個熟悉的家。爸爸因為挑掉春菊被媽媽罵了,最愛芝麻的弟弟把磨好的一大匙芝麻放進自己碗裡,妹妹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一直在看社群網站。

  不知不覺間,餐桌的周圍變成了海底,我才察覺到這是一場夢。方頭的巨大抹香鯨和虎鯨也在身邊悠遊。大概因為是夢吧,感覺牠們特別巨大。

  餐桌與家人漸漸地從視野中遠去,我得開口對他們說些什麼……想出聲卻發不出聲,轉頭看過來的媽媽對我露出了微笑。

  「媽、媽……對不……痛!!?」

  我想跟媽媽說我先死了,很對不起,就在我想拚命道歉時,突然一個痛醒。

  「您醒了嗎?我立刻去叫人。」

  「妳……是誰?」

  全身都像抽筋一樣疼痛。這是個鋪著蓬鬆床墊、裝潢華麗的房間,還有個美麗的女僕小姐。看來我撿回一條命了。

  全身從指尖到喉嚨都痛得不行……但這也是活著的證明吧。手指腳趾都能動,遮住一隻眼睛的大概是繃帶吧。

  ──啊啊,我真的太亂來了啊。

  魔力幾乎耗盡,最後用了壓箱絕招。

  若是同種類的魔法,我能同時使出好幾個,例如五道高壓水柱。雖然我能同時使用水球、高壓清洗、放水、防護罩、水刃這幾種魔法,但最近多半只用防護罩與高壓清洗。

  如果單純使用一種魔法,比起並用多種魔法更容易控制。畢竟使用種類愈少,分配的資源就愈集中……所以我當時只要用全力把水之防護罩像蛋殼那樣以自己為中心一層層疊起來,再來只要維持住就行了。接著我用最後的魔力在最外層的兩層注入了氧氣與氫氣。

  氧與氫其實很容易製造,但我無法掌握需要的份量。製作過一次的防護罩操作起來太簡單,所以我可能是製造太多氧與氫了……

  外層一旦爆炸,敵人自然會提高警戒。就算無法打倒他們,我也打算在外層生成氧與氫,並增加防護罩,藉此撐久一點來爭取時間。隨著時間過去,魔力也會恢復,所以我想說只要不斷發出爆炸聲,士兵應該也會趕來才對。結果爆炸比我預想中還要有威力。

  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這裡了────……更重要的是。

  「妳醒了……嗎?妳在做什麼?」

  「腳抽筋了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我動了動腳趾,這時腿就抽筋了。漂亮女僕小姐幫我拉伸阿基里斯腱。身體本來就痛,不過這個疼痛實在要命啊啊啊!!

  ──……畢竟也沒辦法逃跑,所以我只好孤注一擲……不過既然我和他都活下來了,應該就算是賭贏了吧。

  不知該叫可疑人士還是王或王子的那個人,以及一位看起來很偉大的陌生老爺爺走進房間,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凝重。不過我總算看了醫生。我身上比較嚴重的傷口都已經堵住了,不過昏迷時無法診察體內深處的傷勢。強效的藥物對身體不好,所以醫生似乎並沒有用太多。

  可能是被鞭子拉扯造成的吧,沒有抽筋的那條大腿根部與腳踝也很痛。我看這陣子應該沒辦法靠自己走路了。

  「芙莉姆,感謝妳救了我的命。真的很謝謝妳。」

  「…………」

  「……妳可以抬起頭說話。我想跟妳好好談談。」

  我雖然躺在床上,但立刻在上面擺出像蟲之姿勢。不,其實是因為兩腿太痛沒辦法,這不算下跪而是下臥。很接近伏地挺身的姿勢。

  萬一這位金髮帥哥真的是國王,那芙莉姆妹妹就糟了……雖說是為了治療腳傷,但他們對我做的事情就類似拷問。就算我解釋也不曉得對方能不能理解,搞不好會直接被當成可疑人物遭到處刑?光是被當成可疑人物可能就完蛋了吧?

  「…………」

  「…………」

  是說要談什麼!?說到貴族,不就是那種會把平民當玩物耍、玩膩了還會殺掉,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另一種生物嗎?而站在其頂點的就是國王耶??!應該要像古裝劇陳情講求正式的禮儀吧!?紙筆呢?竹簡也行啊!!?不對,這樣就算寫好了狀紙,在大名隊伍經過時遞上去,最後也是會被拖去處刑的不是嗎??!!!

  「我原諒妳之前所有的無禮。放輕鬆一點吧。」

  或許是受不了幼女下臥的樣子,他大方原諒我了。

  「非常抱歉……」

  「妳在道歉什麼?」

  「我聽說可疑人士會被通報給赤龍騎士團,然後遭到處刑。」

  與其之後出問題,不如先跟他道歉。如果不趁對方還願意原諒的時候先賠罪的話,之後可能會有更可怕的後果。

  「那是我不對。畢竟我當時偽裝了身分嘛。」

  「────陛下?」

  「妳、妳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雖然道了歉,但這個人似乎不會莫名其妙地發怒。中途女僕小姐好像低聲說了些什麼,他聽了後語氣有些慌張,看來他沒有將之前那件事告訴其他人吧?

  不過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也不得不相信這人就是國王了。但我還是覺得繼續裝傻比較好。

  「啊、請問您究竟是哪位貴人呢?」

  「我?我啊────……我是……妳的父親?」

  「「「啥?」」」

  我、穿著豪華服裝的老爺爺、以及女僕小姐的聲音一致重疊了。什麼這傢伙是父親大人?

  「啊,不對!不是啦!!算是哥哥!?不對,好像也不是這樣!!!?」

  老爺爺因為陛下有個私生子而一臉震驚。

  「我過去有位非常親近的護衛。」

  「陛下?」

  「當時她在思考孩子出生後該取什麼名字。男生的話該取什麼,女生又該取什麼,我就幫她想了。我知道她懷了孩子,但不知道孩子已經出生。」

  看來這個世界也有幫人命名的習俗呢。

  「咳咳,算了。我的名字是夏爾特魯•瓦伊諾亞•里亞•魯娜•奧貝伊羅斯。是這個國家的國王,也是被妳拯救一命的人。」

  「我是芙莉姆。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嗯,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這位青年難道真的是我親生父親,當初是和娼婦發生過關係之類的?還是他在隱瞞什麼?之前他還是可疑人士時我問過他名字,這樣也能理解他當時的反應為何怪怪的。假設如他所說,我的雙親曾是他的護衛,那應該也是貴族吧?但我本來是待在巷子生活,怎麼想都扯不上邊啊?不對,芙莉姆的記憶是從被揍一拳躺在垃圾堆的那時候開始的,但我依稀記得自己確實曾在閃閃發光的宅邸待過。那應該也是芙莉姆原本的身體裡殘存的記憶。

  只是無論怎麼回想,我都想不起來這位「命名之人」的記憶。

  他自己也說並不知道以前的護衛生下了孩子,似乎也只是受託幫忙取了名字而已……

  「不,那頭髮的顏色也是證據,我已經確認過身分了。」

  怎麼確認的?啊,該不會是做了DNA檢查之類的吧?還是我身上有什麼特徵?像是痣之類的?

  「那我叫什麼名字?」

  「芙蕾米絲•塔娜娜•雷姆•盧卡里姆。所以我有些話想跟妳談談。」

  「盧卡里姆!?陛下,這我可沒聽說啊!愛爾,這裡先交給妳了!」

  「是。」

  自稱國王的人被老爺爺抓著後領拖出去了。是叫什麼名字來著,我只記得是夏什麼的,太長了根本記不住。所以芙莉姆妹妹其實不是芙莉姆……是什麼來著?芙蕾米格•塔娜卡姆•莉姆?

  「我才剛大病初癒,而且還是國王耶──?」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過來!」

  我差點就要說「請再講一次我的名字!」這種蠢話,但國王已經被那位看起來很偉大的老爺爺帶走了。真要說的話我反而覺得老爺爺比較像國王。他滿頭白髮,給人那樣的氣場。

  「那個,我想回家了。」

  雖然搞不清楚誰比較有權力,不過兩人已經離開了,我只好向女僕小姐這樣問。

  「……現在恐怕還不行。失禮了。」

  「唔噗!」

  女僕小姐突然正面抱住了我。雖然我現在是幼女的身體,但內心是成年女性。這實在太羞恥了,我希望她可以放開我。

  「……原來妳當時還活著啊,芙菈娜……」

  她輕撫著我的頭。看她流著眼淚,可能是曾與我的爹地或媽咪有交流的人吧。這樣的話,我也實在無法冷落她。

  ❖❖❖

  過了一會兒,那兩位回來了。愛爾小姐眼角還泛著紅,夏什麼的國王帶著微笑回來,而老爺爺則皺著眉頭,一臉頭痛的模樣。

  看起來他們對於要怎麼安置我感到相當困擾。

  「那個,我老家現在是什麼狀況呢?」

  這問題還是得問一下。就算爹地與媽咪早已離世,應該也有合法的監護人或負責人吧。

  「…………」

  「…………」

  「…………」

  三人都面有難色。果然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理由嗎?

  這麼說來,水的家族原本就有好幾個,但現在已經合併為一個了吧?所以我的老家也有可能已經消失了吧?

  「我的老家現在是什麼狀況呢?」

  「直接說結論吧……妳的家還是在的。」

  「盧卡里姆家如今是水屬性魔法的宗家……但他們現在支持的是前王兄,萊亞姆殿下。」

  「再補充一點,派那些刺客來的人應該就是萊亞姆殿下吧。」

  「喔噗……」

  最糟的情況發生了。盧卡里姆家居然是支持與這位國王對立勢力的家族。這次的暗殺騷動表面上雖然看不出萊什麼殿下還有盧卡里姆家有直接涉入,但主謀明顯就是他們。而我在暗殺即將成功之際出手阻撓,肯定已經成為他們的眼中釘。

  「今後打算怎麼辦?」

  「總之,我想先回去一趟。」

  我很在意賭場那邊,也還有該盡的義務。話說回來,巴薩爾大人還好嗎?賭場和王城那邊有沒有出事?

  「那之後呢?」

  「我還完全沒有想法。」

  「在妳的傷痊癒之前什麼都不必想,好好休息吧。在這段時間再慢慢考慮。」

  夏什麼的國王抓住我的頭輕輕左右搖晃……這是怎樣?是在摸我的頭嗎?

  「晚安,讓愛爾照顧妳就好。」

  嗯,反正我受傷了。如果有人願意好好照顧我,我應該可以撒嬌一下吧?

  ❖❖❖

  愛爾小姐無微不至的照顧生活持續進行著。

  即使是散發著濃縮青汁那種刺鼻青臭藥味的繃帶,她也默默地幫我更換,從沒露出半點厭惡之色,而且還會幫我洗澡。雖然我說可以自己吃飯,她還是會把食物切成小塊,一口一口餵到我嘴裡。只有喝水是我自己變出來的,但不知為何她似乎對此感到開心。

  愛爾小姐一直守在我身邊,第一天甚至還陪我一起睡。與其說她放不下心想照顧我,根本就是母性本能全開了一樣。

  我只要說想要什麼她都會替我找來,連我的行李都幫我挖出來了。從倒塌的小屋中找到生鏽的杜拉根家短刀、金幣袋、斷掉的闇屬性魔杖、防護服以及在城裡收到的禮物。杯子和一些禮品雖然不見了幾樣,但幸好金幣還在。

  對應非常完美,但也不是沒有問題。

  問題就是貴族用的便壺啦,雖然是這個國家的基準配備……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得在女僕們的注視下解決生理需求,我做夢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成年女性不該發生的事態。太慘了。

  呃,嗯。在現代社會,重症病患是很常有這種狀況沒錯啦。

  可是這也太羞恥了吧啊啊啊啊!!!??

  能使用光屬性魔法的人每天固定都會來幫我施放治癒魔法。

  「〈神聖且優雅的光啊,賜予此人安寧之光。〉」

  完全無效。根本比不上那些不知為何有效到匪夷所思的藥。王宮的魔法醫師也是一臉困惑。聽說光之精靈的力量純粹無比,不論對誰都有提升治癒力等功效,但對我幾乎不起作用。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或許是因為那位國王對我施加了他自身的加護魔法,再加上向闇之精靈祈求來的加護魔法形成了雙重加護,使我難以接受光之魔法的作用。

  聽了這些推論,我不禁覺得到底是什麼鬼啦。總之在還沒出生之前,我就已經成為了實驗體。

  「抱歉。或許妳會看到奇怪的東西、聽到奇怪的聲音……這個嘛,妳自己有察覺到自己哪裡和別人明顯不同嗎?」

  「水魔法我用得很厲害。」

  「這我知道。」

  就在這樣的看護生活中,國王陛下偶爾也會來探望我。

  順便還會帶些點心或水果來。就跟老大一樣。

  說到「闇」,一般會聯想到夜晚、陰影之類的吧?不過根據魔導書的記載,會讓人聯想到深淵、惡魔甚至死亡。根據國王的說法,闇之加護被視為一種「神祕力量」。

  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唯一能夠施展「讓精靈與人連結」的契約魔法的人。而且我聽說還有國王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根據愛爾小姐所說,歷代的國王當中甚至還有身體化為火焰巨人的那種人。

  與精靈大人之間的魔法效果五花八門,連使用者自己也時常感到困擾。既然都已經簽訂契約了,理應能從對方那裡得到解說才對,但精靈基本上是無法以言語交流的。雙方是透過感應溝通,真正能用語言對話的精靈幾乎不存在。

  國王雖與精靈締結了契約,但還存在一種叫作「加護」的神祕魔法,其效果難以預測。基本上對身體無害,反而還可能讓魔力量略微提升、魔法更容易操控,或是促進身體健康……然而,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奇怪的效果。

  像是火之加護的話,只要靠近火就會讓火力增幅,水之加護則會讓水貼附到身上,風之加護則能讓人窺見遠處的景象,土之加護聽說是會從腳底不斷冒出小石頭……聽起來最後那個就很痛。

  「愛爾老師,火的加護不是好事嗎?」

  「根據資料,聽說曾經有整座宅邸被燒掉,反而無法再靠近火。」

  「嗚哇……」

  至於光的話,資料上是說有淨化、發光、增進治癒能力等效果。光是所有屬性中最原初且純淨的力量,也被認為對治癒力有作用。

  而闇……闇之精靈本來就極少與人締結契約,資料也非常稀少。記錄顯示,有人睡著後醒來發現身處完全不同的地方,或者能看到死者的身影之類的。

  「那這種叫做加護的東西有什麼效果呢?」

  「因人而異……據說,有時會有人的靈魂或動物的靈魂來陪伴,或給出建議。」

  死者……是死者啊……

  或許在現代死去的我不知不覺間與芙莉姆妹妹合而為一,就是因為那種加護的效果。

  我仔細詢問之後,發現加護的效果有點像是賦予守護靈的魔法。根據國王的實驗結果,死者的靈魂會給予建議,但害怕幽靈的人會放棄當護衛而逃跑,因此後來就不再使用了。

  我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思考的事情也隨之增加。

  雖然確定會獲得賞賜,但之後才是問題。

  是要回到杜賈家族那邊,還是回盧卡里姆家,或者是接受這三人中某一位的保護,再不然就是乾脆踏上旅途呢?

  這四個選項中,最像樣的大概是回到杜賈家族那邊。不過,要是我因為阻止暗殺而導致那群人派出專業魔法師襲擊,別說賭場那邊的人,連我自己也有危險。

  畢竟我可是徹底阻止了他們的暗殺計畫,而且老家(暫定)也支持那個疑似派出刺客的前王兄殿下,他們肯定是把我視為眼中釘。八成現在就在安排意外身亡或毒殺事件。

  至於選擇接受三人中的某人保護……我可不要當什麼毒殺防護牆!!!?是說就連在王宮都像是在戰爭一樣了,就算受到保護,也不保證我就可以高枕無憂啊!!

  反正這個國家早就亂成一團了,我還是去旅行吧……也不行。外國好像在幾年前的王位繼承戰就打算趁機入侵,而且也不能保證其他地方的治安比這個國家更好。

  我想到的最後選項就是,我芙莉姆妹妹,要在下城區做打掃工作!…………………………我會死吧。這樣肯定會被政敵的王族、老家、還有老大給殺掉啊。

  畢竟在杜賈家族眼裡,我早就是幫派的一員了。

  現在,整座王城都在熱烈討論我的話題。

  識破了暗殺者的存在,獨自排除數十名威脅王國的敵人,即使被貶為平民,也不曾憎恨國王,甚至冒著生命危險拔刀相助,做出了連天才廚師羅萊都讚不絕口的美食,還是能操縱四大屬性的賢者。

  那名擁有白銀髮絲的美麗少女。是單憑一人便打倒歷鬥戰勇士的大英雄。

  這些謠言愈傳愈離譜。有人說我其實是老爺爺,有人說我是清掃妖精,有人說我渾身都是肌肉,甚至還說我獲得了精靈王的加護,是美乃滋神、是龍的化身……傳得根本毫無邏輯。美乃滋神那個一定是羅萊主廚的傑作。

  「為什麼說我是四屬性啊?我只會用水屬性魔法啊?」

  「謠言都是穿鑿附會的。」

  國王聳了聳肩,露出苦笑。

  又過了幾天,女僕小姐們跟我說有關芙莉姆的消息非但沒有降溫,反而更加火熱。

  水屬性是本來就有,火屬性的話是因為國王有看到。風屬性則是因為水的蛋形防禦氣墊噴了出去,被誤以為我加上風魔法共會兩種屬性。土屬性是因為我的監護人是杜拉根家,清掃石像後原本的裂痕與缺角居然都修好了,變得非常漂亮……其實那是巴薩爾大人修的啦。

  除此之外,還有人說那個轟炸聲是雷屬性的魔法,某處的戰鬥痕跡殘留著冰屬性的效果。有人目擊巨大的火柱。火之精靈王大怒等等,一些光怪陸離的傳言都來了。

  順帶一提,謠言中那位神祕人物好像打倒了將近兩百人。據說是用我那爆炎魔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稱號也多到任君挑選呢。」

  爆炎的芙莉姆、清流的芙莉姆、四屬性的芙莉姆、鍊成的芙莉姆、蛋風芙莉姆、石像芙莉姆、忠義的芙莉姆、美姬芙莉姆、妖精芙莉姆、賢者芙莉姆、龍之芙莉姆、廁所的芙莉姆、美乃滋神芙莉姆、破壞神芙莉姆……該怎麼說呢,王宮的人是不是很閒?廁所的芙莉姆是什麼鬼啦。雖然我全都不喜歡,但只有廁所的芙莉姆這個稱號我絕對要阻止繼續流傳下去。

  還有謠言說國王當眾掀開那位傳說中身材火辣的美少女的衣服?……雖然不是什麼好身材,但那件衣服確實是破破爛爛啦。

  ────……我肯定沒辦法再過平凡的生活了吧。真懷念在小屋的日子啊。

  「好吃的肉來囉~請張開嘴巴~」

  「好~♪」

  但被一群漂亮女僕們熱情照料的生活也讓人有點捨不得啦!?

  ❖❖❖

  這個國家似乎沒有什麼個資保護概念,大量的禮物源源不絕地送來。

  雖然我的長相尚未被公開,但芙莉姆這個人救了國王這件事已經傳遍全國。

  「那個,愛爾小姐……這些是?」

  「是來自眾多貴族的贈禮哦。」

  「………」

  這堆禮物的價值恐怕早已遠遠超過巴薩爾大人支付的工作報酬了。

  畢竟有派系鬥爭,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就像是社長派與副社長派那樣,這次事件相當於是社長遭到暗殺未遂。與基本上很安全的法治國家日本不同,這個世界的警察機構多半只會站在勝者那方。萬一暗殺成功,那副社長就會成為新社長,而原本社長派的人就會被拔官,整個公司將落入副社長派手中。

  雖然日本也有中元贈禮文化,但考慮到可能被當成賄賂,會看公司的規定限制禮品的金額,或是只准從特定型錄中挑選,再不然就是完全禁止。

  我也聽說過像公務員為了避免貪污是禁止收禮的。但放眼世界,貪污、賄賂、不正行為盛行的國家在現代依然是很普遍的。

  這些贈禮裡面或許也包含了純粹的謝意,但背後當然也有各種盤算。

  例如「希望能得到個好職位」或是「今後請多多關照」之類……爺爺以前說過,那些懂得在中元送禮的人總是比較容易升官。如果我內心是小孩子,或許會開心地喊著「哇──是禮物耶──!」,但現在卻只覺得他們的想法是「我們派系可是有送禮表示喔」或者「我們有送禮!我們家才沒參與暗殺!!」,心情相當複雜。

  ────……但話說回來,我的情報是不是也傳太廣了吧?

  在社群網站發達的現代社會,訊息的流通速度無比驚人。就算是地球另一端的新聞,也常常不到一小時就傳遍全球。

  在那之前是電視、再往前是收音機、更早是……呼叫器?不,應該是經由雜誌與口耳相傳?還是閒話家常才是主流呢?

  在這個遠不如現代日本安全的世界,情報會直接關係到自己與家人的生活,要是沒有個資保護的概念,說不定就是會發展成這樣吧。不過就算這樣,到底是誰啊?那個送金屬製便盆來的傢伙啊?腦子有洞嗎?

  「我差不多想回去一趟了。」

  「目前還不清楚敵人的動向,您先好好療養身體再說。來,吃點點心吧。」

  強效藥已經將外傷完全治好了。在戰鬥後跟破抹布沒兩樣的芙莉姆妹妹全身是血,根本不忍直視,也難怪女僕小姐會超級過度保護。

  腳傷還沒痊癒。雖然也能用強力魔法或藥物快速治好,但藥師與醫師們經過討論後決定,比起使用強效藥物,還是靠自然癒合來得安全。

  被鞭子拉扯有這麼嚴重嗎?……畢竟芙莉姆妹妹是幼女嘛。

  總之,光是躺著會讓腦袋想東想西,對身心實在不好。畢竟我未來的出路根本就是一片迷霧。

  既然國王是最偉大的人,留在他身邊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但連王宮裡面都能出現幾十名刺客了,根本就沒辦法安心啊。

  雖然不曉得那個看起來很偉大的宰相大人在想什麼,但偶爾會面有難色地跟在國王身邊。愛爾小姐和女僕們對我疼愛有加……國王則是那種表現出「妳可以永遠留在這裡」的態度,似乎真心希望我留下來。

  就算以我這個日本人的感性也能多少理解那份情感。如果自己珍視的朋友死了,然後得知那孩子的女兒居然在的巷弄靠撿垃圾生活,就算不會直接說「那就當我女兒吧」,也會想幫忙尋找親戚或支援生活費一陣子吧。

  ────得讓一個五歲左右的少女自己下決定也實在太殘酷了。而且能夠想到的哪條路線都很像死路一條。

  我轉轉肩膀做了點伸展操,接著練習水魔法。最後能倚靠的果然還是自己的力量。

  水魔法雖然是我唯一的長處,但若不是之前努力練習了許多招式,我早就死了。那個使用火魔法的人好像願意饒了我,但當時城內還有許多暗殺者。

  我試著使用在魔導書中評價不高的水刃魔法,芙莉姆妹妹也覺得用起來不是很行。

  魔法離自己愈遠就愈難控制,也會失去鋒利度。當時臨機應變地使用水槍是不錯的選擇。不是用長槍的形狀,而是像帶有一定程度質量的砲彈那樣將水壓縮後發射,只要打中就能造成傷害。

  生成水、凝結、浮起、操控、瞄準、發射。水魔法大致上都已經學會了。

  初次使用的魔法與使用過好幾次的魔法在消耗的魔力與效果完全不同。果然還是得多練習才行!!

  「〈水啊,化為砲彈貫穿吧。〉」

  連續發射的水砲破壞了靶子,甚至連後方的牆壁也打出一個大洞。

  雖然放水魔法能從近距離打到遠距離,但一擊的威力稍嫌不足。如果是為了產生將對手推開、拉開距離的擊退效果,那還是用放水比較好。高壓清洗的話只能用在近距離,畢竟會散開嘛。

  「「「哦~~~」」」

  聽到女僕們大聲驚嘆,我在歡呼聲中繼續練習。

  身體還是會痛,身上也帶著藥草的氣味,但魔法已經能用了。

  「請問傳說中的爆炎魔法是什麼樣子呢?」

  雖說關於我魔法的流言多半都很誇張,不過確實是會用爆炎魔法。看來連愛爾小姐也有些在意。

  雖然他們說我可以好好休息,但擊退恐怖份子的大功臣竟然是個幼女,不管怎麼想都很可疑。為了讓身邊的人理解這是真的,我決定當作練習稍微展示一下魔法。

  「我可以試一下嗎?」

  「請,我先換個新的靶子。」

  說著,她對部下做出指示,隨後又把我抱了起來。這個人對我簡直疼愛到不行。搞不好再過不久就會像吸貓那樣來吸我的頭。

  「可以幫我點蠟燭嗎?我希望放在靶子附近。」

  「明白了。」

  就算是把水變成球體飄浮而已,感覺也像水晶雜耍一樣有趣,但既然女僕們已經幫忙準備好了,就俐落地結束掉吧。一直被愛爾小姐抱著也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小孩其實挺重的。

  我在水球注入氧氣,先從濃度較低的開始,將它們丟到蠟燭旁邊。第一發沒有發生任何事,但第二發突然砰一聲爆開了。

  只用了那麼一點氧氣卻產生了不小的衝擊。愛爾小姐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咿!?」

  「實驗成功了。」

  其他水球就直接往牆邊砸過去,實驗到此為止。畢竟自暗殺者騷動後才剛過沒幾天,說不定會有士兵衝進來。

  「這、這樣就好了嗎?」

  「是。其實可以弄得更強一點,但也滿危險的,就先這樣吧。」

  雖然無法掌握具體濃度,但僅是少量氧氣就引發這樣的爆炸。畢竟我當時可是盡了全力,也難怪會被稱為爆炎。

  臭氧和雙氧水也會隨著濃度變成毒物。雖然還不太懂怎麼控制,但雙氧水應該也能分解蛋白質,或許將濃度調得再高一點就可以用來清潔看看?

  超高濃度的臭氧水刃!還有雙氧水水刃!甚至是把不太知道功效的酸性水或鹼性水也化為水刃……不行,萬一被會用風魔法的人移偏打到自己就可怕了。還是別用來攻擊吧。

  放出熱水也算一種練習,所以洗澡水也是自己放。

  「〈熱水啊,出來吧。〉」

  「您可以直接用大浴場啊?」

  「妳為什麼要脫衣服啊,愛爾小姐?」

  「我想說一起泡。」

  我們一起泡進了一個大概能容納兩個人大小的浴缸。愛爾小姐有著前凸後翹的魔鬼身材。我也想長成那樣。

  「這熱水……真是非常不錯呢,滲透了五臟六腑。」

  「暖到心坎咧。」

  「呵呵。」

  我用大叔的口氣這樣說,結果被笑了。

  接著我麻煩愛爾小姐用高級肥皂幫我清洗身體。之前傷口上塗的藥超級臭,還可能會過敏,所以得好好洗乾淨。至少就肌膚的水嫩度來說我應該沒輸吧。嗯。

  洗完澡後,我做了點小實驗。

  雖然準備了稍微冷一點的果汁,我還是想試試放出冰水。冰到極限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

  「〈水啊,冰到極限再流出來。〉」

  倒進杯子後,水直接結冰了……就像化學實驗一樣。

  這是過冷水吧。印象中把氣泡飲料冰到極限後再打開就會變成像冰沙那樣。以前在冷凍庫做過實驗,我記得當初玩得很開心。聽說也有可能只有一開始流出一點點果汁,剩下的都在寶特瓶裡結冰出不來。

  「這、這是冰!?……不,是芙莉姆大人辛苦努力的結晶……您肯定過著辛苦的生活……嗚嗚……」

  「我只是想說試試看就成功了。」

  總覺得被誤會了,但泡完澡喝到的冰涼飲料真的很美味。

  據愛爾老師所說,『魔法』會因為國家而有不同特色。這個國家的基礎是與精靈締結契約為根本的『精靈魔法』,只要向精靈許願或在語言中注入魔力就能成立,是種粗糙的魔法。雖說我的魔法也需要控制,但實際上也能隨便用出來。

  像是矮人國家發展出的『魔法陣』、神聖國家魯塔緹布的『禱告魔法』、獸人國家的『血統魔法』、流浪一族使用的『祕術』等等,其他還有許多種類。不過這些魔法並非限定於某一國,某種程度已經普及到每個國家。

  而各國也在進行基礎的『魔法』研究。像是蘊含著魔法力量的魔導具、還有那個在審問可疑人士時,將他們畫的圖放進盒子裡就會冒火、接著吐出一堆複製畫的東西,想必也是這類的產物吧。

  這個國家的魔法與其他國家相比之下顯得粗糙。例如什麼「身邊看不見的精靈會來幫忙」這種既隨便又不可思議的法則,完全不像魔導具或魔法陣那樣講究精密性。

  據說最基本的魔法應該是需要詠唱、魔杖的揮動方式,還有作為魔法源頭的媒介之類的……

  「聽說芙莉姆大人使用過火與風的魔法,是不是用了什麼道具或媒介呢?」

  「沒有,那只是把水分解成氧氣和氫氣而已……著火的是敵人放的火。」

  「氧氣……?水會燃燒……??」

  「很厲害對吧~」

  「?????」

  我傻笑著矇混過去,看來她似乎不知道氧氣與氫氣是什麼。明明我只用了水魔法,結果在王城最廣為流傳的稱號卻是「爆炎的芙莉姆」。

  說到氧氣跟氫氣,以前在化學實驗中稍微燃燒過,不過用魔法來製造時只能靠感覺,濃度什麼的都搞不清楚。之前在超近距離弄出臭氧時還讓我很著急。

  ──正當我覺得傷也好得差不多,王宮生活也要告一段落時,國王來了。

  「我說,妳要不要來我這邊呢?」

  「要是保證安全的話我就會說好啦。」

  他說與其用敬語,不如用更輕鬆的語氣講話,所以我照做了。

  「這樣啊……我也不是自己想要王位啊……妳今後打算怎麼辦?」

  「這個嘛,老大……啊不對,我打算先去找商人杜賈先生商量看看。」

  如果老大說什麼「給我滾」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吧。

  那個疑似敵對勢力的國王的父親的哥哥?也有可能會把我的頭砍了送去當禮物……如果真是這樣,我自然會拚盡全力反抗到底。讓你們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爆炎魔法。

  「杜賈啊,我有派人調查過,那傢伙是個挺危險的商人……不過,我想想……」

  國王好像在沉思些什麼。我想請他快點離開,讓我能和愛爾老師卿卿我我……不是,是進行最後的魔法學習。

  「怎麼了嗎?」

  「我想為妳指一條新的道路。等妳回去之後──────」

  「欸……」

  國王所提出的全新選項──────實在是太誇張了。

  ◇◇◇

  ────……最近我一直在想著芙莉姆的事。

  她是個政治上立場岌岌可危的小女孩。雖然貴族們吵得不可開交,但我每天都無法從她的報告上移開視線。

  她傳授羅萊主廚新的料理之後,就被當成神一樣崇拜。不過活在下城區時十分悲慘,就連報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之所以不用我幫她取的「芙蕾米絲」這個名字是出於安全考量呢?還是她在懷疑「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嗎」?……抑或是對我有所不滿呢?她死去的雙親曾是我的護衛,也許她認為他們會死是我的錯。她出生的盧卡里姆家也對我有明顯敵意,甚至會當面咒罵我。既然她還是個孩子,會無條件相信家人或家族的方針和與話語也並不奇怪。

  我想盡可能好好對待這個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救我的女孩,但這並不容易。

  她應該還沒和精靈締結契約,卻已經擁有強大的力量。若她與我為敵,或許我總有一天不得不親手殺了她。

  想到她的將來就讓我頭痛。

  「「唉……」」

  我與宰相同時嘆了口氣。我們正讀著報告書,但她所經歷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殘酷。宰相的眉頭皺得比平常更深。

  即使我打算盡最大努力保護她,如果她知道真相後會在心底憎恨著我……那宰相也很難處理她的狀況。

  她本人沒有任何錯,她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值得高興,但我不曉得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就算直接問她,她也不會當面說壞話吧。

  或許是因為我賜予的加護魔法,她表現得莫名早熟,正常來想就算怨恨我也不足為奇。畢竟據其他被施加加護的人所言,他們都聽見幽靈般的存在與他們對話。那位隨從起初自願擔任實驗對象,結果導致他得一輩子與幽靈那種存在相處……真是對不起那個膽小的傢伙。

  我命令愛爾負責監視芙莉姆,從她的報告中也看得出那孩子有些部分不太像一般小孩。在我親眼看來,也覺得她身上有種不同於常人的氣質。她竟然被羅萊主廚當成神來崇拜,實在是讓人費解。而且情報中指出,她使用魔法的方式與一般魔法師也有所不同。

  報告上面提到她有察言觀色的傾向……考慮到她曾在巷弄中過著那種荒蕪頹廢的生活,會變成那樣也是沒辦法的事。換作是我,搞不好早就朝那群害我走投無路的王族放出攻擊魔法了。

  即使如此,她卻還是賭上性命想要救我。用那副輕得像羽毛一樣的身體。

  不愧是那兩人的孩子。或者說是露菈的加護起了作用吧。雖然小小一隻,但只論魔法已經凌駕於那些與精靈締結契約的人們……最後那道爆炎真的很可怕。整個視野隔著水全被火焰吞噬,我和芙莉姆就像玩具一樣被炸飛出去。

  ────就算她已經知道我是王,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怨恨。

  「那個,妳別再一說話就擺出那個姿勢了。」

  「……但我聽說貴族大人有時會把平民當成玩物殺害。」

  眼見她將身體蜷縮、趴在地上,看了實在於心不忍。

  確實也存在那種濫用權力、仗勢欺人的愚蠢貴族。我不想跟那些人被歸在同一類。

  「無論在任何場合,妳都無需對我行任何形式的禮節。」

  「可以請您用書面留下證明嗎?如果只是口頭承諾,我恐怕會被周圍的其他貴族大人殺掉的。」

  「好吧,我會準備,快抬頭吧。不對,這樣應該更快。」

  我將她抱了起來。雖然這是我第一次抱起孩子,但感覺意外地不壞。

  為了她的將來,我吩咐愛爾來教她魔法。

  在鍛鍊場所發生的事情非常震撼。她用水魔法將堅固的牆壁轟出了一大塊凹陷。

  更驚人的是,她自己雖說那是水魔法,但似乎有引發火焰。也許芙莉姆的背後,有某位賢者附體在給她指點也說不定。

  她的個人魅力也相當了得。當時的暗殺者中不僅有具備稱號的魔法師,甚至還有曾獲頒勳章的真正勇者。但她一個人面對那六個人,還成功擊倒。而且這件事不斷地被加油添醋,說她是四屬性的賢者之類,禮物更是堆得像座小山一樣。

  ……搞不好連愛爾都會想跟著芙莉姆,而不是我了。

  正當我思考著芙莉姆的人望時,新的策略也浮現在腦中。

  雖說不能強迫她今後該怎麼做,但若能順利實現,不僅有可能對她的將來更好,說不定也能成為改變這個國家的契機……雖然這主意實在是異想天開。

  她當初幫我止血用的禮服只有一件,斗篷和睡衣也都在那場戰鬥中破掉了。她原本想穿著那件奇怪的打掃用衣物回去,我制止了之後稍微給了她一套像樣點的衣服,先讓她回一趟雇主那裡。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應該會再回到這裡……但我也不曉得事情會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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