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自王宮的委託突然降臨

  第5章 來自王宮的委託突然降臨

  「杜賈!不好意思,我要借一下芙莉姆!」

  「我才不借。怎麼了,巴薩?」

  我正用重量計算今天的銀幣和銅幣收入,這時貴族大人突然出現。可能是太急了,連門都沒敲。

  「我先喝一杯喔?」

  「嗯。」

  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這麼慌張?我不清楚狀況,但心裡不太平靜。因為這件事似乎跟我有關。

  「好喝!再來一杯!!」

  結果連喝了四杯後,貴族大人才終於開口解釋。聽說有某個人很中意我在貴族大人家的工作成果,然後那個貴族大人家的本家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反正就是那種人下了命令。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說,是沒得選的那種?」

  「是啊……不僅本來就不能拒絕,而且那個混帳老爸可能直接殺來這裡。所以我才會趕緊排開工作過來通知你。」

  這情況糟透了。我聽說老大與巴薩爾大人是同卵雙胞胎,以前曾被父親拋棄。

  雖說兄弟看起來感情不錯,但和那位老爸的關係似乎糟到極點,搞不好會演變成互相廝殺。

  「啊??巴薩,你是把我家芙莉姆給賣了嗎?」

  老大發飆後大步逼近貴族大人。光是談到父親就已經是禁忌了,這個狀況實在太糟了。

  「我才沒有!我只說是讓直屬商家的魔法師幫忙打掃,結果就變這樣了……我怎麼可能知道會從本家那邊、而且還是更上面的人直接下命令啊!?」

  「搞什麼!!你竟然還給我找麻煩!」

  「哦唔!?」

  老大用那條粗壯的手臂一拳捶在貴族大人的肚子上。貴族大人跪倒在地,老大沒理他,直接朝我走了過來。

  「怎麼辦?要逃嗎?」

  「欸、欸??」

  「杜賈,要是現在逃了,你和這家店都會很危險,你應該也知道吧!?」

  「現在還能說她已經解約,或是已經出發去旅行什麼的。」

  「嗯,是這樣沒錯啦……」

  貴族大人斜眼瞥向我,但就算你這樣說……所以現在是要我突然逃亡,還是去比貴族大人還要偉大,連老大都會焦急的另一個貴族底下工作……嗯?

  「老大、老大。」

  「怎樣,芙莉姆?」

  「話說,那份工作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不清楚,不過,要是問了就絕對沒辦法拒絕了。我認為妳現在還來得及逃啦。」

  假如我選擇逃跑,這間賭場說不定也會陷入危機。畢竟他們有些事情可能是對外撒謊並加以隱瞞的。到時會遭到強制搜查。

  不是每個貴族都像巴薩爾大人那樣親切。我也聽說有貴族在拳鬥場賭輸後氣到突然殺人的故事。老大似乎是靠暴力發跡,但他也無法跟騎士團抗衡。就連那個會用「哎啊~那傢伙死定了」的眼神看著我的肌肉猛男莫爾加先生也不是上面那些人的對手。

  如果我留下來就會被命令做事,一旦沒做好就有可能莫名其妙被開除。要是選擇逃跑,只要對方認定我是明知故犯,不管怎麼樣都有可能會物理性地人頭落地。就算芙莉姆妹妹再可愛,也不可能只剩頭留著當擺飾。

  我知道不論選哪一邊都會有生命危險,可是……

  「如果是因為看了雕像才找我去工作的,那只要把工作做好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啥?」

  「因為老大跟巴薩爾大人都很開心地說只有我才能把打掃做得那麼好,所以委託我做事的人應該也是希望我做出那樣的成果……我相信老大的眼光沒錯,也選擇相信正式委託我工作的那位貴族也一定能理解我的價值。」

  「只要能把工作做到最好,再怎麼樣的奧客也不會有怨言」,這句話好像是我前世的上司說的吧?可惜的是,如果遇到一開始就想找碴的人也沒辦法,但這道理我懂。拿出最好的成果就能讓對方啞口無言。

  如果有人對我的魔法感到驚艷,進而想委託工作的話,就表示我有獨一無二的價值。

  若對方一開始就是為了找碴而來,就算逃也沒意義,這樣貴族大人、賭場,還有我都會陷入危險。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就只有賭場周圍,要離開這裡去旅行其實也很困難。雖然逃跑或許會比較好,但我覺得比起逃跑,也許我能藉由拿出最好的成果堵住對方的嘴。

  以芙莉姆妹妹到目前的表現,大家應該都認同我工作做得不錯,所以這麼判斷大概是最合理的。

  「好吧。那妳自己要小心啊。」

  「是!我會小心,並全力把工作做好!!」

  「那我這個被揍的算什麼……」

  「給我找麻煩的巴薩今天就乖乖留下來工作再回去。」

  「一開始把芙莉姆當清掃人員介紹給我的是杜賈吧!?好吧,是沒關係啦。」

  老大要巴薩爾大人用土魔法改良洗衣場與製作水瓶,我則是將賭場裡的水全部補滿。雖然知道這是以清掃為名的強制徵用,但工作期間和地點都還不曉得。可以的話是能採通勤的方式工作啦。

  另外,我也準備好讓塔拉莉涅幫我製作的清掃用服裝。用高壓清洗時會讓污垢四濺,有時甚至可能遇上特別骯髒的那種泥巴,所以我請她做了一種能遮住全身的防護服。雖然沒有眼鏡,但考慮到還不確定臭氧與雙氧水是否有毒性,先把嘴巴遮起來比較保險……大概吧。

  畢竟不確定現場有沒有工具,所以我先把清掃工具收集起來。

  如果是清洗雕像的話,只要有筆狀的毛刷就很方便。還有像鋼絲與纖維混製的刷子……我立刻拜託地下室負責保養武器的人幫我製作。

  有人問我要不要帶護身用的小刀,但帶在身上要是在檢查身體時被搜出來說不定會被當成恐怖份子,所以我只能作罷。

  在從地下回來的途中,我遇到了羅根先生。

  「妳就把這個帶去吧。」

  「這是?」

  「用木頭做的碗和湯匙。身分低賤的人要是身上沒這種東西,甚至有可能不給妳足夠的飯菜。」

  「非常感謝你!」

  「請保重。」

  「好的!」

  羅根先生不知不覺間幫我準備了木製餐具。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因為那件事變得有些尷尬,不過他似乎一直有在關心我。

  我盡可能做好了萬全準備,也通知說之後搞不好會請歐魯米洛伊或瑪奇雅小姐來幫忙。回到房間後,老大就把我帶到了房間深處。

  這是一間連老大也非常偶爾才會搬入大量金幣的房間,誰都不能進入。只有這種時候,就連平常和他一起在房裡喝酒的護衛們,還有我這個管帳的,也都會被趕出去。

  「這裡是我的祕密場所。這次是特別優待。」

  老大捲起袖子,雙手伸進一扇黑漆漆的奇怪門縫裡。

  「〈哼──!!!〉」

  隨著轟隆隆隆的聲響,老大將那扇門推開。發出了像是「芝麻開門」那種一般人絕對無法獨自開啟的超重量級的聲音。雖然構造非常單純,但看到那金屬門的厚度,可說是誰也無法效法的安全措施。

  房間裡不只放著平常那些裝滿硬幣的布袋,還有寶石、鑲著裝飾品的武器與防具,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去王宮的話還是得穿得體面一點。來,試穿看看這個。」

  「是。」

  我照著他說的穿上了連身裙類型的洋裝。裝飾相當精緻,想必是很昂貴的衣服。胸口還縫著某種寶石。

  這件白色的洋裝給人乾淨清爽的感覺,胸口那顆黃色寶石也明顯就很高級。而且也沒有污漬……只要『能讓任何人一眼就看出這人來頭不小』那就足夠了。接著我又披上一件稍稍大件的藍色外套。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大了,就算捲起袖子還是多出一截,不過有附腰帶這點感覺很方便,而且布料與車工都非常講究,感覺也很耐髒。雖然不知道穿著連身裙類型的洋裝對方會不會願意讓我打掃,但有這件外套說不定會比較方便。

  「這個還有這個……錢也帶著吧。」

  「我不確定能不能還喔?」

  「無所謂,在這裡的東西本來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比起放著不用還是用一用比較好。」

  雖然我不禁覺得女童用的衣服到底是為了哪門子的不時之需,但仔細看看周圍,還有幾件連老大的尺寸都不合的衣物。大概就像是在買賣藝術品那樣的感覺吧。

  裙子稍微長了點,在我前世的價值觀裡,大概就像去參加鋼琴發表會時太過起勁,打扮給人的感覺過於隆重。但這確實是我至今拿過最高級的衣服。

  「所謂直屬於商人的魔法師,有的是騙子也有的是賢者。要是被人看扁就輸了。既然我把那套衣服給妳了,那該認真的時候妳就要好好幹…………雖然品質有點微妙,不過妳應該沒問題吧。」

  「謝謝您!」

  雖然感覺最後那句話有點不吉利,但我還是拿到了別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品的衣服。內衣與鞋子之類應該可以靠娼館的姊姊們送的東西解決。房間裡也到處都是粉底和唇膏……芙莉姆妹妹應該是要去當掃地的阿姨才對,真的需要這些嗎?

  「小孩子的衣服就只有這些了,但妳穿起來挺適合的。再來就是小刀和魔杖……不過這裡的魔杖是我之前就開始收集,裡面應該沒有適合妳的,別太期待了。」

  老大一邊說著「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從小箱子裡翻找魔杖進行挑選。我拿到後立刻嘗試注入魔力,但每一把都不太合適。就像水龍頭和水管口徑不合那般,一注入魔力就像卡住一樣。

  「聽好了,魔杖和人是講究契合度的。雖然沒有也能用,但如果拿到適合的,效果可是有天壤之別。如果有哪一把能順利注入魔力拿來用就好了……」

  「這把呢?」

  這裡有細的、有大概一公尺長的金色魔杖、破舊的、頂端嵌有石頭的、甚至還有附著血跡的斷杖……我對哪一把都提不起興趣,但這時發現有一把被單獨收在箱子裡的魔杖。

  「嗯?那把是……闇屬性的魔杖。」

  打開一看,是把漆黑的魔杖。小巧細緻,很好握。

  「感覺這把的魔力流動稍微好一點。」

  「……那是暗殺者用的魔杖。雖然有點問題……不,其實不帶可能還比較安全……可是什麼都不帶的話肯定會被看扁……算了,拿著吧。雖然有點來歷,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欸?啊,是。」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手上被塞了不少東西後離開房間,但這把杖據說是某個暗殺者偷偷藏起來的魔杖,還是闇屬性的特殊類型。雖然芙莉姆妹妹只能用水魔法,但好像還是拿著比較好。

  「就說是從師父那裡繼承來的魔杖吧。畢竟魔法師有沒有拿杖待遇可是差很多的。」

  「我明白了。」

  「對了,水的流量怎樣?還有,闇也試試看。」

  「〈水啊,出來吧。〉」

  把魔力導入魔杖這件事並不簡單,不過如果是其他魔杖的話大概連一點都釋放不出來,因為阻力就是這麼大。

  至於這把杖算不算好用呢……

  「只能釋放出注入力量的一半左右呢。」

  「那闇呢?」

  「〈闇啊,出來吧。〉」

  「出來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

  「不,那好像是殘留在魔杖本身的力量。」

  水的品質變差了。雖然闇似乎釋放出來了一點,但與其說是我的力量,比較像是殘留在魔杖裡的能量。

  我試著碰了碰那道黑暗命中的牆面,但什麼也沒改變。本來還以為會像煤灰那樣在牆上留下什麼痕跡,結果什麼都沒附著,真是奇怪。難道黑暗和水不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嗎?

  不過話說回來,「闇」究竟是什麼呢?是照下來的光被遮住後產生的影子?還是沒有光照的黑暗狀態?

  ────……總之雖然只是裝裝樣子,但芙莉姆妹妹拿到魔杖了!

  貴族大人在夜裡像是被踢出門那般回去了。下次見面時再問他什麼時候、在哪裡、該做些什麼吧。這段期間我也會做好各種對策。

  我在可以把我整個人塞進去的背包裡頭裝滿了清掃用具。還有一件貴族在地下吵架時忘記帶走、看起來像是魔法師的長袍。可以在下雨天打掃用的寬帽緣的尖帽子……芙莉姆妹妹總算湊齊了能讓人看起來稍微有點高貴的連身裙,能保護全身不被水濺到的清掃服,還有一身看起來像假魔法師的服裝。雖然拿到了新訂做的大掃帚,但無法飛上天空。

  就算要做準備,這時候才來談什麼禮儀規矩也太勉強了。變成蟲子躲起來的選項依然留著。

  那天我埋頭讀完了兩本水系魔導書,稍微練習了一下,然後就直接睡著了。

  「這次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我瞭解情況了,但你得平安把她帶回來喔。」

  「抱歉,我不能保證。」

  「至少要拿出一副『一定會把她送回來』的氣魄啊臭老哥!」

  「好痛!!?」

  「杜賈老大,我要幫她換衣服,請您出去──」

  我感覺好像在夢中聽到老大他們在吵架。五官深邃又讓人喘不過氣的大叔……等我回過神來,已經連行李一起被放上馬車了。

  「咦!?是綁架!!?老大!」

  「妳醒啦?我是巴薩爾,不是杜賈……這次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畢竟妳這次的工作地點是────……就是這裡了。」

  我似乎是在睡著的時候被搬上馬車,巴薩爾大人拉開車簾後,我看到那座在王都從哪裡都能看見的華麗建築近在眼前。大概有大阪城的六倍大吧?

  矗立在眼前的是座城堡。這棟宏偉耀眼的建築正是這個國家的象徵,我以前總想著「如果真的走投無路了,或許可以逃進去吧?」的地方。畢竟這是國家中心,負責維護治安的騎士與衛兵那類的警察組織總部應該也設在這裡。所以我曾經覺得要是求救的話說不定會受到他們保護。

  然而在老大底下工作後,我好幾次看見疑似衛兵的人收受賄賂的場面,有人倒在路邊也是理所當然的。以現代日本的基準來看明明是嚴重問題,但這裡卻視而不見……所以就算逃進這裡,我的生命安全也未必能獲得保障。甚至可以說很低。真要說的話,在王宮的貴族們可能還比老大更加危險。

  「所以我要在這裡打掃嗎?」

  「沒錯。這是上頭的命令,我們也沒轍。」

  嗚哇……真不想來這種地方。據說那座城堡聚集了一群會把平民當玩物殺掉的貴族,我竟然要在這種地方工作……

  「我應該在這裡做什麼?該怎麼做呢?」

  「妳只要等別人下指示就行了。」

  ……總之先聽從指示吧。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但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在這裡「炒魷魚」大概不是指被解雇,而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人頭落地吧。

  光是在巴薩爾大人的宅邸就已經讓我坐立難安了,沒想到現在我居然要踏進王宮……

  不愧是國家機關,不管是景色還是人群都截然不同。雖然或許是因為我本來的生活水準太低了,但跟賭場那些人相比,這裡的人身上沒有汗臭,衣服也是乾乾淨淨。

  雖說還是比不上前世,也就是現代日本,但這裡有著連頭髮、服裝、肌膚都有在注意的人種。有些人頭髮甚至還有光澤。或許是因為職業會影響生活作息,膚況也因此有所不同。像是文官的話,外套或褲腳常常會沾上髒污,但最顯著的還是他們的膚況。和下城區那些人相比,他們身上看不到皮脂髒污的殘留,用肉眼就能明顯分辨出來…………我也好想要肥皂啊。

  我要工作的新職場並不是只有貴族,而是王宮中從事基層工作的人聚集的區域。

  如果拿公司來比喻的話,就像除了負責文書工作的人外,還有負責換燈泡、清掃廁所、準備伙食的人……而這裡就是那些人所聚集的區域。他們或許就住在這裡,會共用大通鋪一起吃住。

  他們穿的衣服也很乾淨,格調和下城區的人不同。這裡的人就算看到食物也不會露出那種飢渴的眼神,表現也不粗魯。個個看起來都是被保障了身分的人……桌上隨意擺著用來當點心用的水果……令我不禁感到一陣文化衝擊。

  就在我還因為這裡和貧民窟的文化落差感到驚訝時,我被帶到了住宿用的單人房。

  畢竟我這次是受到了巴薩爾大人,也就是杜拉根家這個傳統貴族的委託來這裡工作,因此被特別安排了我和巴薩爾大人各自一間房。房間的床鋪又軟又蓬,地上鋪著地毯還有衣櫃。花瓶裡面甚至還插著鮮花……太可怕了啦!!?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啦,我整個格格不入啊!!這裡根本不是賭場出身的人該來的地方吧!!是說我只是來打掃的而已怎麼會搞成這樣啦!!

  ❖❖❖

  「我帶妳熟悉一下這附近的狀況,跟我來。」

  「是。」

  巴薩爾大人也許感受到我的不安,開始教我在王宮裡的生活方式。

  畢竟連要做什麼工作、會待幾天都還不知道。

  基本上像我這種來自下城區的人會在這裡本身就很奇怪了。連走路的方式都必須特別注意。因為這裡的地毯不僅蓬鬆還有刺繡,我踩上去真的沒關係嗎?為了不弄壞花瓶和旁邊那些擺設,我都盡量繞開迴避過去,但萬一在我靠近時碰巧發生地震打碎了,到時怪罪到我頭上我可擔當不起。

  感覺巴薩爾大人……應該說四周的大人們好像是把我當作有趣的對象在看,但我可是提心吊膽啊。明明只是個做雜務的,卻總是會突然遇到像巴薩爾大人這樣的貴族,或是衣服上面不僅滿是蕾絲還繡著誇張家紋的貴族,還有連髮型都整理得一絲不苟的那種『身分懸殊的大人物』。所以在走廊轉彎前我必須先減速,一旦遇到貴人還得立刻讓道,低頭行禮。

  「尼克,幫忙照顧一下這孩子吧。」

  「巴薩爾大人,這位千金是……?」

  我現在穿著的也算是像樣的魔法師服裝,而且是挺高貴的那種,他或許是把我誤認成哪家千金了吧。

  「她是我弟栽培的魔法師,名叫芙莉姆。我想麻煩你照顧她。」

  眼見巴薩爾大人遞出錢,那位儀容端正的男性也自然收下,名字叫尼克先生。我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幾乎沒看過有人戴手套,但這個人卻雙手都戴著黑色手套,看起來有些與眾不同。他雖然略顯疲憊,但或許是對這種狀況見怪不怪,絲毫不為所動。

  「明白了。我是尼克•雷松,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之後他們就開始帶我熟悉環境。像是廁所的位置、隨從與基層人員能隨時用餐的餐廳、裁縫師們聚集的空間、從外部送進來的物品的檢查點……嗯?剛剛那裡在行賄對吧?要我當作沒看到?是。

  還有讓隨從們稍微休息的空間。因為隨從當中也有年輕貴族,不能擺出輕浮的態度。貴族子弟或隨從家系的人有時會練習魔法或劍術,想做這些事的話就必須過去那裡。如果在其他地方練習會二話不說直接被砍頭──不是解僱,是字面上的砍頭。

  ……好~

  尼克先生也教了我如何在這裡生活。據說巴薩爾大人經常會用土魔法協助王宮的補修工作,所以他們見面的機會也不少,好像還幫了對方不少忙。

  「我想妳應該也很清楚,既然待在這裡,即使妳照我說的去做,也還是有可能受到不講道理的對待。請務必小心。」

  「是,我會注意的。」

  這裡靠近王城的出入口,有時也會有大商人……或是一眼就知道「這傢伙不簡單」的大貴族前來。

  一旦惹怒了這些人就沒得救了,所以尼克先生也教了我該怎麼應對、如何識別他們。

  用高壓清洗時髒污會四處飛濺,所以我必須注意才行。

  ❖❖❖

  等待似乎也是工作,我已經等了四天。在前世強制讓其他公司的人被動地等根本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就是貴族社會啊。

  沒錯,我只是個外包人員,優先順序很低。畢竟也有警備方面的問題,總之比起我這種風一吹就倒的小角色,高層人士的行程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嘛,比起突然去見高官,芙莉姆妹妹反而比較喜歡這樣的安排。畢竟那些穿著比我體面的下級貴族也和我一樣因為工作被晾在這裡,想必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符合這裡的禮儀標準,但或許是因為我多少有表現出淑女應有的舉止,目前並沒被當作可疑人士……我是這樣想。

  「芙莉姆,水。」

  「是。」

  巴薩爾大人並沒有一直陪在我身邊。畢竟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過,他每天都一定會來看我一次……雖說也可能只是來喝水啦。

  「話說,妳在哪裡學到那些禮儀規矩的?」

  「我也不清楚,不知不覺就會了。」

  「……妳果然有可能是好人家出身的啊。髮色跟魔力也是。」

  「您為什麼這麼認為?」

  我摸著自己髮尾泛著藍色的白髮這樣詢問。確實,髮色常被拿來當作判斷魔法師的依據。據說頭髮顏色特別突出的人很有可能有辦法使用某種魔法。這麼說來,擁有鮮豔橘髮的帕奇斯或許也和一般人有點不太一樣。

  不過被說出身高貴,我自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又沒怎麼學過什麼禮儀規矩,以前也只是從大量資料中研究產業經濟並提出報告書罷了,基本上沒什麼所謂的禮貌可言。

  我有哪裡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嗎?……不,其實一個小女孩能正常回話也已經足夠醒眼了。

  「看了不就知道了嗎?那種在巷弄生活的傢伙吃飯都是用手抓,但妳在宅邸裡可是把魚吃得相當漂亮吧?連貴族都不見得吃得這麼優雅。」

  就這!?不,我只是不想浪費食物,就算不好吃也要吃乾淨才不會覺得可惜。而且把魚吃得漂亮這件事對我來說是種樂趣……反過來說,像是用手抓著吃或是直接從盤子上扒來吃這種行為,就算是下意識我也沒辦法吃得那麼骯髒。

  「是、是這樣嗎?」

  「雖然偽裝出身的人不少啦,但如果是什麼麻煩的事就說吧。」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對我有什麼懷疑吧。也許他跟老大一樣,以為我是被某個好人家趕出來的?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大概是在擔心這座城堡裡的某處潛藏著與我過去有關的麻煩來源,也就是對我會有威脅的對象。

  「……我……」

  芙莉姆妹妹的腦中確實隱約擁有曾過著正常生活的記憶。只是……

  「我回過神來就已經睡在巷子裡,然後就被老大撿去照顧了。在那之前的事我幾乎不記得了。」

  我沒有說謊。我不記得以前的住址或名字。電話號碼……這個世界應該也沒有電話吧。而且以幼稚園孩童的年齡來說應該也會有什麼幼兒期健忘之類的現象,所以才不太記得了吧?

  「……這樣啊。」

  巴薩爾大人露出為難的表情。不過立場調換的話我也一定會覺得芙莉姆妹妹很可疑吧。

  接下來我等了好幾天。雖然另一個房間的巴薩爾大人會來探望我,但我始終沒有被傳喚。餐點倒是都會出個幾盤,還挺好吃的,但我還是想回去。塔拉莉涅她們現在過得好嗎?如果能和大家一起工作就好了。

  也許是因為這種被擱在一旁的壓力吧,我很喜歡待在中庭那種可以自由行動的地方看魔導書或練習魔法。身為上層的巴薩爾大人本來就在城裡工作,所以要通知也是先聯絡他,之後再由他來告訴我。有些人甚至為了不要錯過那個不知何時會來的通知,連上廁所和吃飯都克制到最低限度。就這點來看我的狀況還算幸運。

  吃飯可以選擇在自己的房間吃,也可以去大房間與其他人一起。雖然餐點幾乎隨時都能吃,但高級食材送達的時間好像會有所不同。而且能觀察周圍人的反應,也能打聽到一些情報,所以我盡量都去大房間吃飯,只是……無論吃什麼,跟賭場那邊相比都是截然不同的美味。

  麵包不酸也不苦,湯也沒有奇怪的臭味。肉和魚雖然是我沒吃過的味道,但因為用了個性強烈的香料調味,好吃到我差點流淚。

  或許是因為大家很喜歡我能造水這點,感覺我的餐點等級比其他人還要好……不對,他們確實有幫我挑出品質比較好的部位,甚至還附帶甜點,擺盤也感覺比較精緻。雖然我覺得只因為水就提升食物品質好像怪怪的,但美味的飯菜真的很讚,這樣無論要多少水我都給你!

  就這樣,我練習魔法、享受美食,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我也是個大人,明白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很多不講理的事。重要的是遇到問題時該如何處理。

  這就像去別家公司見高層卻被晾著好幾個小時一樣……或許不為所動也算是正確答案,也有可能是邊看勵志書邊等。不過在這裡除了我以外也有許多人在等候召見,大家都各自找事情打發時間,我也決定跟他們一樣好好善用這段時間。

  「〈水刃!〉」

  雖然也想去打掃,不過要是他們叫我別擅自行動的話也不好,所以我開始練習新魔法。

  水刃魔法是種不需要媒介、魔法陣、朗讀詠唱,甚至不需要精靈就能施放的攻擊魔法。只是這種魔法既沒勢頭也無鋒利度,就算打到也頂多只是大約水球的威力。雖然用魔杖的話效果會減半,不過倒是很適合拿來練習操作。

  「〈水球啊,將我包圍吧!〉」

  我練習魔法打發時間,這時發現周圍的目光好像有些變化。

  應該是從原本的「揹著巨大清掃工具的下賤幼女」變成「這是哪來的魔法師大人!?」。

  畢竟我現在正穿著連身裙和魔法師的長袍在練習嘛。

  進到我睡覺用的個人房時,畢竟也不能讓身為貴族的巴薩爾大人幫我提行李,所以我只好全身肌肉發抖地自己搬著東西走進去嘛……

  我現在正試著提升能同時造出水的數量,讓每一顆水球都能逐漸下意識地自動運作。飄浮在空中的水球看起來相當漂亮且有趣。我在身邊創造出大約十顆,讓一顆消失又補上一顆,有時慢慢移動有時又快速切換……雖然很有趣,但操作起來非常困難。這比單純放出去的高壓清洗魔法還要難上許多。

  「芙莉姆妹妹~給我水~」

  「來囉~!」

  「哦──!」

  「謝啦~!」

  「妳好靈巧啊。」

  「每次都謝謝妳,很好喝喔!」

  雖說只是在這裡等待召見,但待了這麼多天也多少建立了一些交情。也許是因為小孩子很少見,總會有人主動關心我,甚至有人以為我是迷路的孩子上前搭話。這些人的眼神並不是把我當作麻煩,而是在擔心我。正因為這樣,我想說可以稍微回報一下這些人,便經常露出笑容,幫他們變些水喝。

  對這裡的人來說,我變出的水似乎特別好喝,也許將來出了什麼事,他們會願意稍微保護我。

  ❖❖❖

  「妳為什麼在這裡練習魔法呢?看起來像是好人家出身的啊。」

  「……我可以回答嗎?」

  我在空閒時間練習魔法時,突然來了一個怪人。

  是個黑眼黑髮、身形高瘦的帥哥,身上穿著舊舊髒髒的衣服。

  「咦?當然可以啊!畢竟我可是見習隨從哦!」

  這人絕對在說謊。太可疑了,可疑得要命。我差點就要變成最終形態的「蟲」了。

  隨從是貴族的跟班,但本質上還是做雜務的。雖說也有貴族子弟擔任隨從,但那些人會保養肌膚,可以理解他們的肌膚是乾淨有光澤的。

  ──不過,工作的痕跡會體現在衣服和身體上。

  如果是幹體力活的,有汗臭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是文官,袖子大多會沾滿墨水,若是做雜務的,全身髒兮兮根本是常態。就像衣服再怎麼洗也會留下洗不掉的污漬一樣,身上也會留下髒污的痕跡。

  在這個清潔劑效果不佳的世界裡,就算是剛洗完澡,也不可能會有人連頭髮都油亮亮的,甚至連脖子、指甲縫都乾乾淨淨。而且他還穿著一副「我剛剛才從事完體力勞動、弄得髒兮兮」的衣服。

  「聽說像我這種受商人雇用的人在這個國家是被視為平民的。既然我是代表商會來此,以禮相待也是當然的吧?」

  「妳真的很有意思呢……我雖然是貴族,但也跟平民沒什麼兩樣,妳儘管隨意說話吧。」

  「……我明白了。」

  「對了!等一下哦!」

  我一瞬間想把自己裝作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來應對,但這人實在太過異常,害我可能過度反應了。不過,直覺在商場也是很重要的技能。

  那個男性快速跑走,看起來年約二十歲?我想說他走掉了,結果又立刻拿了什麼東西回來。

  「這是我剛拿到的點心!一起吃吧。」

  「謝謝。不過我剛吃完正餐,晚點再享用好了。」

  「咦?」

  ──不行!! 這傢伙肯定有問題啊啊啊啊啊!!?

  雖然不知道那是點心還什麼,但用來包著的手帕看起來是高級布料。

  基本上隨從都是集體一起吃飯。如果他真的是隨從,應該會知道大家剛剛才吃過。而且今天的餐點還說是「煮太多了」,使用了豪華的食材,量多到根本吃不完。肉也給得超大方,大家今天都吃得飽飽的。

  這傢伙到底是誰?是人口販子嗎?

  國外好像發生過帥哥接近女性旅客然後將她們綁走的事件……難道他就是幹這種事的?畢竟這傢伙的臉確實長得不錯。

  要是吃了這個點心昏過去說不定就會被帶去哪賣掉。在有奴隸制度的國家,我是有價值的魔法師,再加上還是容易被甜食誘惑的幼女……但可惜啊,芙莉姆妹妹可沒那麼沒戒心!

  「真的很好吃喔。」

  ……雖然有點心動,但我要忍住!

  這國家很少見到美味的甜點。我想吃巧克力。隨便一塊市售的板片巧克力就好了!現在我甚至願意出金幣買喔!!?

  「不,沒關係。我會心懷感激收下的。」

  我盡可能露出笑容來應對,同時準備好隨時能對這可疑人士發動水魔法。

  「哦~妳真的很特別呢。所以,妳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基於職務保密的關係不便說明,不過我是受人委託來用魔法清掃,可是現在已經被困在這裡十天了。我想回家。」

  「真的!?也太過分了吧!我想更瞭解一下,可以跟我去那邊的個室聊聊嗎?」

  「不行,我的行動有受到限制。除非得到上級士爵大人的許可,否則我不能離開指定範圍。」

  這傢伙打算做什麼?能使用這附近個室的,大概只有這裡的負責人,但應該不是這種帥哥。他該不會是有戀童癖的變態……?不對,就算芙莉姆妹妹再怎麼有魅力,應該也沒人會對這種沒腰沒胸的扁平身材興奮吧。我肚子還有點小凸耶。

  不過到底是怎樣?該不會……他真的想把我賣掉?

  「芙莉姆!妳現在方便嗎~?我想要平常那種水!」

  「啊,馬上來──!我可以離開一下嗎?」

  「嗯,那我們下次見囉?」

  「…………」

  我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視線,但還是當場就離開了。暫時先別在這裡練魔法吧。

  我差點脫口而出「沒有下次了啦王八蛋」但還是把嘴閉上了。這男人的舉動可疑到讓我背脊發涼,不過我立刻跑向在這裡廚房工作的男性員工。因為我曾變出好喝的水,這裡的人對我都還算照顧。

  「謝謝你……你有看過那個人嗎?」

  「不,我沒看過。怎麼了嗎?」

  「他說自己是見習隨從,還問我『要不要吃點心』還有『去那邊的個室談談』。」

  「妳吃了?」

  「沒有,我怕裡面有毒。」

  「那種點心趕快丟掉,妳差點就出事了。」

  因為出現了變態,我立刻開始警戒,馬上向巴薩爾大人報告商量,結果顯得有點慌亂。

  ────……不過那個黑眼黑髮的帥氣隨從最後還是沒被抓到。

  雖然覺得場面鬧得有些大,但看來以後應該不會再見到那傢伙的臉。好想回賭場,真不想再待在這種地方。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終於有人來傳喚我了。

  在巴薩爾大人的帶領下,我前往工作場所。和以往人來人往的待命處不同,這裡明顯積了落葉和泥巴,髒得不像話,是座完全沒有打理的庭園。噴水池或許已經有多年沒使用……整個黑黑濁濁的。可能是因為濕氣的關係,石板路也滑溜溜的,不是很好走。

  聽說我要從這裡的清掃開始著手。

  「那個,巴薩爾大人。您有先告訴他們,根據雕像的材質也有可能會損壞嗎?」

  「當然,我也不想被炒魷魚……聽說這裡的工具可以隨妳使用。」

  這裡好像是個長期被荒廢,沒人來的庭園。石板本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雕像也因為日照不足而長滿了苔蘚,連長什麼樣都不曉得。簡直就像怪物一樣。

  「我也有工作要做。我不在的時候妳可以回待命室……抱歉了。」

  「不會,不是巴薩爾大人的錯,是那個可疑人士不好。那間小屋可以借我用嗎?」

  「應該可以吧?」

  那是一間躲在建築與植物陰影中的小型掃除小屋。裡面不只有清潔工具,不知為何還有張床。或許以前有人住在這裡工作吧?

  門鎖也很牢靠,感覺應該還不錯吧?

  「我可以住在這裡嗎?畢竟這裡有鎖。」

  「什麼?……也許可以。這裡沒有窗,門也挺牢的……不過……」

  巴薩爾大人邊說邊敲著木製的門和牆進行確認。的確,要是那傢伙真的找上門來,這樣其實也很危險。

  「聽說這裡不會有人來,而知道我在這裡工作的只有高層與巴薩爾大人。可疑人士應該不會過來吧?」

  「萬一真的來了,准許妳使用攻擊魔法。要小心喔?」

  「是。」

  這座庭園完全偏離人們的動線,噴水池周圍的某種東西散發著像是腐敗一樣難聞的氣味,也難怪沒人會靠近這裡。

  就算門鎖夠牢,那個可疑人士也可能打得開隨從待機室的門……話說回來,雖然是有個鎖沒錯啦,但構造超級單純,我看一眼就覺得自己可能也能打開。安全性實在堪憂。

  「〈水啊,出來吧!〉」

  我放下沉重的行李,穿上防護服開始清掃。從身邊放出五道高壓清洗水柱,邊走動邊清洗。

  久違的打掃還挺有趣的。經過鍛鍊後,水魔法的數量也增加了。雖然還是有些難以控制,但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去,所以就鼓起幹勁吧。

  這庭園實在太大,要打掃乾淨恐怕得花上好幾天,不過我會盡快結束掉。

  反正這裡沒人,隨便我想怎麼做都行……好,也試試其他魔法看看吧。

  ❖❖❖

  能在寬敞的地方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感覺實在很舒服。我發現與其用五道控制不穩的高壓水柱,不如減少到三道,並在自己身邊張起一層水膜來得好。被高壓清洗沖出來的髒污會打在水膜上,衣服比較不會弄髒。還有些碎石偶爾會飛過來打到我,是有那麼一點點痛。

  反正東西壞掉也無所謂,我就試著灑點雙氧水、鹼性水、酸性水、臭氧水之類的試試。雖然感覺雙氧水對污垢有些效果,但還是用高壓清洗一次把髒污清乾淨來得快。

  我以前聽說墓碑的污垢用消毒液可以有效去除,但那多半是在無法高壓清洗的環境下,況且在堆滿這麼多泥土的地方應該也沒什麼效果。

  畢竟能用魔法操控水,我就嘗試了高壓清洗以外的方式。

  「〈水啊,出來吧。〉」

  我召喚出大量的水開始操作,讓它旋轉起來。儘管表面泛起波紋,但看起來是透明的,實在很難辨識。

  「〈水啊,旋轉起來,把污垢削掉。〉」

  用高壓清洗會讓苔蘚和泥巴也飛起來,搞得我自己都髒兮兮的。

  或許是因為練習不足,有水的防護罩雖說有好一些,但還是會有不少髒東西飛過來。看來我還是沒辦法從防護服換成像魔法師或是貴族的衣服啊。

  用漩渦魔法雖然也能去除污垢,但果然還是高壓清洗魔法更有效果。不過這種方式不像水柱那樣持續放水,能夠壓抑魔力的消耗。

  不過,操作起來有點麻煩,也很難清除污垢,所以應該算是各有利弊。而且水變得混濁又黏稠之後就變得更加難以操控了。

  「芙莉姆,吃飯囉──」

  「來了~」

  巴薩爾大人一天會有兩次來這邊送飯給我。雖然我想說能不能改成一天三餐,但這個世界對於用餐次數好像很隨便。不曉得正常來說是兩餐還是三餐,大概是看地位來決定的。若是地位不高,好像還會經常聽到「要是沒多的就沒你們的份」這種話。

  儘管如此,我也從來沒餓過肚子。巴薩爾大人總是會留下很多麵包和水果讓我嘴饞時可以補充。或許是怕我被點心誘惑,他還會帶一些街上賣的點心過來。

  那是裝在藤蔓編成的籃子裡,用可愛的布包起來的點心。

  如果是可愛的女孩拿著說不定會很適合,但是由肌肉壯碩、長得像黑手黨的巴薩爾大人拿著,害我差點以為裡面裝了什麼危險物品,不過這是祕密。

  「話說回來,我好像沒看到杜拉根家的當家大人,他還好嗎?」

  「他很忙啦,不久前王城還是戰場,應該正在修復吧。」

  「這件事麻煩您詳細說說。」

  「這種事大家都知道吧……不對,畢竟也是幾年前的事了,妳可能還沒出生。」

  幾年前,這裡似乎發生了王位繼承權的問題,導致整個國家陷入混亂。

  聽說當時下毒謀害敵對貴族根本是家常便飯,最終甚至在城內爆發衝突,攻擊魔法滿天飛舞,王城內部也受到嚴重破壞。

  「那些混帳以為是誰要來修復啊……」

  他嘴裡忍不住低聲咒罵,據說杜拉根家因為負責城內與各地的修復工作,這幾年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巴薩爾大人之所以不能常待在我身邊,也正是因為忙於修復工作。

  「請問現在的國王是什麼樣的人呢?」

  「嗯?前陣子的祭典不是展示過了嗎?做得很不錯吧?」

  看來當時好像展示了什麼,該不會是雕像吧?

  「當時賭場太忙了,我沒辦法過去。」

  「那也沒辦法。」

  巴薩爾大人津津有味地吃著難得一見的市售點心,這人是甜食派嗎?

  那是一種在不甜的餅乾上淋糖漿的點心。雖然甜味能治癒疲憊的身體,不過厚厚的那層糖衣根本咬不動。雖說還是勉強塞進嘴裡,但這種感覺就像在舔一塊味道奇怪的方糖。

  「他雖然年輕,卻是個不錯的國王,對這個世界的道理很有見識。」

  王位繼承的爭鬥最後導致不少人喪命,但在新任國王的發言下終於平息了。

  「你們心中或許都有自己的信念,但奪得霸權之後又能如何!?把他人逼退、互相殘殺!最後這個國家還剩下什麼!!不管是哪個屬性,對這個國家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每個家族的人都減少了!就算最後只剩下自己的家族,那也不再是原本的國家了!到時候各個家族的人都會減少!最後只會淪為鄰國的獵物,結束一切!!你們難道不明白這點嗎!!!」

  巴薩爾大人張大鼻孔,模仿著國王陛下。搞不好他是國王的粉絲……不對,說不定是追隨者。還滔滔不絕地講起國王與稀有的闇屬性精靈締結契約,他長相俊美、劍術高超之類的事。

  「哦哦~」

  「這番話讓戰爭結束。當時幾個國境也正遭受襲擊,每個家族的成員也因此清醒了吧。不過,善後工作就歸到我們土屬性與石屬性的杜拉根家的份上了……」

  這麼說來,我有件事情想問。那是在魔導書中讀到的內容,在這國家應該是挺重要的事。

  「請問所謂的四大屬性宗家總共有幾家啊?應該不只四家對吧?」

  魔導書中提到的家族名稱明顯太多。或許繼續讀下去會有答案,但在我工作的這裡或許會用得上。

  「妳挺用功的嘛。被稱為『宗家』的貴族每種屬性只會有一家。然後還有盯著那個位子虎視眈眈的貴族,他們被稱作『名家』。現在火屬性有三家、風屬性四家、水屬性一家……土屬性兩家。懂了嗎?土屬性的名家現在有兩家,就是杜拉根與塔羅斯,但目前的宗家是杜拉根。」

  我在魔導書裡有學過。雖然各國會有差異,但基本的屬性都是類似的。據說各國之間有一種展示最高戰力的習俗,因此才需要選出各屬性的代表。

  在杜拉根家的庭園那個不用洗的雕像,好像就是另一個土屬性家族的。該說他果然很小心眼嗎……

  成為宗家就會是莫大的榮譽,也能從國家那裡拿到補助金,難怪每個家族都想要那個位子。

  「水屬性只剩一家嗎?」

  「原本是四家,一家因內亂滅了,一家戰死於國境之戰,另外兩家則是因為火屬性那群傢伙太會惹事,導致家族的人稀少,只好聯姻合併成一家。」

  「哦~和魔導書上的說明差好多呢。」

  「因為是最近的事嘛。」

  話說回來,貴族社會也太恐怖了吧……政權一換就戰爭或內亂什麼的,好討厭啊。

  雖然不曉得芙莉姆妹妹原本的出身是旅行的魔法師、平民,還是來自某個家族,但這些事情聽聽也不會吃虧。

  魔導書中也詳細記載了各屬性的性能差異。

  火屬性可以發射火焰,風屬性能讓自身高速移動,所以在戰場上能發揮強大的力量,術者也比較不容易死。

  土屬性可以造出牆壁,若演變成長期戰的話誰也無法攻破那道牆。魔導書上還寫到杜拉根本家好像在山上建了座要塞……

  至於水屬性則不太適合戰鬥。射程距離不像火與風那樣長,發射速度也比較慢。而且放水時的魔力消耗雖然不像土那麼高但也不低,在戰鬥時顯得比較弱。

  應該是那個吧?風是氣體,火是等離子,水是液體,土是固體……魔力的使用量搞不好也與這些形態有關。

  火的效果範圍與殺傷能力極為出色,在戰鬥中根本難以抗衡。風雖說沒什麼直接殺傷力,但只要站在前面的話,好像就連站都站不穩。土好像還能丟岩石之類的……用水是擋不住的。

  那水屬性的人是不是乾脆別參與鬥爭比較好?我是這樣想的,但事情似乎沒這麼簡單。

  我在這個國家沒有看到寶特瓶和罐裝飲料,代表保存飲水是件困難的事。

  萬一打仗時有人往水井下毒,那一口井就報廢了。

  如果風屬魔法師飛上天空,一口氣切斷所有水源,光是這點就足以扭轉戰局。只要針對戰鬥力較弱的水魔法師或水井下手,就會對勝負產生巨大影響。況且說到戰鬥,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火屬魔法師吧。要是戰場上有個能滅火的傢伙應該會很討厭吧……

  水屬性的魔法師能造出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飲用水,也因此高階貴族身邊肯定都會配一位……然後就會被捲進毒殺或攻擊事件,死掉一堆?而且內戰中火災頻傳的話,水魔法師就會被派去救火,結果被流彈打死?所以水魔法師就算沒有戰鬥數量還是減少了。巴薩爾大人說得有點吞吞吐吐。

  如今嘛……好像各屬性的人對水屬魔法師比較溫柔了…………也難怪啦。

  ………………嗯?這樣看來,我搞不好有機會受到國家保護?

  不,想太多了。這個國家政爭不斷,像我這種既沒生命保障也沒靠山的人肯定是被用完就丟了。

  ❖❖❖

  「哦哦,真厲害啊!居然能變這麼乾淨!」

  「謝謝誇獎。」

  「真不錯啊。再怎麼用人力打掃也有極限,通常我們土魔法師都會直接重做……簡直是煥然一新啊。」

  實際上我也覺得做得不錯。有個地方原本像是藤蔓堆起來的什麼東西,我感覺怪怪的用水噴了一下,結果竟然是雕像。石板地原本也都被土和苔蘚覆蓋,但只要用高壓水柱沖一下,污垢就咻咻地掉了下來。如今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庭園。

  雖然清掃完庭園的地板與雕像,但工作還要繼續。

  「不是結束了嗎?」

  「王宮很大,還有許多滑溜的石板路和髒兮兮的雕像。」

  「欸……我想回賭場露個臉。」

  「上層給了我聯絡,說對妳的工作表現很滿意……抱歉啦。」

  工作還得繼續────……看來我暫時回不去了。

  高壓洗淨魔法本身聲音就不小,再加上我自己也做了許多練習,現在用的是比較強烈的魔法。可能是因為這樣,好像引來了一些人注意……搞不好是在不知不覺間被上層看到了吧。

  防護服配上水膜後外表看起來就像可疑人士,而在球體狀的水膜裡面沒辦法聽到外面的聲音,視線也因為飛濺的污垢而看不太清楚,所以我完全沒察覺。

  不過,其實也有問題。

  「因為污垢會四處飛濺,所以在人多的地方不能一個人動工。」

  「說得也是,要是飛沫濺到高層身上可是會這樣的……只能挑下雨天或是我在場的時候動手。不過我這邊最近也忙得很啊。」

  巴薩爾大人做出用手輕輕敲頭的動作。別這樣,會讓我瞬間感到壓力山大。

  「不能從賭場那邊叫人來幫忙嗎?」

  「沒辦法。」

  所以我只能優先挑沒人的地方,按部就班地繼續工作。

  只要感覺有什麼大人物接近,我就要立刻擺出蟲之架式。把掃把或做做樣子的魔杖擺在面前,等到腳步聲消失為止。

  雖說是有壓力,但只要回到那間小屋就有一個大桶子可以泡澡,用水清洗髒兮兮的防護服時,我會先仔細清掉髒污,然後浸在我自己製造的水裡,接著再操控水把水從衣服分離出來就能乾了。

  就可以自由做事的這點,這個小屋或許比賭場還舒適。用旋轉水球把污垢沖掉的魔法連室內清潔都能應付!

  在巴薩爾大人的提議下,現在我每天工作的區域前面都會立一塊「此處正在清掃中」的告示牌。因為看板是用石頭做的,就重量來看沒辦法隨意搬動,所以那個時間我基本上必須一直待在那裡。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就把髒水濺到走過來的貴族身上來得好。

  「啊,在這裡啊!上次真是對不起啊!」

  「呃!?」

  正當我打掃時,那傢伙來了。那個黑眼黑髮的青年……對我來說是必須抱最高警戒的可疑人士。

  而且我已經可以確信,上次覺得他「很可疑」的直覺沒錯。

  端正的長相是沒什麼好說的,但他穿著一身骯髒得不自然的衣服,肌膚卻光滑潔淨。根本就像電影男主角把剛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衣服穿上一樣……如果只有一次,就有可能是因為意外或臨時工作太忙才會發生那種事,但不可能每次都這樣。

  「沒事的!我不會害妳的!後來我可是被罵慘了,還被說什麼『你這根本就是人口販子吧』。」

  糟了,這裡沒地方逃。雖然大叫的話或許能引起別人的注意,但事情肯定會鬧大。雖然我很想把那把做做樣子的魔杖朝他指過去……但還是作罷了。

  萬一這黑髮帥哥其實不是可疑人士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假如他是某個貴族的親戚什麼的,我就必須大事化小才行。

  「我只是想和妳說點話,可以過去妳旁邊嗎?」

  「不行。請不要再靠近了。」

  ────……就算現在還隔著幾步的距離也很危險。萬一被揍了,身為幼女的我根本不敵這個青年的力量。

  但是,萬一這個男的背後有什麼大人物當靠山……想到這點還是得謹慎處理。當然真的沒辦法就輪到高壓清洗魔法登場啦。

  「那從這裡說話可以嗎?」

  「這樣的話……還可以。」

  這個帥到不行的男人好像也多少有在顧慮我的感受……不過他到底想知道什麼啊?

  而且跟上次一樣,他的皮膚依舊光滑亮麗,衣服還是一樣破破爛爛……這不是剛洗完澡、用高級肥皂把皮膚洗得亮晶晶就能解釋的。實在太可疑了。

  「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芙莉姆。」

  「芙莉姆……芙莉姆啊,妳姓什麼?」

  「我沒有姓。話說,在問人名字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才是基本禮儀吧?」

  這樣是不是太沒禮貌了?但我還是無法排除這人是人口販子或蘿莉控的可能性。

  然而,他看起來倒是沒什麼敵意,難道是我想太多了?

  「也、也對,抱歉抱歉。」

  「那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柯姆喔。」

  「……家名呢?」

  「雷、雷吉利亞。」

  好可疑。現在就放水魔法轟他應該也會被原諒吧?講自己的名字還會結巴?那是自己的名字耶……柯姆•雷吉利亞嗎。之後再跟巴薩爾大人確認吧。

  他自己講完名字後就一臉尷尬,表現出剛才明顯就是在說謊的那種態度────這傢伙毫無疑問就是可疑人士。我仍然保持戒備,好隨時能釋放魔法。

  「妳似乎很擅長水魔法,但不是貴族出身嗎?」

  「不是。說不定以前是,但我從小就在下城區長大。」

  其實我根本不想回答這種可疑人士的問題,但萬一他是某人的使者什麼的,不回答可能會惹來麻煩。不過要是回答我以前在巷弄生活,他有可能會覺得我沒靠山而對我出手。

  「真是辛苦妳了呢。」

  這個男人露出一副真心關懷的表情,但可疑成這樣,就算是真心的在我眼裡看起來也像演的。

  「不,我很幸運,有遇到好人幫我。」

  這不算謊言。畢竟我就是因為這樣才能好好活下來……不對,其實還是謊言啦。我是希望能被更好的人撿走才對,但必須覺得能活下來已經很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可疑人士到底想做什麼?是受了誰的命令,祕密進行內部調查什麼的嗎?畢竟芙莉姆妹妹打掃時也是打扮得很可疑……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應該不會加害我。

  「那把魔杖是妳的嗎?」

  「是的,是我從師父那裡繼承來的。」

  「妳師父叫什麼名字?」

  這問題我沒想到。那麼就來用只要是日本人任誰都會退縮的必殺推託句吧。

  「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做,可以先聊到這邊嗎?要是不工作的話會被主人罵的。」

  「這、這樣啊?對不起哦,打擾妳了。」

  「不會。」

  我與那名男子拉開幾步距離後轉身,開始施放高壓清洗魔法。

  假如他要襲擊我的話,我也做好了隨時釋放攻擊魔法的準備,但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他到底是想怎樣啊?

  ❖❖❖

  「柯姆•雷吉利亞?雷吉利亞是宰相家的姓沒錯,不過我不清楚他孫子叫什麼。」

  「他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

  「怎麼個可疑法?家紋呢?衣服上應該有吧?」

  「家紋?」

  據說高階貴族若是有職位的話,衣服上一定會繡有家紋。宰相可說是這國家最頂尖的貴族,他家的人不可能會穿上面沒有家紋的衣服……

  仔細一看,連眼前的巴薩爾大人衣服上也有疑似家紋的刺繡。

  「沒有。他穿的衣服比平民還髒。」

  「那肯定是可疑人士。下次再見到他,要嘛大聲呼救,要嘛直接用攻擊魔法。」

  「可以嗎?」

  「他報上宰相家的姓,結果身上不僅沒家紋還穿著比平民還不如的衣服,這根本不可能。」

  「有可能是什麼調查任務之類的嗎?」

  「這樣的話────……不,搞不好喔?畢竟宰相閣下心腸黑得很啊。這樣還是先別呼救也別放魔法吧。但若是遇到緊急狀況的話也是可以動手。畢竟現在掌握的資訊已經夠了。」

  「明白了。」

  「不過別下殺手。只要不殺死他,剩下的由我設法處理……這個拿去。」

  「咦?可以嗎?」

  「這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記得刺下去後要像這樣轉一下。」

  他給我一把刻有家紋的小刀。雖然尺寸小巧,但上面刻有家紋,可能是因為我力氣不夠,拿起來沉甸甸的。這真的可以給我嗎?雖然我是沒把老大給的小刀帶過來啦……不愧是同卵雙胞胎的兄弟,想法一模一樣…………而且說明方式都很危險。

  不過,他是個好上司。如果遇到這種麻煩事,有些混帳主管會說什麼:「這種事你自己想辦法處理就好了吧,交給你啦。」然後把責任全推給下屬。雖然巴薩爾大人以後也有可能切割我,但至少他現在會清楚地給我指示。

  我還不敢說可以完全信賴作為一名上司的巴薩爾大人,但我認為他值得信任。說是這麼說啦,我還是希望他的小刀教學能快點結束。

  「如果不行的話就這樣啪一下。要不然抓住他的腳這樣用力地一折,然後全力────」

  ❖❖❖

  「可以詳細跟我說說那個可疑人士的事嗎?」

  「是。」

  在巴薩爾大人的陪同下,我接受了他認識的騎士詢問這件事……後來王城整個亂了起來。理由的話,從那場對話內容我大概就猜到了。

  「什麼?他自報宰相閣下的姓氏?」

  「是的。」

  「是那個黑眼黑髮的年輕人?」

  「是的。」

  「不可能,宰相閣下的家人根本沒人是黑眼黑髮的……搞不好是他國的人────……竟敢小看我們!! 喂!通報近衛隊!」

  「「「是!!」」」

  就這樣,王城現在滿是臉上寫著「絕對要宰了可疑人士」的騎士,怒氣沖沖地來回巡邏。

  我雖然繼續在打掃,但可能因為我那副打扮實在太可疑,像是他們從未見過一樣,已經被盤查職務好幾次。穿著防護服、待在水球裡進行高壓清洗的幼女……可能是實在太詭異了,這已經是第五次被攔下問話了。現在甚至還有一名騎士在遠處專門監視我。

  巴薩爾大人也沒有去做自己的事,而是待在我附近……

  「這都第三個人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啊!!」

  「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不准讓可疑人士混進來!」

  「────那個黑眼黑髮的男人說不定真的是外國派來的間諜。唉,又要指認了嗎……」

  這是地毯式搜查。他們好像在對王城內的所有人反覆詢問……看來可疑人士不只一個。已經有好幾個可疑的人被抓了,我也被要求協助指認。

  話說起來,這個國家的王位繼承內亂當時相當慘烈,甚至還遭遇了外國的入侵。

  「不是這個人。」

  可疑人士居然這麼多,讓人不禁覺得心累,但沒有一個人符合我描述的條件。

  「沒有什麼特徵嗎?」

  年輕、黑眼黑髮、皮膚光滑、衣著骯髒。我已經講過好幾遍了。

  「這裡有紙和墨水,可以麻煩妳簡單畫一下特徵嗎?」

  「是。」

  騎士遞給我一根羽毛筆……沒有原子筆嗎?握柄那邊還纏了一些東西。老大以前也用過,但我覺得這種筆超難用────總之,我畫出了一幅還算過得去的畫。

  「哦哦,太好了!」

  騎士看著那幅畫的同時取出魔杖,開始以熱畫畫。他用黑色、深褐色、褐色三種顏色描繪出還不錯的人像。接著把畫放入一個箱子裡……箱子上冒出了火。

  我好奇地盯著那箱子看,接著便看到好幾張用火印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畫從箱中吐了出來。這算是使用火焰的影印機嗎?

  「哦哦。」

  「嗯?妳還在啊,可以回妳的工作崗位了。」

  我本以為還會被追加詢問才留著,結果單純只是這位騎士忘了指示我離開。反正也看到了有趣的東西,而且通緝令會讓可疑人士接近我的危險度下降,這樣想也不壞。

  我低下頭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繼續打掃……不,我真的很想回去啊。

  城內到處都是士兵與騎士,多到讓人以為戰爭已經開打。

  聽說遭到逮捕的可疑人數已經超過十隻手指頭。這國家的保全系統也太鬆散了吧。

  我殷切地祈禱著「拜託讓我回去吧」,但城門已經被封鎖,我根本出不去。

  ……於是,我依然回到那間小屋睡覺。

  「除了我之外,不管誰來都絕對不准開門喔。」

  「是。」

  「我會敲三下,然後在腳邊敲兩下。」

  「是。」

  王城從獵捕可疑人士到進入戒嚴狀態,簡直快跟戰場一樣。而且好像真的發生了戰鬥,從某處還傳來爆炸聲。聽到巴薩爾大人喃喃說著「又得修理了啊」,他說不定早就習慣了。

  不能離開王城的我在煩惱該在哪裡睡覺,不過這間小屋有鎖又堅固,比起隨從待命處還是這裡比較安心。

  然後到了隔天,宰相閣下好像中毒倒下了,戒嚴態勢更加升級。不,甚至傳出已經是準備開戰的狀態。

  「聽說凱汀將軍已經帶兵往國境去了。」

  「魔法省的拉茲里大人被捕了。」

  「這國家到底會怎麼樣啊!?」

  「我就知道那傢伙總有一天會出事。」

  「聽說在莉娜大人的房間裡發現了違禁品。」

  「陛下無恙嗎!?」

  「聽說路斯伯爵也倒了,這肯定是貴族派幹的吧?」

  儘管內心惶恐不安,還是得繼續工作。我在城裡經常看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人們。以我為開端,掀起了一陣不得了的風波。

  因為我現在裝備著暗殺者風格的闇屬性魔杖與小刀,感覺大家也把芙莉姆妹妹當作可疑人士看待,不過我身分受到在國家擔任要職的杜拉根家所擔保,又是水屬性魔法師,加上還是個可愛幼女。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不只是可疑人士,根本就是吉祥物……不對,是被當成稀有動物看待。

  我是個有用的水魔法師這件事似乎已經被廣為周知,這本來是件好事,但也因此開始有各種從未見過的訪客接連找上我。

  水魔法似乎真的被視為寶貴的能力。過去審問過我、或是詢問我身分職業的那些貴族大人們現在也紛紛跑來道歉,還送我點心、花、手帕、飾品等小禮物。

  「來侍奉我們家吧,我可以保證給妳良好的待遇。」

  「啊!她是我先看上的耶!!你是哪家的人啊!!」

  「羅特家。我不覺得你們家能開出比我們家更好的條件。」

  「這是諾爾克大人贈送的禮物。」

  這是赤裸裸的挖角行動。不知是從哪裡洩漏出去的,不光是「我的主人是杜拉根家」這件事,連我目前是為商人工作這件事也被知道了。於是他們紛紛帶著禮物找上門說什麼「來我們家工作吧」「希望妳來我們家效力」之類的。畢竟我的外表完全是個幼女,他們或許覺得我很好騙吧。

  「──不好意思。我沒有背叛現任主人的打算。」

  這種事當然得回絕。若是以前的我或許還會覺得能受到貴族保護是件理想的事。但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

  「啊?比起替商人效力,當然是侍奉貴族比較好吧?」

  「為什麼?雖說跟這個蠢蛋家相比,或許是繼續效力現在的主人比較好沒錯啦。」

  「你在看不起我嗎?我可是羅格諾亞家的次子,要打架的話把你的魔杖掏出來啊?」

  「因妹錢!……咳咳。」

  好久沒有結巴了。大概是被一群貴族包圍著,比我想像中還要緊張。

  雖然巴薩爾大人曾答應過要是遇上可疑人士會幫我處理,但他大概不會幫我擋下那些貴族之間為了拉攏我而展開的送禮攻勢。甚至他也有可能在看我會不會背叛杜賈。

  「因為錢而背叛主人的人應該不值得信任吧。我沒有背叛現任主人的打算,各位請回吧。」

  「……」

  「哦。」

  「所以,這些禮物我也一併奉還。」

  我不曉得這樣的回答是不是正確。在這個世界能收到禮物與工作邀請應該是件非常榮幸的事情……就像被大企業挖角,不對,說不定就像中了樂透一樣。

  但我不能被一時的優渥條件所騙。

  只要有能使用水魔法的人,貴族們的生存率就會提高。所以他們才會盯上身為平民的我。到時我會成為方便好用的供水器兼賞心悅目的吉祥物……甚至說不定還會被拿去當作擋刀的肉盾。

  如果沒有紛爭,在貴族麾下生活或許也不錯,但從這座城的情況來看,那條路實在過於危險。

  我維持著鞠躬的姿勢,現場一片寂靜。他們生氣了嗎?雖然我相信在巴薩爾大人與騎士面前應該不會有人犯罪,但也很難說吧。會因為我很無禮當場砍我嗎?我應該現在立刻轉為蟲之型態嗎?

  「──……不,沒關係,那些就給妳了。是我們太強人所難了。」

  「嗯,以平民來說,倒是挺懂何謂忠誠的,好好努力吧。」

  「這些禮物還請收下。若是我帶回去的話會被責備的。」

  「要珍惜妳對主君的忠誠心啊。」

  咦?跟我想的反應不一樣……後來問了巴薩爾大人,他說在上一場王位繼承戰當中,背叛簡直是家常便飯。若是用錢能買到安全,任誰都會這麼做。

  「所以,只把禮物收下卻在事後背叛的行為在當時很常見。妳明明只是個平民,卻還把禮物退回去,所以大家很佩服妳這樣的舉動。」

  「是這樣啊。」

  我在和被派來當我護衛的騎士吃飯時聊到這些話。

  「嗯!杜賈有一個好部下啊!」

  他是弗布林大人,是巴薩爾大人的朋友。

  這位騎士與巴薩爾大人和老大兩人都認識,在開始獵捕可疑人士之後就被派來保護我。大概是因為巴薩爾大人有時會不在我身邊,他才特別安排這個人過來的。

  這人長相凶狠,與其說是騎士,不如說是黑手黨反而更為貼切。頂著禿頭,頭上還有一道大傷疤,最顯眼的是深邃的五官與銳利的眼神。至於手臂上的肌肉感覺跟我的腰差不多粗。嗓門也超大。

  「多吃點,小孩子要多吃才會長大!」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黑社會的成員,感覺會站在玄關吼說「把錢還來啊混帳!」,但他居然是堂堂隸屬於赤龍騎士團的大人物。剛才在城裡工作的女孩看到他還尖叫地大喊:「咿!有人嗎!?快叫騎士來!!?」。明明穿著明顯就以紅色為基調的騎士制服與盔甲,胸口還有像龍一樣的徽章,是個超帥的騎士的說……

  聽說他跟杜拉根家關係很好,三個人還經常一起玩……不知道被報警抓過幾次了?

  ❖❖❖

  ────……沒多久,我收到了一則對我來說的好消息,同時也是最糟的消息。

  那些可疑人士全被處決了。聽說那個曾經和我說話的年輕人也被找到……一併遭到處刑。

  他確實是可疑人物。但他肯定才二十歲左右,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我吐得整個胃都翻過來了。

  會不會是因為我的證詞?萬一我誤會了呢?不過,也許他真的是可疑人士?

  不是我動手的。可是如果是因為我反應太大,還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樣,所以他才會死的?

  我很不舒服,那天甚至連自己做了什麼都沒印象。

  ────……這不是我的錯。因為我只是舉報了一個大家都會認為可疑的人而已。我沒抓人,也沒審問,沒做裁決……更別說對他處刑了。

  但是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那個青年真的有接受正規的審問與審判嗎?

  他受了很多苦嗎?真的是我害了他嗎?他會不會是被冤枉的?

  我的大人精神腦補出各種討厭的可能性。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答案,卻還是不停想著「會不會、也許」……

  「這孩子還好嗎?」

  「或許是肚子痛吧。」

  「那肯定很難受吧。」

  回過神來,我已經滿身泥巴地在工作了。

  不只雕像,還有像是變色又滑溜溜、怎麼刷都刷不乾淨的戶外階梯和扶手等等,還有一大堆地方等著清掃。王宮太大了,這樣感覺就算做幾個月也完不了。

  即使是那些平時有用刷子清理過的地方,用高壓清洗還是能噴出一堆髒東西。一個人靜靜地待著就會浮現一堆不好的妄想,連我自己都討厭這樣,所以只好無心地去埋頭工作。

  「芙莉姆,把手停下來。」

  「是。」

  不知何時,一位穿著昂貴服裝的貴族大人走了過來。巴薩爾大人和弗布林大人也來幫忙。雖然有立告示牌,但還是有些人會靠近。

  我低著頭等貴族大人通過。

  「妳還是要更警覺一點。雖說已經抓了不少奸細,但不代表他們全都消失了。」

  「……是。」

  確實沒錯。既然已經抓到了超過十名可疑人士,也有可能像廚房裡的黑色惡魔那樣還藏著更多。也許有些人會因為同伴被抓而把怨恨轉向我……

  想到這點突然就害怕了。我就盡量躲在這兩位大個子身後吧。

  雖然我想盡量別那麼顯眼,但還是有貴族帶著禮物來找我,甚至還會邀我去參加茶會,顯眼到不行。每次我都回絕說自己沒有那種身分參加茶會,沒有主人的許可也不能去,通常對方就會退讓。至於那些比較強硬的傢伙就交給長相兇惡的騎士或監督者去處理。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知道自己很顯眼,但因為我主動表示想幫忙打掃廁所或廚房,也讓關心我的人增加了。

  果然人都是喜歡乾淨的。廁所變乾淨之後,女僕和隨從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能幹的妖精那樣,像賭場的大姊姊們一樣送我各種點心和小禮物。

  如果有那個時間,其實我更想先把上面交代繼續進行的工作做完,但工作一做完馬上又會被塞進新的工作,永無止境。雖然巴薩爾大人後來終於發飆,要他們適可而止,用監督者的指示暫停了工作,但關在那間小屋裡實在讓人抑鬱,無奈之下我還是主動去做事。

  至少在人來人往的地方不會有奇怪的人靠近,主動賣人情也會讓我更加安全。

  現在我穿的防護服也是請人用王宮各種剩下的材料幫忙做出了第二版,甚至還被允許吃王宮主廚特製的牛排!

  「好吃嗎?」

  「非常好吃!!」

  主廚大叔雖然是貴族,卻是個喜歡料理的怪人。聽說廚房的地面經常會被倒掉的熱水弄髒,有次害他雙腳打滑摔了一跤,當時好像傷到了腰和手肘。後來有位見習大哥拜託我「這邊也幫忙清一下」,我就用高壓清洗幫忙清理,後來主廚大叔親自過來確認,顯得非常開心。肉好好吃。

  我之前沒什麼機會見到這麼多食材,不過這個國家的食材跟我原本認知的東西完全不同。

  有那種葉子尺寸比我整個人還大,類似菠菜的一種蔬菜,還有像是焦糖色胡蘿蔔那樣的東西,甚至還能看到酷似犀牛的動物被解體的場景……文化差異大到讓人有些無所適從。但也還是有些能辨認的東西,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蛋是同樣形狀,麵包雖然使用的是顆粒大上三倍的小麥,但看起來應該是同樣的東西。

  「怎麼了嗎?」

  「我覺得做料理是不是挺有趣的這樣。」

  「想試試嗎?」

  「可以嗎?」

  「當然。這廚房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我也被交代要留意妳……想用什麼食材呢?」

  雖然主廚先生還在療養腰傷,看起來很難受,但他還是在專用廚房裡慢慢試作新菜色。芙莉姆妹妹則是被巴薩爾大人交託給主廚,他還說了句:「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這裡的食材琳瑯滿目,讓人看得眼花撩亂……該怎麼辦好呢。

  我以前好歹也是自己煮飯,基本的料理都沒問題,但這裡的食材根完全不同。既然有狗也有人,我以為也有和地球同樣的生物,但這個廚房裡面幾乎沒有我看過的東西。

  「可以給我一些麵包、剛才那種肉,還有幾樣蔬菜嗎?」

  「請自便,這裡的食材妳愛怎麼用都行。我會在那邊睡一下,請妳不要離開廚房。」

  「是。」

  一個幼女要在廚房做料理,居然不提醒她注意刀子以及火。他果然是個怪人。

  ……總覺得還少了一味。像犀牛那種動物的肉吃起來很像A5等級的牛肉,非常好吃。葉菜水分充足,雖然味道清淡不搶戲,但咬起來很有口感。起司單吃的話味道淡了些,但的確是起司無誤。

  麵包基本上偏硬,不過比起外皮,裡面倒還不至於硬到難以下嚥。我用刀子將幾種麵包切開,挑選較柔軟的白麵包部分,再把已經烤熟的肉片切成薄片。配上之前吃過的幾種蔬菜,並把味道和外觀都很像起司的食材夾進去……總覺得還想要點醬料。

  稍微加一點醬料應該可以更有一體感,但找不到合適的東西。最壞的情況也可以單純撒點鹽,但這裡的鹽是很重的岩鹽,要削還挺費力的。

  這裡有酒,也有醋。我打了一顆跟前世的雞蛋長得不太一樣的小型蛋,倒進容器裡,加點鹽與醋,攪拌之後再加入一點油,美乃滋就完成了……不過芙莉姆妹妹既沒力氣也撐不久,沒辦法這麼做。

  「〈水啊,抓住它轉動。〉」

  要是有密封性高的雪克杯就好了,但這裡沒有那種方便的東西。於是我用一個大碗搭配一把大湯匙,把湯匙浮在水球中讓它握住,再高速旋轉起來。

  我現在已經能隨心所欲操控水球。讓它懸浮、讓水流動、讓水維持成一團,光是這樣就很有趣了,但我還是做了各種嘗試,看看能不能活用在其他地方。

  現在就算是稍微遠一點的掃把我也能用水抓來。雖然操作失敗的話會弄壞掃把,或是被掃把柄戳到,或者水噴到自己身上,但我已經很習慣了。

  操作水與直接放出高壓水柱相比要困難許多,但也更加方便。連日清掃讓我這副幼兒身體早已疲憊不堪,不過魔法倒是還能繼續使用。

  嘗試了幾次,當我累得差不多的時候,主廚先生醒了過來。

  「這是什麼?」

  「是美乃滋。」

  這是我根據以前參觀過工廠學到的知識製作的美乃滋。其實還有其他不明的調味料,但出了點問題。如果這裡的某些調味料是「必須加熱後才能食用的」,那可就致命了。雖然大家以為不過就是肚子痛而已,但那可是真的很痛的。因為我有看到那種像是拿來醃魚的調味料耶。

  「看起來做了不少呢,那道料理需要用到這麼大量的材料嗎?」

  「我想說機會難得,想讓大家一起吃吃看……不行嗎?」

  大量製作的美乃滋。蛋的味道、醋的味道、鹽的味道、油的味道……每一樣都略帶奇特的氣味,我在調整比例時不知不覺就變這麼多了。

  這裡的蛋雖然小,但蛋黃的味道非常濃。醋也比米醋還要有個性。油不是像沙拉油那樣清淡且沒什麼氣味,而是像亞麻仁油與橄欖油的混合體,雖然好吃,但味道偏重。鹽則是岩鹽,要削碎再溶解,非常麻煩。

  最後我把全部混合起來並不斷微調,做出了比我印象中的美乃滋還要好吃的東西……但也帶了點風險。雖然我把蛋都用水洗過才打開,但裡面有可能繁殖著沙門氏菌那種細菌。如果醋的殺菌力不夠強的話也沒用。

  我記得曾在海外新聞看過「新鮮自製的美乃滋很危險」。畢竟這裡不像日本能安心生吃蛋……雖然我做的時候很想吃也一直在試味道,不過嘛,嗯──不太妙啊,確實有食物中毒的風險。若是分給別人吃,搞不好會爆發集體食物中毒?也許該放個幾天,等醋的殺菌效果充分發揮之後比較好。

  可是蛋很多啊,我就想用嘛!

  「當然可以。既然如此,可以讓我嚐一口嗎?」

  「嗯……有可能會拉肚子,我建議幾天後再吃比較好。」

  「這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我說明了之後,他好像也勉強理解了。

  「也就是說,用醋的防腐作用把蛋……蛋?然後……不好意思,我再問一次。這到底是什麼?」

  這邊也有用醋醃東西的食材,所以他大概能理解。不過仔細想想,以前想到這個還做出來的人也太厲害了吧。為什麼會有人想到要把蛋、醋、鹽混合再加油,還那麼有毅力地讓它慢慢乳化呢?說不定就是執著於食物的那種探究精神才讓它誕生的吧。

  「這是美乃滋。剛做好時的風味也很好,不過最好還是等到醋的效力完全滲透、整體穩定之後再吃吧。」

  「原來如此,那我開動了。」

  料理長先生無視我的忠告直接挖了一口。吃下的瞬間,他原本和藹的臉立刻皺起了眉頭,整個人僵住了。每個人對食物的接受度不同,有些東西很難順利吞下去。有些人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醋的酸味,而且這裡也沒有美乃滋這樣的東西,他吃不習慣也是正常的。

  「主廚!!?」

  他吞下去之後雖然臉色僵硬,卻還是咀嚼著……接著再次僵硬,過了片刻後,他的臉慢慢綻放出溫柔的笑容。我立刻知道那是品嚐到美食時才會出現的表情。或許是因為非常美味,他以驚人的氣勢把我特地大量分裝拿來料理用的也全都吃光了。

  「這、這是難以置信的料理啊。」

  「不是的,這是調味料。」

  主廚顫抖著凝視著那碗美乃滋。

  「調味料……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搭配其他東西用的,還不是完成品?」

  「這是用來搭配蔬菜、麵包、或是肉類的東西。那個,你可能會拉肚子喔。」

  「沒關係,反正我的腰痛讓我一天大部分時間都躺著……太好吃了。這麼柔和且濃郁,還帶有舒服的酸味。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美味了,竟然還能配蔬菜、配肉、配麵包……這世上居然有這麼美味的東西……」

  他哭了。一個大男人將旁邊的蔬菜、肉片、麵包上塗美乃滋後一邊瘋狂咀嚼一邊哭泣。

  老實說,料理被人稱讚很令人開心。不過這反應有點嚇到我了。

  「這是什麼?」

  我原本想做的是三明治,但放在這裡的麵包種類太多,做起來比想像中困難。

  我看中的那種大麵包外皮太硬,沒辦法用。最後選了一種最為柔軟的圓型大麵包,將其橫切試著做成漢堡的形狀,目前試做了兩種版本。

  因為菜刀很重、麵包太硬,再加上芙莉姆妹妹手無縛雞之力,這三項缺點導致過程很不順利,最後做出來的是稍微有點硬的法棍三明治,以及一種接近漢堡的東西。用水製作的手臂還不太能進行細膩的操作,因為用菜刀時很可能會一個用力,連同食材帶著砧板一起狠狠劈下去。所以我還是有所節制了。畢竟我聽說菜刀可是料理人的靈魂呢。

  「是三明治和漢堡。我覺得這些食材組合起來會很好吃。」

  其實我原本想做那種鬆軟潔白的三明治,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太大。不管是三明治也好漢堡也好,麵包的口感會直接左右味道。還有很多地方可以改進。

  「三明治……可以給我一個嗎?」

  「當然可以!不過還不算完成喔?」

  「!!?這、這種味道還只是試作階段!?怎麼可能!!!??」

  又有一個美乃滋信徒在此誕生。那人把切成大塊的麵包塗滿美乃滋後大口咬下的模樣實在令人畏懼。感覺他應該已經吃掉一整碗美乃滋了吧?

  這次做出的美乃滋異常美味,主廚吃到都要把自己撐死了。大概已經吃下兩條牙膏那麼多了吧?雖然是覺得這樣很危險啦,但能被大人物喜歡也算不錯。

  當我詢問有沒有什麼香料或蔬菜適合搭配美乃滋時,主廚什麼都告訴了我。

  這裡的食材外觀都很奇特且有趣。只要知道怎麼吃就是我的天下了!放馬過來!臭傢伙!芙莉姆妹妹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不過馬上就敗北了。因為這個世界的食材實在太異想天開了。

  像是澳洲手指檸檬那種「單吃就很好吃,也很適合搭配其他東西的食材」還算好處理,但像仙人掌那樣的芥末、蛇、蝙蝠、甚至還有比人還大的山椒魚之類的東西……水苔?這些到底要怎麼吃啊?

  我認為料理的最低門檻應該是「只要洗一洗就能吃」。而這裡不知道有沒有依據這個門檻的東西實在太多,光靠現代知識沒辦法立刻解決。這種時候只能從那些確定安全的食材試著用煮或烤來嘗試,慢慢瞭解它們的特性。

  不過我也學到不少知識,還算值得。

  三天後,美乃滋開始侵略整座城堡。在成為美乃滋信徒的主廚強勢主導之下,成功在城內擴散。雖說每個人有自己的喜好,未必都能接受這種口味,但美乃滋作為前所未見的新穎醬料獲得了極高評價。美乃滋漢堡大受歡迎。

  我也試著端去給看起來感興趣的巴薩爾大人與弗布林大人品嚐。

  「口感厚重,還不錯。」

  「說不定杜賈也會喜歡。」

  「謝謝誇獎。」

  考慮到整體感的話我自己是覺得還差一味,不過這樣確實也好吃。

  畢竟兩人也大快朵頤,還要求再來一份,想必不是客套話。

  由於工作永無止境地接踵而來,巴薩爾大人出面幫忙交涉,並獲得了勝利。聽說是因為上層對芙莉姆妹妹的清掃工作給予肯定,結果受到表揚後便得意忘形,這也指示那也指示的。

  巴薩爾大人則是笑著說「本家那些雜碎我已經用拳頭制裁過了」,並將我根本抱不住的一大袋金幣交給我。結果我屁股著地摔了一跤,小屁屁好痛。

  收下報酬後我決定先回去一趟。不過在最後要把之前還沒完全清掃完的地方徹底處理好。

  雖然在這裡的工作也並非全是好事,但過得還算不錯。如果能有一位清廉正直、又不會把人當成水魔法裝置來使喚的貴族願意收留我那當然更好,但這樣就太奢求了。

  主廚的名字叫羅萊,他本來想收編我,不過說是追求美食的追求者也好變態也罷,總之自從讓他吃了美乃滋後樣子就變得怪怪的。再說一直被當成美乃滋製造機的人生也太……

  「大概馬上又會有工作指派過來吧。」

  「沒辦法,畢竟是大人物交代的。」

  背包裡塞滿了清潔用具,當初連抬起來都很吃力,現在行李增加了更多,根本拿不完。一大堆貢品和裝著金幣的袋子……行李增加到剛來時的三倍以上。

  賭場那邊的大家都還好嗎?水應該早就用完了。廁所也要打掃一下……不對,都快要回去了竟然已經在想回去之後要做什麼。明明這裡能吃到比較美味的料理,還有可以隨意使用的小屋……甚至還能用到香皂啊。

  明天做完最後的清掃會先回去一趟,不過我知道自己肯定還會被叫來。得先整理行李,決定哪些東西要留在這裡、哪些東西要帶回去。我有這間小屋的鑰匙,只要鎖好門就行了。反正這裡看起來像好幾年沒人使用,也已經取得了許可。

  隔天,我沒有穿防護服,而是換上比較像魔法師的服裝進行高壓清洗。因為還要準備回去,我先用張開雙層的水之防護罩,再從外面進行高壓清洗,這樣就不會弄髒衣服。

  當工作結束準備回去時,一整排的貢品送到了門口……繡有家紋的手帕?這感覺也太可怕了,我根本不敢用,該不會有什麼特殊含意吧?不要啊──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最後麻煩你清一下西側通道,就那裡就好。」

  就在我正準備要回去時,一名貴族少年突然出現。他緊抓著巴薩爾大人的腰,就這樣被拖著走。

  「欸……」

  「芙莉姆,走了。」

  「巴薩爾大人,我父親那件事真的很對不起。可是……這也是……身不由己,這個案子,上層的,等等,可以請您,停下來嗎……就最後,西側通道……就好……」

  「誰管你啊!哼!」

  那名死纏爛打的少年似乎與巴薩爾大人有什麼關係,過來說要加派工作。巴薩爾大人雖然沒有一腳踹飛他,但還是打算就此離開。儘管看得出那孩子拚命地在懇求,但一想到他是來加派工作的,自然也沒有同情的餘地。

  「這關係到國家的威信!就是那個赤龍騎士團門前的通道!」

  「是這樣嗎,克萊格……巴薩爾,能想想辦法嗎?」

  被稱為克萊格的少年露出滿懷期待的眼神仰望著巴薩爾大人。

  走在一旁的弗布林大人開口說了句什麼,巴薩爾大人頓時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了下來。

  「太卑鄙了吧克萊格!? ……芙莉姆,能不能再拜託妳一天?」

  那個叫克萊格的少年似乎與弗布林大人還有巴薩爾大人都很要好……原以為已經結束又再度追加了新的工作。

  「我只能服從巴薩爾大人的命令,不過這樣好嗎?」

  「我都看得到杜賈那傢伙大發雷霆的樣子了。我還已經先派人去通知他今天會送妳回去了……」

  如果工作地點與自己隸屬的騎士團有關,那麼弗布林大人基於職責出面說情也是無可厚非的,再加上弗布林大人就像是老大與巴薩爾大人的大哥那樣,巴薩爾大人自然也得考慮聽從他的要求。

  ────總之,工作就這樣被延長了。

  聽說是因為以赤龍騎士團為中心的地方部隊正在集結於此。

  可疑人士引發的騷動導致現在已經幾乎快要開戰,幾名將軍已經開始調動兵力,為了重新編組部隊而從各地召集騎士往王都聚集。明明王宮內部已經有好幾個區域被清理得一塵不染,唯獨這一區還像往常那樣髒亂不堪的話,很可能會讓人誤會赤龍騎士團經費不足或是遭到冷落,所以為了政治上的考量才希望我們幫忙清掃……這一帶我確實還沒打掃過,不過有必要這麼顧慮嗎?

  算了,既然大概瞭解狀況了,監督者說不准動手我就不動,說要做我就做就是了。反正我也懶得回去換衣服,便直接開工了。

  這次是要清掃鋪著巨大石板的大道,以及排列在大道旁的那些像是大人物的雕像。用高壓清洗看到污垢明顯被沖掉還是很爽快。

  我一路咻咻咻地清掃,這時騎士們陸續聚了過來,因為他們沒說什麼,我也沒停下來。

  中途他們似乎被叫回去訓練,全都不見了。高壓清洗魔法果然很少見啊。

  我原本想一口氣把工作做完,但因為穿的不是適合弄髒的衣服,而且範圍實在太大,時間也不夠,結果又多留了一晚。

  雖然知道自己肯定會很快回來這裡,不過現在感覺好像有點捨不得,卻又想快點回去……

  洗完澡,用香皂把身體洗乾淨,以備明天的工作。一個人獨處時腦海會閃過那位青年的身影,但又開始想像如果讓瑪奇雅小姐或塔拉莉涅嘗嘗美乃滋會有什麼反應?我懷著一點點期待躺上床睡覺。今天有努力工作,筋疲力盡了,應該能睡得很好吧。

  ❖❖❖

  ──深夜,我好像聽見了奇怪的聲音,突然驚醒。

  我已經鎖好門,小屋也沒有窗戶。本以為是錯覺,但果然有聲音。

  而且還是來自這間小屋裡面。

  我慢慢睜開眼睛,現在應該是深夜吧?但黑暗中似乎有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射性地大喊──……門我明明鎖上了,可是竟然有好幾個人!?這麼狹小的屋子裡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三個人?他們似乎在糾纏著、扭打在一起。

  「──!!?」

  「怎麼回事!?呃啊!!?」

  「巴迪!!你在哪裡!?咕啊!」

  屋子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不過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稍微看得見了。

  一個看起來隨處可見的大叔,和穿著女僕裝的瘦弱男人……總之就是危險的變態……還有只剩下人頭飄浮在空中、應該早就被處刑的青年。

  「誰!!?」

  「人頭!!!!???」

  「妳是!?妳怎麼會在這裡!」

  死而復生的飄浮人頭,從喉嚨噴出血來的變態,以及現在胸口插著匕首的大叔。而且有股焦臭味……是木頭燃燒的刺鼻氣味。

  「────啊,原來是夢啊。」

  因為這一切實在太荒謬了,我也確實有把門鎖好……所以這肯定是場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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