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禮物並不總是會讓人開心

　　第4章　禮物並不總是會讓人開心

　　把所有的廁所和濕滑的石板地都打掃完後，又浮現了新的問題。

　　「好臭……根本沒辦法睡覺。」

　　其實，這個國家並沒有洗澡的習慣，基本上都是用手巾擦身體，衣服一般來說也是不脫的，與其洗衣服，更常見的作法是直接用香水掩飾。

　　收到的禮物在日本根本難以想像，不是什麼新衣服，而是帶著汗臭與香水混雜味道的舊衣。備受歡迎的芙莉姆妹妹收到了一大堆，感覺房間都快被塞滿了，不過應該是鼻子會先報廢。

　　────……感覺衣食住之中的「住」快要敗給「衣」了。

　　這樣下去實在不行。

　　我從自己的房間走向老大那邊，打開門後……護衛們總是在裡頭喝酒作樂的這個房間一如往常地瀰漫著濃濃的酒味與男人的汗臭味。居然會對這個房間感到安心，感覺我自己真的是累壞了。

　　「芙莉姆，妳還好嗎？」

　　老大擔心地問我。

　　「不太行，感覺快倒了。」

　　「怎麼了？」

　　「因為有些地方想調整一下，可以讓我提出幾個改善方案嗎？」

　　「哦、哦？」

　　人家都說睡眠不足會讓人失去思考能力，看來是真的……我把自己想過的改善方案一口氣告訴老大。

　　計算這些錢的工作……基本上銅幣根本就是地獄。有不同種類的銅幣、破裂的銅幣、鏽蝕發黑的銅幣，還有被擦得亮晶晶的銅幣。

　　說真的，乾脆分門別類丟進一些沒用的、破掉的或缺角的瓶子，靠重量大概來估算不就好了？我已經不想再讓銅幣把手割破，或是把指尖弄得髒兮兮的了。而且偶爾還會沾到奇妙的黏稠液體。

　　賭場也是，既然是賭場的話讓員工穿上乾淨的服裝不是更有一體感嗎？雖說一講到賭場就會想到兔女郎，但我說的不是那種，只要有統一的制服就行了。

　　至於賭博的內容，與其讓人類互毆，不如讓寵物賽跑不是更有趣嗎？有人可以帶寵物享受比賽的樂趣，還可以用可愛的動物吸引女性顧客，這樣那些臭男人們說不定會變得有點品味，整個賭場的格調也會提升。

　　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奴隸的死亡率減少了，為何不利用多出來的奴隸來開個清洗產業呢！！

　　────睡眠不足我振臂高呼，強烈這樣建議。

　　「妳、妳居然替賭場想得這麼多……格局果然不一樣啊。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樣就夠了。」

　　「人手不足時能做的事情的確有限，但現在老大可是率領數百人的大老大。能做的事就交給有能力的人去做就行了。就拿分類金幣來說，就算最後計算的人是老大，但奴隸應該也能幫忙分類。」

　　「但是他們不會偷嗎？而且真的沒問題？」

　　「為了不讓他們有地方藏錢或是直接帶走，可以讓他們光著身子或者關進籠子裡作業，並安排人監視與進出檢查，總之不讓他們有機會藏錢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清洗產業是什麼？妳還是先睡一覺比較好吧？」

　　「如果在我們這裡辦清洗業務，說不定客人會想說『那就多住一晚吧』。雖然目前幾乎沒人使用，但還是有很多人會在這裡睡過夜，也可以考慮正式開始經營旅社之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先去睡一覺吧。」

　　「……可以睡在這裡嗎？」

　　「是可以，不過這裡太吵了，妳可能會睡不著喔？」

　　「小意思。」

　　現在老大的房裡依然聚著一群滿身汗臭的猩猩們在喝酒大笑。

　　不過，不管是這些傢伙還是老大都只是有點汗臭和酒味而已，沒有由禮物攻勢堆積而成的衣物所散發出的那種……彷彿將汗味與香水濃縮，陳釀了好幾年的地獄般惡臭。就算睡在這裡，應該也不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呼吸就噁心得讓人背脊發涼。

　　我當場就睡倒在一張沒有人用的沙發上睡覺。

　　「晚安，老大。」

　　「哦、哦。」

　　❖❖❖

　　醒來時一片安靜。護衛們好像正在安靜地打賭。

　　他們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著剛睡醒的我……我做了什麼嗎？

　　「早安。我是睡在這裡來著？」

　　「大概是累了吧。畢竟妳還小嘛。」

　　「對不起！我竟然在工作時間睡著了！」

　　「小孩子就是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才會長大。先吃點東西，吃完後再說明一下妳睡前提的那些改善方案吧。」

　　「咦？……是。」

　　────……看來我睡前似乎幹了蠢事。

　　如此這般，這裡決定設立洗衣部門了。

　　我找來了認識的奧魯米洛伊、塔拉莉涅和瑪奇雅三人。

　　「請多指教。」

　　「洗衣服是要做什麼才好？我可沒做過這種事喔。」

　　「瑪奇雅小姐因為獸人的血統比較濃，我想妳嗅覺應該很好。所以想請妳負責確認最後的氣味是否有變淡，以及管理那些負責這項工作的奴隸。」

　　有些人就算你強制他們工作也會偷懶。用管教的方式說起來是有點嚴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知道啦。」

　　「奧魯米洛伊先生，請你負責讓奴隸們學會基本的洗衣工作，並讓那些偷懶或是混水摸魚的傢伙好好做事。」

　　「……」

　　奧魯米洛伊微微點頭。雖然這個人表情冷淡又不怎麼說話，但似乎很疼妹妹，從他那天替我擋下羅根先生的態度來看，應該也不討厭我。

　　「請塔拉莉涅小姐指揮負責洗衣作業的一般奴隸。」

　　「瞭解。」

　　「這樣兄妹就能一起工作了呢！」

　　我知道哥哥一直都很在意妹妹，這樣一來應該也不用擔心會突然被賣掉吧。畢竟也有像羅根先生那樣在背地裡工作的奴隸。

　　「謝謝您，想不到您竟然這麼替我們著想……！！」

　　「……感謝。」

　　奧魯米洛伊跪坐下來，視線與我齊平。儘管表情沒有變化，但內心應該是如同他所說的很感謝我吧。

　　一般奴隸的篩選會在之後進行，不過基本上是交給他們。以前只是隨便命令底層奴隸交給他們進行的洗衣工作，今後要更有系統地召集人手來執行。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稍微練習一下。要在哪裡洗、需要幾個人、使用什麼工具、挑誰來做之類的都要花時間決定。

　　「首先，要確定是否真的能好好洗乾淨。因為衣服材質也會有所不同，就用這些來試洗看看吧。」

　　我從已經連開門也很困難的自己房間搬來了一堆送來當禮物的衣物，裡面說不定也有不能水洗的材質。三人輪流把衣服弄濕、搓揉，確認能否清洗。

　　雖說有種公私不分、濫用職權的感覺，不過在這個世界這樣很正常……芙莉姆妹妹也變成壞女人了呢。

　　除此之外，也有些收穫。

　　使用的水是我在賭場變出來剩下的水以及井水。基本上洗衣本來就需要大量用水，萬一我不在無法供水的時候也必須讓業務持續運作下去才行。

　　「〈水啊，流動吧。〉」

　　我自己製造的水在出水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以控制。我用高壓水流練習好幾次後注意到了這點。

　　但如果是井水或已經放出的水呢？我試著嘗試了一下，結果做到了。

　　「〈水啊，拍打吧。〉」

　　我記得電視上曾介紹過，乾洗店會用類似加濕器的超音波震動裝置來拍打布料，達到去除污漬的效果。

　　我根據這種拍打清洗的印象詠唱「拍打吧」，結果冒出了比一般清洗時更加大量的污垢，一口氣噴了出來。這種細微的震動對魔力的操控有極大的負擔，不過做久了應該就習慣了吧。

　　機會難得，就再試一樣東西吧。我試著從水中提取臭氧和氧氣，居然也成功了。

　　臭氧可以用來淨化空氣或清洗蔬菜。雖然有些腥味，濃度高的話也有毒性，那種有著強烈毒性的東西要是在密閉空間中釋放，人很難長時間待在裡面，要用的話就必須離開那個房間。雖然不曉得自己放出的濃度到底有多高，但臭氧會隨時間經過自然變得無害。

　　而與臭氧性質相近的H2O2（雙氧水）若是放著不管，會自行變回普通的水，並具有漂白與殺菌效果。雖然有些布料不適用……但比起那種光用水洗就會產生惡臭的臭味怪物已經好太多了，所以還是有效的。不過汙垢清得太乾淨……不，應該說連布料本身的顏色也有點褪掉，還出現了一些斑點……嗯，比發臭好多了……配合市售清潔劑一起使用後，發現整體效果相當不錯。

　　用雙氧水清潔後汙垢確實能清除不少，再來只要將晾乾的衣服集中到房間，禁止人進入並用臭氧處理的話，應該就能更進一步除去異味。畢竟臭氧的除臭效果只要使用得當是非常強大的。

　　「顏色變得滿明顯的呢。」

　　「乾洗就是這樣嘛。」

　　用普通的水踩洗、雖然不確定但應該是超音波的水洗，以及雙氧水清洗，不管哪個流程顏色都變化得相當明顯。把雙氧水倒下去後我隨便拿根棒子攪了攪，不過可能濃度有點太高了吧？漂得太白了。

　　「乾洗？」

　　「啊，是洗衣服在其他國家的講法。」

　　聽說有些布料在染色後正常來講是完全不能清洗的……也有些布料光是簡單洗一下就會洗出漆黑的污垢，整件衣服也就隨之報廢。不過因為人多，加上還有衛生方面的考量，這仍然是一門值得投入的事業。這也讓我更加明白現代日本販售的衣物與清潔劑究竟有多麼優秀。

　　我把收到的禮物當中的幾件衣服分給了瑪奇雅小姐她們。畢竟我自己根本穿不完，也想減少數量。

　　等我這副洗衣板身材變得凹凸有致的時候，這些胸衣的布料大概早就壞了，那就太可惜了。塔拉莉涅比我還高大些，我給了幾件適合她穿的可愛衣服。至於奧魯米洛伊，對不起。因為沒衣服給你，只能給你一條像腰帶的東西……是說那不是拿來綁頭或遮臉的啦……算了，你喜歡就好。

　　總之，我房間的地獄惡臭總算解決了……不對，還是回房間再放一次臭氧好了。

　　洗衣工作一開始並不順利。

　　在正式對客人提供服務之前，我們先請店裡的員工們試洗，馬上就出現了一堆問題。洗衣確實能去除污垢，改善衛生，但也會傷到布料，出現脫線、破損、掉色等狀況。

　　這裡的衣物完全不同於現代那些品質穩定、就算洗上幾十次也不會變形的成品。這裡使用的是天然素材的布料，無論是紡紗還是縫製全都是靠人工完成。既沒有化學纖維，也沒有大型機具或工廠。

　　對客人來說，如果特地去洗「根本不需要洗」的衣服，結果卻洗壞了，那當然會很生氣。

　　這方面就事先寫一張紙註明有可能發生這些狀況，讓客人在上面簽名吧。畢竟我們也有貴族顧客。

　　「既然要做，不如就做大一點吧。」

　　「您是指？」

　　「目前正在舉辦的王都慶典結束後，會有許多人把衣服拿去轉送或是轉賣。那麼就應該趁現在便宜時收購。畢竟賭場這邊也賺了不少。」

　　於是除了洗衣部門外，還設立了裁縫部門與二手衣販售部門。雖然決定要由像奧魯米洛伊和瑪奇雅小姐這樣有武力的人負責監督，不過也拜託塔拉莉涅擔任女裁縫師。

　　不能穿的衣服就先洗一遍，把還能用的部分剪下來拼貼成新的服裝。改造再利用！永續發展目標！……雖然有點不一樣？我前世也有個擅長這類事情的朋友。在日本的衣服很便宜，這種事頂多算是興趣，沒辦法當工作，但在這裡一件衣服就要價不斐，是能做生意的。

　　畢竟娼館裡也需要女裁縫師，這門技藝應該也能救到一些奴隸……也許啦。

　　開設新業務又不需要什麼開業許可，只要老大一句「做」就是要做。

　　「妳之前說的什麼『率領數百人的大老大』、『能做的事就交給有能力的人去做就行了』，這些話打動了我。」

　　他用力揉了揉我的頭。老實說有點痛，他的動作依然很粗魯，但那應該就是老大特有的溫柔吧。

　　「年輕的時候我也做過不少蠢事，不過現在混得不錯，大家也都吃得飽，我原本是覺得這樣就夠了……但最近人愈來愈多。看我那些兒子們把錢搶來搶去的也不是滋味啊。」

　　「老大……」

　　這個暴力老爸長相凶惡、甚至真的會殺人，若是以我前世的價值觀來看，完全就是個人渣。不過這種人在這個世界其實也很常見。

　　因為他的部下沒受過教育，不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是用物理方式全灌輸彼此的上下關係……雖然我有點意見，但這種方式確實維持住了紀律，再加上有可能被其他黑手黨襲擊，武力也是必要的。就連奴隸之間互相殘殺，在這個國家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帕奇斯會不講道理地打我，但老大儘管長相嚇人，卻從來沒有無故對我動手。反而偶爾還會關心我跟其他部下有沒有好好吃飯。他也不是會沉迷於酒色與暴力，引以為樂的那種人。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繼續待在這裡有點可怕。也有人對我出人頭地感到不滿。而且這種地下生意說不定哪天就會被警察機構舉發。除了收保護費之外，搞不好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著更糟糕的事。

　　就算想了各種可能，我也明白目前留在這裡還是比較好的選擇。

　　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能被一位清廉正直、個性又好的貴族大人收養……但那種事可遇不可求。而且在這裡還有會關心我的羅根先生、瑪奇雅小姐以及塔拉莉涅。

　　「我會加油的！」

　　「喔。」

　　❖❖❖

　　工作雖然簡單，但為此所需的設備與流程還是得好好建立。讓希望我們幫忙洗衣服的人先在同意書上簽名，接受就算衣服破了也不能抱怨的條件。我們會用清水或市售的清潔劑清洗髒污，再把衣服拿到屋頂晾乾。

　　至於破損或脫線的部分，我們也會盡可能提供修補服務。

　　芙莉姆妹妹也會幫忙，總之就是出水，用雙氧水進行漂白，再以超音波進行拍打清洗……話說拍打清洗是什麼來著？算了，沒關係。接著把晾乾的衣物集中到房間用臭氧進一步除臭。我負責的是特別方案。

　　除此之外，我還想順便做些二手衣物的買賣或是衣物改造。不僅想要染料也需要準備許多縫針。乾脆全部都用黑色染料算了？

　　我也想要肥皂，但不太記得怎麼製作。好像是在油裡面加上……火鹼？還是氫氧化鈉那類的劇藥來製作的？在前世，身邊有人會在日常生活使用臭氧跟雙氧水，但肥皂的作法我只有在電視上稍微看過……這邊的藥局會賣嗎？畢竟那是劇藥，沒印章的話會願意賣給我嗎？

　　雖然我對化學知識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還是能運用在魔法上。經商與賭博那些也不是全靠摸索，是因為我多少知道什麼是正確做法才能一步一步去做。而且我也會觀察人的身分、行為……從各種角度去推測後才展開行動。

　　要說洗衣這件事是否完美地符合這個國家的需求，說不定也沒這回事，但至少不是暴力行業。只要有工作就能增加收入，能養活的人就會跟著變多。

　　和在百圓商店就能買到好幾支縫針的前世不同，這裡一根針竟然要價二十二枚銅幣……難道是手工開孔太難了嗎？去找在地下幫忙保養武器的人問問吧。

　　賭場那邊也搞起了奇怪的比賽。這個世界也有狗。要是一個人待在巷子裡，狗似乎也會是強敵。不過帕奇斯都會幫我把狗趕走，我也從沒一個人睡過。

　　規則很簡單，就是預測哪隻狗最先抵達終點。當然也有狗根本不動，或是中途迷路。

　　一開始用簡單明瞭的單勝制就好，之後再導入複勝或三連勝這種投注系統。

　　如果有可愛的狗狗品種登場，女孩子們應該也會特地來看。這樣一來，男人那種只穿條內褲倒在地上的粗魯行為想必也會減少。只要有美女，在這裡工作的那群男人應該也會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儀容，湧起做事的幹勁……前世也是這樣。男人這種生物真的是……

　　為了導入看門犬，我們 已經抓了比較強壯的狗，不過也先準備一下可愛尺寸的狗吧。

　　「您的魔法去污效果果然很好。」

　　「謝謝，但我不會縫衣服哦。我很期待塔拉莉涅小姐的表現。」

　　「怎麼這樣～」

　　塔拉莉涅被稱讚時還扭來扭去，我跟她的關係已經變得相當融洽。

　　塔拉莉涅非常擅長縫紉。據說是因為她皮下組織比較硬，針根本刺不進去，而她的手又很巧，所以一直以來都從事著修補衣物的工作。

　　「不過真的不用勉強自己喔，水也是愛喝多少就喝吧。」

　　我幫塔拉莉涅、瑪奇雅小姐與奧魯米洛伊三人送上水。

　　「感恩～」

　　「……」

　　我跟瑪奇雅小姐也不錯……只是現在依然無法與奧魯米洛伊打成一片。就算眼神對上他也不會說什麼，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哥哥看起來也很開心。因為我們蜥蜴人一旦口渴可是很難受的。」

　　「咦？這樣算是在開心嗎？」

　　「畢竟哥哥的情緒很難懂嘛。妳看這邊，看起來不像是在開心嗎？」

　　塔拉莉涅挺起身子，用指頭戳進坐在椅子上的奧魯米洛伊的臉頰。或許是因為力道不小，奧魯米洛伊的頭都歪了過去，但表情看起來……依然沒有變化。

　　塔拉莉涅或許是想表達「他其實是在笑」，但我們根本看不出哪裡有變化。

　　「「看不出來。」」

　　「話說回來，你們三位為什麼會淪為奴隸？如果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可以的話我想先聽一下。」

　　雖說已經處得不錯，但瑪奇雅小姐與奧魯米洛伊之前是劍鬥奴隸，那種人多半是因為犯罪才被賣來的。像是敵國士兵、犯過重罪的人之類的。雖然也有人自願成為奴隸，但既然未來要一起工作，我就應該先問個清楚。

　　坐在椅子上的瑪奇雅小姐瞥了我一眼，重重地吐了口氣──接著直視我開口說道：

　　「我以前是個狩獵魔物的冒險者……但我的夥伴欠了一屁股債後逃之夭夭，所以我想說與其去娼館賣身，不如拿起武器繼續戰鬥。」

　　雖然這話聽起來難以啟齒，但瑪奇雅小姐面帶些許笑容直接回答。

　　「奧魯米洛伊先生和塔拉莉涅小姐呢？」

　　「……我們原本住的沼澤地因為久旱而乾涸，沒了食物……人類血統比較濃的我們被村裡賣掉，呃，然後……」

　　塔拉莉涅感覺很難以啟齒，光是聽到被村子賣掉這點就已經夠沉重了，難道後面還有更沉重的故事嗎？

　　「────我殺了主人。塔拉莉涅沒有錯。」

　　是不太想繼續聽下去的故事。但我應該要先問出這麼做的理由。

　　「為什麼？兩段話接不起來啊？」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幸好瑪奇雅姐幫我補上一句。

　　雖然我不打算對塔拉莉涅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但我必須知道奧魯米洛伊到底做了什麼。被魔法束縛的奴隸理應無法傷害主人，難道有什麼漏洞嗎？

　　「哥哥他不太會講話……那個，買下我們的那個奴隸商人似乎以為買到的會是更像蜥蜴人、感覺很強壯的那種。他一看到我們這副模樣就生氣地大喊『被騙了──』，喝醉之後就動手打我，結果哥哥他不小心就殺死了主人……那個商人欠了杜賈老大的錢，所以我們才會來這裡。」

　　「不小心是指？」

　　「哥哥原本在隔壁房間，想要撞開被鎖住的門，結果整間小屋都塌了。」

　　「哦、哦？」

　　聽不懂這什麼意思，只是想開門，結果整間小屋都塌了？

　　「那屋子雖然小，但橫樑很大，剛好砸中那個商人，當時我也差點被壓死。」

　　「……確實是不小心的。」

　　雖說不是故意的……但原來奴隸可以用這種方式殺死主人，我先記住吧。

　　我覺得奧魯米洛伊對我應該沒有敵意，不過其他奴隸就不一定了。接下來他們各自還會帶一些其他奴隸或縫紉師當部下。這樣一來，我勢必也會跟那些人有更多接觸。

　　❖❖❖

　　「這個會不會太多了啊？」

　　大概有我房間的幾倍大吧？

　　「畢竟現在全國的人都湧來王都了嘛……在王都有賣新衣服，要把原本穿的衣服帶回去又很礙事，所以就乾脆賣掉。這已經成為這個國家的風潮了。」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太多了吧？」

　　「因為很便宜啊，反正早就賺回來了，別太在意。」

　　貴族為了參加王都的慶典與儀式會特地準備新衣服。而那些衣服會送給部下或是拿去賣。之後會再流到地位稍高一點的商人或隨從階級手中，再一路流到平民手上，衣服就這樣從上層階級向下傳遞。

　　老大不知道從哪裡收了一大堆已經低價拋售的衣服。

　　或許是有什麼緣由，裡面還有留著珠寶飾品之類的貴族衣服，先把那些回收之後再拿去賣的話，就已經遠遠超過進貨成本，大賺一筆了……真的是發財了。

　　總而言之，收集到這裡的衣服對老大來說就是想怎麼處理都行的東西，而且大多還是好幾代前的流行……難怪裡面還混了些一摸就碎，脆得不像話的衣服。

　　嗯，還是重新染色吧。

　　我知道超簡單的染色方式，來試試看吧。只需要用生鏽的鐵釘、醋和水就能做到。反正生鏽的鐵釘到處都有，我拿出在收集衣服之前就泡在實驗用鐵水裡的布料嘗試。

　　「顏色看起來有點髒耶。」

　　「那個……是不是壞掉了啊？」

　　「實驗失敗了呢，雖然確實有染色啦……」

　　原本泛黃的布料變得更加深沉。是種老氣的褐色，介於枯草與泥土間的那種微妙色澤，完全稱不上好看。就算布料上附著了無法去除的污漬，我那個擅長改造服裝的朋友也曾經讓它煥然一新，但她也說過：「老實說，市售染劑用起來簡單快速，顏色又漂亮」。雖然她說也有這種方式就教給我怎麼做，但實際操作起來……還是不行啊。

　　不過，至少現在已經能染出褐色了，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次的實驗還是算成功吧。

　　反正也還有用花草染色的方法……對了。

　　「〈鐵液啊，滲入布料吧。〉」

　　……果然不行。雖然勉強能控制一點點，不過對我來說愈純的水愈好操作。像這種和其他物質混合過的液體就完全沒辦法用。反過來說，我能在一定程度上操作自己製造的水與臭氧，但果然還是水最容易。也許多加練習就能熟練吧……

　　「是用鐵啊、銅啊，還有明礬來著嗎……明礬到底是什麼啊？」

　　「染劑可是染匠的獨門密技，真虧您知道呢。」

　　「是這樣嗎？」

　　「對啊！那可能只有染匠、藥師大人……還有像村長那種人才會知道耶！芙莉姆大人真是博學多聞！」

　　也是呢，就連我這種粗糙調製出來的鐵液都能染出顏色，原本這種技術應該是歷經好幾年試錯才能確立的，甚至能靠這技術吃一輩子。

　　不過前世因為電視與網路普及，是個資訊唾手可得的時代，所以我才會略懂一些，不過這些本來都是只有一族代代相傳，或是經歷好幾年、好幾十年摸索後才總算得來的知識。

　　好像也能用花、咖啡、紅酒之類的去染……？不對，電視說顏料裡的青金石超貴，所以應該也能用礦石經過某種化學處理提煉出色素。江戶時代的和服也都很五彩繽紛，有各種圖樣可以挑選。這樣看來染色材料是自然而然……不對，聽說江戶時代的染匠可是擁有超高技術的。

　　「唔唔唔……」

　　「芙莉姆大人似乎陷入沉思了。好了，休息就到這，繼續洗衣服吧！」

　　如果能取得像※柿澀那樣的東西，就能將紙防水加工做出紙傘。也可以對房子的牆面做防水處理，還能拿來染色……不對，我根本沒在這裡看過柿子啊。染色染色……炭，是用炭和膠做墨水來著？還是油？油和其他東西混合會變油畫顏料，但問題是我不知道怎麼提取。蠟引好像是將蠟燭滲入紙張製成防水層……不對不對，現在是在講染色！啊，我記得電視上的傳統工藝特輯有播過。因為蠟燭裡有油，所以水不會在塗過蠟燭的地方滲進去。所以染料會附著在沒上蠟的區域，只要利用這點……不對不對不對啦！染料！重點是我手邊沒有染料啊！！！（編註：將柿子未成熟的果實搗碎發酵後抽取的紅褐色液體，可用作防腐防蟲防水或染色塗料。）

　　「嗚啊──」

　　換個心情吧。我什麼都不想只是瘋狂出水，把水裝進會在賭場喝的水瓶。最近大家都喝我變出來的水，也會用這些水，所以我會先裝進連人都能輕鬆進去的大水瓶讓他們自己去裝。光是芙莉姆妹妹一個人跑去每個地方送水，時間根本不夠用啊。

　　……腦中不斷思考著各種想法，卻還是想不到答案。我的記性從以前就不錯，但我又不是主修化學的。當初應該要更認真念書的。

　　而且仔細想想，雖然現代不太會強調這件事，但我奶奶以前說過，根據染料或素材的不同，有些衣服以前會釋出化學物質甚至致癌物質導致健康受到影響。換句話說……換句話說……？這麼說來……？現代的衣服真的很厲害啊。

　　我絞盡腦汁想破頭，感覺腦袋都快燒壞了。每當煩惱或是受挫時，腦中總會浮現那種「答案就在自己心中」、「回到原點」之類的話，但我是要怎麼引導出腦中根本沒有的答案？

　　我望著堆積如山的衣服……那天就這麼結束了。

　　❖❖❖

　　睡了一晚後，我靈光一閃。

　　「總之呢，老大，為了提升受損布料與衣服的價值，我想要一個擁有染色知識的奴隸。」

　　「原來如此，妳之前在那邊唸唸有詞就是為了這個啊……我知道了。」

　　沒必要非得從自己那點微薄的知識裡面硬擠出什麼答案。

　　既然有那種雖然破爛卻五顏六色的衣服，代表這裡本來就擁有能染出那些顏色的技術與材料。也就是說，一定有染匠存在。

　　基本上也有可能不需要染色，只是目前很多布料一泡水就會出現斑駁的褪色情況，而且有些暗沉的色澤本來就很難用。要是有什麼方法能進一步提高它們的價值就該嘗試看看。

　　那些已經完全沒救的布料就拼拼湊湊拿來當奴隸的衣服，而只要用手指一搓就碎的布料或是小碎布就用來塞抱枕或寢具吧。

　　甚至可以大膽一點，不要侷限於衣物，而是做些小配件。針線這種東西我只在家政課上碰過，就拜託塔拉莉涅全權處理了。

　　洗衣工作目前是為內部人員所進行的，既然沒有牽涉到金錢來往，慢慢做也沒關係。以塔拉莉涅為代表的縫紉集團也會清洗舊衣，把那些不能用的衣物當中還能用的部分剪下來集中起來。狀況良好的衣服只要洗乾淨晾乾應該就能直接拿去賣。若是有點破損就進行簡單的修補。

　　想做的事大致上都已經確定了，也看得見未來的方向。再來只要逐步改良能讓整個流程順利運作。

　　「芙莉姆大人，有幾位姊姊們送來了禮物。」

　　「芙莉姆妹妹～這個給妳──！我覺得一定很適合妳。」

　　「吃吃看這個！是客人送的點心！很好吃喔！」

　　「……呼嗚。」

　　得請老大幫我把房間從那種介於商務旅館單人房和膠囊旅館之間的小房間換成再大一點的房間了。好不容易把洗好的衣服摺好，按照尺寸分類裝箱收納，結果又被滿滿的禮物塞得沒地方走路……快要被衣服和超濃的香水味搞到窒息了。

　　點心就和瑪奇雅小姐她們一起吃掉，這些禮物就等有空時再拿去當洗衣練習用的素材吧。否則我又得跑去老大的大房間睡了。

　　「話說，芙莉姆，洗澡區和澡堂真的有必要弄嗎？」

　　我現在正在評估是否能把清洗身體的場所或澡堂當作事業。由於有場地方面的問題，不知道是否行得通，但若能順利實現，應該能大幅改善衛生問題。

　　「洗衣的人也好，處理衣服的人也好，如果身上很髒，到頭來還是會弄髒衣服……保持清潔的話也比較不容易生病。」

　　「是這樣嗎？」

　　啊，糟糕，要是他問這種知識是從哪裡來的，我也沒辦法回答。

　　「就是……奴隸或巷子裡的居民很容易因病去世，但貴族比較不容易生病對吧？我想說應該就是這樣，也記得好像在哪本書上看過。」

　　「……這樣嗎？嗯，說不定呢。」

　　「而且疾病是會傳染的。那麼如果生病的人減少，老大也會比較不容易生病吧？」

　　「妳還真是細心啊……妳應該也用掉了不少水，魔力還夠嗎？」

　　雖然我剛剛講的有點硬拗，還擔心是不是說得太諂媚了，但老大對於能為自己帶來好處的人一向很寬容。不過對那些說謊或不聽話的人可是毫不留情就是……

　　「我還能繼續放水的！」

　　「當初撿到妳真是太值得了……等外頭的慶典結束後，我再幫妳找找魔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錯的，妳可別太期待啊。那種東西不是靠價格決定，而是得找合得來的才行。」

　　「是這樣嗎？」

　　「是啊──我老爸以前也幫我找過，但怎麼找都找不到適合的……嘖，講了多餘的話。忘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老大的表情好一段時間都不太開心。

　　◇◇◇

　　豐盛的料理、隆重的接待、俊男美女環伺的宴會接連不斷。

　　────每年的這個活動實在讓人煩躁。

　　我是不知道什麼祖先傳下來的傳統活動啦，總之就是必須到幾個家族去輪流拜訪。雖然麻煩，但也因此才能讓王都那些被稱為「宗家」的貴族們的地位得以維持，並穩固他們的支持。

　　火之宗家會拿出用火打造的高級武具作為獎品舉辦武鬥大會。雖然這活動能提高兵士的素質，也確實很值得一看……但石頭椅子真的太硬了。

　　風之宗家會帶來世界各地的魔導具、藥品以及珍獸。畢竟他們能在天上飛到各地取物，每次都讓人期待會出現什麼寶貝，但會場沒變，坐起來還是很不舒服。

　　水之宗家則在王都大方地提供酒水。酒光是存在就會讓氣氛變得開朗。

　　土之宗家畢竟是打造了這個王都的家族，會在新開發的街道與建築上裝飾各種藝術品，不過我並不想看到自己的雕像。甚至羞恥到想把它砸了。

　　再來就是到各家族的巡訪……童年時曾覺得那些將庭園模仿王都地形建成的貴族雕像很新奇，但經年累月後石像也已經老舊髒污。加上貴族的領地也與當時不同，早已四分五裂，我到了這個地位後也得知了不少貴族的醜聞與歷史，再去那些地方也只覺得麻煩……來自地方的貴族子弟們全都會聚集在這裡，對他們來說或許還算新鮮，不過實際上也有人投訴說這樣反而造成混亂。

　　我一如往常地走訪了競技場、四大屬性的宗家及幾個主要家族，但這次卻有一點與以往不同。

　　杜拉根家的雕像幾乎都變得超級乾淨……！甚至連部分牆壁、樓梯、扶手也也是！？乾淨到讓人看了都覺得心情愉快……雖然有些部位應該是重建過的，但杜拉根家應該沒那麼多餘裕才對。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與他們熟識的某個商人底下的魔法師用了特殊的魔法清理的……

　　「────感覺挺有意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