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奴隸、芙莉姆,還有新的工作
第3章 奴隸、芙莉姆,還有新的工作
奴隸所居住的區域出乎意料地寬廣,愈靠近鬥技場的區域,奴隸身材愈是壯碩。
奴隸區的深處則是另一處的奴隸區,安置的奴隸是非戰鬥用途的老弱婦孺。靠近鬥技場的多半是戰鬥奴隸以及靠戰鬥來賣錢的奴隸,無法戰鬥的則只能等著被賣出或是被指派去做些雜務。女性基本上是被送去娼館,爛透了。
話雖如此,考量到有些奴隸是因為繳不出稅金或糧食不足才會來到這裡,他們待在這裡說不定還比較幸運。
我總算快清掃完鬥技場附近的戰鬥奴隸所住的區域。那種破爛到一碰就會碎裂的臥鋪……雖然換的也是破爛貨,但至少現在用上了地毯,應該比以前好多了。
自己住的地方有老鼠是理所當然的……不對,杜賈老大你這邊真的是太誇張了……
如今奴隸居住區已經沒有那令人窒息的惡臭了,我想多少也算幫上了一點忙。只是看到臉腫得不像話的奴隸,心裡還是會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覺間,我也能夠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操控水的技巧也愈來愈純熟。讓老大嘗試過洗澡的快樂後,他應該更加中意我了……雖然可以的話我還是想離開這種地方,但我是個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小女孩,沒有人脈根本不可能辦到那種事。
我替最後一間房的牆壁高壓清洗之後,將整體沖洗了一遍。
「那個,羅根先生,一直以來真的很感謝你。」
「不會。」
羅根先生總是默默地伸出援手,我真的很感激他。據說他在擔任奴隸總管前曾經當過士兵。有他在,奴隸們基本上都會乖乖聽話。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肯定是個內心溫柔的人。
「那下次再拜託你囉。」
「好的。」
他想必很適合坐在咖啡廳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報紙吧。因為體格魁梧又帶著傷痕,看起來可能會讓人有點害怕,不過應該很適合養隻白色的狗。
雖然我也有幫忙打掃,但主要的工作還是算錢。
我會坐在老大旁邊數錢。以前在巷子生活時一天不知道會被打幾次,身體總會有某個地方在痛,甚至沒有飯吃,但現在沒有已經這些問題。
自從讓老大體驗洗澡的感覺後,他心情非常好,說我有自由使用浴室的權利,還給了我肉跟水果吃。
……另外,不知不覺間,我好像又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工作。
「說不定會交給妳一些工作。」
「請問那是什麼樣的工作?」
「嗯……像是打掃之類的吧。」
雖然娼館及販賣奴隸那種地方我還沒去打掃過,不過老大的命令優先。
「是。」
「這份工作跟貴族有關,但妳別太緊張,跟平常一樣就好。」
貴族……雖然聽說過,但我從來沒見過。
比起會把別人痛揍一頓、甚至直接打死的老大還要更可怕的存在。偶爾我會聽說他們會把人玩弄一番之後再下殺手,是超危險的種族。以我前世的道德觀來看,他們的血八成是藍色的,貴族肯定不是人類。
「我可能會有做不到的事,這樣沒問題嗎?」
「嗯?啊啊,不要緊,那個貴族我認識,他很快就會來這裡。」
「!?」
堪稱警戒心化身的老大竟然要叫人進這間房!!?不對不對,我沒聽說過這種事,他所謂的「這裡」應該是指樓下的賭場吧?
而且他看起來很開心……我想到這裡時,真的有人進來了。
「我要進去囉──」
「哦。」
「嗨,杜賈!好久不見啦!」
「什麼好久不見啦……不是前陣子才見過嗎?喂,別在我部下面前抱過來啊,很熱耶!?」
聽到敲門聲音的那個瞬間,我立刻化身為一隻蟲。
在杜賈家族裡面沒有人會有禮到先輕輕敲門才進來。我默默地縮到房間角落做好下跪的動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這是我不能看到的畫面。
「來,坐吧,要喝點水嗎?」
「水?好啊。」
「來,喝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喔……這也太好喝了吧?!!這是什麼啊!??」
我一直低著頭,不是很清楚房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既然水很好喝就再好不過了。畢竟是我產出的水,這樣我就能提高生存率了。
是說有這麼好喝嗎?
「哈哈哈!對吧!……巴薩,我這有個挺有趣的傢伙,要不要讓她幫你做點工作啊?」
「工作?你居然主動說這種話,還真少見啊。」
「不是啦,就那個啊,你之前主動提起的工作,清掃用的苦力工啦。」
「什麼嘛,搞得這麼神祕。」
「那份工作呢,我想介紹這孩子……芙莉姆?啊?妳在怕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維持這種狀態當作一隻蟲就好。就是像那種不會被人注意到的蟲。好想繼續躲在沙發後面,不要看到對方的臉……
「我聽說沒獲得允許之前,是不能看貴族的臉的。」
這是從街上的傳聞聽來的。雖然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應對才算正確答案,但我想盡可能表現得謙卑一點。貴族好可怕。
「搞什麼啊,妳別在意了,這傢伙雖然長得可怕,但是個沒問題的貴族,來,把臉抬起來……嘿咻!」
我還沒自己抬頭,人就連同身體一起被拎了起來。
「咦……?」

被拎起來後我往前一看,發現老大在眼前 。
「咯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這種反應啊!?對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壞心眼了吧,竟然什麼都沒告訴她啊!」
眼前的老大穿著像暴發戶那樣華麗的衣服,而身旁這個把我提起來的老大則是平常那個老大。
我忍不住來回看了他們的臉。
「咦?咦?」
「哎喲,這女孩的反應還真不錯啊。」
「我是芙莉姆,會使用水魔法。」
「我是巴薩爾•杜拉根。如妳所見,是杜賈的兄弟。」
他們是同卵雙胞胎。是貴族,而且還是老大的兄弟……出現的比起一般貴族,感覺危險度好像還更高了,不過也可能反而比較放心吧?我搞不清楚,只是感到震驚。
「原來如此,真的是像到教人吃驚呢。」
「對吧!前陣子在算錢時我還偷偷跟他交換了呢!!」
「不會吧!?呃,這是真的嗎!?」
「騙妳的~咯哈哈哈哈哈哈!這小丫頭也太有意思了吧!!」
「大哥……你也太壞了吧,雖然我懂你的心情。」
看起來巴薩爾老大哥是個性開朗的人……話說,雖然臉一模一樣,但老大臉上有道很大的傷痕,這點是唯一的區別。
「所以,芙莉姆,工作就是要清洗杜拉根家的雕像,可以嗎?」
「雕像?是嗎?」
「沒錯。刷子怎麼刷都刷不乾淨,所以妳用水魔法這樣嘩啦地給它沖乾淨吧。」
「這孩子能用那麼強的魔法嗎?」
「雖然還不到攻擊魔法的規模,但她用得滿有創意的。」
「哦,算了,如果能改善一些也行。」
「那個……哈啾!?」
我咬到舌頭了。雖然這位貴族出乎意料地友善,但我可能還是太緊張了。比起羞恥,我選擇再說一次。
「嗯?」
「嗯咳,我可以發表意見嗎?」
「允許妳,說吧。」
「首先,我會用強力水流沖掉髒污,如果雕像是在室內的話可能就沒辦法了,因為髒污會噴得到處都是。」
「原來如此。」
「再來,如果雕像本身已經有點脆化,有可能會因此孫……損壞。」
因為太害怕結果又咬到了。不知道是因為小孩子的身體發音不清楚,還是因為感受到生命危險……
「咯呵呵,繼續。」
「那個,也有可能會因為材質或之前放置的環境狀況,反而讓髒東西跑出來。」
「哦?」
「所以如果弄壞了,或者清掃過後反而變得更髒的話,我沒辦法負責。」
如果不事先講清楚的話,我可能會因此被殺。
老大似乎判斷我是個派得上用場的人,但雕像和過去清理的牆壁或地板這些近似平面的地方跟那些破爛廁所不同,構造立體且複雜。再加上我不曉得它曾經暴露在什麼樣的環境之下,說不定脆弱得輕輕一碰就會壞掉。
雖然我現在頗受老大喜愛,但這位叫巴薩爾的貴族不一定是同樣個性。只要一個失誤也有可能立刻被殺,所以我得全神貫注,保持最高警戒。
「原來如此,那我知道有損壞或變髒的可能性了。妳就去做吧。」
「……是,我會盡力的。」
無論如何,命令是絕對的。
貴族大人雖然不是這裡的領主,但似乎是負責管理這一帶的法衣貴族什麼的。我本以為貴族的話一定會有領地,但看來並非所有貴族都是這樣。聽說他們一族是負責管理王都東側的大貴族。
所謂的法衣貴族大概是像公務員那樣,雖然沒有領地,但地位就像市長一樣高。
在巴薩爾大人的家中,老大的父親如今仍作為子爵活躍著,而巴薩爾大人是士爵。老大啜著巴薩爾大人帶來的酒,同時這麼告訴我。
「因為說什麼雙胞胎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就被趕出家門了。雖然我們兄弟感情還不錯,不過中間也發生過不少事。總之,我累積自己的實力,後來就順利成了貧民窟的頭目啦。」
「好厲害啊!」
「還好啦。」
絕對是在背地裡勾結幹了不少壞事吧……話說回來,老大居然是貴族出身?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天生的流氓啊。
「不過為什麼老大會被趕出來呢?明明是雙胞胎,外表也一模一樣啊。」
「────……啊?」
糟糕!說錯話了!!?真想拿針線把我這張大嘴巴縫起來!
老大是因為工作上有需要才稍微談了些往事,但是被家裡趕出門肯定不會是什麼美好回憶,我竟然還自己去問。而且他現在正在喝酒,說不定已經有點失去理智……!
結果我卻順著酒席的氣氛隨口問了這種事。
「對、對不起──」
「嘖,不用在意。」
雖然老大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不過他還是一口氣把酒喝下去,繼續說了下去。
「巴薩能用土變出磚塊,但我做不到。要成為一族的當家,最好要具備那項能力。就是土系統的魔法。」
我一臉認真地聽著。畢竟不曉得哪時會突然被揍,沒有比會使用暴力的醉漢還可怕的東西。
雖然我並不是體弱多病什麼的,但畢竟這具身體是個幼女,肯定更吃不消。
「這棟建築也是巴薩用磚蓋的,整個王都的磚瓦代代都是我們家的人做的……但我就是沒那個天分。」
「可是老大也有自己的優點啊!」
「……是啊。幸好我還擅長身體強化方面的,而且這裡是個能靠拳頭吃飯的地方。不僅有了部下,也賺到了錢。」
想必就連這個沒人性的老大過去也吃了不少苦吧。從他身上那些巴薩爾大人沒有的傷痕也能隱約看出這點。
老大望向有些遙遠的方向,應該是在回憶著我所不知道的過往吧?
「而且現在還有像妳這樣的部下!喝吧!妳也喝!!」
「是,那我享用了!!」
用這個幼女的身體喝下去不要緊嗎?雖然這麼想,但根本沒有不喝的選項。
我一口喝下去,立刻嗆到吐了出來,身體還整個翻倒過去。遠處傳來老大驚慌的聲音,我的意識就這樣慢慢模糊了。
❖❖❖
隔天雖然還有點頭昏眼花,我還是在中午過後去找巴薩爾大人開始工作。
「讓妳一個人過去還是太危險了,我會讓羅根、奧魯米洛伊和帕奇斯跟著妳────……妳還好吧?」
「我覺得眼睛都在打轉。」
「妳先吐一吐再去工作,抱歉啊。」
我被老大用力摸了摸頭後,接著被交到羅根先生懷裡讓他抱著。因為我還保有作為成年女性的意識,被人這樣抱著實在很羞恥,不過我還是乖乖照做了。
奧魯米洛伊先生感覺是人類與蜥蜴人混血的戰鬥奴隸,打掃時他一直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我看。身上有鱗片……看比例的話應該有八成是人吧?
這裡也有幾個蜥蜴人,但不知道是種族差異還是怎樣,很難判斷他們的表情。
然後是帕奇斯,我的前上司。不知為何,他現在正一臉憤怒地瞪著我。
「帕奇斯,要好好聽芙莉姆的指示啊?」
「…………好。」
他表情寫滿了不服。這真的沒問題嗎?
「主人,我方便說話嗎?」
「怎麼了,羅根?」
「若是要清掃的話,肯定會有只有女性才能進入的場所。這樣我們有可能無法隨時待在芙莉姆大人身邊吧?」
「哦哦,說得對啊羅根!你還是老樣子細心!」
太棒了,羅根先生!雖然我自己沒想到這點,但他主動為了我的人身安全發言真的太讚了!! 雖然跟老大的意見一樣讓我覺得有點微妙就是!
「不敢當。」
「那你就挑兩個人帶去吧。」
「明白。」
人手又增加了。我們移動到地下,打算從女性奴隸中挑選幾人。
「別得意忘形啊垃圾去死吧。」
下樓梯的途中,我好像聽到帕奇斯低聲說了什麼。曾經是部下的傢伙如今成了上司,而且還是那種被他肆意剝削、不爽就可以揍幾拳的沙包。他再怎麼樣也很難吞下這口氣吧。
如果比喻成公司,那帕奇斯就是靠董事長兒子身分進來的關係戶,而我是從筆試一路拚上來的員工。就算我現在是上司,只要帕奇斯跑去跟老大哭訴幾句,我恐怕也有可能人頭落地……
…………帕奇斯之所以把手伸向腰間前側的小刀是因為不好走路吧?應該不會突然襲擊我吧?
「芙莉姆大人,帶上名叫瑪奇雅的女性戰鬥奴隸吧。雖然有點粗魯,但很聽話,做事也勤快。」
「那麼就帶那位一起去吧。另一位要怎麼辦?」
「奧魯米洛伊,你有想推薦的人選嗎?」
「……我只知道塔拉莉涅。」
「她是怎麼樣的人?」
「是我妹妹,如果還沒被賣掉應該還在。」
他是不是把沉重的事情說得很輕描淡寫啊!?
「那麼就一起去吧,希望你們能夠一起工作呢。」
「嘖,快點啦,廢物。」
「……」
這個前上司到底是怎樣啊……既然老大親自把他指派給我了,理論上我下命令他就應該要聽才對,但感覺實在很難。畢竟他可是杜賈老大的兒子啊!就算想用實力對抗,也絕對是帕奇斯比較強啊!!要是隨便對他下命令,肯定會被他記恨的吧!?而且他根本就不打算隱藏殺氣耶!!?
羅根先生雖然是奴隸,但看起來頗得老大信任。不過他面對帕奇斯也不敢說什麼。
「瑪奇雅,要工作了。過來。」
「好。」
我們來到一般買賣用途的奴隸所在的區域,她就待在其中一個房間。有個女生要跟我一起工作了,好──可──愛──……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是她肩膀寬、個子高,是個身形俐落的肌肉系女子。一頭紅髮綁成馬尾,一副大姊頭的樣子,腹肌還超明顯。
另一位則是在我第一次踏入的娼館區域的雜務奴隸區。
「哥哥!?」
「…………」
「塔拉莉涅,要工作了。跟我來。」
「──好。」
「嘖。」
她剛剛臉上還顯得非常開心,但馬上又面無表情。說不定我破壞了這對兄妹的重逢啊。
這位看起來比較可愛。雖然比我大,但看起來是普通人類。難道他們是沒有血緣的兄妹嗎?
我朝之前說希望我去打掃她們那邊廁所的姊姊們揮了揮手,準備去工作────……但是前路也太坎坷了。
❖❖❖
「久等了。各位是杜賈大人的部下對吧?」
「是的,我們是來清掃的。」
「那就拜託各位了。」
來到宅邸後,一名家僕便為我們帶路。
走進廣闊的中庭後,我立刻就明白了指派我這份工作的理由。這裡擺滿了大量石像,都穿著看起來很高貴的衣服。
排列方式非常奇怪,方向東倒西歪、姿勢也沒有統一。大概有六十尊吧?不曉得是否有什麼涵義……每一尊都髒得不行。
「這些是模仿本國貴族所雕的石像。我們會定期進行清潔。不過,石頭的污垢實在是很難清除……」
「──原來如此。」
一看之下,石像沾滿了綠黑色的污垢……那並不是上了色,應該是苔蘚和霉菌。就跟以前在日本掃墓時遇到的那種難搞污垢一樣,用刷子刷的話多少會好一點,但也只能清掉一部分,無法再更乾淨了,是種非常棘手的污垢。
那些污垢不曉得已經堆積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有幾尊甚至連臉都看不清楚。石材本身也有劣化,像是手指及頭髮之類也有些地方已經斷裂脫落了。
「來得好!哦哦,竟然連帕奇斯都來了啊!拜託你囉!」
「是!今天請多指教!」
「是。」
這位是巴薩爾•杜拉根,杜賈老大的雙胞胎哥哥。今天也是用和老大一樣的臉穿著浮誇的衣服,看起來他和帕奇斯以前就見過。
「我想馬上開始工作,不過石像本身也有些損傷,要是因為魔法而弄壞了,我可沒辦法負責喔?」
「無妨,那些其實已經被磨過了……明明都要辦典禮了,看起來還是這麼寒酸,不過反正我本來就沒指望能多好。」
這種情況如果不事先確認清楚會相當危險。當然我會從比較低的水壓開始測試,但就算這樣,應該也大幅降低了自己腦袋被砍下來的風險。
「我明白了,我想先試試看,可以請您告訴我哪座是就算壞掉也沒關係的嗎?」
「雖然說完全壞掉也不好……那就麻煩妳先用這座了。」
「明白了。等一下水花會濺到相當大的範圍,可以請您稍微離遠一點嗎?」
「沒關係,反正我今天打算洗澡。」
洗澡水大概也是我來放吧?算了,是沒關係。
「羅根先生,如果貴族大人站在旁邊時水花太大的話,請您幫忙擋一下。」
「是。」
「〈水啊,出來吧。〉」
從我雙手嘩啦一聲噴出水柱,開始清洗。我已經在清掃賭場時習慣得差不多了,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
石像原本相當老舊又骯髒,轉眼間上面的污垢就這麼被沖洗掉了。高壓清洗雖然準備起來麻煩,但做起來其實還滿有趣的。
「哦哦哦哦!!」
「發、發生了什麼事嗎!?」
「妳的水太棒了!」
明明我還在沖洗的途中,巴薩爾大人卻興奮地朝石像衝了過去。糟糕,差點就把水噴到他身上了。
看著高壓水柱把髒污洗掉很療癒對吧?我懂啦。
「我會慢慢加強水壓試試看。」
「好!我就在旁邊看著,繼續吧!」
「抱歉,我先暫停一下。」
我把雙手前方集中的水團縮成一球,丟進花壇裡。
──說實話,我不希望他站在附近。
我像這樣放出水的時候,經常會有污垢飛回來濺到身上,基本上不會受傷,但要是靠得太近還是會弄髒衣服。況且我完全不知道貴族發怒的底線在哪,這點也讓人害怕。
「貴族大人,石像上面像是頭髮或手指這種脆弱的地方有可能會碎裂飛濺。為了您的安危,我建議您還是退到後面比較妥當。」
「唔……但從屋子那邊看總行了吧?」
「應該沒問題,但假如風向改變,也有可能飛散過去。」
「巴薩爾大人,您不必親自受這種髒污之苦,這些工作交給下人即可。」
雖然這句話講得有點難聽,但我很想為這位家僕鼓掌。畢竟這可是關係到我的腦袋。
「沒辦法了……我是能理解你們為何擔心啦,算了……你們好好幹吧。」
「是,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完成任務。」
貴族大人顯得不太甘願。
我低頭行禮後,他便帶著家僕一同離開了。
「…………」
「…………」
「…………」
「嘖。」
奧魯米洛伊、塔拉莉涅這對蜥蜴人兄妹還有瑪奇雅都睜大了眼。至於發出咂嘴聲的當然是帕奇斯。真希望他快點回去。
「芙莉姆大小姐講話非常有禮呢,真是讓人驚訝。」
如果是一個沒上過小學的孩子講話這麼得體,連前世的我也會嚇一跳。說話如果再像小孩子一點,會不會看起來沒那麼詭異?……不,這樣反而危險。若什麼都不做,我可能真的會餓死。
如果只靠說話方式就能稍微提升一點自己的生存機率,那我就勢必得這麼做。或許我應該用更符合這個國家氛圍的語氣,雖然這樣也可能看起來更加奇怪……
「是嗎?那麼接下來我來分派工作。羅根先生請在我身邊協助,奧魯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瑪奇雅小姐、帕奇斯先生,你們就負責這附近的清掃和在我清掃時……」
「──妳現在變得很偉大了是吧,芙莉姆,這個臭小鬼。」
帕奇斯。雖然早知道他會惹事,但看來他已經忍不下去了。
「帕奇斯、先生……這也是工作。我是受到老大吩咐才──」
「誰管你啊臭小鬼!!別給我得意忘形了!!!」
那個比我高大的男孩朝我握拳衝過來。我跟往常一樣將雙手舉在身前,希望不讓狀況更嚴重……
「放開我!!!??」
羅根先生接住了帕奇斯的拳頭。帕奇斯雖然比我大,但畢竟只是個孩子,在體格強壯的羅根先生面前根本毫無勝算。他依然想揮拳打我而拚命掙扎,卻被瑪奇雅小姐、奧魯米洛伊與塔拉莉涅一同擋了下來。
「我們奉主人之命擔任芙莉姆大人的護衛。」
帕奇斯空出一隻手拔出了小刀。為什麼……我到底哪裡讓你這麼不順眼了?
感受到那股殺意後,我全身寒毛直豎。
或許是羅根先生從背後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刀當場掉到地上。
「啥!?放開我羅根!!這個廢物!!媽的!混帳混帳混帳!!!給我去死啊妳這臭小鬼!!!」
即使失去武器,帕奇斯也沒有冷靜,怒氣反而愈來愈高漲,在被羅根先生抓住雙手手腕的狀態下還想用腳踢我。結果夾在中間的奧魯米洛伊這時揍了他一拳。
「嗚咕!?你這個死奴隸竟然敢打我!!?」
「這個野孩子是怎樣啊?羅根,該怎麼辦?」
「我要殺了她!我要宰了妳芙莉姆!妳這臭小鬼啊啊啊啊!!!!!」
帕奇斯歇斯底里地怒吼著。你以為這裡是哪裡?怎麼會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在讓老大丟臉呢?
────不過,現在這裡的責任人是我,如果要說有誰會人頭落地,那就是我了。
「再這樣下去會造成困擾的。芙莉姆大人,請允許我暫時讓他暈過去。」
「拜託你了,不可以殺他喔。」
我話都還沒說完,羅根先生就用他那粗壯的左臂對脖子使出裸絞,並用空著的右手輕輕在帕奇斯頭上一敲,帕奇斯瞬間就沒了動靜。
「沒有殺了他吧?」
「是,只是讓他睡著而已。」
「謝謝你。羅根先生、瑪奇雅小姐,請把帕奇斯帶回老大那邊,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上去。」
考慮到羅根先生與瑪奇雅小姐身為奴隸的立場,也許我也該一起回去比較好。
然而,我不能離開這裡。這場清掃工作只有我能完成。
「芙莉姆大人呢?」
「我會完成我被交付的清掃工作。不能再讓老大蒙羞了。」
「明白了,請允許我暫時離開護衛任務。」
老大會怎麼反應呢?會對帕奇斯動怒,還是責怪我無法控制場面,又或者是怪羅根先生……不曉得會有什麼結果讓我非常害怕。
「是,我沒辦法和你們一起過去,真的很抱歉。」
「不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瑪奇雅,走吧。」
「真是的……這到底是什麼工作啊。」
瑪奇雅小姐將帕奇斯抱在腰間,羅根先生則是帶著她離開庭園。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現在最怕的是巴薩爾大人會不會突然出現然後當場處刑。如果真的那樣,至少讓羅根先生與瑪奇雅小姐先離開也算值得吧?
明明只是自己一條命的重量都已經把我壓得喘不過氣,現在還揹上了別人的性命,壓力大到讓人想吐。最擔心的還是帕奇斯會不會胡說八道。
剩下的是蜥蜴人兄妹。我幾乎沒怎麼跟他們交談過,其實這樣也很害怕……
「奧流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剛才真的很感謝兩位,幫了我大忙。」
他們剛剛站到了持刀的帕奇斯與我之間,做出了保護我的動作。
「不……我也沒做什麼。而且,我叫奧魯米洛伊。」
「抱歉,因為只聽過一次就記錯了。那個……我重新確認一下,奧魯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是這樣沒錯吧?」
「嗯。」
我大概整張臉都紅了吧。鬆了口氣的瞬間犯了這種錯,真的太糗了。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芙莉姆,是在巷弄被撿回來的,現在在杜賈老大底下工作,擅長水魔法。」
「奧魯米洛伊。」
「我是塔拉莉涅。」
一開始帕奇斯這顆炸彈就炸了。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能逃回去,也不曉得把帕奇斯送回去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但工作就是工作,我必須繼續下去。
我請他們兩位負責附近簡單的清掃,如果看到有人接近,也要記得提醒對方會有碎片飛濺的危險。高壓水清洗物品時的水聲很大,我有可能沒注意到有人靠近,這一點非常重要。
胸口現在依然狂跳。我不是在小鹿亂撞,而是因為剛剛被沒來由的殺意與刀鋒針對所帶來的恐懼。還有老大之後會怎麼判斷這件事……不禁對此湧起了不好的想像。
塔拉莉涅和奧魯米洛伊正在默默地工作。他們是兄妹,原本希望能讓他們有機會單獨聊聊,但偏偏剛剛引起了騷動,現在更需要表現出『有好好工作』的樣子來給人好印象。
那位家僕很自然地就說我們是『下人』。這句話不是出於歧視,就像是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這種人就在身邊,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說不定真的會被懲罰。
我對著那些頭髮、手指、裝飾品以及衣領等細微部位破損的石像一座一座地細心施加高壓洗淨魔法。由於水花、污垢與碎片也很有可能飛向偶爾過來查看的園丁,我要求他們兩人記得提醒對方。
或許是覺得看著雕像變乾淨很有趣,也有不少人站在遠處圍觀。我請兩位充當臨時的柵欄。
雖然不懂打掃哪裡有趣,不過我多少也能理解那種心情。像是用高壓清洗機把地板或屋頂洗乾淨,或是清洗機械、洗車之類的影片,總是會不知不覺就一直看下去呢。
「大家喝點水吧,不好意思,只有一個杯子,我們一起用吧。〈水啊,出來吧。〉」
總之,經常負責變出飲用水的芙莉姆妹妹決定隨身攜帶杯子。就算能夠出水,要是現場沒有杯子的話也只能直接往嘴裡倒,或是用手當容器接水……像是要往老大嘴裡直接倒水什麼的,光想就覺得可怕。
感覺一不小心灑出來就會被罵,而且也有可能在清掃時拿來用。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可或缺的道具。
「謝、謝謝!哥哥你先喝!」
「……我用這個就好。」
有些看起來能用的東西被瑪奇雅小姐裝進粗布袋裡帶了過來。有每人一份的硬麵包、兩個杯子、杓子、桶子、刷子、剪刀、拋光粉,還有湯匙?這個是要做什麼用的?以及一個常會用來盛湯的掏空木碗。
我在兩個杯子和木碗倒入水,讓大家一起喝。
「…………」
「唔!……!!」
確認我先喝過之後,兩人才開始喝。奧魯米洛伊雖然面無表情,但塔拉莉涅的表情變化卻非常豐富,實在很有趣。看來我的水真的很好喝呢。
「好好喝!謝謝您!」
我們已經連續工作好幾個小時,這點休息應該是被允許的。我整個人因為貼近石像作業,全身都是泥巴,光從外觀應該就看得出來我有多勤奮。
「我去一下廁所。」
「那我陪您一起去。」
「現場要是沒人留守,可能會有人靠近這裡,請你們好好休息,記得不要太大聲說話。」
我幫兩人的空容器補滿了水後,向家僕詢問廁所的位置,稍微休息了一下。他們應該有許多話想聊吧,雖然能給的時間不多就是了……不過,畢竟也有可能再次發生像帕奇斯那樣的麻煩事,唔……結果我只是在不會顯得不自然的時間就回來了。
我遠遠望見害羞微笑著的塔拉莉涅,讓我有些猶豫是否該打擾他們,但還是得回去繼續工作才行。
「歡迎回來!」
「我們繼續工作吧,兩位就趁我作業時休息吧。」
「是!」
老實說廁所也挺髒的,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委託我處理的石像。雖然想到帕奇斯我就各種胃疼,可是還是必須完成被交代的工作才行。
我清理了大約十二座石像時,貴族大人來了。
「哦哦!幹得好啊!我沒想過竟然能去除掉這麼多髒污呢!」
「謝謝您的誇獎。」
「今晚就住下來吧,杜賈很自豪地說妳放的熱水特別棒呢。」
「明白了。」
他帶我去的浴室是金屬製的,雖然不像貓腳浴缸或陶瓷浴缸,但這是老大那邊所沒有的設備。
「啊~這水真舒服啊!!」
「……謝謝您。」
不知為何,我正坐在貴族大人的旁邊看著他泡澡。啊,應該是為了隨時能為他供應熱水吧。我是熱水器芙莉姆妹妹。
而且周圍沒有女僕也沒有其他家僕。他好像已經事先告訴家僕「要自己泡」,而我似乎也不被當人看待。
「妳的水蘊含著魔力,真是不錯啊。滲透到了身體深處。」
「感謝您的讚美。」
喝了我的水後反應會因人而異。有人會像老大那樣讚不絕口地說好喝,也有像旅社的老闆娘那樣說不曉得哪裡特別,但是客人們的評價都很好。
和普通井水到底差在哪裡?也許芙莉姆妹妹不只是熱水器與高壓清洗機,搞不好還附帶淨水器功能。
「……工作進行得怎麼樣?」
「雖然中間出了點狀況,但整體還算順利。目前清理了約十二座石像。」
「妳的魔力撐得還真久啊,嘿咻。」
我一點也不想看中年大叔的裸體……但貴族大人似乎毫不在意,照樣在浴池裡擦著身體。
「帕奇斯……話說帕奇斯剛才好像發飆了……出了什麼事?」
「帕奇斯原本是我的上司,不過這次老大指派他來當我的部下……他大概因此感到不是滋味吧。」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但畢竟巴薩爾大人是帕奇斯的叔叔,也許會站在帕奇斯那邊來教育我。
所以他才故意不安排家僕與護衛進來嗎?
雖然我想相信自己不會有貞操危機,但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才工作到一半,就算不會被殺也是有可能被打一頓吧……
「啊~那也沒辦法啦。總之妳也別太往心裡去,是杜賈那傢伙不對。」
「怎麼說呢?」
「帕奇斯正值叛逆的年紀,而且他也有理由反抗。」
我是不想因為他對老大的叛逆情緒而被殺啦……不過,看起來不是在生我的氣。
「原來如此。請問熱水溫度還可以嗎?」
「能再熱一點嗎?」
「好的,我再加點熱水。」
「嗯。」
他在浴室並沒有對我動用暴力。後來我們被安排在一間擺滿床鋪的大房間裡過夜。
羅根先生與瑪奇雅小姐已經先到了────……帕奇斯則不在那裡。
◇◇◇
「真的是我的孩子嗎?」
父親那句話一直在耳邊揮之不去。
我其實有點能理解他的感受。
父母當時都喝醉了,某天不知道怎麼就有了我。媽媽好像還說那天鬧成一團,根本不記得跟誰睡過,後來才從別人那聽說是和杜賈發生了關係。也就是說,我是某天喝醉搞錯對象生下的錯誤產物。
媽媽本身也覺得沒有父親會比較好,於是我們母子就這樣一起生活。但後來媽媽生病了。我聽了媽媽的吩咐,去見了那位可能是父親的男人,結果他卻說了這句話。該死。
「媽媽生病了。」
「然後呢?」
「什麼叫『然後呢』……!!?你既然是父親,就該想點辦法吧!?」
「啊~就算你這麼說……是拉姬絲自己說不要錢的啊。不然你可以自己去賺啊。」
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媽媽會說不需要父親。
真是讓人火大,我真心希望他去死。但我又不曉得別的賺錢方式,最後還是選擇留在這老爸底下幹活。只是我沒打算跟他住在一起,我要過自己的生活。
幾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教了我不少東西。像是怎麼打架、怎麼騷擾生意對手、怎麼威脅人、怎麼賺錢……以及怎麼殺人。
老爸會在每位哥哥底下安排幾個部下,工作可以交給他們處理。再來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但是……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帕奇斯。」
「為什麼啊?」
「有各種人可以成為部下,像是管用的奴隸或是看起來有潛力的傢伙。而老爸挑的部下總是比我們年紀還小。所以你現在要有個可以正常使喚的部下還太早了。」
我不需要那種扯後腿的傢伙。
不過的確也有一些看起來滿能用的傢伙,像是髮色或種族特殊的傢伙看起來就挺方便。有次我聽說老爸偶然撿到一個看起來能派上用場的傢伙,去看了一眼後立刻就知道那傢伙有點本事,所以我就帶回來了。
畏畏縮縮的又笨手笨腳,話也講不清楚。我教育了好幾次卻一點長進也沒有。
就算是我,要是被揍個幾次也會記住,但這傢伙不管揍了多少次都學不會,真的是個廢物。
但是她會用水魔法。雖然水量不多但也能賣個不錯的價錢,而且這個廢物根本就不會算術,要抽多少錢都沒問題。
「你有沒有太勉強自己?還好嗎?」
媽媽已經病重到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卻還是為我擔心。
「完全沒問題!我現在也有部下了喔!」
「這樣啊,要好好對待人家哦?」
「我知道啦!」
芙莉姆真的是個廢物。要她丟石頭去騷擾敵對組織的店都丟不到,逃跑的速度也慢吞吞的。老實說根本是個累贅。就算這樣也是我的部下,她的魔法也讓我賺了不少錢。
明明我都那麼認真教育她了,她卻老是拿什麼「肚子餓了」、「動不了」之類的藉口搪塞。明明大多數情況下只要揍個幾拳就能動了,居然還敢偷懶。
不過,因為我教得好,芙莉姆能產出的水愈來愈多,賺的錢也一下子多了起來……雖說賺來的錢有一半都被哥哥們抽走了,但剩下的一半我都拿來當媽媽的治療費。就快要可以買到好一點的藥了──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老爸好像挺中意芙莉姆的。真可惜啊。」
「該死的!」
就算是廢物,我好歹也花了很長時間教育她,如今她用的魔法也終於有模有樣了,竟然被老爸搶走了。
藥本來就得持續服用,結果現在只能換成最便宜的那種,原本好不容易能稍微下床動一動的媽媽,又再度臥床不起了。
「對不起哦。」
「別在意啦,好好躺著吧。」
「跟你那個部下的工作……不太順利嗎?」
「……啊──因為她是個笨手笨腳的廢物,老是把事情搞砸嘛。」
「那也沒辦法啊,要好好對待人家喔。」
「我知道啦。」
「杜賈有好好對待你嗎?」
「當然。」
「杜賈……你爸爸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跟平常一樣啦,妳就快點睡吧。」
害我必須對媽媽說這樣的謊話,老爸和芙莉姆真的是讓我一肚子火。但聽說只要敢反抗,就算對象是自己親生兒子,老爸也絕不手軟,我根本無計可施。
於是我去襲擊了別的地盤上的攤販。
「喂!把錢交出來,廢物!!」
「你、你發什麼瘋!? 你這樣做,尼格可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少囉唆!去死吧!!」
「啊嘎!?」
我一腳把老頭的腦袋踹飛,他就沒聲音了。得趁現在趕緊把他賺的錢全拿走……嘖,也太窮了吧。
「帕奇斯,這麼做不太好,別再做了,好嗎?」
「大哥們不是都說搶這種廢物沒關係嗎?」
「搶歸搶,問題是你把店都砸了,之後還怎麼繼續榨錢啊?之後要跟尼格開戰的也是我們。你懂嗎?」
在大哥中體格最大、最好戰的那位大哥教訓了我。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這麼擔心,就揍扁他咕啊!!?」
我以為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結果被他踹了一腳,痛死我了。
「我不管你是找哪邊的垃圾下手,但這樣做是我們得收拾爛攤子啊!動點腦袋行不行啊廢物!!」
「咳、咳……所以我不是把賺來的錢交出去了嗎!?這是你的工作吧!!」
「做事也得有個分寸吧帕奇斯!你給我!好好反省!!」
「……!……唔!!」
該死的,我好像做得太過頭,結果被教育了一頓……像這種日子,我實在沒臉回媽媽那裡。
到底哪裡做錯了?要追根究柢的話是什麼……
……
…………
………………
────……自從那傢伙不在以後,事情就全都糟透了。
賺不到錢!也買不起藥!連工作也被搶走了!!
媽媽的病情每況愈下,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媽的!!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教育她的。結果現在芙莉姆只要把水變出來,就會有部下負責拿去賣,甚至還一毛錢都不付給我,這個垃圾。
得讓她好好明白才行。既然她現在在老爸身邊工作,想必也賺了不少,應該能從她身上榨點錢吧。
芙莉姆現在靠著我教出來的水魔法被賭場那群人捧得跟什麼似的,她賺的錢本來就該是我的。
有一天,我被老爸叫去了。我還以為是要講關於媽媽的事。心想「終於肯幫忙出藥錢了是吧?」。
但這個想法太天真了,天真得讓人作嘔,簡直是爛透了。
「讓妳一個人過去還是太危險了,我會讓羅根、奧魯米洛伊和帕奇斯跟著妳────……妳還好吧?」
說到羅根,可是個靠實力從奴隸爬到奴隸頭頭的狠角色,實力甚至比哥哥們還強。而奧魯米洛伊則是繼承了超強悍的蜥蜴人血統,是個從沒輸過的奴隸……她居然能分配到這種部下。而且,連我也變成部下了?啥??
「我覺得眼睛都在打轉。」
「妳先吐一吐再去工作,抱歉啊。」
────……眼見芙莉姆看起來很不舒服,那個臭老爸居然在關心她。這件事荒唐到讓我氣得頭都暈了。我要壓抑湧上心頭的怒火。就算現在殺了芙莉姆也不會拿到半毛錢,要教訓她的話得挑老爸不在的時候動手才行。
「帕奇斯,要好好聽芙莉姆的指示啊?」
「…………好。」
我沒有罵他「少開玩笑了你這混帳」,努力忍住了。現在鬧事根本沒意義。
「主人,我方便說話嗎?」
「怎麼了,羅根?」
「若是要清掃的話,肯定會有只有女性才能進入的場所。這樣我們有可能無法隨時待在芙莉姆大人身邊吧?」
…………芙莉姆……『大人』?
「哦哦,說得對啊羅根!你還是老樣子細心!」
「不敢當。」
「那你就挑兩個人帶去吧。」
老爸竟然有這麼重視芙莉姆嗎?真的是氣到都快被氣死了。
────所以我才想稍微拿刀子捅她一下,逼她把錢交出來而已。
「喂,你為什麼做那種事?」
「混帳老爸。」
「芙莉姆現在對我很有用,你為什麼想殺了她?」
「呸。」
我朝他臉上吐了口口水,稍微爽快了一些,但馬上就被逼著全盤招供,還是用拳頭逼出來的。
不管我多痛他都照打不誤,直到我把一切都說出來為止。
「本來是想說讓你們兩個小鬼好好相處的……算了。帕奇斯,你這次真的太超過了。給我反省一下吧。」
「…………」
……這次踢到鐵板了啊。
❖❖❖
「羅根先生、瑪奇雅小姐!兩位沒事真是太好了!」
「…………」
「咦?」
我這一整天心情都很沉重。想說他們兩個之所以沒有馬上回來,是不是因為帕奇斯胡說八道,反而害他們被痛打一頓什麼的。
結果他們兩個反而一臉錯愕。羅根先生嘴巴微微張著,瑪奇雅小姐則是「咦?」了一聲後就僵在原地。
「讓您操心,實在是非常抱歉。」
「我很擔心你們呢!」
這是什麼反應,難道我說錯什麼了?不過我馬上想通了。他們會這麼驚訝,應該是因為上位者對奴隸說出這種關心的話吧。
那些劍鬥奴隸在打贏比賽後會被灌酒、跟人接觸,所以多少還保有一些人性,但也有些人的情感早就死透了,除非被鞭子抽下去,否則平常根本就不為所動。
我認為就算是奴隸也是人,所以我希望能依照自己的方式好好對待他們。雖說也有可能遇到無法如願的情況,但人就是人。
「芙莉姆妹妹對奴隸真溫柔啊。」
膨起的床上傳來聲音……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躺在被窩裡的是帕奇斯的某位大哥,是那位曾在鬥技場相關人士入口遇見,還算可以溝通的大哥。
「我是代替帕奇斯來的,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大哥。」
這大概是我第二次和他好好說話。儘管他不是曾經對我動手的那位大哥,但同樣是個危險人物。
「別叫我大哥,叫名字吧,工作上可能會需要呢。」
糟糕……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的本名。
「我沒聽過您的名字。我也聽帕奇斯先生叫您大哥而已。」
「呵呵,也對,我只是想稍微捉弄妳一下──……我叫繆德,請多指教囉?芙莉姆妹妹。」
他只是在捉弄我嗎?不是因為帕奇斯的事來找我報仇的吧?畢竟是兄弟……萬一他對我施暴,羅根他們也不可能反抗繆德。
正因為搞不清楚他的想法,我更是感到無比恐懼。
「那我叫您繆德先生可以嗎?」
「嗯,全名是繆拉德,叫繆德就好……我這次只是來送奴隸的。畢竟時間也不早了,他們說可以留下來過夜我就順便住下來了。所以,帕奇斯為何氣成那樣?」
────一股冷汗沿著背脊滑了下來。我該怎麼回答才好?不對,就算我撒謊,羅根先生他們應該也早就把實情說出去了。
雖然從繆德先生身上感覺不到怒氣,但我還是先做好了會被揍個幾拳的心理準備。
「帕奇斯先生原本是我的上司……大概是因為老大把他安排成我的部下,他才會那麼不是滋味吧。」
「這樣啊,妳也真是倒楣呢。」
……咦?他不是因為帕奇斯的事在生氣嗎?
「不好意思,也麻煩到繆德先生了。」
「不會,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是帕奇斯不對嘛。晚安,快去睡吧。」
「是,晚安。」
可以的話,我其實很希望能趁這個晚上讓奧魯米洛伊跟妹妹說點話,也想問問羅根先生他們後來發生了什麼,但看來是沒辦法了。
由於他叫我去睡,我便準備上床休息……這時卻看到羅根先生他們準備睡在地板上。
「羅根先生,大家,請你們睡床上。」
「可以嗎?和繆德大人享有同樣待遇睡床,這樣是否太不敬了?」
這是什麼理論啊?聽得我胃都不舒服了,不過規矩就是這樣嗎?
不對,這種時候我應該……
「這個房間是這棟宅邸的人安排給我們睡的。既然他們都特意準備了床,而我們卻不用,說不定會讓他們覺得『竟然拒絕我們的一番好意』……這樣好嗎,繆德先生?」
「嗯?沒關係啦,你們就睡床上吧。」
「謝謝您。」
明明我自己躺在床上,卻讓塔拉莉涅她們睡地板,我可是會很難受的。
「妳對奴隸真的很溫柔呢。」
「因為奴隸也是人。而且我是以他們的上司身分被派到這裡的。照顧身為老大所有物的他們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不想說出所有物這種字眼。但還是得說出一個正當的理由才行。
繆德先生露出有些溫柔的表情,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這樣啊……那就當作這麼回事吧,晚安。」
「是,晚安。」
我本以為隔壁床躺著一個不曉得在想什麼的男人會緊張得睡不著,但可能是太累了吧,一躺下就睡著了。
隔天早上醒來時,繆德先生已經不在了。
我們馬上又開始工作,和昨天一樣……不對,因為今天多了兩個人手,我請他們用柔軟的刷子處理青苔與髒污。由於羅根先生個子高,幫了很大的忙。
「瑪奇雅小姐,請幫我舉高一點。」
「知道了。」
「這一帶的污垢也還沒清乾淨哦,我要開始囉。」
「好。」
瑪奇雅小姐說她怕刷壞雕像,拒絕動手刷洗,因此就改由她代替羅根先生把我抱起來。
現在要檢查昨天清過的雕像。畢竟幼女身材的我根本看不到雕像上面的地方。在塔拉莉涅面前拜託奧魯米洛伊幫忙也有點難為情嘛。
「這座昨天已經清過了吧?為什麼又要清一次?」
這時一位家僕過來查看。跟昨天那位是同一個人,看來他是負責管理我們的吧?
「早安。由於昨天是在傍晚清掃,陽光角度不同,為了避免有地方遺漏,我正在進行全面檢查和最後的去汙作業。」
「原來如此……吃飯時間到了。吃完要記得把碗洗乾淨。」
「瞭解,感謝您。」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找藉口,不對,應該說一套說詞。畢竟如果講不出口很有可能會被揍嘛。
和昨天不同,今天有確實送給我們餐點。硬麵包、香氣四溢的湯、少量的肉與沙拉。
家僕們帶來的這份稍晚的早餐,比起老大那邊提供的基本伙食豪華了一些。我平常是在老大那邊吃飯,多半都是以保存性高的食物為主,所以好久沒喝到像這樣的熱湯了。
「因為昨天剛好沒有吃剩的食物。別以為每天都有這種待遇。」
「不會,我會心懷感激地享用。感謝巴薩爾大人的厚意。」
「……聽說你們會待上幾天。跟平常那些讓人不爽的傢伙不一樣,真讓人不習慣呢。」
話說回來,瑪奇雅小姐,可以先把我放下來嗎?腳懸在半空中講話老實說感覺超奇怪的。
「總之,我會設法讓餐點準備得出來的。好好幹活吧。」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我露出笑容回應後,那名家僕便離開了。
「好了,來吃早餐吧!」
為了生存,每件事都得小心翼翼的……真的很讓人喘不過氣啊。
────不過就算這樣,也比睡在路邊要好多了。
雖然仍舊擔心帕奇斯那邊的狀況,我還是繼續工作。
當我們清理廁所與濕滑地板後,貴族大人高興得不得了。我懂,廁所當然是乾淨點比較好,而且有些汙垢還有臭味就算用刷子猛刷也難以去除嘛。
繆德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但到了晚上又回來送給我們麵包。從那之後,貴族大人也開始提供更好的餐點給我們。
「在貴族大人的宅邸,不供餐也是很正常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
也許繆德先生算是對奴隸比較溫柔的人。
用高壓水柱清洗石像也有極限。有些材質本身都已經泛綠,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比剛開始改善了不少。
莫名派得上用場的臭氧還有靈機一動之下調整成強鹼或強酸的水,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還是有點效果……吧?其實大部分污垢在高壓清洗的階段時就清掉了,也不確定調整後到底有沒有效果。應該說我根本不曉得有沒有成功調整水的酸鹼值。
開始想要能用來清掃的藥品了。至少來張石蕊試紙也好。因為用肉眼完全看不出自己的魔法改變了什麼。不過臭氧水還能靠氣味分辨就是。
「哦~這座最氣派的就是本國的初代國王雕像,你們要小心處理啊。」
「是。」
第三天,貴族大人過來視察我們的工作。
位於中央附近的那座格外巨大的石像就是國王雕像,貴族大人似乎就是為了監督這項工作而來。據說庭園裡那些雕像的奇怪排列方式,其實代表著這個國家的領地位置還有各家貴族的開山祖先。原來這是有意義的啊。
既然聽說是王族的雕像,我非常認真地清洗了一番。我想大概花了其他雕像五倍的時間。王冠與裝飾品上面有因為歲月而剝落、劣化的部位,但看得出補修過的痕跡。
雕像是名俊美的男性,五官也很端正。光看這尊雕像就感覺氣勢非凡,或許本尊也是個很有領袖魅力的人吧?
幾座雕像在清理時還附有特別指示。有的是要我仔細處理的,有的則是提醒我可能會損壞要小心……然後……
「那邊那座隨便清一清就好。」
「為什麼呢?」
「因為跟我們家關係不好啦。他們那家是石系攻擊魔法的……跟我們家的關係爛透了!老實說那座不清也無所謂,甚至妳想踹兩腳都沒問題!」
結果我真的沒清。巴薩爾大人好像有點小心眼。
他還跟我介紹了這個國內其他有名的貴族。像是擅長火屬性魔法的宗家、水的宗家,還有風的宗家之類,根據屬性的不同都很有名氣,也有擅長理財、外交或內政的知名騎士,他們的雕像手上通常會拿著稻穗、金袋或是劍等物品,每樣裝飾品據說都有著象徵意義。
杜拉根家的本家是土系統魔法的宗家,雖然在西方擁有領地,但據說在好幾百年前就來到了王都,當時便承擔起都市開發。杜拉根家的雕像特別新好像是因為每年都會更新一次。果然很小家子氣。
聽說在王族舉行典禮之後,杜拉根家都會固定舉辦宴會。
不過,這些事跟我這種原本住在巷弄裡面討生活的黑手黨來說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發著呆用高壓水柱清洗其實挺療癒的。
在工作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只是從手掌前端,也能從稍微離開身體的位置同時釋放數道水流。這讓我想起魔法書裡那張傳說魔法師降下雷電的插圖。
魔法應該不需要從手掌發出。既然能從天空降下閃電,說不定也可以將魔法的發動點設在百公里之外的位置。
仔細想想,我所使用的水並不是讓皮膚破裂從血管中流出,而是從手掌前端湧現出來的。試著嘗試了一下,雖然只能偏離大約三十公分左右,但確實能讓水從那裡釋放出來。
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會急劇消耗掉,要讓水流筆直往前噴或是調整壓力都還很困難,不過倒是可以當作練習。現在同時從雙手前方與胸口前方射出三道水流已經是我的極限。
「……真靈巧啊。說不定妳身上也流著哪個貴族的血統呢。」
「我是巷弄出身的喔,因為我被父母拋棄了。」
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我在稍微驚訝的同時也認同了這件事。
我是為什麼被拋棄來著?
一想到這,魔法的集中與操作頓時中斷,高壓水流隨之停下。突然有人從後面摸了我的頭。動作比老大還僵硬,連整個身體都被晃了起來。脖子好痛。
「妳也吃了不少苦啊。對了,說到水魔法的話就是這些傢伙。哪天想刺殺他們的話最好先把臉記住喔。」
「唔,啊,是。」
真是糟糕的教育。即使如此,我還是湊過去看了看,總覺得有點眼熟……難道這些人也是頭髮藍得不自然的那種嗎?
「刺下去之後記得要把小刀像這樣轉一下,知道嗎?」
「……是。」
或許是他很中意我,居然連用小刀刺下去後的動作都詳細教給我了……這種大人真的不行。我不禁想起前世那個上司,他心情一好就會一直講我完全不感興趣的高爾夫或其他嗜好的話題。看他講得很開心,我不打算打斷他,但話題轉來轉去,最後轉到了老大身上。據說巴薩爾大人和杜賈老大跟他們的父親關係很差。
那個人好像還和巴薩爾大人廝殺過。還跟我說什麼「要是看到就用魔法轟飛他」。
絕對不行啦,那樣我馬上被炒魷魚了吧。
……不過,如果暗殺成功了,是不是會受到誇獎?不行不行,我太習慣黑手黨生活了,思考方式變得好可怕。
總之這些事先放一邊,我得專心使用魔法。這些石像的表面本來就有破損,要是不小心弄碎可就糟糕了。
第三天,大部分的石像都清掃完了,雖然還多了打掃廁所的工作,不過整體來說進行得還算順利。
「今天我決定好好慰勞妳一下!吃頓好料的吧!」
貴族大人看起來心情不錯。有美味的餐點我當然也是求之不得。
「謝謝您。」
「還有,妳現在還能弄點水嗎?我想喝水。」
「明白了。請問有水瓶之類的嗎?」
「喂,去拿過來!」
家僕遞來容器後,我裝滿了水,不禁感覺自己這樣好像加油站員工。芙莉姆水加滿──!
「哈──!就是這個!妳變出來的水果然好喝啊!!再一杯!」
「謝謝您的誇獎。」

或許不算汽油而是啤酒。不,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汽油吧。
啤酒肯定就是對酒鬼來說的汽油。雖然這只是水啦。
「肯定是灌注了特別的魔力啊,妳果然有可能是好人家出身的呢……」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發現那是和老大一樣的眼神。
────……老大當初是被這個家捨棄的,該不會他以為我和老大一樣是觸犯了什麼禁忌才被拋棄的嗎?
「算了,吃吧吃吧!小孩就是要多吃才能長大!」
「謝謝您。」
端上來的是一條大魚以及清爽的沙拉,還有不是麵包而是類似焗豆的料理,我一樣一樣仔細品嚐。
────果然很好吃。
烤魚鹹味恰到好處,油脂豐富,吃起來有種像是鯖魚那種霸道又鮮美的滋味。
關於沙拉跟焗豆的味道,我更習慣在日本時吃到的調味方式,不過或許是因為身體在渴求著營養,覺得異常美味。
「哦~」
「真的很好吃,謝謝您。」
「嗯。」
小孩吃飯有這麼稀奇嗎?雖然一直被盯著看是有點難以下嚥,但在意也無濟於事,我還是把肚子填得飽飽的。
❖❖❖
工作開始進行幾天後,我的高壓清洗魔法似乎確實能派上用場。
能清掉普通的刷子刷不掉的汙垢,雖然工作範圍增加了廁所、浴室、樓梯到廚房,但全都變得閃閃發亮。工作結束時,貴族大人也滿臉笑容地送我們離開。
「做得很好!這是報酬!」
「謝謝您。」
我看著喜上眉梢的貴族大人將報酬交給繆德。
咦?好奇怪?繆德站到前頭,恭敬地從貴族大人手中接過一個小袋子……這不是應該由我來做的嗎?
不過考慮到帕奇斯與繆德是老大指派來監督的,這樣的行動也很合理。
「還有芙莉姆,這個也給妳。」
「請問這是什麼呢?」
「水的魔導書。我在整理倉庫時發現還有一本抄本,就給妳一本吧。」
「謝謝您!!」
這和老大之前給我的那本不同,是新的魔導書。
我雖然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但或許應該先說句「哪裡哪裡,我不能收下」之類的客套話還給他比較好。
「用這個來磨練自己吧。姑且不論能不能拿來砍人,但生鏽的劍總是不好看。」
「我會好好努力,希望將來也能幫上老大和巴薩爾大人的忙!」
「嗯,好好加油啊。」
這大概是某種比喻,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雖然和黑手黨勾結的公務員兄弟怎麼想都很不妙,但為了讓我自己活下去,這份工作應該算是挺不錯的吧?
我們離開貴族大人的宅邸,為了回賭場而移動,走在前頭的繆德大哥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那筆報酬肯定是一筆不小的錢。要是由我自己保管,精神上肯定也會感到不安,所以這樣也好。畢竟一想到要是弄丟、散掉或是被偷走,我就會忍不住發抖。雖然我也不知道裡面有多少錢就是。
「芙莉姆妹妹,能把那本魔導書給我嗎?」
「咦?是。」
「抱歉囉~妳就當運氣不好吧。別把這件事告訴老爸喔?」
被擺了一道,這個大哥是打算把報酬全部搶走嗎!?
他故意讓我瞄到腰間的小刀──這是在威脅我啊。
「要是老大追問,我也只能說實話喔?」
「嗯,我想也是啦。我知道這樣做之後會被罵,不過就拜託妳配合一下吧。」
「繆德哥,這是怎麼回事?」
瑪奇雅小姐擋到了我前面。明明這是異常狀況,不知為何羅根先生完全沒有動作。兄妹倆則是退了一步。
「〈不准動,也不准說話。這是命令。〉」
所有人頓時動彈不得。我雖然不是奴隸,但既然奴隸都僵在原地動不了的話────……代表現在沒有人能夠保護我。
「〈直接走進那間房子,不准從裡面出來,也不准發出聲音。〉」
「唔……!!?」
瑪奇雅小姐似乎想抵抗,但像是喉嚨被掐住般,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白費力氣……對不起啦,芙莉姆妹妹。」
這個位於巷子裡面的家是誰的?可以進去嗎?我們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被推了進去。
瑪奇雅小姐也被羅根先生扛進了屋內……接著門關上了。
而且,我還聽到了疑似木頭被釘上的聲音。似乎是被門閂之類的東西固定住了。
綁架?我們被綁架了!?
是說羅根先生這麼老實地配合……難道他本來就是繆德的同夥?
我跟羅根先生只有我的腳一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他來說,只要伸手就能用那雙鐵臂把我打死。
「咿!?」
在黑漆漆的房間,我完全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我害怕地用雙手抱頭縮成一團,這時有雙手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我。是已經有辦法動的塔拉莉涅。而在她前方,哥哥奧魯米洛伊正朝向羅根先生走去。
「…………」
「…………」
我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聽見一次拍打肉體的聲音,接著又陷入了沉默。
────心臟狂跳,讓我好難受。
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感覺到肩膀被輕輕搖晃,我頓時抬起頭,隨即映入眼簾的是面無表情的奧魯米洛伊……而羅根先生被賞了一巴掌,臉頰紅了一片,但他依然直挺挺地站著,看起來不痛不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根先生立刻對著我低下了頭……
「我、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小心扯高了嗓音。
根本、完全、一切都莫名其妙。不管是報酬被搶走,還有羅根先生似乎早就知道還配合行動,甚至還被關進了這間房子。
被我本來很信賴的羅根先生做出這種事,真的有點快哭出來了。
「…………」
但羅根先生仍不發一語,不對,他是沒辦法說話?
「請說話,這是命令。」
「…………」
他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項圈。我的命令沒辦法讓他開口嗎……
羅根先生露出一個非常為難的表情,隨後站著用肢體語言比出「請往這邊走」。
房間裡只有從窗框灑入的一點微光,暗到很難看清四周。
桌上雖然擺著麵包和湯,但看起來氣密性不佳的窗戶裝有鐵框,整棟屋子似乎就是為了防止人逃走而建的。
假如我大聲呼救,外面的人也許聽得見。但那麼做恐怕會對羅根先生不利,而且即使有人聽到了,也未必可以從這裡被放出去。
食物是有的,羅根先生看來也並沒有加害我的意思……但無論如何,我至少可以確定自己遭到囚禁。
羅根先生看起來非常歉疚,這讓我可以斷定他是奉命行事。
既然不是他本人的意志……
「羅根先生,如果我試圖逃出這裡,您會對我動手嗎?」
「……」
這時,奧魯米羅伊走到我面前。塔拉莉涅仍僵住不動,瑪奇雅小姐則還在昏迷中。站在我前面的奧魯米羅伊做出像是在保護我的動作……看來至少他們三人沒有被下達特殊的命令。
然而,羅根先生只是搖了搖頭。是有什麼苦衷嗎?
外面可能還有繆德的部下,要是我現在大聲喊叫被發現的話就糟了……不過我試著去開門或窗,羅根先生並沒有阻止我。
「那個,你們是把我帶來這裡是為了殺我嗎?」
「…………」
看來也不是這樣。如果繆德真的想殺我,他和羅根先生應該一瞬間就能解決我。
我記得繆德的表情也有點苦澀……為什麼?難道是被其他大哥命令,為了我的安全才把我藏起來……之類的?
既然連帕奇斯都對我懷恨在心,就算有其他人怨恨我也很正常。畢竟芙莉姆妹妹可是被老大看上,以驚人的速度出人頭地。
雖然心裡忐忑不安,但至少還有食物,我在內心緊張的同時照顧瑪奇雅小姐……結果過了半天左右就被放出去了。
「抱歉啦,都怪我那群小鬼。」
老大走進屋內……他向我道歉了?
「對不起。」
「…………」
繆德也向我低頭致歉,但帕奇斯卻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或許是因為待在昏暗的房間內太久,我覺得光線刺眼難耐,看得不是很清楚。
「請問是怎麼回事?」
眼見幾乎不會從房間裡出來,甚至可說是絕對不離開賭場的老大親自現身,我在驚訝之前反而先詢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繆德或許是被揍了,臉頰上貼了東西,帕奇斯好像也稍微瘦了?
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繆德和帕奇斯感情不錯,而且繆德也很敬重帕奇斯的母親拉姬絲。
據說拉姬絲的病其實是可以靠高價藥物治好的,但因為她從前跟老大吵過架,兩人之間鬧得很僵,所以她自己不好意思開口要求醫藥費。老大這邊雖然錢是準備好了,但在本人來拜託之前不打算主動幫忙。
就在這時,帕奇斯闖了禍。被修理了一頓後,他竟然試圖擅自動用老大的錢……這個真的很不妙。已經越界了。在部下面前,他不可能饒過帕奇斯。就算是小孩也不能被原諒。據說帕奇斯在受到懲罰,遍體鱗傷後,依然打算行動,結果被繆德發現並加以阻止。
於是,繆德便拿出他自己一直存下來的私房錢,加上原本貴族大人給我的報酬湊成了拉姬絲的醫藥費。那本魔導書則是在錢不夠時拿來當備用資金。
後來,因為老大等了半天我還是沒回來……應該說等不到水,便把繆德叫去問話,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在組織裡,從底下的人那裡偷偷拿走一些報酬算是常態,但對老大忠心耿耿的我肯定會把所有報酬如實上繳。再加上我和帕奇斯起了爭執,不論他說什麼,我大概都不會把錢交給他。
由於羅根先生也知道我和帕奇斯的關係,覺得在矛盾繼續擴大應該先幫忙和解,所以才選擇站在繆德那邊。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刺一刀那也太危險了,所以這麼做也是為了芙莉姆妹妹喔?」
這次事件的主謀──繆德一臉過意不去地這麼說,可是……
「我還是希望您先告訴我一聲。」
「對不起。」
看樣子藥其實沒貴到需要賣掉魔導書,所以書當場還給了我。我還沒打開來看,所以真的鬆了一口氣。
「好了,帕奇斯,你也去道歉。」
「…………」
「雖然她是你以前的部下,但打算拿刀刺她也太過分了。要不是靠芙莉姆的魔法,可是賺不到拉姬絲小姐的醫藥費吧?」
「…………對不起啦。」
帕奇斯垂著頭,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我賠罪。雖然根本稱不上道歉,但對他來說這已經算是在表示歉意了。
「以後請不要再想刺我了哦。」
「嘖。」
不曉得帕奇斯是不是有真的反省。
我第一次聽說他母親拉姬絲這號人物,就算被逼得走投無路,我也搞不懂為什麼要反過來對我懷恨在心……是因為以前在賣水的時候,他總是找理由把我賺到的100枚以上的銅幣全數拿走,但自從我去了老大那邊之後,他就沒辦法靠這招賺錢,所以才慌了手腳嗎?
杜賈老大平常都會把這種擅自行動的部下揍到半死,不過這次他的表情卻有點難以言喻。
「我買妳喜歡的東西給妳,就原諒他吧……妳想要什麼?」
「那我想要魔杖!」
在第一本書裡有提到魔杖。魔法師都是人手一支,有些是幫忙控制魔法,有些是提升威力。
至少在魔導書中的插圖裡,所有著名的魔法師都持有一根魔杖。
「魔杖啊,竟然要求這麼高價的東西。」
書裡沒寫到魔杖的行情,難道說真的非常昂貴嗎?應該要現在道歉說不用了嗎?
「算了,妳就用那把魔杖派上用場吧。」
「是!」
還有,我從老大那裡拿到的錢大概還比貴族大人給的報酬還要多。
金幣三枚。據說那位貴族大人給我的清掃費用相當大方,甚至還有給銀幣,但我拿到的應該比那還多。我想那是原本準備給拉姬絲小姐買藥用的錢。
「畢竟妳之前表現得很不錯,賭場業績也很好,該怎麼說,算是獎賞吧。」
「非常感謝您!!」
因為過去我負責算錢,要是被人說我私藏錢財,也根本沒辦法證明清白,所以我一直都沒有薪水。雖然衣食住都是免費的倒也還行,但靠著那幾件發下來的內衣和衣服也差不多快撐到極限了,這樣終於可以買新衣服了!……我內心是這樣想的,但其實是我多慮了。
「芙莉姆妹妹,這個送妳!謝謝妳一直這麼幫忙!」
「芙莉姆妹妹來了嗎!!?這個給妳!這個也拿去!」
「這些是姊姊們託我轉交的!」
回到賭場,我繼續像以前那樣完成工作。幫忙點錢,變出給老大用的、賭場用的與對外販售用的水。本來是去清理要拿去賣掉的奴隸所在的牢籠,結果現在連娼館和拍賣會場都要清掃。而且,去清掃那個才幾天就又臭又髒的賭場廁所時,員工還有那些工作的姊姊們就陸續送給我衣服布料、小禮服、裝飾品、化妝品,甚至連各種日用品都有。
娼館也好,拍賣會場也好,賭場也好,這些地方既會有好事發生,也會經歷糟糕的事情……像是經常會有人賭輸後就故意把廁所弄髒。
而且,在沒有像樣的清潔劑情況下打掃還是有極限的。雖然高壓清洗魔法的效果可能只是暫時的,但就算如此,也能把一般方法清不掉的髒污徹底清乾淨,大家對此都非常開心。
這邊的廁所基本上都是傳統的蹲式糞坑,又因為長年使用,一進去味道就刺眼到快流淚。就算是剛清完的狀態都還是這樣,難怪大家會那麼感激能讓一切重置的魔法。
而且我的工作基本上是負責算錢和賣水,打掃這件事並不是老大命令的。所以大家或許是為了表達「希望我再來幫忙」的期待與感謝,謝禮和用來拜託的禮物簡直沒停過。嗯,我也想趁現在盡可能地多賺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能套住我整顆頭的胸衣到底是要我怎麼用啦……?裡面也混了些不需要的東西,房間感覺快被塞爆了……得想辦法處理一下。
老大說會送我一根魔杖,但好像是非常昂貴的東西,而疑似有門路的巴薩爾大人似乎正忙著準備典禮什麼的,好像還會花上一段時間。
或許是因為那場典禮的影響,王都最近人潮變多,杜賈一夥的生意也跟著旺了起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