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過神來就在異世界
第1章 回過神來就在異世界
「這裡是哪裡……?」
回過神來,我已身處在另一個世界。
巷弄之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在巷子對面站著幾個打扮得像在玩角色扮演的人。
有著狗耳、貓耳的……還有臉是鳥類的人型生物。
「妳還活著嗎,芙莉姆?」
「帕奇斯。」

這時,自己嘴裡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個不認識的男孩名字。
那是個一頭橘髮、穿著破爛的男孩。他算是這裡的孩子王。
「發生……什麼事了?」
「妳總算能正常說話了啊。妳不肯把錢交給大哥,結果就被他用腳猛踹,還記得吧?」
「我……不記得了。」
「畢竟妳被打得很慘嘛……真是的。」
聽他這樣一說,我稍微動了動身體,腰和手臂都隱隱作痛……背部和腦袋也痛得要命。
比起那些,這裡到底是哪裡,我又是誰?
「老爹說他喜歡妳變出來的水,給了點零用錢,還叫妳拿那筆錢去玩啦。結果大哥想搶走那筆錢,把反抗的妳打成這樣。」
「我完全……不記得了。」
我聽不懂這個男孩在說什麼,不過好像是遭遇了什麼很不講理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這份痛楚,還有這裡的空氣,都在告訴我現在是緊急狀況。
我不該是那種會遭到暴力對待的人,至少我可以肯定這點。明明感覺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但這份痛楚卻證明了這就是現實。
「總之,妳身上臭死了,快點用自己的水洗洗身體吧。」
「水?」
「妳平常不是都用魔法把水變出來嗎?就水魔法啊。真好,也幫我弄一份嘛。」
他毫不客氣地拉起我的手臂,把我從垃圾山裡拖了出來,結果我的臉撞上了地面。
明明我也算是有點身高的,但這隻手卻像孩子一樣,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在視線範圍內,看見有些白白的東西。
「喂,妳還活著嗎?妳這傢伙很弱耶。」
「……」
咚!
腦袋挨了一記。那一瞬間就像手術麻醉突然失效般,全身痛得要命……意識就在那裡斷掉了。
❖❖❖
我是……日本人,這點應該沒錯。
記得以前是在某間公司從事研究工作。
好像是出門買東西,然後怎麼了來著?對了,是手扶梯。
有顆球掉下來了。
我的視線追著那顆不斷彈跳的球,然後……
──────接著有個小孩從上面摔了下來。
我身體自己動了起來,使勁渾身解數的力氣接住那孩子……我想自己應該是從背部著地,但大概是脖子或後腦直接狠狠撞上了堅硬的地板。
那肯定會死人的。
❖❖❖
……不過,那孩子應該沒事吧?
是說,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那應該是我最後的記憶,但是現在也依然保有變成這具身體之後的記憶。
記得……我有對髮色奇怪的雙親。回過神來,我就成了街頭遊民。在視線一隅的那個白色東西,其實是我的頭髮嗎?
我前世是日本人,頭髮應該是黑色才對,但現在是以白色為基底,髮尾則是偏向藍色。頭頂不曉得變成什麼樣子了……真想看看鏡子。
「妳醒啦?真是的,大哥到底打了妳幾拳啊……」
帕奇斯是統治這一帶的黑手黨老大兒子之一。
「快點去工作囉。」
「……好。」
以前的芙莉姆似乎挺親近他的,但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可以依靠的對象。
「水喔──!水來了喔──!高純度魔力水!喝了對身體有益!現在這紙杯一杯只要半銅幣!整瓶滿裝五枚銅幣!很好喝的喔──!」
「喂──這邊這邊!」
「多謝──!上吧芙莉姆。」
「好……〈水啊,出來吧。〉」
魔法?那是什麼?雖然我內心這麼想,卻一如往常地使出了魔法。
芙莉姆目前的工作是賣水。遵照帕奇斯的指示前往指定地點,販售使用我的力量所產出的水。
帕奇斯似乎不懂容積這個概念。水瓶縱長多出兩倍就賣兩倍價格,多出三倍就賣三倍價格。
「真好喝啊!!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美味的水!!」
「是嗎?……我覺得只是普通的水啊?」
「應該是你的舌頭壞掉了吧?再來一杯!」
「好~!」
雖然有些人會說這水好喝到讓人感動什麼的,但也有人會說沒什麼特別的。
旅社老闆娘所指定的瓶子雖然比預想中的高度多了一倍,但考慮到它鼓脹的橫向寬度,容量恐怕遠遠不只兩倍。
「快點啦,芙莉姆,還有下一個呢。」
這麼大瓶的確實是收了十枚銅幣,不過帕奇斯根本沒發現自己被騙了。
帕奇斯設定的賣價是水瓶就收五枚銅幣,不過他根本不懂水的價格與行情。雖然我是不會多嘴,但我很快就發現商人無論是在哪個世界都一樣老奸巨猾。
就這樣,一整天都在反覆做著倒水的工作,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奔波。
「喂,這是今天的收入,還有這個也拿去吃吧。」
發酸臭掉的麵包和湯,而且銅幣也僅僅兩枚……我不知道我賺的錢是怎麼分配的,但這個男人大概抽走了九成以上。
這裡既沒有勞基法也沒有人權。這點光是在移動中看到路邊那些蹲坐著的人就一目瞭然,治安也是一塌糊塗。
雖然不曉得這是哪一國,但從有人高喊著王都名產叫賣東西來看,這裡應該就是首都。移動途中也看到了有座巨大城堡……要是跑去那裡求救的話會有人幫我嗎?
就算只是這種發臭的食物,也有人露出銳利的眼神盯著,虎視眈眈。
我之所以沒被搶,是因為支配著這一帶的老大是帕奇斯的爸爸。
帕奇斯之後也會被同一家族的其他人抽成,錢最後都會流回那位老大手裡。
────……真是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明明有個臉被打到紅了起來的女孩子在這裡工作,今天那些買水的旅社、藥舖的人甚至是士兵……沒有任何一個人關心我。
前一天才剛被打的我現在雖然全身疼痛,但比起那個,更讓人反胃的是這樣的現實,害得我胃酸都快湧上來了。如果這只是一場惡夢那該有多好……
遭到拳打腳踢後留下的鈍痛依然未退,我就這樣睡在巷子裡的地上。
雖說能保有前世的記憶已經算萬幸了,但新的人生像這樣也有點……就算不能當公主,好歹也該讓我擁有個像樣點的身分吧……
目前我所擁有的只有疼痛、破爛衣服、現代知識,還有一種叫魔法的莫名力量。
「──至少……」
「啊?」
「沒什麼。」
────……真希望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啊。
❖❖❖
現在的我其實也搞不清楚自己是誰。
是那個活了二十年以上的我正在做夢呢,還是現在這個我其實做了二十年以上的夢……
盡是一堆搞不懂的事情,但不管哪段人生才是真的,我都只能繼續活下去。
一早被叫醒,吃著難吃的飯,被呼來喚去。
這裡沒有什麼基本人權,但也不能隨便大聲嚷嚷。畢竟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帕奇斯還是會揍我,要是敢吵鬧,他鐵定會揍得更狠。而且也沒人會制止他。
我原本所沒有的、年長的那個我的知識,讓我能洞察各種事情背後的脈絡。
在石板鋪成的街道上,有著耳朵長得異常,或像是會走路的蜥蜴這種非正常的人種。沒人手上拿著智慧型手機,錢包裡也沒有紙鈔,只有硬幣……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澡堂,人的身上會飄著一股汗臭味。廁所髒得讓人懷疑到底是怎麼弄成這樣……文明程度可謂一目瞭然。
我不曉得自己是被丟棄了還是怎樣,總之現在就是個流浪兒童。
而不管我還是帕奇斯,都是在某個像是黑手黨的反社會勢力組織當中最底層的一員。
旅社的老闆娘說,雖然有很多人會用魔法,但沒幾個能像我這樣產出「好喝的水」。而且能夠產出這麼大量的,在平民中更是屈指可數。
令人驚訝的是,我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水魔法只要我出聲,並在指尖灌注魔力就能嘩啦啦地流出來。這水的價值比普通的水來得高,甚至還比便宜的酒還要貴。
所以我才會像這樣遭到壓榨。
「快點動作,廢物!」
「是。」
雖然我覺得他們應該要對我好一點,讓我能多吃點飯,但老大在我還沒恢復意識之前就給了一筆還算可觀的錢。結果很快就被帕基斯的上司敲詐了,「這、這個是……老、老大說,要我多吃點……」我支支吾吾地解釋後,結果卻被嫌吵,直接把我狠狠揍了一頓。全身依舊隱隱作痛。
因為我還是個新人,與其說要珍惜我,不如是在觀察我是否有利用價值,如果沒用的話,死了也無所謂。老大會給我零用錢,想必只是因為我產的水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喝吧。
這是個殘酷的國家,殘酷的地方。
這裡沒有人權、也沒有兒童保護機構,就算有執法機關,那些人也很可能早被老大收買,或者是覺得這種程度還可以容忍吧……就算我就在他們眼前被打得鼻青臉腫,他們也無動於衷。我反而還親眼看到那群理應維護治安、伸張正義的士兵在公然向店家勒索。
從裡到外都徹底爛透了。
──神啊,會變成這樣,是不是因為從手扶梯上摔下去的孩子剛好撞到了要害,或者我本來是想救他,結果反而把他壓死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請原諒我。
「〈水啊,出來吧。〉」
放出水的感覺其實滿開心的,我很喜歡。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我感到雀躍,明明應該也一把年紀了內心卻還激動不已,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我有多久沒有在工作中感受到成就感了呢?明明知道這是在逃避現實,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可以讓我開心的事情了。
出水方式還可以調整成一口氣大量放出或慢慢地流,這種感覺也很有趣……能感受到自己體內有某種東西在逐漸消耗也很新鮮。或許是因為這是小孩子的身體,連帶精神狀態也受了影響,才會在這樣悽慘的狀況產生莫名的成就感吧。
明明現在真正需要的不是成就感也不是魔法,而是營養和安全才對啊……
要說的話,我想要的是自由、權利、還有安心。現在我才意識到在日本過著平靜安穩的日子其實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
我試著觀察周圍的各種狀況,想運用成年人該有的智慧來改善生活,但事情哪會這麼簡單。
壞人也有壞人的規矩,一旦被牽扯進這種世界,就沒辦法輕易地全身而退。
負責照顧兼監視我的這個少年名叫帕奇斯,雖說還是小孩,但也真的是爛人一個。
有個流浪漢看不下去我所受到的待遇,開口說了一句。
「妳沒事吧,小妹妹?喂,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啊?吵什麼吵,我宰了你喔!芙莉姆!快點幹活啊妳這個廢物!」
────……當我工作結束,再度經過那條巷子時,那位大叔已經睜著眼,一動也不動地倒在那了。
「咿!?」
「啊?這種事很平常吧,芙莉姆?快點過來。」
他說很平常,沒錯……帕奇斯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這可不是什麼小孩子稍微調皮了一點那種程度。如果有人頂嘴,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殺人,要是在日本的話正常來說應該直接就被判死刑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只要他不高興就會動手打人,看到向敵對組織上繳保護費的店,他會很乾脆地扔石頭砸過去。
我就算想逃也逃不了,根本無能為力,就連正常吃頓飯都沒辦法。
「效率太慢了啦妳這廢物!」
「嗚咕!」
也許帕奇斯今天心情不太好,他狠狠把我踹飛,我就這麼狼狽地在地上打滾。但是,這條大路明明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大家都像在表示「別惹麻煩比較好」那樣移開視線。
真的是讓人受夠了。
❖❖❖
異世界生活進入第四天,我開始想著身體上的疼痛如果是夢的話該有多好。和昨天一樣,今天也忍著痛苦勉強工作,不過為了改善這惡劣的環境,我決定稍微演點戲。
「芙莉姆,快點給我跟上……芙莉姆?」
「好……」
我一天比一天走得還要搖晃,刻意裝出營養不良的樣子。
「怎麼了?走不動了嗎?」
「肚子……餓了……」
「跟平常吃的量一樣吧?這樣還不夠?妳也太奢侈了吧。」
……不對,其實也不算演戲。我是真的餓到胃在絞痛了。
照理說,我本來的收入應該要更高才對。
我聽到店家招攬客人的叫賣聲,他們喊著一瓶水賣銅幣五枚。這麼一來,我每天賺的不管怎麼算都明顯超過一百枚銅幣才對。
雖然我不清楚那些店家補水的合約是怎麼簽的,又拿了多少錢,但這中間的抽成也太誇張了。
「我最近……有在長大,也許是因為這樣才吃得比較多吧。」
「是嗎……妳這廢物!妳這死丫頭是在耍我是不是啊!!」
照例又是一頓暴力。體型比我高大的帕奇斯就算沒事也會直接打我,真的是個爛人。我只能蜷起身子努力忍耐。
「唔咕……請、請你住手。」
「妳這廢物!妳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行了啊!我還得把錢交給大哥耶!不准!說那種!!蠢話!!!」
「……!……!…………!!」
我只能咬牙忍著痛。
雖說是小孩的拳頭,但我是更小的小孩,是個營養失調……肋骨都凸出來的女孩子。
說營養失調或許有點誇張,但我的手指有時候會抖,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
他猛力踩在我身上,讓我感受到生命有危險。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再這樣下去我也肯定會餓死,所以遲早得反抗才行。
「給我聽話!快點過來!這個廢物!」
「…………好……」
這個惡棍雖然是個孩子,但沒有所謂的情分,更不懂得什麼叫手下留情。
我剛才的提案應該相當合理。如果順利的話,想必可以多吃一點像樣的食物。但別說要幫難喝的湯加量了,我嚐到的只有鼻血的味道。
而且還是在中午,大街的旁邊,儘管其他人有可能會出手相救,但大家都選擇視而不見……啊,真是糟透了。
對帕奇斯而言,大概只覺得這樣是在「教訓不聽話的笨蛋」……可是我演的這場戲還在繼續。
我用袖子隨便擦了擦鼻血,結束了今天的外勤工作。
連麵包跟湯都沒拿到。
「快點跟上。」
「……是。」
我搖搖晃晃地靠著牆,跟在他後面。帕奇斯不但絲毫不關心我的狀況,甚至還因為我走得慢而罵我「慢吞吞的」,偶爾推我一下。
今天走的是不同的巷子,比帕奇斯的地盤還更深處,那裡是杜賈家族老大所在的地方。
「嗨,帕奇斯,今天賺得怎樣啊?」
「老樣子。」
帕奇斯將錢交給了一位大哥,他和之前揍我的那個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不小心刺激到他,搞不好會就這麼被殺了。雖然以前被打的時候我總事不關己地以第三者的角度冷眼看待,但現在我真的害怕到身體發抖了。
「嘖,有夠少的……拿去,這是你的份。」
「收到,老爹今天心情如何?」
我低著頭快速通過,還能感覺到鼻子裡面繼續流著血。
「老樣子啦,快去吧……」
「是是。」
「────喂,等等。」
本來以為可以這樣順利通過,結果那位大哥突然從下方窺看著我的臉。我因為恐懼而緊握著顫抖的雙手。
「這小丫頭是不是快死了啊?」
「老樣子啊,就算死了也沒差吧。」
這裡聚集了一群身上至少都帶著小刀的男人。
我從他們身邊穿過,從巷子繞到了賭場後方。
「來來來,下注下注!」
「太厲害了!客人運氣真好啊!」
「好賭法啊老兄!」
「啊!該死──!」
「哈哈哈哈哈!」
我聽著群眾發出的喧鬧聲,從疑似員工通道的走廊往老大的房間走去。
「……快點進去。」
路上有好幾個像是門衛的男人持著武器催促我加快腳步。雖然我沒被搜身,但搞不好別人會被檢查吧?
這裡的老大無論吃喝都要在眼前當場試毒。我的工作是把幾天份的水裝進瓶子裡。
「快點。」
「……是。」
帕奇斯不能進這間有老大在的房間,只有我能進去。聽說老大以前曾經遭人下過毒……所以特別小心。
我必須站在老大計算財務的桌前把水注入瓶中。上次來的時候,他因為水好喝而表現得有點興奮,還賞了我銀幣。
今天應該也會默默倒完水就結束。可以的話,我其實很想趁這機會提出改善現狀的請求,但實在很危險。畢竟老大殺人不眨眼…………應該說現在房間角落就倒著一個血流不止的人。
「哦哦,是芙莉姆啊?之前的水很好喝喔。」
……!被搭話讓我突然因恐懼而顫抖,但我還是盡量裝出明朗的語氣回應。
「是,感謝您的稱讚。」
「妳的水真的不錯,裝到那邊那瓶裡吧。」
「是。」
別妄想改善什麼現狀。畢竟我很可能因為這男人的心情而在十分鐘後沒命。
我邊發抖邊打開瓶蓋……發現裡面有點髒。用指尖確認過後感覺滑滑的,明顯不太對勁。
「那、那個……」
「嗯?怎麼了?」
老大原本已經低頭繼續算帳了,但聽到我的聲音還是抬頭回應。幸好我沒被旁邊的護衛當場幹掉。
……自己的命有可能會因為別人的情緒而被奪走,真的好可怕。
「那、那個,瓶子有點髒,那個,可以這樣直接裝水嗎……?」
「妳說什麼……?」
「滑、滑滑的感覺對身體不好,這樣喝了對健康可能不太……咿!?」
「…………」
老大站了起來,護衛們的情緒瞬間凝結。他就這樣走過來,將手伸進水瓶裡。
他之所以在我面前停下來,似乎不是為了揍我。
「……我說過這個水瓶要洗乾淨的吧?」
老大瞪著護衛,眼神充滿殺氣……糟糕了!
「咦?您有說過嗎?」
「你這傢伙連我說的話都記不住是吧……在耍我嗎?」
「沒、沒那回事。」
「那你就是腦袋有問題囉,這個王八蛋!!!」
隨著一聲怒吼,老大揮拳揍了部下。眼前大人使出真正的暴力。那種感覺不只是讓皮膚刺痛,而是像被火灼燒,簡直要在皮膚上留下痕跡。
「混帳!連我!說的話!!都做不到的!!!老子!不需要你!!!這個垃圾!!!」
就算移開視線,還是能聽到那人被踩爛時,混著水聲……血液噴出來的聲音。
「吁、吁!把這傢伙跟那堆垃圾一起拿出去!!」
「呃,是!」
老大命令其他護衛後,房間裡就只剩我,還有才剛殺了人、情緒亢奮的老大。
────我的雙腿不停發抖。甚至覺得自己還站著就已經很不可思議。
「嘖,真是的……芙莉姆是吧?感謝妳說出那件事。」
「是、是的……」
能從喉嚨擠出回應就已經算不錯了。老大舉起瓶子,拿布巾用力擦拭起來。
「受不了,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那個瓶子對我來說太大了,根本拿不起來,只能空著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那個,要不要我用魔法變出水?」
「嗯?先等一下,等我洗好再裝水。」
「是……那、那需要用來洗瓶子的水嗎?」
「妳還有餘力?」
「是,還有,對不起。」
「……妳為什麼道歉?」
老大把瓶子放到地上後蹲下來,低頭看著我這還垂著頭的模樣。他臉上還帶著傷痕,真的非常可怕。
「那、那個、就是……」
「我問妳為什麼道歉,快說。」
「是。那個,之前老大給我一筆錢叫我拿去吃飯……但我沒辦法用。」
「啊?錢跑去哪了?」
「被、被這裡的葛格們……拿走了。」
我說得超級結巴,要是沒順利傳達清楚,說不定會被當場打死。但如果什麼都不說……最後也很有可能會因為營養失調或是被帕奇斯揍死吧?
「……這樣啊。來,放水吧。」
「是,〈水啊出來吧。〉」
瓶子出乎意外地髒,我洗了好幾次才注滿水。還好老大看起來並沒有因為這樣而生氣。
在這種時候,他看起來就跟一般的父親沒什麼兩樣,只是我還是完全搞不懂他生氣的引爆點在哪裡。
「喂,這個拿去吃。」
注好水後,他突然叫住我。
「可、可以嗎!?」
「拿去吧。」
他把桌上的肉遞給我,我當場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由於我肚子實在太餓,即使那塊肉有點硬害我咬不太動,我還是拚命咀嚼吞了下去。以日本人的味覺來說那並不是什麼好吃的肉,卻能感覺到它一點一點滲進身體裡,像是營養終於填滿了全身。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缺乏營……糟了,現在是在老大眼前!
「對、對不起。」
「──沒事,不用在意。」
老大撐著手肘坐在桌前,靜靜地看著我這邊。
❖❖❖
回過神來,我已經平安回來了。
「喂,錢呢?」
「沒拿到。老大把肉丟給我,我當場就吃掉了。」
「……嘖,廢物。」
雖然根本沒機會提出待遇改善的請求,但我想應該已經讓老大記住我這張臉了吧。有人可能會覺得我是在拉攏黑道、黑手黨這種人,但現在要活下去也只有這個選擇了。
從那之後,老大找我過去的次數增加,從四天一次變成兩天一次。畢竟只是去換水而已,感覺他還會默默地看著我,但除此之外也沒說什麼。
說真的,每天還是會感到害怕,但來自帕奇斯和其他大哥們的暴力明顯少了許多。
「結束了。」
「哦,今天給妳吃這個,在這邊吃完再走。」
「是,謝謝。」
還有,每次過來他都會丟點吃的給我。房間裡擺了肉、蔬菜以及水果等等,老大會把其中看起來快壞掉的隨手丟給我……不過畢竟是老大吃的東西,還是很好吃。要說有沒有比在日本經過品種改良的那種水果和蔬菜美味,我是覺得沒有,但至少不會讓人吃壞肚子。
「還有,從今天開始賭場那邊的水也要妳負責加了。」
「是。」
這個世界,不,這個國家似乎沒有什麼所謂的衛生觀念……畢竟我的工作與水有關,再怎麼樣都會注意到這些問題。
像是銹紅到發亮的菜刀、瓶身長滿青苔的水瓶……日本人連切菜或肉都會用不同的砧板,所以這種衛生觀念簡直是無法想像。
我往賭場後方的五個飲水用大瓶子裡注入水。其實可以更快一口氣注滿,但工作做得愈好,就會被加派更多工作。而且帕奇斯根本是個爛上司,只會一直叫我做、做到死、做到能派上他的用場……得壓低工作表現這件事竟然攸關性命,這已經比日本還誇張了。
等賭場的水補好之後,我就會在帕奇斯的監視下照常去街頭賣水。
「老闆娘不會用魔法嗎?」
「頂多只能弄出一點小火而已啦。」
「這樣很方便呢!」
「對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現在馬上就有人來救我,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儘管我以為有現代知識的話或許能想些辦法,但只要失敗一次就可能會賠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我非得小心行事不可。
「那麼要製作這種藥的話用這種水比較適合囉?」
「沒錯,水的魔力愈濃提煉出來的藥效也會愈好。」
「原來如此~」
我在工作空檔也會和旅社老闆娘還有藥師老奶奶閒聊。對她們來說我也有可能偷東西,所以我在幫她們注水時她們總會站在旁邊……雖然我自己什麼都不會做,不過倒是有看過帕奇斯順手牽羊。
我沒獲得她們的信任以及信賴,是感到有些落寞,不過這可能也算是理所當然吧。要得到信任還需要更多時間才行。
────我得一點一滴地收集情報,慢慢提升自己的價值才行。
或許將來,我還得像上次對老大開口那樣,再次賭上自己的性命。
只要頭上有一點遮蔽物就算不錯了,我們就睡在那樣的巷子裡。
和我們同樣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們也都待在這條巷子裡一起睡覺。只要付個半銅幣就可以在這裡過夜,睡覺……能夠稍微安心一點。
如果不付場地費,就會理所當然地遭到懲罰,甚至可能在天亮前就斷氣。
我和帕奇斯所處的環境算是比較好的。這裡雖然只是大家聚在一起過夜的巷弄,但因為有夥伴在,自然能減少遇到搶劫或其他幫派襲擊的可能性……不過即使如此,身為組織最底層的我要是身上有錢,也很有可能會被自己人痛揍一頓把錢搶走。
「走了……啊?你看什麼看?找死嗎!?」
「沒、沒有啊嗚!?」
帕奇斯被一個看起來像是孤兒的少年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後,直接揍了過去。
就連杜賈家族當中待遇最差的帕奇斯,在這一帶的大人們眼裡也沒人敢招惹,不過這種事其實經常發生。
想必是新來的人以及旅客還不曉得帕奇斯的臉,也不知道杜賈家族的可怕。
帕奇斯通常都會直接動手揍人,但如果遇到體型較大的對手,也會去找其他大哥幫忙。
「唉。」
「妳有說什麼嗎?」
「沒有。」
由於生活實在過於惡劣,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身為在日本受過十年以上教育的現代人,我本來還自信地以為「不管到哪個國家都能生存下去」。
就算語言不通、身上沒錢,只要畫上日本國旗、用肢體語言拜託別人告訴我大使館在哪就能回到日本……之類的。就算回不了日本,也可以去洗碗或做雜工,領最低工資過上最低限度的生活,至少還有辦法生存…………之類的。
然而,現在的生活是怎麼樣?雖然有在工作,但錢都被抽掉了。住在連屋頂都沒有的巷子裡。上司動不動就對我施暴。周圍有長尾巴的人、穿著盔甲拿著長槍的人。大家身上都帶著小刀。明明語言能通,卻明顯不是地球。
我完全想不到回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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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住之中,我心裡認為的『最低限度的生活』絕對不是穿著這種沾滿血汗與泥巴、還開著洞的破爛衣服,也不是沒辦法吃東西,餓到頭暈腦脹,更不是睡在連天花板也沒有的巷子裡。
「那、那個……」
「怎樣?」
「我可以幫忙數錢嗎?」
所以,我決定賭一把。
「────啊?」
老大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平常總是待在有護衛的房間裡算帳,對食物也會特別小心,避免中毒。他會毫不留情地揮舞暴力,力氣也大,而且還很聰明。
其他人幾乎都不會算數,因為他們沒受過教育。
「妳會算帳?」
「老大!這種小鬼怎麼可能會啦。」
「連自己屁股都不會擦的小鬼在說什麼啊?快點把水放出來就滾回去吧。」
平常總在老大旁邊打賭的護衛們這樣插嘴。我害怕得喉嚨像要噴出靈魂,但這也是一場賭注,我得鼓起勇氣。
「你們閉嘴!!芙莉姆,那妳就試試看吧。」
桌上散落著各種硬幣,本來還覺得計算這種事簡單得很,可是……
這些硬幣的種類也太多了吧!!?
糟糕,失算了。我原本預測最多就六種硬幣,但實際上至少超過十種。原本還想著這件事也許能派上用場,現在看來或許搞砸了。
「──怎麼了?做不到嗎?」
「呃……這裡是算到一半的部分對吧?那我可以用這袋來試試看能不能幫上老大的忙嗎?」
我先把桌上正在計算中的硬幣放在一邊。
「好。」
得到老大的同意後,我把桌邊空間稍微整理一下,打開新的錢袋。
寶石、大金幣、金幣、大銀幣、銀幣、銅幣、半銅幣,還有一些鏽蝕得看不出來的硬幣。它們八成來自不同的國家,有許多甚至還扭曲或是斷裂……我一邊分類一邊整理。
錢是我的專業領域。我將變形的硬幣堆成小山,同時幻想著這些錢發生過什麼事。這裡的銅幣大多又舊又破。數量那麼多,是因為它們來自某個強大的國家嗎?材質這麼脆弱,會不會是他們的製鋼技術其實不怎麼樣?大多數都很舊了,不知道鑄造這些銅幣的那個國家現在還存在嗎?硬幣上刻的圖案是不是代表著國家的某種象徵?從劣化程度來看,難道是從很遠的地方流通過來的?
貨幣是經濟的象徵之一。前世的紙鈔上也都印著偉人或文化象徵。明明只是張紙,卻像金幣銀幣一樣有價值。
我喜歡經濟。透過經濟可以得知一個國家的文化與民風。
雖說我不能自由運用這些錢,但藉由觸摸它們想像這個國家的文化就很有趣……當然,我手上的動作依然沒停。
「呵呵。」
不小心漏出一點笑聲。或許在別人看來有些奇怪,但我從破破爛爛的硬幣稍微想像著那個陌生的世界,突然就覺得很開心。
「…………」
在一旁盯著我工作的大人們原本就是為了擔任老大的護衛才待在這裡。明明正在工作竟然還在喝酒,不過這也是一種金錢的流通方式,同樣與經濟相關。
「總之,妳可別太勉強自己啊?」
「是!」
我之前就看過好幾次,老大在數錢的時候是一枚一枚分類來算的,光那樣看起來就挺麻煩的了。所以算錢的事可以之後再說。畢竟我的目的是「用計算金錢這種在這個世界中不常見的技能來幫上老大的忙」,就算沒辦法算出來,只要能幫上老大的忙就行了。
首先,我先大致將硬幣分類,把相同種類的湊在一起,每種十枚為一疊。然後再把同樣種類的硬幣裡頭破損嚴重的分開來另外計算。
「這些是……妳怎麼分的?」
「我把相同種類的硬幣依照乾淨、普通、骯髒來分組,然後每種十枚為一堆。雖然沒辦法馬上全部算完,但我想說如果能幫上老大的忙就好了。」
「……原來如此啊。」
「老大,這丫頭好像管用啊?」
「是啊。還有我說過幾次了,別打斷別人講話,凱汀,信不信我揍你。」
「是~」
這位護衛哥哥喜歡跑去別的幫派事務所破壞東西,綽號是『大木槌的凱汀』。
就算在這個城市,帶著開鋒的劍或戰鬥用的斧頭上街還是會被抓。所以他才會隨身攜帶只要說是建築用就能敷衍過去的大木槌……是個非常顯眼的人。雖說這裡石造建築很多,大木槌或許也會有它的用途吧。但那柄槌子上面明明沾滿了暗紅發黑的血漬,害我不禁覺得竟然這樣也行。
「妳這是在哪學的?」
「是、是在街上賣水的時候,看到有個孩子在路邊攤這樣幫忙。」
因為我還是很害怕老大,一開始講話差點打結。
「原來如此啊……行了,以後算帳的事也交給妳,現在就來幫忙。」
「是,那我該怎麼跟帕奇斯說呢?」
「帕奇斯?啊,那小鬼啊,那邊我會處理,妳不用管。等一下啊。」
老大把放在房間角落的木箱搬到桌邊。老大的桌子比較高,我就算站著也只能碰到邊緣,能用的地方有限,他應該是要我拿這箱子代替椅子來用吧。
老實說我還沒完全掌握這裡的文字……但桌上那些感覺就像是用來幹壞事的文件還是有點可怕。不過,老大有顧慮到我這點其實感覺還不壞。
我聽著老大教我硬幣的種類,同時陸續分類計算。在現代日本已經很少看到這麼劣質的硬幣了。凹陷得太嚴重的根本堆不起來。
「這些是偽幣,記住了。」
「是。」
而且裡面還混了偽幣。雖然很想說偽造貨幣是犯罪,但這種事在這裡好像是司空見慣。難道曾經發生過戰爭之類的嗎?
不過老大現在心情不錯。相較於他一個人一枚一枚數,現在這樣的工作效率應該是遠遠不能比。我從分類完的一百枚銅幣堆裡挑出幾枚偽幣,補上同樣數量的正品,再放進小袋子裡封好。
然後,我又發現了一件事。
「老大。」
「怎樣?」
「我覺得摸完硬幣之後,不要再舔手指比較好喔。」
「為什麼?」
老大其實相當溫柔。他跟帕奇斯不一樣,可以理性地溝通。帕奇斯那傢伙,有時明明就沒事也會推我,根本沒道理也沒理性可言。
「據說金屬裡也有對身體不好的成分。雖然少量的話應該對身體沒什麼影響,不過如果攝取太多的話可能會中毒。」
「什麼!!?妳說的是真的嗎!?」
老大突然站了起來。雖然有點嚇人,但這也是個機會。知識就是武器。
「我、我記得藥師婆婆說過,像是有點甜味的鉛就有毒,而且既然連偽幣都有了,也不知道裡面用了什麼材料。」
我向藥師婆婆問了很多事情,其中也有這方面的知識。雖然有點刻意誘導她說出口,還是覺得幸好我有問。我一直在透過知識比對這個世界的金屬或野草是不是和我所知道的一樣,雖然名稱不同,但至少基本的金屬性質和常識還是一樣,讓我鬆了口氣。
假如這世界的一切都完全不同,也有可能人會長得像外星人,甚至金幣根本是最沒價值的東西。
「原來如此……芙莉姆,我很中意妳。從今天開始就跟著我工作吧。」
「是!」
我也不曉得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的。雖然還是很怕老大會對我施暴,感覺又快要渾身發抖了……但是再怎麼樣也肯定比繼續跟著帕奇斯好多了。
❖❖❖
「這個房間就讓妳隨便用吧。」
我被分配到在老大房間附近的房間,大約只有四疊榻榻米大,雖然有張床,但裡面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根本就是個小倉庫。
「真的很感謝您!!」
結束工作後我以為老大會叫我回巷子去睡覺……結果!我居然得到了房間!雖然超小間就是了!!!!
這簡直就是我人生中的春天。
我再也不想過那種風吹一下就驚醒,聽見狗的腳步聲就緊張兮兮的生活了。
房間小得不能再小。硬邦邦的床還有薄得不行的棉被!空氣中滿是灰塵!房裡只堆著木板和不曉得是不是垃圾的東西,真的有夠小的!
這種品質就算租金只要一千圓也肯定沒人要租,但對我來說卻是夢寐以求的私人空間!
而且護衛還幫我把一些比較大的東西搬出去了……雖然是個狹窄且什麼都沒有的房間,但至少沒人會來偷東西,甚至有屋頂讓我不會被雨淋!是屬於我自己的房間!
我還順便拿到了合身的衣服。說不定老大是覺得我一直在巷子裡生活,身上很臭吧。
雖然心裡有點複雜,但總之我能躺在久違的床上,好好睡個一覺!!……但是並沒有。嗯,不太能安心。雖然我用木棍頂住門當鎖,但這種不知道何時會有壞人闖入的房間還是很可怕。而且床超硬,被子也有怪味道。必須趕快打掃一下……
❖❖❖
我漸漸習慣了協助老大的工作,衣食住總算是有了著落。
現在我會和老大一起用餐……不過總覺得他把我當試毒人在用。因為他老是等我吃了一小時後才開始吃。
衣服也換成了比原本連抹布都不如的破布好上許多的款式,房間也分配在離老大不遠的地方。
但是────「這個慢吞吞的廢物!!都是你不長進才害我們被看扁啊,混帳東西!!!」
老大施暴的發飆畫面每天總會在眼前上演一次。
衣、食、住,雖然吃得有點微妙,但姑且是比以前好了一些。這裡果然是黑手黨,雖然三樣滿足了,但既然身邊有個隨時可能爆炸的老大,我還是會感到生命有危險。
……畢竟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我頭上。
雖然老大偶爾分給我的食物也很重要,但是────我現在最想要的是安全。
「話說,妳之前是靠水賺錢的吧?」
「是。」
「一天賺多少?」
「銅幣兩枚。」
說出來自己都覺得難過。就算旅社老闆娘她們用大瓶子多坑了我們一些,但經過計算,我的水魔法一天應該能賺到一百枚銅幣才對。一份定食就要七枚銅幣,我一天卻一餐都買不起。換算成日圓大概也就幾百圓吧。而且還幾乎每次都被找藉口全數拿走。
「嗯?不過我這邊收到的報告寫著一天是三十枚銅幣啊?」
「大概是在送到老大手上之前就已經被抽掉不少了。」
老大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帕奇斯是不是想讓別人以為我沒什麼價值,好防止其他人來挖角?不對,我不認為那傢伙的腦袋有這麼好。
「原來如此……抱歉啊,都怪我那群兒子。」
「不會。」
老大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
「接下來水要怎麼賣比較好呢?」
「這個嘛……」
和以前一樣由我自己去賣是最有效率的。與其換別的方式,不如照舊來得省事又方便。對我來說,要是有機會在這裡以外的地方收集情報,我也會很開心,而且要是一直和老大在一起,其實也會累積壓力。雖然他平時對我還算和善,但看到他動手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可怕。
「我會在賭場後頭讓妳弄出水,然後找人拿去賣。那種閒得發慌的傢伙多得是,而且不把妳留在身邊活用一下就太浪費了。」
「是。」
──看來我已經成了「值得被圈養起來」那種程度的便利存在了。
不過這樣也好。雖然我並不想一直活在這種環境裡,但就當下的狀況來看,我也明白待在老大身邊是最安全的。
老大平常經常盯著我看。
不曉得是覺得哪裡有趣,他總是很仔細地觀察我。可能是因為我的行為不像普通小孩吧。一般來說,小孩子大概會「大便大便」地講個不停,然後自己笑出來,但我覺得自己做不出那種事。
老大基本上不會離開房間,甚至是直接睡在這裡。不過也有例外。
像是遇到什麼意外,或是需要維持人脈而去賭場巡一圈,還有上廁所的時候。
畢竟在這房間上廁所會很臭,這種時候我跟護衛就會陪著老大行動。我會走在老大前面開路,先告訴大家「老大要過去囉」。這種感覺就像是殿下出巡。
正因如此,我想到了一個點子。這不正是推銷我自己的機會嗎?
又剛好是雨天!
「老大!我可以去打掃一下嗎?」
「嗯,啊?隨便妳。」
我留老大一個人在房內數錢,自己跑了出去。
要去廁所的話就要通過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那段狹窄的樓梯,那裡在雨天會變得非常滑。我確認周圍沒有人看見之後──
「〈水啊,像高壓清洗機一樣噴出來吧!!〉……哇噗!?」
水柱比想像中還猛烈,我整個人往後滾了幾圈,但是順利成功了。
體內某種能量消耗得沒想像中那麼多,還算游刃有餘。反而是剛才那樣摔得屁股有點痛。
「〈水、水啊,像高壓清洗機一樣……出來吧。〉」
魔法並不是用講的就會出現。必須消耗自己體內的某種能量,也得靠操作才能好好運用。
這次水噴得很順,用來清洗石造樓梯正好。污垢洗得意外乾淨,水全變成黑色的,我試著自己踩踩看,確認已經不滑了。下一個下一個!!
◇◇◇
我的部下有個奇怪的小鬼。
會用水魔法。而且還能弄出特別好喝的水。
能用魔法並不稀奇,但她變出來的水格外美味。偶爾會出現這種小鬼,不過通常都是神官或貴族子弟,平民裡頭幾乎看不到。
我一看到她,就從她的頭髮感覺到那股可能性。
我當初看到她掉在水道,本來打算撿回來自己用,但才剛讓她養好傷,隔天就被某個兒子帶到其他地方了。
「竟然給我自作主張!」
「哎呀?你之前不是說下一個部下要給帕奇斯嗎?」
「……我有說過?」
「你喝醉的時候講的啦!帕奇斯還一臉開心,說是他第一個部下呢。」
算了……反正死了也就這樣了。我可沒那閒工夫等一個小鬼慢慢長大。
雖然會偶爾叫她來幫我裝水,但用起來的感覺意外地不錯。畢竟光靠酒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下毒。
而且她和那些只會照命令做事的廢物……不,和那些連命令都做不好的廢物不同,更懂得看場合行事。像是會提醒我水瓶裡面有污垢,數錢的時候也會為了比較好辨識而幫我分類。她說錢幣裡可能混了毒物,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不過仔細一想,礦山常常挖出毒氣,誰知道那些破銅爛鐵裡加了些什麼。
明明只是個小鬼,卻相當管用。
「雖然有點對不起帕奇斯,但也沒辦法啊……」
「老大,您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啦。」
我一直以來都會逐一替每個兒子安排看起來有用的手下。人嘛,只要手上有點武力就會忍不住想動手,從那之後的行動就能看出那傢伙真正想做什麼……包括是不是想背叛我。
把她從帕奇斯那邊調來雖然對他有點不公平,但只要對我的工作有幫助就沒什麼好說的。
說要去打掃的芙莉姆到底去了哪裡?剛好現在是工作空檔,她卻一直沒回來,本來還想讓她嚐嚐剛送來的新鮮水果呢。
不過,我很快就知道她在做什麼了。那段會稍微被雨淋到的樓梯只有她清過的地方閃閃發亮,一點也不滑。廁所……雖然空氣濕濕的,但也莫名乾淨。
「「「哦──」」」
「好厲害!也幫這邊的廁所清一下啦!」
「你說什麼啊,是我們先的!」
「芙莉姆妹妹──!」

我從一群圍觀的小弟後頭看過去,看到芙莉姆正在猛力噴水。
她以非常驚人的氣勢在打掃……不,那股水勢、頭腦怎麼看都不是普通小鬼,根本就像是貴族家的魔法兵吧!?
以她這年紀來說也太過聰明了,有些地方實在不正常。而且我看得出她還是很怕我,感覺不會背叛我這點也很不錯。
「啊,老大~!我清理了走廊跟廁所喔~!」
「喔,幹得好!來吃飯吧!!好啦,你們幾個快滾快滾,去好好幹活!!……真是的。」
真是撿到了寶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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