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 初夜】
【推倒 初夜】
『那麼,大家做好手邊的準備與心理準備了嗎?』
從傳聲管傳來了藤原的聲音。
石上將椅子移動至傳聲管前,坐了上去。
吃完晚餐後,所有人回到房間,被課以參加這個會議的義務。
石上的手上握著紅色的木製球,那是晚餐過後藤原說明「【推倒】時會用到」而發給每個人的東西。
石上將這顆球與床旁的木牌互相對比。幾小時前以密碼文寫著遊戲指示的木牌,現在染上了黑色而無法閱讀。
要透過待會的討論來找出犯人。
『現在即將舉行的推倒說得簡單易懂一些,就是以多數表決的方式找出犯人。而討論結束後,請各位將球放入寫有號碼的洞口,代表你要推誰出去當【御柱爺】。獲得最多投票球的人,其房間的傳聲管會被塞住,以後就無法使用了。而該人如同我方才所說,將會喪失遊戲的參加資格。』
石上重新體認到這個遊戲很像人狼遊戲。
躲在參加者之中妨礙參加者達成目的的狼——以鬼滅洄游而言就是惡鬼。惡鬼會躲藏起來,需要依靠所有人推理出其為何人,並以多數表決排除一名參加者。惡鬼自然不想受到排除,於是會透過說謊或陷害他人的方式誘導討論的方向。
參加者們儘管會彼此疑神疑鬼,還是必須藉由推理與討論尋覓出混入團體裡的異物。
(也有人狼遊戲誕生於一九三〇年代的說法,所以就算在戰前的日本有人知道人狼遊戲也不足以為奇……要邊打掃邊解謎也與AmoUs有著共通之處。)
AmoUs是以人狼遊戲作為基礎的某款遊戲簡稱,是個要識破混入太空船裡的外星人的推理遊戲,又稱為宇宙人狼遊戲。除了像人狼遊戲那樣的投票制度之外,參加者還必須進行修理太空船與打掃等工作,這一點便酷似於鬼滅洄游的木牌指示。
『簡單地說,就是推理出誰是惡鬼後再投票就行了吧?』
白銀的聲音從傳聲管裡傳了出來。
石上讓接下來的發展於腦裡浮現後,靜靜地閉上眼睛。
(就是如你所說的,會長。不過,你這麼鎮靜好嗎?)
石上在心裡向白銀問道:
(會長你也明白自己所處的立場很危險對吧?)
在那隻舞獅馴鹿來回奔跑的時間裡,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是白銀、伊井野、圭這三人。在待會舉行的討論裡,這點應該會成為他們的要害。
從現在開始,石上要向恩人露出獠牙。
儘管只是在玩遊戲,不過石上對於此事也並非沒有想法。
『沒錯。好啦,就從最大的事件開始討論吧,【是誰讓木牌上的字變得無法辨識】那麼,有見解的人請說。』
藤原的這句話令石上睜開了眼睛。
——戰鬥,開始。
「不好意思,可以由我先說嗎?」
石上率先開啟論戰。
沒有人表示異議。石上對著傳聲管繼續說道:
「我在三點的點心時間過後,暫時回到自己的房間,是不是大部分的人都和我一樣呢?這時我曾確認過木牌沒有異常,然後就是自由時間。我本來以為會一直要照著木牌的指示做打掃之類的工作,因此鬆了口氣,於是就去探索宅邸,這段時間是三點半到四點半左右。接著就與四宮學姊兩個人一起待在走廊,看著收藏目錄比對掛在牆壁上的繪畫與美術作品。然後大約在過了下午五點時,於庭院發現了舞獅馴鹿。透過傳聲管通報的人是我。順便問一下,在我之前有某位女性發出尖叫,請問是哪一位呢?」
『啊,那是我。』
發言者是萌葉。她隱然有些尷尬,或許是想起當時自己慌亂失措的模樣吧。萌葉慌張地補充道:
『呃,我叫得很大聲,真不好意思。不過,其實是舞獅馴鹿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才讓我嚇了一大跳。』
「出現在妳眼前?地點是在哪裡?」
『在玄關。木牌的指示要我要去外面的倉庫,於是我打開宅邸的大門後,它就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然後,我當時正好站在傳聲管附近,所以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
「哪裡哪裡,這也是難免的,畢竟我也嚇了一跳。」
石上安撫萌葉後,為了小心起見而進行確認:
「順便問一下,妳當時與誰在一起呢?」
『只有我一個人。我本來和姊姊在二樓的講堂確認目錄,但木牌指示要去倉庫拿東西,所以我們一時之間分開行動。』
「原來如此,我很清楚了。接著我想詢問的人是……呃,圭學妹,妳的身體還好嗎?」
『啊,還好,我沒事。不好意思讓大家擔心了。』
圭隱然感到歉疚的聲音傳了出來。接著從傳聲管分別響起了『圭,如果妳需要吃藥,就向我說吧』、『小圭,妳真的沒事嗎?』,輝夜與白銀這般擔心的聲音。
藤原也接著安撫道:
『沒關係啦~以妳的身體狀況為優先。在推倒途中如果覺得不舒服也可以休息哦~』
『謝謝各位,不過我真的沒事。好像只是因為睡眠不足而引發貧血,睡過午覺後就好了。』
圭以開朗的聲音說道,與她往來的時日尚淺的石上判斷不出她是否在硬撐。圭接著說:
『另外……報告一件事情,我的木牌沒有任何異狀……』
就是這個。
這正是石上想要的情報。
「謝謝妳,其實我就是想問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的木牌沒有異狀的嗎?」
沒有人回答。
隔了些許時間確認無人回答後,石上主動說道:
「我的木牌至少在三點半時都還是正常的,然後從這時到吃晚飯之間的某個時點變得無法閱讀——也就是說,犯人是否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到處去塗黑木牌呢?點心時間過後,會長的妹妹一直在睡覺,所以她的木牌才沒有異狀。」
『這樣想應該是比較妥當的吧~』
藤原表示同意,其他人也異口同聲地跟著贊同。
沒有人表示異議。
「那麼,我想來整理不在場證明。我從三點半到四點半都是自由行動,在各處來回穿梭;從四點半開始就一直和四宮學姊一起行動。當然了,我有在短時間內離開他人的目光所及範圍,但這段時間並不足以前往所有人的房間。如果可以的話,也請其他人報告點心時間後的行動。」
於是,每個人道出的不在場證明如下:
一號房,輝夜——三點半,與白銀在吧台間進行整理;四點半,與石上在一樓走廊確認收藏品與目錄。
二號房,圭——一直在自己的房間睡覺(如果遵照本來的指示,則是從三點半開始與伊井野整理酒窖,四點半後自由行動)。
三號房,藤原——三點半,自由行動;四點半,與萌葉在二樓講堂確認收藏品與目錄。
四號房,伊井野——三點半,在地下整理酒窖;四點半,自由行動。
五號房,萌葉——三點半,自由行動;四點半,與藤原在二樓講堂確認收藏品與目錄。
六號房,白銀——三點半,與輝夜在吧台間進行整理;四點半,自由行動。
七號房,石上——三點半,自由行動;四點半,與輝夜在一樓走廊確認收藏品與目錄。
石上以羽毛筆在桌上備有的便條紙上寫下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後,繼續說道:
「點心時間過後似乎分配了兩次的行動呢,分別是三點半過後與四點半過後。除了四宮學姊以外,兩次行動中都會有一次是自由行動……」
『……不好意思,我從三點半開始是自由行動,不過我和會長在一起。』
輝夜語帶猶豫地說道。沒有任何人對此表示意見,不過彷彿可以隔著傳聲管感受到大家都能理解的氣氛。
石上在腦中整理思維。
一部分的木牌指示會指定時間。像現在這樣並列出所有人的行動,就可以清楚明白指定時間是刻意而為的。
故意為參加者製造出像這次這樣進行妨礙工作的時間。
「這只是我單純的想法,不過我覺得四點半以後是自由時間的人很可疑。我和四宮學姊是一起看到舞獅馴鹿的,也透過傳聲管聽到了藤原學姊和萌葉的聲音。所以這四人可以互相證明自己不是舞獅馴鹿,剩下的就是會長和伊井野了。」
『哎,會讓人這麼想也是難免的。』
白銀以大方乾脆的口氣說出這句話後……
『不過呢,石上,我從剛才聽到現在,你是想說在所有人的木牌上惡作劇的人就是舞獅馴鹿,對嗎?』
他接著這般說道。
(果然來了。但不愧是會長,無法從語調判讀出任何情報。)
白銀的聲音與平時一樣冷靜。
石上聽到這樣的聲音後,提高了警覺。
「會長是說舞獅馴鹿並非犯人嗎?」
『我是覺得很可疑,但要咬定它是犯人還言之過早,畢竟沒有證據。』
「是啊,沒有證據。我覺得與其說我們找不到證據,不如說也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證據。舞獅馴鹿並非讓木牌的字變得無法辨識的犯人。」
『哦?』
「舞獅馴鹿的工作是引開注意力。我認為在木牌塗上墨水一類東西的正犯別有他人。」
舞獅馴鹿從出現於庭院到消失於地下,所做的事情就只有來回奔跑。從萌葉發出尖叫到舞獅馴鹿逃進鐘塔的這段時間裡,石上與輝夜一起看著它的動向。
在石上的眼中,舞獅馴鹿看起來不像是意圖做出什麼事。
「那隻舞獅馴鹿是基於什麼目的現身的?那樣受到眾人注目,到頭來卻什麼事也沒做就不見了。既然如此,應該想成引人注目正是它的目的。而說到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就是木牌被人惡作劇。也就是說,舞獅馴鹿引開我們的注意,另一個共犯趁機潛進所有人的房間——應該要如此判斷。」
『說得也是,這樣想比較妥當吧。』
明明看不到,卻很容易想像藤原連連點頭的模樣。
「話說回來,會長,我想再詳細問你一次。那隻舞獅馴鹿出現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可以告訴我們你利用自由時間,在何處做什麼事嗎?」
『……你在懷疑我嗎?』
「是的。」
石上直截了當地回答。可以感受到某人在傳聲管的另一頭屏息凝氣。
『在做與解謎相關的事,不能詳細說明。』
白銀的這句話在石上的預料之中。
「……那麼,回答我這件事就好。當時大家發現了舞獅馴鹿,萌葉發出尖叫,我則是播報現場實況。你知道我當時說了什麼嗎?」
片刻的沉默。然後……
『怎麼說呢,因為我當時也由於出乎預料的情況而慌張起來,記不清你的每一句話。』
白銀如此說道。
而這也在石上的預料範圍內。
「是啊,會記不清我講的每一句話也是難免的。不過,#我是以怎樣的口氣對著傳聲管說話#總該記得吧?」
石上翻出他準備已久的牌。
「當時我不是用平時的說話方式,而是刻意訴諸感情地向傳聲管說話。我想四宮學姊與藤原姊妹一定記得。對不對,藤原學姊?」
『啊~是啊,我印象很深刻。』
『我也是我也是。我不記得石上學長說過什麼,但以怎樣的口氣說話就記得很清楚了。』
『……是啊,我也一樣。』
藤原姊妹,以及輝夜回答道。
當時,石上刻意慌張失措地向傳聲管發聲。因為石上注意到舞獅馴鹿身的周圍沒有傳聲管。
意即石上再怎麼大叫,舞獅馴鹿理應都不會聽到。
而詳細的言詞內容或許能夠以「記不得」來敷衍過去,但「石上憤怒地連聲喊著怪物」這點內容,有聽到的人必定會記得才對——這就是石上為了揪出舞獅馴鹿而布下的陷阱。
「如何,會長?會長的記憶力很好,這種小事應該答得出來才對。如果答不出來的話,我認為這就可以成為會長是舞獅馴鹿的證據。」
『哦哦~』
感嘆聲從傳聲管傳來,八成是藤原發出的吧。
以前田沼翼前來戀愛諮詢時,藤原曾經把獵鹿帽遞給石上。當時石上並不想戴,但現在就不同了。
唯獨現在,石上想要戴戴看藤原一有事情就會戴上的那頂可恥帽子。
(沒錯。今天——就只有今天,我要勝過會長,成為偵探。)
石上握住拳頭並咬緊牙關,等待白銀說話。
不久後,白銀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嘛,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石上振臂,做出勝利姿勢。
還不確定是石上勝利,但他的立場變得非常有利。
這個遊戲並不需要實際搜查以及像推理小說那樣的完美證據。
因為犯人是多數表決出來的。
而白銀剛才的證言,無論怎麼想都會將他導向不利的立場。
『但我不是舞獅馴鹿,也沒有對木牌惡作劇。』
白銀的聲音在平時充滿令人折服的威嚴,但現在隱約帶著空虛的迴響。
「那麼,我再問一次與剛才相同的事。在舞獅馴鹿出現於庭院的時間裡,會長你在哪裡做著什麼事?」
『這個……我不能說。』
石上很刻意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明自己的想法:
「聽好了,會長。我不覺得會長你是對大家的木牌惡作劇的犯人,我認為犯人另有其人。是不是那個犯人來向你作交易,或者你受到他的欺騙而扮成了舞獅馴鹿?應該是犯人以『晚飯前的餘興節目』為藉口要你扮成舞獅馴鹿在庭院來回奔跑,接著你從鐘塔的地下回到本館,再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與我們會合吧。沒事的,錯完全不在你身上。我並非在責備你,只是想知道犯人是誰而已。其他人只要得知首謀者是誰,應該都會投票給那個人。如何,會長?可以告訴我們你是基於誰的想法,而做出那種事的嗎?」
——將軍。
但石上沒有將死對方,他為對方準備了逃生之路。
(來吧,會長,請你說出首謀者的名字。我們會遵照約定,今天就投票給那個人。#只有今天#。)
這個遊戲會花費三天兩夜的時間進行,而推倒會舉行兩次。
還不曉得第二天的遊戲會有何種發展,但若順著這方向進展下去,今明兩日很有可能分別是首謀者與白銀被選為御柱爺。
(那麼,會長會怎麼做呢?)
石上試著思考若是自己的話,會採取何種行動。
他認為如果想要繼續生存,只要在此說出首謀者的名字就好了。
說不定——儘管機率很低——白銀就是首謀者。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要供出共犯的名字,表示「我受其指使」,今天投票選出的就會是那個人吧。
抑或繼續保持沉默。
但這樣的話,參加者就很有可能將票投給白銀。
(如果是我的話,我還是會出賣同夥吧,然後再賭賭看第二天的表現。畢竟除此之外就沒有逆轉形勢的方法了。)
石上下了這樣的結論。
而幾乎是在他整理完思緒的同時,他聽到白銀的聲音。
『話說回來,石上,你在點心時間過後,有進過我的房間吧?』
石上有些意外。
石上認為自己在進入白銀的房間前,已經確認過是否設下了某種機關。確認過後,他得出被白銀發現的可能性很低的結論,於是進入了白銀的房間。
然而不知為何,白銀識破了石上曾侵入的事實。儘管不知道白銀採取了什麼方法,石上還是警惕地想著「真是厲害」。
(不過會長,這樣還不足以讓你逆轉形勢哦。)
這個遊戲的規則允許侵入別人的房間,不過石上明白若是沒有理由,反而會變成不利於自己的行為。
因為每天晚上都會召開一次推倒。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實行非法入侵,就很有可能被票選為御柱爺。
但在這次,石上設下了防禦措施。他與藤原攜手合作。
石上與藤原在解謎的過程中察覺到調查別人房間的重要性。然而若單獨進行此事,就會有在推倒中被票選出來的危險。於是兩人在互相監視的同時,調查白銀等人的房間。
石上知道自己不是惡鬼,藤原也沒有觸摸別人房間裡的木牌。為了告知此事,石上將嘴湊近傳聲管。
「沒錯,但我什麼也沒做哦。因為我——」
『我知道。石上會計不是惡鬼。』
白銀打斷了石上的話。
對方的出其不意,讓石上愣住了。石上不明白白銀在說什麼。
『順帶一提,藤原書記也侵入過我的房間,不過我就不曉得她是不是惡鬼了。』
『欸——!?為什麼石上同學是清白的,我卻處於灰色地帶呢!?』
藤原不滿地叫道。
(什麼?會長在說什麼?)
目前正在追究舞獅馴鹿與在木牌上惡作劇的事件。
就算證明了石上與藤原侵入過白銀的房間,也無法改變討論的矛頭所指才對。而白銀自己理應也明白這點,所以提出這件事大抵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明明如此,為何白銀的聲音卻如何充滿自信?
石上不太明白狀況,但他有種討厭的預感。
『我再轉個話題,有幾個人對房門設下了機關,分別是四宮、藤原、石上這三人吧。這三個人是在戒備別人於半夜裡侵入房間嗎?有的人將頭髮夾在門縫,有的人在門把上塗了某種東西,讓自己在有人嘗試侵入時就能發覺。』
「!」
正如白銀所言。
人在房間裡時可以將房門上鎖,本來是不用戒備別人侵入的。不過石上為了小心起見,將頭髮夾在門縫,如果有侵入者的話,自己便可得知。
他認為規則允許門鎖開啟時侵入房間,所以要是有誰基於某種理由,亦可進入上鎖房間的話,一定也在規則的範圍之內。
石上為了拿出真本事在這場遊戲中獲勝,摸索過所有可能性。而他推測類似人狼遊戲的這個遊戲除了藤原一開始說明的規則之外,或許還存在其他規則。
他就是為了提防這點才做了這樣的措施,然而——
『如何?藤原、四宮、石上。我有說錯什麼地方嗎?』
『不,會長,正如你所說。』
『是啊,我也對門弄了點機關。』
輝夜與藤原回答了白銀的問題,石上不得已地跟著答道:
「是的,我也是。」
『這樣啊,太好了。畢竟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白銀鬆了一口氣說道,石上判斷不出這是否為演技。
『呃~會長,為什麼你會知道呢?我覺得自己應該掩飾得很好才對……』
『呵呵,抱歉啊,藤原書記,這是秘密。』
然後白銀繼續說:
『我要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告,我能夠一天一次指定一名人物,判斷該人是否為惡鬼。』
「唔!?」
石上不禁捶了桌子
「莫非,會長你在說你是占卜師嗎!?」
人狼遊戲裡存在占卜師這個職業,可以一晚判定任意一名對象是人還是狼。
所以石上也想過與人狼遊戲很像的鬼滅洄游,是否也存在著與占卜師同樣的角色。
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很難想像呢。在人狼遊戲裡,占卜師之所以得已成立,是因為有遊戲主持人在。在沒有主持人的鬼滅洄游裡,會長你要如何判定對方是否為惡鬼?」
石上短暫地等待白銀的答覆。
不久後,從傳聲管傳來的是這樣的回答:
『石上,你現在手上拿著什麼?』
「拿著什麼?不就是……唔!?」
紅色的球。
石上看了用於在推倒中投票而緊握在手的球後,領悟到白銀想要說什麼。
『鬼滅洄游也存在遊戲主持人,就是這座宅邸的機制。』
方才藤原才說明過,推倒的投票是藉由將這顆球放進牆壁的洞裡實行。
既然如此,就算有判定對方是否為惡鬼的機關僅存在於發揮『占卜師』作用的房間,也不足以為奇。
舉例來說,只有白銀的房間分到了特殊的球,可以放進對應到欲判定對象房間的洞,然後那間房間的主人是否為惡鬼的答案就會傳回來。若是這種程度的機關,並不需要很複雜的機構。
『既然規則允許侵入別人的房間,具體的方法不能說出來就是了。也許惡鬼會進來我的房間,阻礙我明天的占卜。』
「…………」
『而我今天對石上做了判定,他不是惡鬼。』
石上靜靜地吐了一口大氣。
他已經理解到本應處於不利立場的白銀,在轉眼間顛覆了局勢。
(被擺了一道——)
白銀對於石上懷疑自己是惡鬼一事,沒有找藉口辯解。相對地,他所做的是宣告。
相當於人狼遊戲裡的占卜師宣告,白銀做了這件事。
(對抗手段……沒有。)
若是普通的人狼遊戲,占卜師只會有一人,但狼人陣營有謊稱「自己也是占卜師」的技巧。所以有時候甚至會發生兩、三個人自稱是占卜師的情況。
石上就在等著這樣的情況,但似乎沒有其他人自稱是占卜師。
而白銀的反擊尚未結束。
『再讓我說句話吧。從剛才討論至今,是要找出對木牌惡作劇的犯人……但我認為誰都不是犯人。』
白銀說出了這樣的話。
「啥?」
『咦?』
石上不解的聲音,與某人對傳聲管發出的聲音重疊了。
「……這是什麼意思,會長?」
『你知道木牌的材質嗎,石上?』
面對石上的疑問,白銀進一步回以問題。
當石上答不出來時,換輝夜的聲音響起:
『是杉木嗎?』
『沒錯。而且木牌指示我們要用以水稀釋的【ほ劑】清潔木牌。不過呢,這裡有個圈套。木牌是以杉木做成的,而ほ劑是什麼?ほ劑是碳酸氫鈉——也就是小蘇打。』
石上不明白白銀想要說什麼。
不過,輝夜似乎已經理解了。
『杉木的單寧對吧。』
『對。單寧會對鹼性物質產生反應而染上黑色。在理化實驗中,不是有用過石蕊試紙嗎?原理是一樣的。我們自己將ほ劑塗在木牌上,結果就是讓木牌染黑。意即犯人就是自己,或者該解釋成指示的木牌自殺行為。』
「咦!?」
喀噠一聲,石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向染黑的木牌。
石上本來以為有人侵入房間,將墨汁之類的東西塗在木牌上。
然而,並非如此。犯人是石上自己。
『附帶一提,我剛說的是假設。畢竟現在沒辦法走出房間,不能做實驗。不過,等到明天再做實驗就好了。總之,現在有人要反駁我的假設嗎?』
沒有任何人反駁白銀。
『不過會長,既然你知道這件事,為何不一開始就向大家說呢?』
『這個推倒是決定誰是惡鬼的討論,不是嗎?如果有人在此講出不自然的發言,便可知道那個人就是惡鬼,所以我才瞞著不說。不好意思,好像在暗算你們似的。』
白銀回答藤原的問題後,毫不歉疚地如此表示。
『嗯,不過真傷腦筋呢,從至今為止的討論來看,還不曉得該投票給誰才好。哎,就慢慢討論後再決定吧。』
白銀接著說道:
『另外如果有人想在半夜裡動什麼手腳,最好小心一點。我有方法可以看穿誰在半夜裡四處走動,不過這個方法就是秘密了。』
白銀宣告自己是占卜師,又識破了木牌與小蘇打的圈套;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沒能形成可以反駁他的場面氣氛。
呼的一聲,石上放鬆身體吐了一口氣。
(哎,也罷,又還沒輸。反正這場較勁會延續到明天。)
於是透過傳聲管的討論繼續進行了下去。
♂♂♂
(好險——!!石上這傢伙,真的厲害到不是說笑的耶!)
白銀回想方才的討論內容後,悄悄擦掉了汗水。
對於討論方向會發展成對自己不利的局勢,白銀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他沒想到石上在那麼混亂的狀態下,居然連使用傳聲管喊話時都設下了陷阱。
(我本來以為已經很注意石上了,但還是太天真了。)
儘管如此,這次應該是設法逃掉了。
使用傳聲管的討論還在繼續,不過論點方向轉換至誰偷了蛋糕。
白銀本來被安上是舞獅馴鹿或是其共犯的嫌疑,不過他暫時逃到了安全地帶,處於鬆了一口氣的狀態。
「這樣好嗎,御行同學?撒了那種謊,之後要怎麼辦呢……」
早坂蓋住傳聲管後說道。
「沒辦法啊,不那麼講的話,就沒辦法脫離那個場面。」
白銀聳了聳肩膀。
早坂所謂的謊話,是指白銀說的【能夠一天一次判定某人是否為惡鬼】這句話。
白銀在鬼滅洄游裡,沒有被分配到像人狼遊戲裡的占卜師那樣的角色。
也就是說,這是個圈套。
「因為只要先宣揚我的有用性,今晚就能避免被選出來當御柱爺。」
「這我明白,不過謊言說得愈誇張,被拆穿時的傷害也會愈大哦。另外你能說出別人的房門有機關,也只是因為我去看過而已嘛。」
正如早坂所言。
在推倒會議即將開始前,早坂便套上房間的床單,移動至空房間。
而到了推倒開始,所有參加者都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後,早坂便用床單遮住臉,幫白銀檢視每間房間的房門。檢視完畢後早坂先回到空房間,再從窗戶回到白銀的房間。
方才白銀之所以能說出輝夜與石上在房門上動的手腳,其實就只是得意地陳述早坂告訴他的情報而已。
早坂似乎也順便在輝夜房間的門縫塞了紙條。
上面寫著『我晚上會過去,請不要鎖住窗戶』。
其實最好的方法是早坂直接進入房間與輝夜會合,但這是無法做到的事。因為輝夜在門上施加了對付侵入者的陷阱。
早坂已看穿門上有陷阱,但不曉得其詳情為何。如果是用上繩子與鈴鐺這類會發出很大聲響的陷阱,就有可能透過傳聲管被參加推倒的所有人聽到。擔心這點的早坂便只能塞紙條。
在規則認可侵入別人房間的鬼滅洄游裡,就連使用紙條聯絡都會有被人看到的危險。這次是確定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間進行推倒,才得已實行此事。
「不過我因此而得救了,早坂。託了妳的福,應該可以脫困。」
「彼此彼此啦……不過你要是沒有讓我躲在這裡,也就不用遵守那個約定了嘛。事實上,你就是因為這樣才陷入很不利的局勢,不是嗎?」
「啊~就是啊。」
早坂說的,是白銀與伊井野結下的密約。
伊井野提出的條件有兩個。
——不要讓別人發覺舞獅馴鹿的真面目就是伊井野。
——半夜裡獨自一人到中央走廊去。
這兩件事就是伊井野提出的條件。
也就是說,#扮舞獅馴鹿的人並非白銀#,#而是伊井野#。
(伊井野在庭院裡來回奔跑時,我在自己的房間。所以我其實也聽到石上憤怒地對傳聲管大叫著真可惡什麼的,但我要是知道這件事,就會幾乎確定伊井野是舞獅馴鹿了。)
以結果而言,白銀陷入了十分不利的立場。
不過應該算是遵守了與伊井野的約定。
討論仍在持續,伊井野多少受到了懷疑,但還不致於會被票選出來。
「到頭來,今天會是誰當上御柱爺?」
早坂坐在床上問道。
年齡相當的異性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白銀在這樣的狀況下其實難以保持冷靜,但他以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讓反應表現在臉上。
「嗯,繼我之後,石上會選擇的犯人人選大概是——」
♀♀♀
「……嚇我一跳。那個妖怪到底是什麼啊?」
圭看著自己房間裡的螢幕,一臉目瞪口呆。
使用傳聲管的推倒已經召開,所有人都有義務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豐實想要趁機到餐廳裡去,圭為了小心起見而確認監視器的影像。
於是,就看到了它。
披著純白床單的神秘人物,在走廊上四處走來走去。
到頭來,還是不曉得其真面目。床單妖怪從二樓的空房間走出來,接著又回到同樣的地方。
(欸~小圭,我還不能出去嗎~?)
豐實為了不將聲音傳到傳聲管而小聲說話。
與使用手機的遠端會議不同,無法只將自己這邊的聲音設為靜音,是傳聲管較為不便的地方。圭也小聲回答:
(再等一下,說不定那個妖怪還會跑出來。)
總該不會是真的幽靈,但可以確定在進行推倒時,有人披著床單四處來回走動。
其真面目與目的盡皆不明,但要是豐實被床單妖怪發現就不妙了。
(呿~哎,也罷~反正才剛吃過晚飯嘛~)
圭表示身體不舒服要在房間裡吃而將晚飯帶回房間,與豐實分著吃。
(還有啊~小圭,我覺得妳差不多該參加討論囉~)
豐實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圭感到不解。
(?為什麼?)
(在玩AmoUs的時候,沒人告訴過妳嗎?在這類遊戲裡,不提供情報的就是壞人。妳如果都不說話,會被盯上的唷~)
(這我有聽說過,可是這次是例外吧?)
點心時間過後,圭一直待在房間裡。所有人理應都知道此事,所以應該沒有被選為御柱爺的可能。
不過豐實的建議也很有道理。就在圭想著該說什麼時……
『呃~那麼,會長的妹妹從剛才就很少發言,我有問題想問。』
是石上的聲音。圭慌張地回覆:
「啊,好的,請問。」
『不好意思,在妳身體不舒服時打擾妳了。只是問一些小事而已,妳有將餐點全部吃完嗎?』
「是的,我都吃完了。」
圭瞄向桌上的餐盤而答道。這時不能說謊,畢竟她與豐實分食,餐具裡的餐點都吃得一乾二淨。
身體不舒服卻有食欲,這點小事應該不致於會顯得不自然。
『那就好。順便問一下,在晚飯的餐點中,妳覺得最好吃的是哪一樣?』
或許是為了讓圭放輕鬆,石上問了個顯然與遊戲無關的問題。不過也有可能是透過日常對話使圭鬆懈,進而誘導其失言。
圭戒備著這樣的問題來到,同時慎重地回答:
「這個嘛……鹽烤鯖魚很好吃。」
『是啊,烤的火候恰到好處呢。不過要挑掉魚骨頭不是挺難的嗎?我就不太會挑,在很多人面前會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懂。所以一個人吃飯雖然寂寞,但就有這個好處。」
『啊哈哈,就是啊。筷子雖然方便,但還是會有很難用的時候呢。話說回來,妳那裡有叉子嗎?』
石上繼續問著無關緊要的問題。
圭在訝異於尚未進入正題的同時答道:
「啊,是的,有。」
『嘿~是什麼顏色的呢?』
「?就很普通的銀色啊……?」
這問題真無聊。就算是為了緩解緊張的日常對話,難道就不能挑些比較能引起對方興趣的話題嗎——當圭感到傻眼時……
「……唔!!……唔!!」
在視野的邊角,豐實不知為何嘴巴開開闔閨。
圭見狀後感到奇怪。
豐實就像圭犯了錯誤般慌張。可是圭到底做了什麼?石上都還沒切入正題。
他只是問了叉子的顏色——
「啊……」
這時,圭終於察覺到自己犯下的疏失。
晚餐的菜色是日式料理。
圭與豐實對分這一餐,但為了避免被懷疑,圭只拿了一雙筷子。
所以豐實是#用與電信的蛋糕一起從廚房偷走的叉子吃飯的#。
那支叉子放在餐盤上。
圭看到叉子,就老實地回答了石上的問題。
當然,石上不會放過這個疏失。
『嘿,現在妳那裡有銀色的叉子啊……真是不可思議呢,吃晚餐時負責裝盤的人是我,但餐盤應該只有附上筷子而已哦。』
傳聲管的另一頭突然喧嘩了起來。
『咦,圭?真的嗎?』
『怎麼回事?那裡奇怪了?』
『叉子莫非是吃蛋糕的時候用的……?』
這樣的聲音陸續傳來。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
面如土色就是這麼回事。
圭想了各種藉口,但感覺很難過得了石上這關。她不得已地求救:
(豐實姊!有沒有什麼方法能混過去!?)
(就先~說出妳在點心時間前與小輝夜一起打掃的事如何?小圭妳不是沒辦法將蛋糕帶出去嗎~?實際上妳也沒帶出去嘛~)
圭滿臉生輝,想著「就是它」。
圭抓住傳聲管……
「不好意思——請等一下。現在的確有叉子在我的房間裡……呃,我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個東西,但我不是蛋糕小偷。因為我無法偷走蛋糕不是嗎?我和輝夜學姊當時在遊戲室裡打掃,中央走廊上則有千花學姊一直待著。我應該沒有方法可以到廚房去才是——」
『其實呢,關於這點,有條捷徑可以抄。』
石上打斷了圭的辯解。
『的確,我們本來以為妳無法去偷蛋糕,但那是因為我們相信著錯誤的前提,也就是「不通過中央走廊就無法到達廚房」。其實,有條捷徑如字面所述。在廚房與遊戲室的地板下,有一條密道。』
『你、你說什麼——!!』
從傳聲管響起驚嘆聲。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
不過,完全不明白狀況的圭則是呆若木雞。
(啥?什麼密道?那個陰沉的人是看太多推理小說,腦袋變得怪怪的嗎?)
有人拍了拍圭的肩膀。
圭轉過頭去,看到豐實雙手合十擺出道歉的姿勢。
(對不起~密道一旦曝光,可能就無法敷衍過去了~因為我實際上就是利用密道去拿蛋糕的~)
豐實說完便掀起地毯,掀起之處有個像人孔蓋那樣大小的蓋子。豐實再開啟蓋子後,便露出了通往地下的梯子。
圭嘴巴開開闔闔後,指向那處。
(難、難道豐實姊……)
(就是妳想的那樣~其實呢,密道連接著這間房間,以及廚房和遊戲室~!)
圭這時突然回想起來。
豐實在說明監視器時,似乎有提到密道什麼的。不過圭由於一直待在房間裡,而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為、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啊——!?豐實姊,不能立刻將它封鎖住嗎!?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要變成蛋糕小偷了!)
(真的很抱歉~可是,應該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在圭與豐實如此交談時,石上依然在傳聲管的另一邊繼續解說:
『老實說,我和藤原學姊之所以會進入大家的房間,就是為了要找出這條密道的出口。我們馬上就得知密道連接著遊戲室與廚房,另一個出口卻上鎖了。我們只能大致推測出口通往哪裡,但已經明白是在某人的房間裡。於是我們確認過所有房間,都沒有像是出入口的通道。然而唯一的例外,就是表示身體不舒服,在點心時間後一直沒從房間裡出來的圭學妹……』
(不是的!他講的好像我是為了守住密道而窩在房間裡,但我也不知道有密道啊!可是這裡有密道是事實,也真的有蛋糕小偷……但我是無辜的!!拜託,來個人相信我啊!)
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到圭的心靈吶喊。
豐實拍了拍圭的肩膀安慰道:
(真的很抱歉~我說啊,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想辯白的話,就將我的事情告訴大家吧。可是這樣一來,妳恐怕也得說出點心時間後的幾個小時裡,妳一直死盯著監視器觀賞哥哥英姿的事情唷~)
豐實毫不歉疚地說出這樣的話。
圭頭暈腦脹到幾乎要昏倒。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也就是說,圭只能從以下兩條路擇一。
第一條路是全盤托出,揭發蛋糕小偷是豐實。
然而選擇這條路的話,就很可能被發現圭在幾小時裡都不為人知地監視著哥哥,而被認定為極度的戀兄情結。而且還有點病嬌。
另一條路,是就這樣接受石上的推理,頂上蛋糕小偷的罪名。
『好啦,妳要怎麼辦呢,妹妹?妳還有什麼藉口嗎?』
「嗚、嗚嗚……」
聽起來像是竭力擠出的聲音,從圭的口中發出。
這是她的人生中最漫長的數十秒。在這數十秒裡,圭煩惱而迷惘,幾乎要哭出來,也真的稍微哭了出來後,終於作出了決定。
「……請讓我說一句話。」
圭彷彿整個人靠在傳聲管上……
「大家,對不起——」
頂上了蛋糕小偷的罪名。
†††
就這樣,推倒結束,舉行了投票。
結果是二號房的白銀圭得到了六票,六號房的白銀御行得到了一票。
二號房的圭為何會變成蛋糕小偷,以及為何會自暴自棄地般地將自己的球投給哥哥,其中理由沒有任何人知道。
因為二號房的傳聲管已經封閉,只要這個遊戲繼續進行,就無法與她的房間通訊了……
接著,被封閉住的二號房以外的傳聲管,響起了不知從哪傳來的孩童歌聲。
『推倒吧,推倒吧。
找個人來推倒吧。
是御柱爺的引導呀。
被排擠的人、多餘的人、迷惘的人。
推倒吧,推倒吧。
找個人來推倒吧。
推到柱子下的坑洞去。
推倒吧,推倒吧……』
鬼滅洄游的第一天就此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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