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其一】
【第一日•其一】
「呼——呼——」
「哥!看到了!就在那裡!」
肩膀上下起伏喘息的白銀聽了圭說的話後,抬起了頭。圭站在從海岸一路沿伸的上坡前端,指向前方。儘管她講著「快點快點」催促白銀,但他一併帶著圭的行李,腳步難免變得沉重。
「嗚哇啊……糟糕,大家好像都在等我們。」
總算爬完坡道的白銀向前一望,便看到石上等人在宅邸的庭院裡無所事事地等待著。
「居然在旅行當天睡過頭,也太老哏了吧!這種發展老套到嚇死人啊!」
圭臉色蒼白地顫抖著。
「……哎,也只能向他們道歉了。」
旅行當天,白銀與圭一起睡過頭。白銀由於要為下個月出國做準備身體疲憊,圭則是因為即將要與尊敬的輝夜一同旅行而過於興奮。
在晚了集合時間三十分鐘時,兩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藤原家的別墅【月影館】建造於日本海上的島嶼。
它是木造的兩層樓建築,完工於昭和初期——是身為政治家擔任外交工作的藤原家祖先,為了招待國外來賓而建造的宅邸。
其外觀屬於西班牙風格,以明亮的橙色西班牙瓦與奶油色的外壁為特徵。白銀目睹了這鮮明的色彩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哥,來,擦汗!」
圭貼心地將手帕遞給白銀。乍看之下,這是對汗流浹背的哥哥的關心之舉,但白銀明白並非這麼一回事。
「聽好了,哥?你真的不可以在大家面前和輝夜學姊卿卿我我哦。」
「我知道啦。」
從決定要旅行後,白銀就被圭叮嚀了好幾次。
白銀與輝夜正在交往一事已向學生會的成員報告過了,白銀也曾在圭在家時將輝夜帶到家裡。
不過由於當時被圭發覺白銀與輝夜同床共枕,因此在旅行時,白銀從妹妹身上感受到了非比尋常的壓力。
「拜託你,在這趟旅行中可不要做那檔事哦?旅行不同於日常生活,或許會產生有別於平時的氣氛,但你可別忘記這裡可不是某間賓館,而是千花姊家的別墅哦?」
「我知道了啦。」
圭以懷疑的目光直直瞪著白銀的臉。
(這樣看來,小圭在旅行中也會一直盯著我。)
白銀在心中大失所望的同時,走向眾人身邊。
「早啊。」
「會長,早安。」
穿過大門,在修剪過的草坪直直前進後,聚集於宅邸門前的石上與伊井野便打了招呼。白銀低頭回答「我們遲到了,抱歉」時……
「小圭~幸好妳順利和我們會合了~」
「萌葉,對不起哦,我們遲到了。」
萌葉就抱住了圭,歡迎她。
參加這次旅行的人除了學生會的老面孔外,基於藤原強烈的要求,還加上了圭與萌葉。藤原家代代相傳的遊戲似乎要有六個人以上才能遊玩。
「會長~從今天開始的三天兩夜,還請多指教。」
萌葉放開圭後,便湊近白銀身邊。
「嗯,也請妳多指教。抱歉啊,我們遲到了……」
「我一點都不介意啦~應該說,這樣或許正好呢,我們也還沒進到宅邸裡去。進去的人只有姊姊和小輝夜,她們說是為了遊戲進行準備。你看,我們的行李都還沒放進房間。」
萌葉所指之處,的確放置著行李箱與背包。
儘管白銀對於遲到感到過意不去,但確實如萌葉所言,沒有遲至一、兩個小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哎呀,不好。會長,你流汗了。」
「唔?哦,不好意思——」
當白銀要拿出手帕時,萌葉的動作快了一步。
正當萌葉手上的手帕要觸碰到白銀的額頭之時——
「欸,萌葉。」
圭緊緊抓住了萌葉的手。
「哎唷唷?小圭,怎麼啦?難道妳以為會長會被我搶走,所以吃醋了?」
「才不是那樣。我說啊,我真的很感謝妳們邀請我們參加這趟旅行,不過……別再讓人際關係變得更複雜了。」
圭表面上笑容可掬,但以周圍聽不到的音量向萌葉發出忠告。
「唔呵呵~那我擦這邊。」
「喂、喂喂,不用這麼費事啦……哎唷,萌葉妳真是的。」
萌葉沒有因為圭的態度而顯得不高興,她開心地開始擦拭圭的汗水。
「呵呵,不過會長,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你來和我玩哦。」
萌葉在與圭嬉戲時看向白銀的眼神裡,似乎閃現妖異的光芒。
「啊,你們都到啦,這樣正好。」
就在這時,藤原從宅邸裡露出臉來。
「我們剛準備完畢呢~妳好殺法。」
「不好意思,我和妹妹都要受妳照顧了。」
「請多指教,還有妳好殺法反擊。」
白銀與圭低頭行禮。
接著,跟著藤原現身於玄關的人物,吸引住了白銀的目光。
「哎呀,會長,還有圭也來了。」
黑色的高腰長裙,有滾邊的白色罩衫,以及頭髮上作為其註冊商標的紅色緞帶——看了從昏暗宅邸的玄關走出來的少女後,白銀陷入彷彿在看著海市蜃樓的錯覺之中。
四宮輝夜看到白銀與圭的面孔後,露出和藹的微笑。
「你們平安到達就好。」
被凜然而柔和的聲色拉回現實的白銀,伸直了背脊。
「嗯,哎呀,真是抱歉。」
「對不起!」
白銀與圭一同低頭致歉。
「沒事的~畢竟今天是會長的送別旅行,主角遲到這點小事沒什麼的。」
「就是啊,沒有人會生氣的,圭也抬起臉來吧。」
藤原與輝夜各自說道。就如她們所言,沒有人因此生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好啦,既然已經準備完畢,就請大家往屋子裡移動吧,行李也請帶進來。」
「啊。」
伊井野聽從藤原所言而拿起行李時,有東西從包包裡掉了出來。是掌上遊戲機。石上眼尖地發現遊戲機而說道:
「咦?伊井野妳還帶了這種玩意兒來啊?」
「唔……嗯,想說在坐車時也許會玩。」
伊井野含糊道出此語,白銀認為自己明白她的想法。
(一定是為了和石上玩才帶來的吧。)
學生會的所有人都已經察覺伊井野與石上之間的微妙關係。
但說到石上本人……
「是哦。我有想過要不要帶,但還是沒帶來。反正應該不會有時間玩。」
則是像這樣子,壓根兒沒發覺到伊井野的真意。白銀覺得伊井野有點可憐。
之後,所有人都進入了宅邸裡。
遮蔽初夏陽光的宅邸內部一片昏暗,要讓眼睛適應似乎得花點時間。
「好!那麼各位,請看這個。」
進入玄關,走到大型柱鐘旁時,藤原將只有幾頁的小冊子發給所有人。
似乎是遊戲的說明書,上面記載的內容如下:
『殘留於宅邸的謎題解開之人,將獲得世界上最為尊貴的獎賞。
先從床台上伸出指尖,遵從其指示。
另外也不可怠於清潔指尖。手為心靈之顯現,記得要隨時保持乾淨。
應與同伴切磋琢磨,時而競爭時而互助地挑戰謎題。
但是需注意潛藏於宅邸裡的惡鬼。人類無力對抗惡鬼。
唯一的例外是【推倒】。
在一天結束時舉行的推倒,正是解開謎題的關鍵。
推倒擁有選出【御柱爺】的力量。應反覆討論,審視自己的行動。
若將邪惡驅逐殆盡,獎賞將會自行開啟。
然而,欲望與沒落乃為表裏一體。
記住,若不揮別眼下的欲望,戰勝潛藏於心底的邪惡,便無法獲得真正的勝利。
所有人都有機會獲得獎賞。
正確之事,應不斷地重複實行。
鑽研將會化為習慣,習慣亦將化為鑽研。
離開宅邸後,也切勿遺忘……』
後面的部分則記載著大浴場的使用方法,以及圖書室的書可攜出於宅邸內部等細部注意事項。
藤原確認所有人都看完後,以鄭重的口氣說道:
「這是藤原家代代相傳的傳承,請各位遵照這份傳承進行遊戲。然後,或許已經有人從傳承裡預料到了,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負責扮演惡鬼。惡鬼滿足某個條件時,就能讓我們之中的某人退出遊戲。惡鬼使人類的人數減少至一開始的一半以下,便可獲得勝利。」
藤原指向裝設於走廊的傳聲管。
像排水管般的管線前端呈現喇叭狀,對著此處發聲,即可將聲音傳至位於各處的相同傳聲管,是種較為古老的設備。
看來傳聲管遍布於宅邸內部的所有地方,光是中央走廊便可看到好幾個傳聲管。
「其他參加者對抗惡鬼的手段——就是名為推倒的討論。一個晚上會進行一次推倒。所有人要從自己的房間使用這種傳聲管討論惡鬼是誰,並以多數表決的方式決定。得到最多票數的人叫做御柱爺,並從那一刻起退出遊戲。」
藤原豎起雙手食指放在頭的兩側——做出惡鬼的姿勢。
「附帶一提,為了滿足惡鬼的勝利條件,可以自己積極採取行動使別人退出,藉由推倒冤枉別人使其退出也無所謂。總而言之,只要不讓自己成為御柱爺,並將別人踢出去即可。」
「惡鬼之外的參加者的目的,是看穿誰是惡鬼嗎?」
「這當然也包含在內,不過遵循傳承解謎才是最主要的目的。請注意不要受到惡鬼陷害,於宅邸內部四處搜索,找出藏在某處的獎賞。我也不曉得獎賞的內容是什麼,但好像是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哦。」
「畢竟是【世界上最為尊貴的獎賞】嘛。順便說一下,我家的曾祖父似乎就是因為得到了這個獎賞才得已成為總理大臣;父親和母親之所以會結婚,好像也要歸功於這個遊戲。另外還聽說祖父那代有人以來賓身分參加得勝,獎賞便成了那人創立公司的資金來源。也就是說,確實是有某種報酬的唷~」
萌葉在藤原之後接續說明。
白銀聞言,悄然尋思:
(是金錢啊。老實說,這對我很有幫助。若考量到今後的事。)
最近白銀家的財務狀況大幅改善,白銀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將許多時間用於打工上。
不過白銀有種預感,他未來需要用錢的程度將會超乎以往。
(畢竟還得顧慮到四宮家裡的事。儘管不知道對方會如何出招……但資金絕對是必要的。不過,向藤原家拿錢總覺得不太舒服。)
想到這裡後,白銀「呼」地吐了口氣。
追根究柢,藤原家傳統遊戲的獎賞本身就令人生疑了。比起是否真的拿得到都不曉得的獎賞,還是先集中精神瞭解遊戲規則吧——白銀如此轉換心情。
「補充一下,推倒的投票屬於義務,不參加投票的人將會退出遊戲,還請注意。推倒是在晚上七點開始,請不要過度投入於尋寶而忘了這件事。」
白銀於腦袋裡彙整至今為止的說明。
參加者會分為人類與惡鬼。
惡鬼能以某種方法使人類退出遊戲。
人類可藉由名為推倒的討論使惡鬼退出遊戲。
(重點就是這三項吧。特別會有問題的是最後一項。若能在推倒的討論中猜中鬼也就算了,但如果自己受到冤枉而被選中的話,就會當場退出遊戲。)
——白銀這般思考著,藤原沒有理會他而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人類方的目的是解謎以及藉由推倒來打倒鬼。參加者將會在這三天兩夜之中多次於宅邸內部來回行走,所以這個遊戲就叫做鬼滅洄游。」
「這個名字有沒有問題啊?」
石上不放心地說道,但藤原沒有理踩而開朗地拍了手。
「還有,請大家一定要在遊戲開始之前,將貴重物品收到保險櫃裡去哦。保險櫃在搜索範圍之外,所以大家都不可以出手哦。」
「……呃,妳這麼說的話,就代表每個人分配到的房間……其他人的房間也在搜索範圍之內嗎?」
輝夜不安地問道,這是白銀也在意的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於藤原身上。
藤原不發一語,展露出非常快活的笑容。
所有人看到她的表情後,都失望地垂下肩膀。意即規則允許搜索他人的房間。
「啊,順便說一下,房間的門鎖可以從內側上鎖,但外側就不行了。也就是說,就寢的時候不會有問題,不過外出探索時就會變成出入自由的狀況。」
藤原十分開心地道出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另外,可以從這些人偶判斷別人是否將房間上鎖。」
藤原說完,便指向並排於柱鐘前方的人偶。
「這些人偶對應著每間房間的門鎖,只要一上鎖,就會像這樣……人偶會轉過來讓背部朝外哦。明明沒有用到電,真虧以前的人想得到這種機關呢。」
「呃,這些人偶就是我們……對吧?」
伊井野戒慎恐懼地問道。
每一具人偶的面孔都有所不同,顯然表現出白銀等七人的特徵。
「是的,這是向專業的人偶師訂做的,這也是傳統唷。雖然參加者可能會因為過於投入解謎而吵架,但鬼滅洄游結束後,就不應該再記恨了,所以會藉由焚燒人偶來驅邪。所有糾葛都會被人偶帶到天上去。」
「宅邸類懸疑劇常有的小道具——可以判斷他人狀況的人偶出現了耶。我們之中的某人如果被殺掉,這個人偶就會壞掉,一定是這樣的機關。」
石上一面把玩著人偶——倣效了瀏海很長的自己——一面感慨地呢喃道。
白銀的腦中浮現以前在電影與小說裡看過的懸疑劇。就如石上所言,與登場人物的生死連結的人偶,可以說是慣例性的存在。
與臉色陰沉的白銀等人相反,唯獨藤原顯得很有朝氣。
「好了,已經沒有問題了吧。那麼,就請大家移動至分配到的房間。從所有人進入房間的十分鐘後開始遊戲。惡鬼的房間放有專用的手冊,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先看一看。我會透過每間房間都有的傳聲管宣布遊戲開始,在此之前,請大家不要離開自己的房間哦。」
藤原的這段話令所有人邁出了步伐。
女生的房間分配在一樓,男生則是在二樓。
當白銀開始走上樓梯時,跟在後面的石上向他說起話來:
「雖然傳承和細項規則都有說明,但會不會這些都是幌子,實則是要我們整整三天都忙著打掃啊?」
「應該不致於吧。」
其實白銀認為變成那樣也無所謂,但石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走到二樓後,兩人發現分配給白銀的六號房與石上的七號房是比鄰相接的。他們輕輕揮手告別後,同時走入自己的房間。
「哦哦,真大間呢。」
白銀不禁低語道。
在修學旅行中住過的旅館房間也很豪華,但這間房間更加寬敞許多。
特大雙人床,可坐四人的沙發,將白銀所有的衣服吊起來都還有多餘空間的衣櫥,桌子上置有只在連續劇與電影裡看過的羽毛筆與墨水壺……雖說是三天兩夜,但這些設備給一個人用顯得過於豪華。
另外白銀怎麼找也找不到惡鬼專用的手冊,於是他安心地鬆了口氣。
「……看來我不是惡鬼。」
白銀打開設置於房間角落的保險櫃。
他稍微想過後,便決定將整個背包都放進保險櫃裡。雖然除了手機以外就沒有特別需要的物品,被偷了會感到困擾的東西也幾乎沒有,不過還是要預防萬一。
接著白銀將視線移至床邊的牆壁。
牆上掛著六片長條木板。乍看之下像是較為講究的拉麵店牆壁上的菜單表,不過這些木板上的文字還要多了許多。
「嗯,看來這就是【指示】。」
這些木板——木牌上寫著以下文字:
【一 迎接客人入內的玄關若以人體比喻,就是嘴巴。
連接玄關的中央走廊亦應仔細擦拭、清潔。
二 りいあによらいはのと……】
六片木牌的共同點是上方都配有號碼,號碼下面則寫著文章。然而能在日語上構成意義的只有一的文章,第二片之後的木牌都羅列著平假名,無法從中看出意義。
「第二片之後的密碼……現在似乎解不出來。第一片木牌的文章以一般角度來想,是叫人去打掃玄關和中央走廊的指示吧。」
白銀稍微思索過後,便決定將木牌的內容寫在筆記上。木牌只是掛在牆上,很容易就能取下。抱持惡意者能夠把木牌偷走。
抄寫完內容後,白銀將筆記收進口袋。
接著等了一會兒,桌子旁的傳聲管便傳出了聲音:
『那麼,時間到了。為了確認大家是否準備完畢,以及檢查傳聲管能否正常運作,請從一號房開始報告。』
藤原剛說完沒多久,就有別的聲音從傳聲管傳來:
『我是一號房的四宮輝夜。雖說準備,也只是將行李放進保險櫃裡而已……報告這些就行了嗎,藤原同學?』
雖然有點模糊,不過是輝夜的聲音無誤。
『可以,這樣就夠了。那麼,接著請二號房的人報告。』
這次隔了些許時間。
『小圭?妳怎麼了?如果妳不知道怎麼用傳聲管,要我去教妳嗎?』
耐不住沉默的藤原擔心地發問後,回應終於從傳聲管傳來:
『不,不用了!』
這慌張的聲音確實是已聽慣的妹妹聲音。
『我是二號房的白銀圭。不好意思,傳聲管的蓋子塞住了,我費了點工夫拔開,已經沒事了。各位,在這三天兩夜還請多指教。』
圭似乎遇到了點意外,但並不影響流程進行。
不過這些許間隔令白銀在意。如果惡鬼的手冊放在圭的房間裡,就有可能是她在思考一開始如何該對應而遲於回覆。
(嗯,雖然只是件小事……但姑且還是記著吧。)
儘管懷疑自己的妹妹令白銀心痛,但他還是決定將此事留在心裡。
繼圭之後,藤原(三號房)、伊井野(四號房)、萌葉(五號房)依序打了招呼。
接著,終於輪到白銀了。
「我是六號房的白銀。這次是我的送別旅行,令我十分感激。不過還請各位不要玩過頭而引發意外,麻煩了。」
只古板地叮嚀了一句後,白銀的招呼就結束了。
白銀認為這段時間說穿了,就只是所有人一起確認傳聲管的使用方法而已。事實上,其他人的招呼也都大同小異。
所以他認為最後的石上當然也不例外。
『……我是七號房的石上優。雖然是私人的事情,不過我想借用這個場合說幾句話。』
「?」
石上的聲音莫名僵硬。
透過傳聲管傳出的聲音自然不同於平時,但白銀的雙耳確實捕捉到了光是這樣尚難以說明的變化。
石上說道:
『我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拜託會長的事。』
「拜託我?」
『會長,請你認真與我決一高下。』
這句話完全出乎白銀的預料之外。
畢竟石上才在幾分鐘前,於爬樓梯時懶散地吐露出對於遊戲的不安——
『我受到會長的幫助,受邀加入學生會。老實說,我雖然曾經想要辭掉,但現在覺得有努力至今真好。我得到了各種經驗,可以自豪地說自己稍微有所成長。因此在這趟會長的送別旅行裡,我想要證明此事。所以會長——』
——請你認真與我交手。
甚至帶著點哭腔的聲音,傳出了懇切請求的餘響。
「石上……」
白銀不禁為之語塞。石上的提議就是令他如此感到意外。
石上本來是個碰到討厭的事就會立刻逃走的男人。
但是在運動會以及展現對於子安燕的感情時,就算是石上本來不擅長的領域,他也數度含辛茹苦,展現出不斷努力向前的姿態。
石上確實在成長中。關於此事,白銀自認比任何人都理解得更深。
而這樣的石上向自己發出挑戰,白銀的答覆自然只有一個。
「好,我知道了,石上。」
白銀對著傳聲管清楚明白地宣告:
「我也會認真的。」
直到方才,石上對於遊戲都顯得不帶勁。白銀不曉得讓他改變心態的原因為何,或許石上是惡鬼,剛才的宣言其實是某種作戰。
但就算這是陷阱,白銀也決定答應石上的提議。
(學弟要來認真地決一勝負,如果逃避的話,身為學長可就無顏見人了!石上,我就接受與你較量。)
在這瞬間,白銀打從心底決定要參加遊戲——鬼滅洄游。
♂♂♂
將時間回溯至十分鐘前。
萌葉闖進石上的房間,是在他剛入房的時候。
「你好~石上學長。」
「啥?」
石上維持著將手上行李放進保險櫃的姿勢,就這樣僵住了。
在說明規則時,石上確實聽到可以侵入別人的房間。藤原之類的傢伙遲早都會來襲,認為無法對此作出防範的他,便打算先將內褲等物收進保險櫃裡。
然而,萌葉的行動實在是太快了。
畢竟從石上與白銀分開後,應該還不到一分鐘。
從時間來想,萌葉肯定是連自己的行李都還沒收進保險櫃,就來到了石上的房間。
至於其中理由,石上則是完全想不到。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趁現在拜託學長的事。」
「呃……是什麼事啊,萌葉?」
「老實說,我喜歡白銀會長。」
「啥?」
石上更加混亂了,他想著「怎麼突然講出這種話啊?」。
接著,他遲疑於是否要向萌葉發出忠告。
這屬於個人隱私,但是——
「啊,我知道會長和小輝夜在交往哦。我並不打算拆散他們……只有一點點想啦。」
萌葉吐出舌頭。
石上見狀後,感到愕然。
(不不不!她雖然想靠著可愛矇混過去,但社團破壞者(譯註:Circle Crusher,指使社團的人際關係遭到破壞的人物,多半是由於多男對一女的爭風吃醋。)的氣場更加明顯啊!……哎,我是不覺得會對會長他們產生影響,但畢竟她的行動力強到一開始就打破規則闖進我的房間,希望可別引發什麼麻煩才好。)
當石上感到不安時,萌葉似乎從石上的表情看出他的情緒……
「啊,也就是說呢,我想要拜託石上學長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認真參加鬼滅洄游,另外也要請白銀會長這麼做。」
「我?去請會長?」
「因為你們兩位對於遊戲都沒有興致不是嗎?啊,不用打馬虎眼,看過你們剛才的模樣就一目瞭然了。而且,我也明白你們兩位的想法。」
萌葉笑容可掬,其瞳孔令人聯想到貓科動物。
(……這女孩頭腦還挺好的。)
仔細一想,在這時闖入他人房間就是最佳解答之一。
藤原說過惡鬼的房間放著專用的手冊。
而如果這本手冊放在石上的房間,石上一定會在遊戲開始前的這十分鐘裡拿起來瀏覽。意即若石上是惡鬼,在萌葉來到房間時就會被發覺了。
三天兩夜的鬼滅洄游,將會在短短一分鐘裡結束。
「其他人我都認識,但我和石上學長沒講過什麼話不是嗎?所以我在想如果學長是惡鬼就麻煩了。太好了~幸好學長不是惡鬼。欸嘿嘿。」
萌葉應該是從石上的表情察覺他在想什麼的吧,她毫不歉疚地說出這樣的話。
(不愧是藤原學姊的妹妹。在這十分鐘裡走出自己的房間好歹算是禁止的,但我這時突然打小報告就顯得沒肚量了。她一定也是看透這點才發動突襲……)
「……那麼,要我請會長認真參與遊戲的理由是什麼?」
「啊,對對對,就是這件事。因為白銀會長沒有在遊戲裡拿出幹勁的話,絕對會找機會與小輝夜卿卿我我不是嗎?我是沒有權利對他們兩人的交往說三道四,但我也不想看到他們在我眼前曬恩愛。所以我就想著要怎麼辦,然後就想到對啦!讓會長專注於遊戲就好了嘛。」
石上點頭說「原來如此」。
「可是,為何是找我?」
「因為石上學長你很擅於玩遊戲對吧?」
萌葉咧嘴一笑。她的表情與企圖惡作劇時的藤原一模一樣。
「但根據我從姊姊那裡聽到的說法,理應擅長玩遊戲的石上學長與學生會的成員用遊戲較量時,卻很少勝過白銀學長呢。」
「是……沒有錯啦。」
石上並非是個爭強好勝的人。
不過,他對上白銀時輸多勝少也是事實。在玩翻牌遊戲時,白銀使用了石上從未想過的戰術,連續兩次看穿藤原出千的人也是白銀。
「這是白銀會長的送別旅行對吧?既然如此,在此展現石上學長的成長讓白銀會長安心,不也是學弟的本分嗎?你想一下,將棋好像也有這種說法不是嗎?徒弟在正式比賽勝過師父就是報恩。可是就算石上學長有這個意思,但白銀會長沒有興致參與遊戲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對吧?所以石上學長必須激起白銀會長的幹勁,讓他想要認真較量才行。」
萌葉笑咪咪的面孔,與石上記憶中的藤原面孔完全重疊了。
這樣的萌葉,以與姊姊十分相似的瞧不起人口氣挑釁起石上:
「還•是•說~?石上學長是連擅長的遊戲都贏不過白銀會長的遜砲嗎?明明長著一臉會在畢業文集上寫將來要成為職業玩家的面孔,卻連學校的學長都贏不了,那可就太不像話了唷。哎~呀,憑你這樣真的當得上職業玩家嗎~~~~~?」
她講得非常過分。
石上自然沒有在畢業文集上寫過將來想成為職業玩家的過往。
就和被藤原挑釁時一樣,石上的心靈在一瞬間點起了怒火。
「少開玩笑了混帳!管它是傳統遊戲還是解謎,我都絕對會過關給妳看!當然也會讓會長認真起來啦!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厲害,給我閉上嘴巴等著瞧吧,妳這雌屁孩!」
石上不禁像是對待藤原那樣,對萌葉大吼了起來。
——以上就是石上想要挑戰白銀的來龍去脈。
之後仔細想想,其實萌葉的說明顯然很奇怪且不自然,但這時的石上怒上心頭,沒有察覺此事。
♀♀♀
在遊戲開始經過三十分鐘左右時,伊井野在打掃餐廳與廚房。
這也是木牌的指示,也就是遊戲的一部分。要使用掃把與畚箕,以及從未見過的木製道具來打掃,很有從戰前相傳至今的遊戲風格。
另外在打掃餐廳的人不僅是伊井野,石上與萌葉也受到了同樣的指示。每間房間的木牌內容皆異,但有一部分是共通的。看來最初的指示得由好幾個人來實行。
至於伊井野等人以外的組合,則有藤原與白銀從玄關打掃至中央走廊,輝夜與圭清掃遊戲室。
(原來如此,不愧是藤原學姊家代代相傳的遊戲。不僅是遊玩,也兼作家事,簡直是一石二鳥。)
伊井野在點頭肯定的同時,不停地專心打掃。
「伊井野,下個指示是什麼?」
忽然間,石上邊擰乾抹布邊問道。
打掃的方法詳細地記載於廚房櫃子裡的老舊筆記本上,伊井野唸出其內容:
「呃,接下來是將水與【ほ劑】以20比1的比例攪拌,用刷子擦排水口……」
許多用於打掃的物品都以密碼記述,似乎也是解謎的一部分。舉例來說,就算只是塊肥音也會寫成【ち劑】。
伊井野從水槽下方將寫著「ほ劑」的瓶子交給石上後,他就說聲了「好」,並以幹勁十足的面孔將瓶中物倒入燒杯裡,開始混水攪拌。
伊井野悄悄瞄著他,疑惑地想著:
(……為何石上會這麼認真地參與遊戲?)
讓伊井野感到困惑的,是石上的變化。
抵達宅邸時,石上就和出外旅行的人一樣,顯得很興奮;但在聽聞鬼滅洄游的說明時,他顯然沒有興致。
然而透過傳聲管發出宣告後,石上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發生什麼事了?莫非石上就是惡鬼嗎?)
若是如此,亦可說明石上的變化。但如果慣於遊戲的石上真的是惡鬼,感覺應該會避免如此明顯地做出惹人懷疑的舉動才對。
到頭來,無論伊井野再怎麼想,都不明白真相究竟為何。
之後,在心裡納悶的情況下打掃了一陣子的伊井野,發現筆記本上寫著【準備好放在四號房櫃子裡的る劑】。
「啊……我接下來好像得先回房間一趟,先走囉。」
伊井野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餐廳。
當她只剩自己一人時,嘆了口氣。
(出乎預料。石上居然會那麼認真,總覺得很奇怪。)
其實當伊井野知道最初的打掃是與石上掃同個地方時,心裡有所期待。
萌葉也在場,所以並非兩人獨處,但她還是毫無根據地想著會不會發生與石上加深交情的事件。
然而石上看也不看伊井野,一直專心打掃。
(這雖然是件好事,但那個石上在認真打掃……怎麼說,讓人覺得很納悶。)
難以釋懷的伊井野在自己房間的櫃子裡找到寫著【る劑】的瓶子後,拿著它回到餐廳。
當她要開門時,很大的聲音從裡面發出:
「所以說,我馬上就會讓妳知道我的厲害,給我閉上嘴巴等著啦混帳!」
是石上的聲音。
(咦?什麼?怎麼回事?石上真是的,吼得這麼大聲……)
嚇了一跳的伊井野不禁躲在門後。
膽小的伊井野雖然反射性地逃開,但與生俱來的正義感馬上就驅使她想道:
(我是不知道原因,可是這麼做太過分了,居然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大吼。)
伊井野不曉得她不在時,餐廳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知道石上並不是個會毫無理由地大吼大叫的人。說不定萌葉犯了錯誤,或是做出了傷害石上心靈的事。
但無論有什麼原因,萌葉都還只是個國中女生。被身高較高的石上那樣大聲怒吼,一定會很害怕。
為了萌葉,自己得出來嚴厲斥責石上才行——伊井野這麼想著而鼓起氣勢。
當她再度將臉從門後伸出時……
「哇~好厲害哦~石上學長!就請你照這樣繼續努力吧。呵呵,你要怎麼讓我知道你的厲害呢?……唔呵呵,光是想像就覺得很美妙。」
不知為何,萌葉像在是作夢般陶醉地謎細了眼睛。
(欸——!?為什麼?為什麼萌葉看起來很高興!?)
萌葉注視著石上的神情就像在等待王子的少女似的,令伊井野完全無法理解。
忽然間,她想起剛進入學生會時的事。在誤以為學生會是淫窟的那段時期,白銀與石上以封箱膠帶貼住藤原的嘴巴,於是伊井野拿了防暴叉來救人,結果不知為何兩個男人的嘴巴也被貼上了封箱膠帶。
直到現在,她依然不曉得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當時那三人之間有種微妙的默契,本應來救人的伊井野卻因為謎樣的疏離感而感到困擾。
(沒錯,所以這次也是一樣,或許是有什麼誤會……)
伊井野這樣告訴自己後,稍稍地從門外窺視餐廳的狀況。
於是那片光景撲進了伊井野的眼裡。
石上四肢跪地,萌葉站在他身上跳躍的景象——
「很好,再上去!還差一點!」
「哇、哇……石上學長,你的動作不要那麼大啦!」
「再跳高一點!不用介意我!想像妳踏向地面……踏著我的模樣,用力踏下去!去吧!跳啊,萌葉!」
伊井野用力地將門關上。
接著,她努力去設法理解剛才看到的光景。
——S與M。施虐愛好者與受虐愛好者。
兩者乍看之下水火不容,有著明確的區別,但事實上施虐的人似乎也喜歡受虐,受虐的人也能從虐待行為中找到快感。
在傷人的同時尋求別人傷害自己,也許就是人性吧。
(也就是說,石上與萌葉的性癖極為契合……是這樣嗎!?的確,石上不管怎麼看好像都老是在做會被別人斥責的事,可是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希望被年紀小的女生踐踏的欲望……)
在伊井野煩惱時,從室內響起的歡呼聲傳進了她的耳朵。
「好呀!找到了!」
「成功了耶,石上學長。這樣就能進展至下個階段了!」
(石上找到了什麼!?自己的新性癖嗎!?而下個階段又是什麼?難道他要進展至比被踐踏更進一步的高深境界嗎!?)
她害怕窺視內部,但她更害怕就這樣只聽聲音。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伊井野抓著門把發抖時,門卻從內側猛然開啟。
「噫!?」
「?妳在幹嘛啊,伊井野?」
是石上。
石上俯視著不禁跌坐在地的伊井野,臉上滲著汗水。
或許是至方才為止的痴態還留有餘韻,呼吸也很急促。
「妳跌倒了嗎?來,站起來吧。」
「等、不要——」
伊井野不禁甩開了石上伸出的手。
她後悔於自己突然之間的行動,不過石上看起來並不難過。
「……也罷,妳也別太偷懶,認真地參與吧。為了進展至下個階段,我要先回房間了。」
「下、下個階段是什麼?」
伊井野鼓起勇氣詢問。石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看向遠方……
「妳說呢?總之,我要去清潔床台以及指尖。就用這種特殊的藥劑。」
據說喜好異常玩法的人都非常注重清潔。這是因為要放入體內的物體如果帶著細菌就會有發炎與生病的風險,若是引發重大的感染病也會危及伴侶。
明明冀望被鞭子與蠟燭傷害,卻絕不容許意想不到的疾病——這似乎是專家的自負。
(石上也要到達那種境界了嗎!?下個階段就是這麼回事嗎……!?)
石上留下發抖的伊井野,往前踏出步伐。
「那先這樣啦,伊井野。休息過後,妳也要好好地玩一玩哦。畢竟這種事情還是要認真投入,讓自己累一點會比較盡興。」
「玩、玩一玩——!?」
石上留下顫抖不已的伊井野,消失於走廊的前方。
「咦,伊井野學姊?妳在這裡做什麼呀~?」
萌葉從門後露出臉,以悠哉的口氣說道。
「妳、妳們,到底做了什麼……?」
「啊,莫非妳看到剛才的情況了嗎?是解謎的一部分哦。」
萌葉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好像是種認真打掃就會發現關鍵字的機關呢。石上學長一用撢子拍牆壁灰塵,牆壁的一部分就滑了出來。那裡看起來很可疑,於是我們決定要調查看看,可是位置太高手搆不到……因此我就請石上學長當腳踏凳。來,請看那邊。」
伊井野看向萌葉所指之處,確實有文字寫在牆壁上。
【應以ほ劑清潔床台,並同時清潔指尖,等待下個指示】
讀了這串文字後,伊井野總算明白剛才發生的是什麼事。
「……真的耶。」
伊井野摸著胸口,鬆了口氣。她打從心底想著,石上沒有進展至異常人的階段真是太好了。
伊井野喜歡能向人盡情撒嬌或是別人向自己撒嬌的溫柔世界。至於踐踏別人或是被踐踏的殘酷領域,她想盡可能遠離。
「欸,伊井野學姊。」
不知何時之間,萌葉走到了伊井野身邊。
她將臉湊近過去,講出悄悄話:
「伊井野學姊妳的目標是石上學長對吧?」
「唔!?」
出其不意的一擊。
彷彿看準了伊井野解開誤會而徹底安心時丟過來的炸彈。
萌葉看了伊井野的反應後,像天使般地笑了出來。
「啊啊,果然沒錯!伊井野學姊妳在打掃時也在看著石上學長,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呢。」
「不、不是的,我……」
伊井野慌忙否定,但已經太遲了。看來萌葉已經十分確定了。
「妳可以不用否定,我是站在伊井野學姊妳這邊的。」
「站在我這邊……?」
萌葉為了讓伊井野安心而微笑道:
「是的,我要當戀愛的邱比特,因為伊井野學姊和石上學長絕對很相配嘛。我會悄悄支援妳們,讓妳們能在這趟旅行中感情升溫!」
這是平時的伊井野絕對不會接受的提議。萌葉並不知道石上與伊井野之間的微妙關係,伊井野不認為她插手會讓情況好轉。
但是,現在的伊井野才剛從極度的緊張中解放。
「……妳真的會幫我嗎?」
當伊井野發覺時,自己已經說出了這句話。
聽聞此言的萌葉展現了女神般的微笑。
「是的,請全都交給我吧,伊井野學姊。只要照我說的去做,一切都會很順利。」
萌葉以充滿慈愛的神情如此表示。
♀♀♀
「啊,圭,等一下。」
「咦?」
圭聽到輝夜的制止,便順從地停下了手。
圭手上握著全新的抹布,正要去擦拭撞球台。
「那是沾了【ろ水】的抹布對吧?這本筆記上的確寫著【應以滴著ろ水的抹布清掃撞球台】,但ろ水不就是酒精嗎?這張撞球台布是羊毛布料,會被酒精侵蝕。所以將這塊抹布用力擰過後再擦拭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輝夜看了老實聽話的圭,心情變得柔和。
(我現在是不是十足展現出了當姊姊的一面呢?不要太過囉唆,兩個人彼此互助地打掃……簡直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似的。)
由於是藤原家代代相傳的遊戲,使得輝夜有所警戒,但這樣的話,感覺倒是不壞。
輝夜遵照自己房間床旁的木牌指示,與圭兩人打掃遊戲室。圭很認真工作,作為一同打掃的搭擋是再好不過的。
「啊,輝夜學姊,那邊由我來擦。」
「這樣啊?那就麻煩妳吧。」
這是一段安詳而溫暖的時光。
——直到他們闖進來以前。
隨著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打開了。
「請等一下,會長!是我先發現指示的!」
「但是是我先解讀出來的。而且我不打算獨佔情報,看完之後就會給你,所以讓我先來,石上。」
喧鬧地吵著某些事情的白銀與石上進入了遊戲室。
白銀手上拿著老舊的砧板。石上想要奪取砧板而伸出手,白銀則抱住砧板防守——男人們在展開攻防的同時,大步走到輝夜與圭面前。
「會長?還有石上同學……怎麼了?你們已經打掃完了嗎?」
「打掃……不,更重要的是得先解謎。四宮,不好意思,妳知道【り水】放在哪裡嗎?好像是在遊戲室裡。」
「咦?嗯,就放在那邊的收納櫃——」
輝夜還沒把話講完,白銀與石上就奔向她所指的方向。
接著白銀在砧板上灑下某種液體——應該是り水——後,再將砧板按在他帶來的書法紙上。
「哦哦……你看,刻在砧板上的細微傷痕果然是提示。以版畫的手法轉印於紙上就會……」
「出現數字了!會長,這就是那個啦,解開第二片木牌謎題的關鍵。將這數字與那些謎樣的平假名羅列合併起來,是不是就能得出具有某種意義的文章了?」
「嗯,那就是凱撒密碼或上杉密碼吧?好,來試試看。」
「好的!」
直到剛才都還在爭吵的兩人不知不覺間一起專注於解謎之中。
神情十分認真的白銀與石上,被一聲高亢的叫聲叫住了。
「啊——!哥!我們好不容易掃好那裡,你卻把它弄黑了!搞什麼啦!」
圭指向收納櫃。仔細一看,大概是白銀使用的り水滴了出來,手掌大小的黑色汙漬附著於收納櫃上。
「啊——抱歉。」
「抱歉你個頭啦!我們可是受到招待的客人,怎麼可以弄髒人家的房子呢!玩遊戲是無所謂,但你可絕對不能做出給千花姊家添麻煩的事哦。」
圭真的生氣了,白銀沮喪地低下了頭。
「好啦好啦,馬上擦就能擦掉了。來。」
輝夜用手上的抹布擦拭收納櫃。就如她所言,汙漬形影無跡地消失了。
也對地毯進行確認後,似乎沒有滴到地毯,眾人便鬆了口氣。這是因為木製的收納櫃與地毯在清掃的難度上大有不同。
「對吧,會長,這樣就沒事了。」
「……嗯,不好意思。」
輝夜為了讓白銀安心而對他展露笑容後,白銀似乎也總算重整了心情。
「輝夜學姊,不可以寵他啦。」
與其言語相反,圭看似也鬆了口氣。真是個責任感強烈的孩子呢——輝夜露出微笑,想著自己又找到了一個圭的優點。
就在眾人談話時,輝夜發現有東西在視野邊角悄悄移動。
「…………」
是石上。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從白銀手中奪走了書法紙,意圖在沒有人發覺的情況下離開遊戲室。
輝夜以目光追隨石上的動作後,白銀似乎也察覺了她的視線,將臉轉向石上。
「啊——!?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這裡就交給會長了!我先走一步!」
「很詐耶你!慢著!」
白銀跑出去追趕石上。
圭目送他們離開後,目瞪口呆地嘀咕:
「他們是在搞什麼呀?」
「看來會長答應石上同學的提議,認真地專注於遊戲之中了。」
輝夜曾經見過白銀變得那般認真的神情。
「我以前也看過那麼起勁的會長。當時會長成了聖騎士,而我則變成了龍被他討伐……」
「聖騎士!?龍!?那是什麼狀況啊!?」
圭不知道以整座秀知院學園作為舞台的TRPG從頭到尾的經過,她無法理解輝夜說的話而大感訝異。
輝夜小聲呢喃道:
「出乎意料之外呢,會長居然那麼投入……需要想個對策嗎?」
輝夜表示要去洗手間,將圭留在遊戲室後,成了獨自一人。
她確認過周圍沒有人後,便迅速地在手機上輸入訊息。
『拜託,早坂,立刻過來。我的房間在一樓的最西邊,窗戶沒有上鎖。注意不要被人發現,拜託了。』
早坂已經不是四宮家的侍女,但在輝夜與四宮本家之間關係微妙的現下,早坂為了保護輝夜,秘密地來到了島上。
(陪藤原同學玩遊戲是無所謂,但我也想在旅行中與會長留下一點兩人之間的回憶。)
輝夜明白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有個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的障礙。
(會長專注於遊戲,代表就算硬是要他退出,也會造成反效果!根據過去的經驗,我知道會長一旦決定要做某件事情後,無論怎麼吸引他的注意都不會有用!……所以我必須轉而支援會長,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遊戲。)
於是不為人知地與早坂聯絡完畢的輝夜回到遊戲室後,便看到除了圭以外還有石上、白銀、萌葉、伊井野,以及藤原——也就是所有人到齊等著她。
「啊,輝夜同學,正好。」
「怎麼了?」
藤原被輝夜詢問後,便向她展示鐵製的盒子。
「其實呢,父親向我說過『基於猜謎的性質,最好不要使用手機』,但我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我想說回收大家的手機,放進這個盒子裡管理。」
「咦。」
晴天霹靂。
輝夜剛剛才用手機與早坂聯絡,儘管心裡希望至少等看到早坂的回覆後再交出手機,但她還是冷靜地這麼說:
「好的,當然可以,我無所謂。為了堂堂正正地進行遊戲,這點措施想必是必要的。」
訊息已經發出,早坂應該會來到輝夜房間。
輝夜判斷這時交出手機也不會有問題,便遵從藤原的要求。
「哇~謝謝妳。各位都爽快答應,幫了我大忙呢。幸好我們之中沒有人有手機成癮症。」
藤原將輝夜的手機放入盒子後,喀嚓一聲上鎖。
輝夜輕輕地吐了口氣。
(哎,沒關係吧。應該要反過來想,幸好有立刻聯絡早坂。就算之後無法進行聯絡,但我已經知會我的房間所在,她應該可以順利前來會合。)
「啊,另外輝夜同學,要請妳變更房間。」
「欸欸!?」
輝夜不禁叫了出來。
「對不起!其實呢,好像只有在男女同人數的情況下,才需要從西邊依序分配房間……以這次的情況來說,似乎不會用到輝夜同學現在的房間。所以很不好意思,可以請輝夜同學搬到萌葉隔壁的房間嗎?」
「玩不習慣的非電子遊戲常會有這種事呢。初期配置的錯誤,是進行遊戲到一定程度後才會發覺的。這次還在序盤,我想損害應該不大。」
石上點頭說道:
「順便問一下,四宮學姊的新房間號碼要怎麼編?它位於五號房與六號房之間,所以編為五五號房嗎?另外搬到新房間後,如果只有四宮學姊需要連木牌都換成新的,那就會與已經開始解謎的我們之間產生差距……」
「不,房間號碼依然保持一號房。畢竟只是用到空房的房間配置有問題……另外木牌直接將現在的拿過去就行了,在進行遊戲上不會有問題。」
藤原堅定地如此說道,對於輝夜而言卻是大問題。
手機被拿走,已經通知的房間位置也變更了——在這樣的狀況下,能否與早坂會合要打個很大的問號。然而,輝夜也只能這麼表示:
「……好的,當然、可以了。如果進行遊戲需要變更房間,這點小事我無所謂。」
「真的很抱歉!我會也幫忙搬行李,就麻煩妳換房間囉。」
輝夜在被藤原拉著手的同時,於心裡祈求:
(拜託了,早坂。就算在這種意外狀況下,妳也能設法解決對吧。晚上應該能順利和妳會合吧,早坂!)
接著就進行了非常簡單的搬遷工作,就只是搬走本來放在保險櫃裡的行李而已。
即使輝夜一個人搬行李也不會有問題,但在進行這項工作時,由於藤原在場,使得輝夜無法在房間留下紙條,她只得相信早坂的機智。
†††
於是,那件事在下午三點發生了。
那是從遊戲開始後,經過一小時半時的事。
最初的事件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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