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其一】
【第二日•其一】
輝夜到了餐廳,就看到已經有幾個人在裡面了。
其中一人向輝夜跑了過去。
「輝夜學姊~~~~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是圭。
圭哭哭啼啼,以平時絕對不會顯露的表情向輝夜連連低頭致歉。她的雙眼有很深的黑眼圈,可以察覺她一定是哭到半夜。
「我不能說明詳情,但不是我。其實我,不對,雖然拿了那個蛋糕的是我,雖然不能再進一步透露,但真的不是我……」
輝夜以柔和的笑容,接受了圭支離破碎的言語。
「沒關係的,圭,沒事的。這也是遊戲的一部分對吧?妳看,誰也不介意的,不要哭成這樣。」
輝夜像安撫小孩般撫摸著圭的頭,在打從心底同情她的同時,籠罩在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下。
(啊啊,圭。變得這麼憔悴,好可憐哦……不過,妳來依靠我,真的讓我很高興。)
輝夜的心裡充滿了慈愛。她發覺原來自己也有如此溫柔的情緒。
「小圭她起了個大早,一個人幫我們準備早餐呢~」
「對啊對啊,明明是輪到我和伊井野學姊做飯,小圭卻一手包辦了所有工作呢~呵呵呵,小圭的哭臉果然很美,看了會上癮。」
「我本來以為自己起得很早,但還是比不上她。」
藤原、萌葉、伊井野你一言我一語地走到輝夜與圭的身邊。大家都露出笑容開始安慰圭。
「可是,我不但被當成蛋糕小偷,還吃掉了一半……圓形蛋糕的一半怎麼可能吃得掉嘛,是有多貪吃啊。所以,真的不是我。呃,雖然我不能透露任何真相……」
或許是因為被溫柔對待而感動至極,圭哭得比方才還要厲害。
「好啦,小圭,妳不要一直那麼介意。吃飯時間不算在遊戲之內哦。」
「就是啊~妳要是露出那麼可愛的表情,會有人把妳拐走的哦。」
「呃,我可以吃得下圓形蛋糕的一半哦……大家都吃得下吧?」
女性成員們就這樣聚在一起,交相撫摸著圭的頭。
就在這時,新的人影來到了餐廳。
「啊~早安。」
是石上。
本來和和氣氣進行互動的輝夜等人一齊僵住了。
可以感受到餐廳的氣氛在一瞬之間變得沉重。
本來感覺還要再哭一陣子的圭,一看到石上的臉便消去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啊,石上同學,早啊~」
總算藤原帶頭打起招呼,其他人也陸續表示「早安」、「早~」。
「呃……圭學妹,昨天真是抱歉,我不知不覺就認真了起來……」
「啊,好的,我沒事。」
圭以正經的神情回答。
經過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對了,石上同學,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隨便找位子坐吧。」
「這樣啊?不好意思,還讓妳們準備餐點。我是負責做今天的晚飯吧,哎呀~我現在就開始緊張了呢~就算我做失敗了,妳們也別生氣哦。」
藤原指著桌子,顯得比平時還多話的石上便往最末座的座位坐下。
「哎呀~哈哈……」
接著石上瞄了聚在一起的女性成員一眼,看到沒有任何人就座後,無所事事地把玩並排於桌上的餐巾,然後又瞄向女性成員,再看向窗外,接著拉回視線……
「——受不了啦!好尷尬!」
抱著頭這般大叫道。
「對不起!真的是我的錯!可是請讓我說句話!人狼遊戲不就是那樣的遊戲嗎!我也有稍微反省過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哦!?也有想過那樣對待年紀小的女生太不應該,本來想在會議結束後去道歉的哦!妳們想一下,說到現實朋友之間玩的人狼遊戲,『那時的推理根本出錯了』、『在那個場面突然扯出來的謊言實在有夠白痴,超好笑的』,像這樣回顧別人與自己的疏失不也是綁定好的嗎!?然後就會很老套地無論是贏家與輸家都會和氣融融地重修舊好……然而,那首歌是怎樣啊!有夠像是恐怖片的發展!根本不是結束後開反省會的氣氛!應該說其實也沒時間了!【推倒】結束後放歌,再來的就是不會和任何人說到話的半夜耶!感覺有夠恐怖又很尷尬,真的很對不起!可是,總覺得不光是我的錯而已啊,那首歌!真的好恐怖!」
女性成員遠遠看著近半哭出來又大吼大叫的石上,沒有任何人想要去安慰他。
「……話說回來,會長好慢哦。」
藤原看著時鐘嘀咕道。時間已經過了七點二十分。
周遭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聚集在輝夜身上。
「他是怎麼了呢?要去看看他嗎?」
輝夜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昨晚的推倒結束後,早坂幾乎零時差地來到輝夜的房間。早坂雖然對於突然叫她出來,以及聯絡不到人而難以會合等事挖苦了一番,但最後還是笑著原諒了輝夜。
接著輝夜與早坂交換情報後,沒有在夜晚離開房間,安分地就寢。她與早坂才剛會合,不希望大動作引人注目,另外白銀在推倒中說出的事也令她在意。
白銀說如果有人在半夜裡四處走動,他能夠判斷得出來。輝夜不明白白銀有什麼方法,甚至也不明白這種事究竟是否做得到,但一想到只因為一根叉子便受到有罪判決的圭,她就無法輕舉妄動。
(要行動的話,就趁今晚。我在白天收集情報,早坂則在半夜進行搜索。這個行動方針應該不會出錯。)
輝夜與早坂討論過後,認為這應該就是最有效率的分工合作。
她昨天玩過一整天的遊戲後,感覺鬼滅洄游的自由時間極端地少。遊戲目的明明是探索宅邸找出藏在某處的財寶,但若只遵從木牌的指示,就會被逼得只能做打掃與整理的事。這麼做能得到解開木牌密碼的線索,所以並非徒勞無功;不過輝夜認為這種小小的成功與報酬的連鎖,也像是勾在魚鈎上的魚餌。
(如果像會長和石上同學那樣持續認真遊玩,恐怕就會迷失遊戲的本質。『若不揮別眼下的欲望,戰勝潛藏於心底的邪惡,便無法獲得真正的勝利』,傳承中的這句話是否就是在指出這點呢?)
當然了,這樣的推測毫無證據。
不過這是輝夜與早坂看過白銀等人昨天的狀況後得出的共識。
「那麼,我和輝夜同學去叫會長,大家就先吃吧。」
「啊,我也去!」
石上慌忙跟上藤原與輝夜,他一定是在避免與圭留在一起吧。
石上垂著肩膀,無精打采地走在輝夜兩人背後的身影,就像是隻剛被斥責過的大型犬。
「會長,早安。早上了唷~不快點起床就沒飯吃了唷~」
藤原邊敲門邊呼叫,但沒有得到回應。
「沒有回應呢。」
藤原感到疑惑,接著慢慢轉動門吧……
「咦?打開了……」
沒有上鎖的門輕易地開啟了。
「會長沒有上鎖就睡了嗎?是某種策略?還是說……」
「所以說,我不知道啦。」
輝夜對上藤原懷疑的視線後果斷地搖頭。她沒想到會被人懷疑與白銀在半夜裡私會。
「啊,那我去叫他起床。」
石上進入房間,不久後走了回來。
「呃……沒有人在耶……」
「咦?」
輝夜與藤原一起踏入室內。
就如石上所言,裡面空無一人。
「會長?怪了?喂——你在哪裡呀——?……捉迷藏?」
沒有人能回答藤原的疑問。
†††
之後,所有人在宅邸內部進行搜索。
本館全部的房間自不待言,大浴場、厠所、地下、鐘塔也都搜過,卻到處都見不到白銀的身影。
但相對地,發現了別的東西。
在柱鐘的上方面板,出現了財寶。
♀♀♀
「呃……差不多可以說了,所以我先透露哥哥並非遇到意外事故。他雖然由於遊戲的緣故而消失了,但不會有危險,請不要擔心。那我回房間去了。各位,請繼續加油。」
圭留下這段話,便無精打采地回到房間。
眾人由於她的話而安心下來,將注意力從白銀的行蹤轉移至財寶。
出現在柱鐘上方的,是有如骰子的立方體【盒子】。
盒子的大小大致可以放在手掌上,立方體的其中一面嵌著玻璃,可以透過玻璃看到內部。
伊井野將盒子放在手上鉅細靡遺地窺視。
「……這是寶石吧?」
「是啊。啊,小御子,就這個角度。對,麻煩妳就這樣拿著。」
藤原以放大鏡窺視伊井野手上的盒子。這片玻璃是毛玻璃,只能勉強看出內容物的形狀與顏色。
一搖動盒子,寶石就滾來滾去,盒子上的鎖也發出金屬碰撞聲。鎖有數公尺長,連結至柱鐘的內部。
「如果再繼續硬拉,玻璃可能就會破掉。」
「破掉不是正好嗎?因為裡面的東西顯然就是財寶嘛。」
萌葉隔著藤原的肩膀,以輕鬆的口吻說道。藤原終於將目光從放大鏡拉開,以身為姊姊的神情向萌葉告知:
「不行啦,萌葉。聽好囉……妳看,盒子裡有木板與玻璃複雜地交疊在一起,然後有一小部分可以移動對不對?這一定是機關盒。」
伊井野想起以前在箱根看過的寄木細工。
那種盒子沒有鑰匙孔也沒有把手,只是稍微碰一下,絕對不會知道該如何取出裡面的東西。不過若以既定的順序或推或拉適當的部分,最後便能卸下盒子的其中一面。
盒子以手續的次數命名為「五次機關盒」與「二十一次機關盒」等,次數愈是增加,開啟的過程自然愈是複雜。據說其中較為驚人的,還有手續次數超過三百次的盒子。
另外,還有其他不能弄破玻璃的理由。
「呃,雖然不太明顯,但玻璃上有類似文字的東西,你們看得到嗎?如果玻璃破掉,這些文字應該就無法閱讀了。所以,這一定是在要求我們以正確的手續開啟吧?傳承中也有『欲望與沒落乃為表裏一體』這句話,我覺得最好不要弄破玻璃。」
「啊~真的耶。不愧是小御子,真虧妳發現得到。」
藤原像在誇小孩般撫摸著伊井野的頭,伊井野感覺臉頰的肌肉放鬆了。
她在被摸頭的同時,悄悄看向石上。
石上與輝夜和調查機關箱的伊井野等人離得稍遠,正在探查寫在柱鐘內部的文字。那些文字與房間的木牌屬於同種類的密碼,兩人正在試著解讀。
「解開了,密碼文是這麼寫的。」
輝夜從筆記本裡撕出一張紙,上面以漂亮的筆跡寫著以下內容:
【欲求愛者應憑藉智慧挑戰。欲求富者應憑藉勇氣挑戰】。
所有人讀了這句話後,互相看向彼此的臉。所有人應該都有了同樣的想法。
藤原代表眾人說道:
「這應該是在說要我們選擇破壞盒子或是解開謎題吧?憑藉勇氣破壞盒子就能得到裡面的寶石,憑藉智慧解開機關盒的機關就能得到愛情……」
這段話令伊井野感到心跳加速。
「以不破壞盒子的方法打開,就能得到愛情嗎?感覺與寶石相較就顯得莫名曖昧呢~也罷,不解開謎題就破壞盒子也很無趣,先來解開謎題吧~」
萌葉邊說邊從眾人之中抽身,最後瞄了伊井野一眼後走回自己房間。
(欲求愛者……)
伊井野計畫利用這個遊戲親近石上,而與萌葉攜手合作。
當時萌葉向伊井野提出的條件,就是要她扮成舞獅馴鹿吸引眾人的注意。
萌葉並沒有說明為何要伊井野做這件事。儘管十分可疑,不過伊井野還是接受了這個條件。
因為她認為就算因此被選為【御柱爺】也無所謂。伊井野覺得即使輸掉遊戲,也只要得到萌葉的協助,達成親近石上的目的就好。
所以儘管會被懷疑是惡鬼,伊井野也不介意。她也將尋寶的順位往後移。
——然而到了現在,情況不同了。
(如果解開盒子的謎題就能得到愛情,比起與萌葉的約定,不如優先解謎——)
萌葉與伊井野說好要協助她與石上加深感情,卻始終沒有做到。在昨天的點心時間過後,萌葉甚至傾向於找理由不讓伊井野與石上見面而從中誘導。
(萌葉不愧是藤原學姊的妹妹,莫名溫柔,讓我本來覺得就算被無情以對,我也必須原諒她……)
萌葉就只是儘可能利用伊井野,卻還沒有給她任何回報。儘管這樣的對待不合情理,但伊井野無法向旁人傾訴此事,畢竟實際扮舞獅馴鹿的人正是伊井野自己。像昨晚的圭那樣被選為御柱爺的風險,肯定是伊井野比萌葉還高。
所以伊井野不為人知地下了決心。
(萌葉,如果妳不遵守約定也無所謂,我會自行解開謎題的。)
伊井野在第二天終於決定認真參與遊戲。
她肯定是最晚起跑,也做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行動,但並非毫無勝算。
(從萌葉至今為此的行動來看,她大概就是惡鬼。)
縱使是在私下約定之後,但萌葉難以理解的行動已經數度讓伊井野起疑。而她若是惡鬼就說得通了。
(不過這樣的話,我只要邊提防萌葉邊努力解謎就好。比起盲目地提防所有人,這樣肯定比較有效率。)
伊井野注視著機關盒,悄悄地發誓要解開其中的謎題。
♀♀♀
輝夜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向在房裡待命的早坂告知今早騷動的經過。
白銀失蹤與發現財寶,以及寫在上面的密碼文。
早坂聽完輝夜說的話,稍微思考過後說道:
「據聞書記同學的雙親——藤原大地先生與萬穗小姐當初要結婚時受到周遭反對,但聽說到了某個時期,就突然受到允許了。再加上他們以前曾參加過鬼滅洄游,如果這兩者有關聯的話——」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輝夜同意早坂說的話。
「藉由財寶得到愛情,這種事實在不太現實。但如果是對已經得到的愛給予許可之類的,就能夠理解了。也就是說,這或許才是藤原家的傳統吧。解開謎題者可准許自由結婚,不會受到家族的拘束……意即財寶的內容是藤原家的支援。」
藤原的曾祖父是前總理大臣,而藤原家直到現在依然擁有龐大的影響力。就連侍奉於四宮家本家的嚴謹傭人,也允許輝夜到藤原家過夜。
如果真的能得到藤原家作為後盾,對於四宮家本家應該會成為強大的助力。
「另外關於會長行蹤不明一事,妳有想到什麼嗎?」
「這個嘛……我最後看到他是來到這裡之前,也就是昨晚的十點左右。推倒結束後,御行同學被人叫了出去,一般而言這就是原因吧?」
「伊井野同學對會長提出的條件也令人在意呢。不過,我覺得她不是惡鬼。」
「輝夜妳覺得誰是惡鬼呢?」
輝夜稍微思考過後,回答早坂的詢問:
「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藤原同學吧,她在昨天的推倒中太安分了。那麼嚮往當偵探的人卻將出鋒頭的機會讓給石上,應該是有什麼理由才對。而且現在回想起來,她在第一天叫我確認蛋糕也是件不自然的事。要問什麼紅茶比較搭,照理說只要口頭講出蛋糕的種類就行了。那應該是為了以某種方法讓圭頂上蛋糕小偷罪名的前置作業吧,這樣想比較自然。」
輝夜回想起今天早上圭哭泣的面孔。
她明白自己的心裡已經點起了一把火。
「會長消失,圭也背上汙名而退場……無論惡鬼的真面目是藤原同學還是其他人,都有必要叫對方給個交代。」
俗語有云「復仇是道涼了才好吃的料理」。
那麼,自己應該可以當上一流的廚師——輝夜心想。
(找出惡鬼,發現打開盒子的方法。這兩者一定都在同一條道路的前方。)
輝夜留下早坂,走出自己的房間。
♀♀♀
窩在自己房間的圭依舊持續盯著監視器的影像。
映現於畫面上的,是牢籠裡的白銀。
白銀在昨晚中了某人的陷阱——結果被關進牢獄裡。
不過圭不知道是誰對白銀設下陷阱,因為她沒有看到關鍵畫面。監視器沒有錄影功能,圭只能看到即時影像。如果錯過要尋找的場面,也無法倒轉進行確認。
再加上透過操作搖控器雖然可以切換各台監視器的影像,卻無法得知該影像來自哪裡的監視器,所以圭也不曉得白銀的現在位置。圭昨天便已看到監牢裡的影像,但直到哥哥進去之前,她都沒有理解到那是什麼地方。
(至少在平常能探索到的場所之中,沒有任何房間有那樣的鐵欄柵。哥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在影像裡,白銀抱著膝蓋坐著。不久前還可以看到他在尋找出去的方法或是大聲喊叫別人的名字,但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放棄了。
圭看到白銀這副模樣後,產生了疑問:
(我一直以為豐實姊與遊戲無關,但真的是這樣嗎?)
圭為了監視白銀是否會去輝夜的房間,直到半夜都在檢視監視器的影像。但也有中斷的時間,就是豐實表示「肚子餓了~」而前往餐廳的時間。
這時圭為了不被人發現豐實的存在而檢視著監視器。如果有人即將撞見豐實,圭會知會她。
而白銀離開自己的房間而失蹤,就是在這段時間裡。
(哥被關起來的時間與豐實姊出去的時間一致……這會是偶然嗎?)
圭實在不這麼認為。回想起來,豐實的行動從一開始就很奇怪。比起單純不想被父母與妹妹們發現自己人在這裡,更像是有其他目的。應該是藉由威脅巧妙地操縱圭,來達成其目的吧。
而圭還另有一件在意的事。
(傳承中有【需注意潛藏於宅邸裡的惡鬼】這句話。我們知道AmoUs等遊戲的設定,因此都先入為主地認為我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分配到惡鬼這個角色,但惡鬼也有可能是由遊戲參加者以外的人擔任。既然是藤原家代代相傳的遊戲,就算有「由比參加者更年長的世代擔任惡鬼角色」的傳統,也不足為奇……應該說,這樣還比較能說得通。)
圭靜靜地思考著。
(我們知道人狼遊戲與AmoUs,所以總是會將鬼滅洄游與這類遊戲連結在一起思考……#但鬼滅洄游會不會是性質完全不同的遊戲呢#?)
圭瞄了以平板電腦閱讀著電子書籍的豐實一眼,同時驗證自己的假設。
在昨晚的推倒被選為御柱爺,愈來愈令圭感到懊悔。她不為人知地詛咒著石上,認為都是他的錯。
(不過,說不定還有其他方法。這個鬼滅洄游在說明上存在太多漏洞,也許曾一度被選為御柱爺的我,還有方法能在遊戲裡復活。然後再度成為遊戲贏家的話,或許就能洗刷蛋糕小偷的汙名!)
圭在不被豐實發現的情況下,悄悄擬定計畫。
她想著在參加者之中最為接近真相的人,或許意外地就是自己——
♂♂♂
白銀醒來時,發覺自己在牢裡。
「咦……這狀況到底是怎樣?」
不知何時之間,白銀躺在約一公尺高的床墊上。他下床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但走沒幾步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阻擋白銀去路的,是粗厚的鐵欄柵。
「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已經不是遊戲的層級了吧。」
白銀也不曉得自己被關在哪裡。
他雙手抓著鐵欄柵叫道:
「拜託!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拜託拜託真的真的我說真的!真的饒了我吧喂!負責人快出來啊,藤原的祖先!」
可能是由於年代久遠,鐵欄柵在白銀拚命晃動時,偶爾會微微鬆動。白銀認為只要拔開一根鐵棍就能設法出去,於是一股腦兒地使盡力氣。
「拜託,拜託了!給我拔出來啊!……噫!」
正當白銀與鐵欄柵搏鬥時,他感覺到有某種東西在他的手背上爬來爬去。白銀在確認那是什麼之前就先行甩掉。果不其然,黑色蟲子像在對白銀抗議似的,發出振翅音飛在半空。
「嗚哇啊啊啊啊啊!————————唔!」
震耳欲聾的尖叫。
火花迸裂的激痛。
白銀急忙咬舌,總算是成功保住了意識。
「赤羽式清醒法……沒想到會有再度用到的一天。」
白銀擦掉嘴邊的血,大大地深呼吸。
白銀怕蟲子怕到連看到獨角仙都會昏厥,這種狀況幾乎等同拷問。
也許,放飛意識說不定還比較輕鬆。
(但是如果在這裡昏倒,醒來時要是有一大堆蟲子爬到身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會再~~~~也醒不過來啊。)
白銀搖著頭,甩掉最可怕的想像。
他為了掌握現況而環視周圍。
白銀發現之前都刻意不去看的內部牆壁上寫著大大的【目】字。那只是單純的文字,沒有任何機關,但他總覺得真的有人在這個字的另一頭看著自己,因而顫抖起來。
不過,白銀確實是被監視著。
在可以從鐵欄柵間隙望見的走廊上,設置著監視器。有時監視器像在嘲笑白銀般運轉著。
(把我關在這裡的傢伙肯定是透過它看著我笑。可惡,好惡劣的興趣。我還是不懂有錢人在想什麼……)
白銀回想起在牢裡醒來前的記憶——昨天推倒結束後,在柱鐘前遇到的人物。一定就是她將白銀關在這裡的。
那名人物是——
「唔呵呵。」
不知何時之間,她已經站在鐵欄柵外面了。
白銀有所驚覺地抬起臉。
「妳——」
噹啷一聲,身體撞到鐵欄柵的聲音響起。儘管感到劇痛,但無關緊要。白銀將手伸出鐵欄柵的間隙,意圖抓住她。
然而在即將抓到時,手就伸不過去了。
「唔呵呵,你這麼想要我嗎?……啊啊,多麼美妙。就如我所想的,會長與地下牢非常相襯呢。」
胡鬧的言語。血液瞬間衝上白銀的腦袋。
白銀叫出她的名字:
「藤原——萌葉!」
萌葉聽了白銀的怒吼聲,露出陶醉的神色。
「啊啊,好像在作夢。會長,再多喊幾聲,再多叫幾聲。然後,請你再更加……更~加地痛苦吧。」
「萌葉……學妹。妳就是惡鬼嗎?」
白銀其實已經氣到忘我,但他提醒自己對方是年紀小的女生而規律言行。
「是的,我就是惡鬼。」
萌葉直截了當地回答白銀的詢問。
「而中了惡鬼陷阱的會長,就請暫時關在這裡。」
「……知道了。我在遊戲中輸掉了是吧,我接受這件事。我棄權,所以把我從這裡放出去。」
「啊,這就不行了。」
萌葉冷淡地回絕白銀。
「為什麼!?」
「老實說,根據放在我房間的惡鬼專用手冊,會長好像還不算脫離遊戲。從現在開始滿足#某個條件#,或是就這樣關到推倒的時間,由於無法盡到投票義務,才會退出遊戲的樣子~」
「推倒不是在晚上嗎!我等不了那麼久!」
白銀一吼,萌葉就「欸~?」了一聲,就像聽到有趣的玩笑而笑道:
「怎麼還說這種話呢~我還記得哦,在去年的聖誕節,會長收了我送的手銬後不是說了句『我好高興啊』嗎?那就是表示『把我監禁起來』的意思對吧?所以會長雖然嘴巴這麼說,但其實是在享受這個狀況對不對?」
「呃……這個……」
白銀的確說過。藤原家去年舉辦的聖誕節派對,在交換禮物時,白銀收到萌葉送的手銬後高興到眼眶泛淚。
那一天,輝夜、藤原、圭都帶了很時尚的禮物,白銀不希望被別人覺得自己送的是最爛的禮物。
當時萌葉選了比自己更爛的禮物,所以白銀的確受到了拯救。然而……
「那並不是在表示『把我監禁起來』吧。是說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的,把我放出來。和遊戲無關啦,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
白銀不禁以認真的神情說道。
但萌葉將他的話當作耳邊風……
「啊,對了對了,說到聖誕節,你還記得昨天的舞獅馴鹿事件嗎?當時我就是趁著伊井野學姊扮成舞獅馴鹿來回奔跑時,開通了連結酒窖與這座地下牢的通道呢。這條通道只要一經開啟,之後就能簡單地隱藏起來,但唯獨最初的工作比較花時間。」
像在說「你看你看~」般,萌葉邊開開關關通往酒窖的通道密門邊進行說明。
「當時其他人大概被我的叫聲嚇到,而發現在中庭來回奔跑的舞獅馴鹿,不過那其實是為了製造我的不在場證明的圈套。我在隔壁的酒窖對著傳聲管尖叫,裝作在地面上看到舞獅馴鹿,同時進行著工作。我和伊井野學姊已經預先商量好了,所以可以彷彿親眼看到似地一面進行著實況報導,一面在酒窖進行工作。這項工作萬一被其他人看到,就會馬上發現我是惡鬼,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誘餌在別的地方吸引注意力。」
接著萌葉取出了鮮紅色的服裝。
「附帶一提,作為第二重安全措施,我穿著這身生剝鬼聖誕老人的衣服進行工作。相對於機動性高的舞獅馴鹿,還是生剝鬼聖誕老人的隱密性比較優異。於是我就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開通了通往地下牢的密道!」
「真是有夠無關緊要的情報公開……為什麼妳們家對於生剝鬼聖誕老人和舞獅馴鹿會有這股熱情啊?」
白銀傻眼到極點,甚至忘了生氣。
「哎唷~會長真是的,不要用那麼冷淡的眼神看人家嘛?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多恨我一點,把千仇萬恨都發洩出來嘛~」
萌葉挑釁白銀,一下靠近牢籠一下後退。
白銀算準萌葉靠近的時機而伸出手,但好幾次都被她以毫釐之差躲過。
「呵呵……好啦,雖然我很想像現在這樣一直和會長玩,但很遺憾地,遊戲還在繼續呢。今天不同於第一天,自由行動的時間好像比較多,但我要是一直不在,說不定還是會被懷疑嘛。」
萌葉說完後,從懷中取出某物。
是棒狀的銀色機械,萌葉將它朝向白銀。
「其實呢,有方法可以實現會長你想退出遊戲的願望,就是我剛才說明的另一項條件。為此,要請你做一件事。」
萌葉講完話,將錄音筆扔進牢籠的間隙。她看白銀接下錄音筆後笑道:
「想請會長做的事情是,用它向參加者求救。來,要說得盡可能引人同情哦。」
♀♀♀
輝夜站在柱鐘前。
那裡排列著七具人偶。
輝夜輕輕撫摸著其中的第六具——眼神尖銳的白銀人偶。
「會長……」
呢喃過後,輝夜便離開了。
輝夜要做的木牌指示,已經達到第六片了。掛在房間裡的木牌文字已經染黑而無法閱讀,但她已將內容記在腦中,所以不會造成問題。輝夜以外的人也為了防範未然而預先將內容抄寫下來,對於遊戲的進行不會構成障礙。
由於規則允許侵入別人的房間,因此所有人都想好了保護木牌的對策。
輝夜決定先回到房間,之後再做木牌的最後指示。因為她從窗戶望見的鐘塔產生了變化。
就像是上課時某人的手錶與墊板反射的光照到黑板的一部分,有不自然的小小圓形光照在鐘塔上。
「早坂,怎麼了?」
鐘塔的光反射,是輝夜與早坂事先說好的聯絡方法。輝夜將手持鏡放在房間的桌上,如果有別人發現這個暗號,也能以此作為藉口。光反射是會偶然產生的現象,不會構成決定性的證據。
「請妳看看窗外。」
輝夜將目光移向早坂所指之處,便看到窗外有東西。是以繩子吊住的銀色棒狀物。輝夜將手伸向它。
「……是錄音筆。」
似乎是從樓上房間的窗戶吊下來的。不曉得是誰做的,早坂也搖了搖頭。輝夜房間的樓上是會議室,犯人若要隱藏真面目送她東西,這的確是最適合的方法。
「那麼……早坂,妳準備好了嗎?」
「請。」
早坂出示手機說道。這麼一來,就算錄音筆的留言只能播放一次,也能以早坂的手機錄下聲音。
輝夜按下了播放鈕。
『四宮,是我,白銀御行。』
「會長!?」
輝夜發出驚訝的叫聲後,便有所驚覺地摀住了嘴。這是找出白銀所在的重要線索,一字一句都不能漏聽。
輝夜壓抑住憂心如焚的情緒,豎耳傾聽錄音筆的聲音。
『我現在被關在某個地方,被禁止說出此處的提示。不好意思,我沒辦法瞞著犯人說出只有妳會懂的訊息。哦,對方警告我別再說廢話了。所以,我就只說需要說的事。』
白銀表示被對方警告,但沒有聽到任何像是警告的聲音。不過這是重要的線索,輝夜將此事牢記在心。
『我平安無事。幸好還有飯吃,也有水喝。這裡有厠所也有床,要活到明天遊戲結束不會有任何問題。但說真的,我很困擾。我希望儘早從這裡出去。』
(我明白的,會長。我立刻就會救你出去。)
輝夜在心中呼喚白銀。儘管明白自己的思念無法傳達給白銀,但她還是難以自制。
『……於是,犯人向我提出交換條件。將我從這個場所釋放出去的條件是——四宮,妳的投降。』
輝夜默默聽著白銀說的話。
『昨晚的推倒不是有用到投票的洞嗎?將球放進自己房間號碼的洞,這樣一來,就會變成與被選為御柱爺時同樣的狀態……傳聲管被塞住,無法再度回歸遊戲。』
輝夜看向昨晚用於投票的洞。的確,她本來就對於為何會連自己房間號碼的洞都有而感到奇怪,但有這種用法的話就能理解了。
『接著,之後我也會做同樣的事。鬼滅洄游還會持續下去,但我們兩人會一起被淘汰。不過,這樣不也挺好的嗎……我們可以在島上散步,或是眺望海洋,渡過悠閒的時光。我這樣就滿足了。所以,四宮,妳要這麼想,這並非屈服於敵人,而是我們兩人從裡遊戲裡偷跑出去。對吧?這交易其實也不壞吧?』
白銀懇求道:
『拜託,四宮,別再玩這個遊戲了。似乎沒有其他方法能讓我在遊戲結束前從這裡出來。就算是妳,想找出這個地方也是白費工夫。所以,四宮……』
——拜託妳,白銀說道。
輝夜感覺自己真的看到白銀低頭的模樣。
錄音筆的訊息就到此為止。
「……那麼,要怎麼回覆?」
輝夜本來就不是會對故意輸給別人感到排斥的人。只要對方提出利益,將勝利拱手讓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早坂的詢問,輝夜笑了一下。
「這種事情,連想都不用想。」
♂♂♂
地下牢響起腳步聲,令白銀猛地抬起頭。
「怎麼樣!?」
在萌葉開口前,白銀就撲到鐵欄柵前喋喋不休地說道:
「我知道的,四宮投降了對吧?畢竟她一開始就不太想參與遊戲嘛,所以妳也因為四宮投降得太乾脆而感到掃興對吧?啊,我知道了,莫非妳在懷疑這是陷阱嗎?別擔心!四宮不是在遊戲裡輸掉一、兩次就會記恨的人。如果妳還會擔心的話,我——」
「……會長。」
萌葉以困惑的神色伸出手。
在她手上的,是貼在錄音筆上回覆她的一張便條紙。寫在便條紙上的,只有一個字。
【讎】。
白銀接過那張便條紙,試著上下顛倒看,從背後看,以及透光來看。
不久後,白銀無論怎麼試都尋找不出這個字以外的情報而低語道:
「嗯,我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不過就是那個,應該是我投降之類的意思吧。另外也像是象形文字,意味著在風中飄搖的白旗……」
「會長。」
白銀難以死心地喃喃自語,萌葉打斷他的話並搖了搖頭。
「我問過你了吧?我不是問過你『講得那麼耍帥好嗎?』,如果像我對你講的一樣,哭哭啼啼地以可愛的聲音懇求的話,說不定就能打動小輝夜的心了說……為什麼還要顧及體面呀?」
萌葉的話與其說責備,更是在同情白銀。
白銀抓著鐵欄柵,身體慢慢滑下而蹲坐在地。
「我……」
白銀的肩膀在顫抖。萌葉為了看低著頭的白銀表情,蹲下來迎合他的視線。當白銀與萌葉四目相接時,他立刻將視線別了過去。接著……
「我也沒辦法啊!」
白銀大叫。
「如果四宮就在我眼前或是透過電話也就算了,可是是用錄音筆耶!沒辦法啦!不可以錄完後再確認啦。因為我最一開始錄的那段幾乎哭了出來不是嗎?我都在抽泣了不是嗎?聽了之後不就會想再錄一次嗎?若是實況轉播之類的玩意兒就沒辦法,但重錄幾次都行的話,自然會想要重錄嘛!」
「不,我已經說過好幾次就用最一開始的那段——」
「是沒錯啦!確實就是妳說的那樣啦!」
白銀現在後悔了。的確,向輝夜求救時或許是不應該顧及顏面的。當時是白銀希望互相依偎、支持彼此的局面。
然而在他腦中的一隅,卻冷靜下來了。
(四宮從昨天就很想丟下遊戲和我親熱,就算以很從容的態度邀她也行吧?因為在解謎的過程中,她也一直黏在我身邊,現在應該是處於好想你儂我儂的狀態吧?)
但這樣的計算卻弄巧成拙。
白銀打從心底希望輝夜救他出來,卻不禁逞強了。
「嗚嗚……明明經歷過那麼多事情,我卻還是繼續在逞強。我真是個不戴上面具就無法活下去的人……」
「啊啊,會長果然很讚,欸嘿嘿。」
白銀坐倒於地,萌葉像是安撫小孩般撫摸著他的頭。
其實,白銀已經完全不打算在萌葉面前顧及體面了。
從選擇手銬作為聖誕禮物,再加上儘管是遊戲的一部分卻對於監禁他人不會感到猶豫等地方來看,白銀已理解到萌葉完全擁有藤原的血脈。
「話說回來,會長,我已經完全處在你的捕捉範圍之內,你不把我抓起來做這做那的嗎?」
「不了,仔細想想,我就算抓住妳也不能動用暴力,也沒辦法搜妳的口袋找鑰匙。總覺得都無所謂了。」
「哇~會長現在的表情也好讚哦~!就像是死魚的眼神!」
這樣的比喻絕非稱讚,萌葉的臉頰卻染上了紅暈。
白銀已經放棄理解眼前的存在。藤原的妹妹,光是這樣便已說明一切,其中的含意不會更多也不會更少。
「那麼,我要回到遊戲裡囉。說不定還能再讓一、兩個人掉到這裡,請你好好期待。」
「啊,嗯,我等妳。」
白銀說了句拜拜,揮手送別萌葉。
看不到萌葉的身影後,白銀依然揮了一會兒的手,接著以有氣無力的動作回到床上。
他用棉被蓋住頭,背對著監視器,悄悄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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