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其二】
【第一日•其二】
「圭,妳的臉色看起來很差,沒事吧?」
白銀向坐在正面的妹妹問道。
除了藤原,所有遊戲參加者都聚集於餐廳。
鬼滅洄游會以三天兩夜的所有時間進行,但唯有用餐時間例外。規則不允許參加者在這段時間搶在別人之前去尋寶。
這裡所說的用餐,是早中晚三餐之外,也包含三點鐘的點心。
在等待去廚房準備點心的藤原的這段時間,眾人各自歡談,沒有人提及遊戲的事。
「……沒什麼。」
圭終於回答了白銀方才的詢問。
然而與其答覆相反,圭的模樣顯然與平時有異。她的臉色很差,看起來隱約有些坐立難安。
「可是圭——」
「我就說沒事了!」
圭大聲說話後察覺到周圍的視線,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果然很奇怪,白銀這麼想著。
如果是在家裡,圭有這樣的反應並不稀奇,但她是注重體面的人,何況輝夜也在場。若是平時的圭,無論心情再怎麼惡劣,也應該不會大聲叫嚷才對。
正當白銀煩惱地想著該怎麼辦時,從廚房傳來了叫聲。
「啊——!?」
接著藤原發出急促的腳步聲,從廚房飛奔而出。
「是誰!?居然先吃了我期待已久的蛋糕!」
兩眼泛淚的藤原問道,但沒有任何人回答。
所有人面面相覷,但誰也無法在視線前方找到答案。
在尷尬的沉默支配了場面氣氛時,白銀代表眾人詢問:
「呃……這不是鬼滅洄游裡的事件嗎?」
「才不是呢,我不是說過用餐的時候不算數嗎!」
放在銀色盆子裡的圓形蛋糕確實只剩下一半。
「……大家真的都堅持自己不是犯人是吧。犯人如果老實招供,現在還來得及哦。」
低著頭的藤原氣得渾身顫抖。
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後,明白沒有任何人自首的藤原,終於抬起臉睜大了眼睛。
「好吧!那就輪到偵探出場了!就由我卡路里偵探千花來揪出偷吃蛋糕的貪吃鬼!」
雙眼生輝的藤原戴上從口袋取出的獵鹿帽,鼓足了氣勢。
她看起來十分興奮。
明明宅邸的解謎遊戲尚未玩完,卻還想推理哦——白銀目瞪口呆地想著。
「那麼,就來整理狀況吧。會長與小圭以外的人抵達宅邸的時間是在下午一點,當時蛋糕已經放進冰箱了,是個很大的圓形蛋糕。這裡補充一下,我有請輝夜同學確認過蛋糕,目的是為了與她商量哪種紅茶比較搭配。那是一點十五分時的事情對吧,輝夜同學?」
「嗯,是的。蛋糕在那個時候確實是完整的。」
話鋒突然指向輝夜,不過她毫無窒礙地回答。
「會長和小圭抵達後,開始進行鬼滅洄游的時間是一點半。我想就是有人趁那之後至下午三點的這一個小時半吃掉了蛋糕,而且還吃掉了一半。」
藤原繞著置於餐廳裡的長桌走來走去,繼續說明:
「附帶一提,遊戲開始後被分配到打掃餐廳與廚房的是石上同學、小御子、萌葉這三個人沒錯吧?」
「對啊~順便說一下,我們三個人的房間木牌應該都沒有寫上要打開冰箱的指示哦。我們就只是很認真去除水槽的汙漬,或是擦拭餐廳的桌子而已。」
萌葉精神飽滿地回答,伊井野與石上也點頭同意。
藤原嘴裡發出「嗯嗯」聲,閉上眼睛整理情報後……
「附帶一提,我和會長是在打掃講堂。之後過了兩點時打掃完畢,會長就和石上同學到處走來走去了對吧,不過女生應該大致上都待在一開始所在的地方。萌葉和小御子應該是在西側——也就是餐廳與廚房,輝夜同學與小圭則是在東側——也就是遊戲室與吧台間。我一直待在講堂,所以這點應該不會有錯。從一樓的構造來看,要往來於宅邸的東西側必須通過中央走廊。我一直在監視這裡,但沒有看到會長與石上同學以外的其他人。」
之後在二點四十分時察覺藤原的疏失,集合所有人沒收手機,以及為輝夜進行搬遷。
「也就是說照目前來看,不可能吃掉蛋糕的人,是所有時間都在宅邸東側的輝夜同學、小圭,以及位於中央的我……」
不知從何處拉出白板的藤原畫出了現在提到的三人的Q版肖像畫,接著以一個大圓圈住肖像畫,附上「確定清白」的字樣。
白銀咳了一聲後舉起手。
「順便一提,我和石上在兩點以後雖然到處走動,但幾乎沒有單獨行動哦。我和石上若不是共犯的話,是否就代表我不是犯人呢?」
「哦哦……這段話你覺得如何,石上同學?」
藤原一試探,石上便毫不遲疑地回答:
「是的,會長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時間去吃蛋糕或者躲在別的地方。如果至今為止的證言都正確的話,便可推測會長是清白的。」
藤原在寫上確定清白的圓圈裡加畫了白銀的Q版肖像畫。
嫌犯有三人,就是負責打掃廚房與餐廳的石上、伊井野、萌葉。
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吧,在冰箱附近的人受到懷疑是無可避免的情況。
「要不要先在餐廳與廚房搜索看看?我們三人在打掃時都曾經有一人獨處的時間,但這段時間應該不致於長到可以吃掉一半的蛋糕。蛋糕被藏起來的可能性還高得多了。」
石上的提議被採納後,便決定所有人一起移動至廚房。
附帶一提,白銀試著說「平分現在有的蛋糕來吃不就好了?」,但才一說完伊井野的肚子就叫了起來,還遭到了其他女性成員白眼。
「欸,白銀會長。」
在移動時,萌葉走近白銀身邊講悄悄話:
「到底是誰把蛋糕藏起來的呢?不過請你相信犯人不是我哦。」
萌葉的聲音與藤原相似,但口氣更加甜蜜。在白銀發覺時,萌葉便已在不知不覺間靠近,彷彿像是毫不顧忌地撲進懷裡般親近。
「嗯,我相信妳。」
「真的嗎!?不愧是白銀會長,好溫柔!」
萌葉感激得滿面生輝。
白銀不忍心潑冷水,就沒有再多說其他的話。讓白銀認為萌葉並非犯人的理由,其實與她的為人沒有關聯。
所有人在廚房裡四處搜索了一段時間,但沒有找到蛋糕。
「不過我找到線索囉,請看這個。」
石上指向水槽,向所有人叫道。
「水槽是乾的,這是因為我們打掃完後也將水滴擦掉了。附帶一提,在開始打掃之前,水槽也是乾的。如果有人在打掃前用叉子或湯匙吃蛋糕的話,應該會清洗餐具消滅證據,卻沒有這樣的跡象。之後我們遵照木牌的指示,將叫做【ほ劑】的白粉塗在水槽上。若在這樣的狀態下使用水槽,肯定會被發現才對。也就是說,可以推測出【無論是打掃前,還是打掃中或打掃後,犯人都沒有使用水槽】。」
「……意即犯人果然是將蛋糕藏在廚房以外的地方,或是用手抓蛋糕吃吧。」
藤原目帶精光,環視所有人。她的視線並非朝向眾人的臉,而是手。彷彿某人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生奶油似的。
伊井野畏縮地舉起手。
「呃,藤原學姊,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人用手抓蛋糕吃。」
「咦?小御子,妳怎麼知道的?」
「因為沒有蛋糕的氣味。而且我一直在餐廳與廚房之間來來去去,如果有人偷吃蛋糕的話,我總該會發現的。」
伊井野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亮出手甩動。
「再說,現在在場的人身上也都沒有蛋糕的氣味。那會是犯人去別的地方洗手嗎?從水槽的狀態來看,可以肯定犯人沒有在廚房洗手。而且公共厠所在宅邸的東側——也就是說,如果犯人是用手抓蛋糕來吃,應該是回自己的房間或是爬上二樓到公共厠所洗手。這兩種方法都太花時間了,所以結論就是我們三人之中的某人,應該沒辦法瞞過其他兩人做這種事。」
石上也點頭贊同伊井野說的話。
「呃……蛋糕的氣味不是要湊得很近才聞得到嗎?」
萌葉向白銀講悄悄話。萌葉的疑問很有道理,現在圭也歪著頭感到疑惑。不過學生會成員都知道伊井野的嗅覺堪比小型犬,尤其在食物的氣味上,伊井野不可能會出錯。
「伊井野的嗅覺是很靈敏的。聽說在取締偷吃零食與上課偷吃便當方面,她在風紀委員裡首屈一指。再加上石上的觀察力。」
這就是白銀否定萌葉是犯人的理由。
「他們擁有互相彌補彼此弱點的能力。一般而言,要瞞過他們偷吃蛋糕是辦不到的。我無法想像犯人使用了什麼手法。」
「是、是喔……」
萌葉聽了白銀說的話後,不知為何臉色發白。
「嗯?怎麼了,萌葉學妹?」
「沒什麼,我想起有些話要和伊井野學姊說。」
萌葉留下這句話後便走近石上身旁的伊井野,推了她的背。
「欸、欸?萌葉,妳怎麼了?」
「學姊,我有些事想要私下說……」
在談話的同時,萌葉推著伊井野的背,將她帶到廚房角落。
藤原拍了手掌。
「那麼彙整剛才所說的,就是【沒有人吃掉蛋糕,一半的蛋糕現在還被藏在某處】對吧?」
「是啊,大概是藏在自己的房間吧。可能是在保險櫃裡,因為其他地方會有被別人發現的風險。該怎麼辦呢,不然就——」
石上將藤原的話接了下去。
雖然沒有說出來,但石上的目光是如此詢問的——
『要調查所有人房間裡的保險櫃嗎?』
藤原吸了一口氣後說道:
「不了,保險櫃裡不在遊戲的範圍之內嘛,用不著做到這樣吧。幸好蛋糕還剩下一半,大家平分就不會吵架了。就別去找犯人了吧,我們都是朋友不是嗎!」
「…………」
藤原的態度實在轉變得太快了。
她的保險櫃裡顯然放了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東西。儘管藤原在保險櫃裡藏了什麼令人在意,但現在白銀有更加關心的事。」
「……小圭,妳沒事吧?如果妳不舒服就不要逞強,回房間休息比較好……」
白銀明白會被圭嫌煩,但他還是不能不問。圭的臉色比方才還糟,看起來就像是病人。
所以白銀才不小心在別人面前以暱稱稱呼圭。
「我就說我沒事了。」
圭留下這句話後走離白銀。
白銀只能目送頑固妹妹的背影。
♀♀♀
三點的茶會結束後,圭慌忙回到自己的房間。
茶會裡以哥哥為首的人,包括輝夜與萌葉也在擔心圭,所以當圭告知「回房休息一下」時,沒有任何人反對。
大家都很溫柔,這件事實反而讓圭更加痛苦。
「…………」
圭回到房間後立刻上鎖,這樣別人就進不來了。
下一個瞬間,香甜的氣味飄進了圭的鼻孔裡。
「不會吧」的情緒,與「果然」的想法相互交錯。
圭進到房間內部。
於是與她的想像如出一轍的光景展現於眼前。
在寬桌子上,有散落殘渣的洋芋片袋子、碳酸飲料的寶特瓶,以及放在紙盤上的#蛋糕#。
「啊啊啊……」
圭不禁當場坐倒於地。
(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犯人果然是——)
她回想方才那段如同拷問的時間。
當時在場的人裡,圭肯定比誰都希望儘快揪出犯人。
因為圭已經猜想到犯人是誰,而且打從心底冀望自己的猜測錯誤。但她的期望終究落空,犯人現在就在圭眼前。
「啊~小圭,妳回來啦~」
悠哉靠在沙發上手拿搖控器看電視的人物,正是如假包換的蛋糕小偷本人。
圭呼喚那名人物的名字。
「豐實姊!」
「咦~小圭,妳怎麼了?心情好像不太好耶?」
豐實邊說著「要吃蛋糕嗎?」邊遞出紙盤,但圭不能接受。
圭感到頭暈目眩。她扶著昏沉沉的頭,設法向豐實問道:
「欸,豐實姊,妳拿了大家的蛋糕對吧?而且還拿了一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的,圭不明白豐實做出這種事的原因。
藤原豐實——藤原三姊妹的長女來到圭的房間,似乎是今天上午的事。之後她就一個人潛藏於此。
剛開始圭發現豐實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了,極為吃驚。
遊戲開始時,圭之所以會遲於以傳聲管回覆,其實是因為她在和豐實交談。豐實雙手合十,向詢問她為何會在這裡的圭請求道:
「小圭,拜託,可以在你們旅行的期間裡幫我隱藏行蹤嗎?希望妳不要向大家說我在這裡~」
圭聞言後,無法立即答覆。
身為美術大學學生的豐實在這三天連假裡,本來似乎預定要參加在關西舉行的活動,然而嫌麻煩的豐實決定要缺席。如果回家就會被發現蹺掉活動,才想到來這座別墅避難。
「如果小千花和小萌葉知道我在這裡的話,爸爸和媽媽不就會發現我蹺掉活動了嗎?我想說要是這樣的話~恐怕就會被罵了。」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照著預定到關西去不就好了——個性認真的圭如此思考,但豐實就只是笑咪咪的,不對自己的意願作出讓步。
於是圭基於善意而將豐實藏在房裡,沒想到她去當蛋糕小偷。
面對詢問為何要做這種事的圭,豐實以天真無邪的神情回答:
「欸~因為~人家沒吃午餐嘛。到了廚房就有萌葉和不認識的孩子在打掃~我找機會打開冰箱~裡面能立刻吃的只有蛋糕而已。所以我就想這~麼大的蛋糕應該有我的份吧~就拿走了一半。啊哈哈~要叫我全部吃完就沒辦法了~」
圭就算聽了豐實的說明,也還是一點都無法理解她的行動原理。
各種言語在圭的腦裡穿梭,但最後能從口中擠出的只有這句話:
「豐實姊,去向大家道歉吧?我也會一起道歉的……」
圭懇切地請求,但豐實笑哈哈地拒絕了。
「欸~小圭拜託,我之後會乖乖的~不要告訴大家啦~」
「不行,無論豐實姊妳說什麼,我都不能將妳吃掉大家蛋糕的事情當作沒看到。我現在就算要用拖的,也要把妳拖到大家面前……不,不用這麼做,只要用傳聲管知會大家豐實姊在這裡——」
圭說完後走向設置於房間角落的傳聲管。
「欸~可是這樣的話,我想小圭妳也會很困擾的哦?一定會變成妳要搬到別的房間~」
「我並不會覺得困擾!」
圭從剛才就無法理解豐實說的任何一句話,她感到極度混亂。
「啊~小圭?可是現在好像沒有什麼人在傳聲管旁耶。有在的是……呃,是小千花和小輝夜,還有小圭妳的哥哥。其他的人都在四處移動,所以就算用傳聲管,效率也不太好吧~?」
「啥?」
圭不禁回過頭去。
豐實拿著搖控器,將視線對著電視。
「這麼說來……」圭這般產生了疑問。豐實雖然從剛才就在看電視,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怪異的地方還有一處,就是電視畫面一直映現著同個地方。彷彿像是定點攝影機與#監視器的影像#映現於畫面上。
「豐實姊……這是什麼?」
「咦?還問我什麼呢,就是監視器啊。現在是一樓東側走廊的影像~也要看看二樓等地方嗎?來,請看~」
豐實按下搖控器,畫面就切換了。
二樓走廊、遊戲室、餐廳、講堂、大浴場前的走廊——豐實一按下按鈕,畫面便切換為別的場所。
而在畫面裡,藤原與石上正四處走動。可以看到有的人觸摸牆壁進行確認,有的人沉思於如何解開密碼。
下個畫面映現出的是吧台間的狀況。
圭的目光集中於畫面上的一處。
白銀與輝夜在吧台間裡拿著酒瓶,他們自然不是要拿來喝吧。兩人拿取各式各樣的酒瓶,互相比對其標籤後又回放酒櫃。看來是在尋找什麼。
「…………」
圭屏氣凝神地看著兩人。
白銀與輝夜的神情都十分認真。白銀拿起寫著英語的褐色酒瓶,輝夜則似乎在唸出其內容。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麼。監視器沒有接收聲音,只將影像傳送至電視。
正由於如此,才刺激了圭的想像力。
忽然間,輝夜露出笑容。白銀看到她的笑容後臉紅了。圭認為應該是白銀說錯了什麼事。
輝夜將手伸向白銀的臉頰,像要安慰他。
之後兩人互相注視。
「…………」
圭倒抽一口氣。
不知不覺間,輝夜閉上了眼。白銀確認周遭無人後,緩緩地將手放在輝夜的肩膀。
白銀與輝夜的臉慢慢靠近——
「咳哼。」
兩人嚇了一跳而抽身。
圭一轉頭,便看到豐實在傳聲管前假咳嗽。
在畫面裡,白銀與輝夜四處張望周遭。
「對吧,小圭。明白了嗎?」
豐實蓋上傳聲管的蓋子後向圭說起話。
「明、明白什麼……?」
「小圭妳呢,現在分到了一間佔盡優勢的房間唷~因為監視器的影像只會傳到這間房間。哎,監視器也不是萬能的,像浴室、厠所,以及個人房間都沒有裝設,但其他地方就幾乎都看得到哦~而且這座宅邸裡的任何人——當然包括小千花與小萌葉,都不知道這件事哦。」
再看向畫面,白銀與輝夜已經回到了本來的站立處。彷彿方才即將要接吻的氣氛從不存在過似地,重新做起尋找酒瓶的工作。他們一定開始在想說不定有人在看。
豐實靠著監視器的影像與透過傳聲管咳嗽一聲,就成功地阻止那兩人卿卿我我。
「欸,小圭,再問妳一次哦。這樣真的好嗎?如果妳把我的事情透露給大家,妳大概就得搬到別間房間囉?」
圭終於理解了豐實方才的話中之意。
意即她將會無法確認監視器的影像。
「小圭妳來這趟旅行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什麼,是和大家……」
「嗯,妳想和大家一起玩對吧。可是呢,如果妳的哥哥和小輝夜兩個人自己玩起來,又會變得怎麼樣呢?難得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地旅行,卻因為他們是情侶就進入兩人世界裡的話,其他人會怎麼想呢?」
剛剛才看到的光景,在圭的腦中迴轉。
兩人即將接吻,豐實輕而易舉地阻止了他們。
而且白銀和輝夜都沒有發覺是豐實從中作梗。
也就是說,就算圭代替豐實假咳嗽,也能阻止那兩人接吻。
#如果接受豐實的提議#,#圭之後也能一直出手干擾他們#。
「欸,小圭,我呢,比誰都熟悉這座宅邸唷~我會將這些全部告訴妳。還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呢~」
豐實就像在安撫小孩般,甜蜜地呢喃著。
「舉例來說,還有移動時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密道哦。」
宛如唱著搖籃曲般,她悠然道出惡魔的誘惑:
「小圭妳只要當作沒看到我就好了。這樣一來,就算要當上這座宅邸的女王,也是辦得到的唷~欸,所以拜託妳,不要把我的事告訴大家嘛~」
「…………」
圭沉思了一會兒。
煩惱、迷惘、沉默。
而這終究成了對豐實問題的回答。
圭沒能甩開豐實的誘惑。
♀♀♀
伊井野使用打掃時發現的數字,解開了第二片木牌的密碼。
於是顯示出了「應整理酒窖」的指示。
伊井野照著指示花了一些時間改變紅酒的排列順序,但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人來。
方才被分配到與石上和萌葉相同的場所,但這段時間似乎是伊井野獨自行動。或許在這段時間裡,本來是預定由圭擔任伊井野的搭擋。
「怎麼辦……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溜出分配到的場所,接近石上的機會。幸好石上在這段時間是自由行動。木牌的指示也會有指定時間的情況,石上與輝夜便根據木牌的指示說好四點半在中央走廊集合。
「…………」
伊井野環視沒有任何人在的周圍,悄悄溜出酒窖。
她爬上室內的樓梯,走到了沒有人在的吧台間。白銀和輝夜直到方才都在這裡,但他們似乎已移動至別的地方去了。
隔壁的房間傳來有人四處走動的氣息。
伊井野悄悄將耳朵貼在牆上刺探氣息後,便滿面生輝。
以手梳理頭髮,稍微將衣服上的灰塵拍落後,伊井野便走入隔壁的遊戲室。
然後,她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石上。」
「嗯?伊井野嗎?」
看似在調查某種遊戲檯的石上抬起臉。
「怎麼了?現在是打掃遊戲室的時間嗎?」
「不,只是有件令我好奇的事。」
伊井野覺得自己很幸運。
在伊井野能自由行動的時間裡,石上也是單獨一人,而且地點居然是在遊戲室——這種機會應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其實呢,有件事讓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事啊?」
伊井野想起在蛋糕小偷事件中,萌葉向自己說過的話。
當時萌葉表示有話想私下講,而在伊井野耳邊說的,是最好儘早與石上兩人獨處的建議。
『遊戲是聯繫人們的契機,是讓人更加快樂的工具!所以就算鬼滅洄游這個遊戲正在進行,若邀石上學長去玩其他遊戲,他應該也會答應。如果妳和學長能在遊戲室裡兩人獨處,就沒有不用這招的道理哦。』
萌葉曾與伊井野說好要幫助她與石上加深感情。而在當時,她將玩家的心理告訴伊井野。
伊井野照著萌葉的指示,指向置於遊戲室裡的一張大桌子。
「那個檯子也是遊戲機台對吧?那個要怎麼玩?」
「嗯?哦,是桌上型足球啊。」
是懷舊遊戲的機台。
鋪有模仿草坪的綠色毯布的長方形檯子上,平行地插著幾根棍子。每一根棍子都以一定間隔裝上了幾具小人偶。
「這個呢,就這樣轉動棍子,人偶也會跟著轉動對吧?就利用這些轉動的人偶來踢球,踢進對手的球門就贏了。它的構造單純得不需要任何機械,好像是在十九世紀發明而推廣開來的。」
伊井野轉動棍子,笑容可掬地說道:
「嘿~我第一次聽到。石上你懂得好多哦。」
——此乃謊言。
無論是桌上型足球的存在還是玩法,伊井野都知道。
『玩遊戲的時候,對初學者進行各種指導也是很好玩的!』
伊井野聽從萌葉的這句話,展露演技。
其目的自然只有一個——
「欸,石上,你邊玩邊教我嘛,我想實際玩玩看。」
伊井野像個天真無邪的孩童般說道。
這時,她也不忘以身體碰觸石上的手臂。
伊井野不安地想著這種舉動會不會顯得不自然,但萌葉斬釘截鐵的言語排除了這股不安。
『最好不要小看玩家對於遊戲的執著!他絕對不會拒絕的!』
而萌葉還向伊井野約好,如果伊井野能順利以遊戲為契機與石上加深感情,她會準備一處秘密場所。萌葉表示她知道這座島的約會景點,在那裡就能兩人獨處而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
(萌葉真是個好孩子,之後得向她道謝。)
伊井野保持笑容等待石上的回答。
然而——
「不,不可以吧。」
「為、為什麼!?」
石上冷淡的回絕令伊井野不禁叫了出來。
石上以一副「受夠妳了」的態度嘆了口氣……
「我們現在正在玩鬼滅洄游這個遊戲耶?如果有木牌的指示之類的必要性,是可以考慮玩一下;可是在玩遊戲的途中毫無意義地想去玩別種遊戲,不就像在腳踏兩條船嗎?」
石上一口氣講完這些話後,就轉過身背對伊井野。
「不好意思,妳去找別人玩吧。拜囉,伊井野。」
石上留下這句話,離開了遊戲室。
伊井野在目送石上背影的同時愣了一會兒後,小聲地呢喃道:
「……石上你這笨蛋。」
她握緊了拳頭。
伊井野明白自己兩眼泛淚。
她自暴自棄地轉動桌上型足球的棍子,豪邁地射門後說道:
「既然你說這種話,那我也不客氣了!」
伊井野飛奔出遊戲室,無視於射門過後還在晃動的足球選手人偶。
♂♂♂
「呼……」
白銀鎖上自己房間的門鎖後吐了一口氣。
白銀總算得到用於解開第三片木牌密碼的數字。在找出數字前,發生了許多事情。白銀回想剛剛才發生的事。
受到木牌指示而去整理吧台間的白銀先整理酒瓶,如實照著品牌改變酒瓶的排列。於是將酒櫃從左上依序排列的酒瓶標籤的頭一個字母連繫起來,得出了『Pull the oldest Hennessy』。
未成年的白銀不曉得Hennessy是什麼,但幸運的是他當時的搭擋是輝夜。
由於酒經常會成為社交界的話題,身為名門千金的輝夜也對酒擁有豐富的知識,立即就從酒櫃裡找出了指示的酒瓶。接著遵照指示拉出該酒瓶後出現了暗櫃,數字便寫在暗櫃裡。
找到數字的白銀不禁高興到要跳起來,看到他這副模樣的輝夜則笑了起來。白銀被看到孩子氣的一面,害臊地將臉別過去,但輝夜馬上就說了「沒關係的」,伸出了手。
輝夜的手觸碰了白銀的臉頰。
當白銀發覺時,輝夜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白銀自從決定要認真參與遊戲後,便下定決心克制自己與輝夜卿卿我我,但這樣的決心很快就面臨了危機。
輝夜為了等待接吻而閉上眼睛。
「…………」
白銀將手放在輝夜的肩膀上,接著說道:
「呃,四宮,這種事情還是——」
就在這個時候。
咳嗽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兩人同時抽身。
到頭來,那只是某人的咳嗽聲透過傳聲管傳來,照理說應該不是有人在監視白銀他們,但白銀因此回過神。
之後白銀就這樣與有些不高興的輝夜分開,獨自一人回到房間。
「真虧我忍得住。但不曉得是不是有人在看,今後真的得小心一點。」
「是啊,說不定會有人就像這樣偷溜進房間裡嘛。」
「——唔!?」
聽到聲音從近處傳來,白銀不禁要叫出來,但就在這個瞬間,有人從身後塞住了他的嘴。他的右手同時被抓住,整個人被推到牆邊。光是這樣,白銀就動彈不得了。
手掌冰冷的觸感,以及比起手掌稍微溫暖、有如溫水般的聲色。
「冷靜點,我不是敵人唷~我、我……還是說,御行同學已經忘了我?」
嘴被塞住的白銀轉動脖子,看到了熟識的面孔。
「腳反!?」
「是的,我就是被沒有仔細說明的前僱主突然叫來,會合地點卻不知為何人去樓空,感覺像是被放鴿子的早坂愛~……嗯,你冷靜下來了呢。」
早坂終於鬆手,白銀吐了一口大氣。
「呼……妳啊,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啊。輝夜突然叫我過來,手機就斷訊了,而且到了她告訴我的房間後還沒半個人在。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正好正上方好像就是你的房間,所以我想說那就來這邊吧。」
「還『那就來這邊』咧,妳哦……」
白銀聽了早坂的說明後,儘管不是很明確,但還是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八成是輝夜基於某些原因呼叫早坂,但之後就聯絡不上了吧。輝夜被藤原收走手機,還遷離本來的房間,算是不得已的狀況。
「既然是這樣的話,四宮的新房間是一樓東側正中央的房間,她現在應該就在房間裡。」
「是哦是哦,謝啦~不過御行同學,雖然不太好意思,但你可以暫時讓我躲在這裡嗎?大概要躲到晚上。」
「?為什麼?」
白銀聽到了預料之外的回答顯得訝異,早坂則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當那道像是在揣測什麼的視線,令白銀感到疑惑時……
「你沒發覺嗎?應該說沒人告訴你哦……果然挺惡質的。不,這是為了保障安全嗎?由於是對象F的宅邸,我可能就先入為主了。」
「所以說,妳在講什麼……」
「這裡有一堆監視器,不是嗎?」
早坂很肯定地說道。
「到處都有哦,多到像是看到一台就代表還有三十台。遇到這種戒備森嚴的要塞,就算是我,要在白天裡不被所有監視器拍到進行移動,也有困難呢~應該說沒辦法,不可能。」
「啥?咦,監視器?現在也在拍嗎?」
「現在沒問題。他們似乎不致於連在個人房間也裝監視器,不過走廊或是庭院就多得很誇張了。這個房間在最西邊,所以我才能在那座塔的遮蔽下設法到達,但若要問我是否能再來一次,我就沒自信了……」
早坂邊說邊指向窗外。
鐘塔聳立於她手指之處。
雖然不曉得具體方法為何,不過早坂似乎巧妙地利用鐘塔來到了這裡。鐘塔建造於宅邸西邊,所以確實無法使用同樣的方法抵達位於東邊的輝夜房間。
已明白其中道理的白銀,將視線拉回室內。
這時,白銀終於發覺早坂的穿著不同於平時。
「是說早坂,妳這身打扮是怎樣?」
「咦?哦,這個啊,是潛伏緊身衣。穿上它就不會留下指紋,也不會掉落體毛,是潛伏任務的必需品。」
早坂穿在身上的,是漆黑的全身緊身衣。那是可以從腳尖到頭頂全部覆蓋的款式,不過她現在脫下頭套,露出了金色的長髮。
白銀幾乎要將視線飄向早坂可以稍微瞥見的胸口,以及在變得立體的身體曲線下明顯可見的腰身,但他以意志力克制自己。
「唔?咦?莫非你剛才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並沒有。」
白銀斬釘截鐵地說道。為了不讓奸笑起來的早坂繼續追究,白銀決定改變話題:
「言歸正傳,讓妳躲在這裡是無所謂,但現在正在進行藤原提議的遊戲,我馬上就得出去了,也有可能會有別人突然進來房間裡,這樣沒問題嗎?」
「啊,這點沒問題。因為在你來之前就有幾個人來過這間房間,而我都沒被發現。」
「啥!?真的假的……」
規則確實允許闖入各自的房間,白銀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實際聽到真的有人做出此事,他還是受到了打擊。
「不過拜此所賜,我才確定這裡就是你的房間。最先偷偷進來的書記同學還說『呵呵呵,向會長的房間發動突擊』呢。」
「那傢伙哦。」
是藤原的話,也沒辦法了。應該說,白銀早就對此事死心了。
聽到偷偷進來的人是藤原,反而讓白銀恢復了冷靜。
「那麼,她做了什麼?」
「唔~我當時躲起來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她應該是在盯著那邊的地板吧?」
「地板?」
白銀走近早坂指的地方,並目不轉睛地注視地板。
「……嗯。」
他試著觀察一段時間,但沒有發現怪異之處。
「接著來的則是會計同學,緊接在書記同學之後。」
「石上?……那,石上又做了什麼?」
「會計同學在做什麼,我就看不到了。因為他比書記同學更危險,一偷窺就有可能被他發現。」
「判斷得好,石上的觀察力可不容小覷。」
早坂雙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動作,白銀則點了點頭表示別介意。
不如說,早坂帶來的情報極其有用。石上來過白銀的房間,動了某種手腳,抑或企圖動手腳——光是能得知這件事就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了。
「話說回來,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這座宅邸發生了什麼事?書記同學也就算了,但為何連會計同學都大搖大擺地闖進你的房間裡?」
「哦,那是因為——」
白銀向早坂說明了鬼滅洄游的事。
「原來如此,所以大家才會到處走來走去。」
「因為自由出入別人房間也是規則之一。附帶一提,門鎖只能從內側上鎖。所以不好意思,我出去後妳可別上鎖哦,否則馬上就會被知道這裡藏著人。」
「瞭解。是說御行同學,我有件更在意的事——」
「嗯?」
「那是什麼?莫非你打算用那個來打掃?」
早坂用手指的,是白銀手上的布袋與牙刷。布袋裡裝著【ほ劑】。
「也沒什麼莫不莫非,就如妳所說的。下個指示是用這種粉洗木牌。」
「指示?遊戲的嗎?……哎,如果這座宅邸的主人要你這麼做,我是不會阻止啦,但就我個人而言是希望你住手。至少請絕對不要在我眼前洗。」
早坂斜眼注視著白銀手上的ほ劑。不曉得是什麼令早坂如此厭惡的白銀猶豫了起來。
「什麼啦?用這個不好嗎?」
「也還好~你說這是戰前的遊戲,所以或許是難免的吧,我只是想說,如果要洗那塊木牌,其實還有更適合的清潔劑的說~附帶一提,四宮家如果有傭人做出這種清潔方式,就會立刻被革職。」
「這玩意兒是這麼不好的東西嗎?」
白銀懷疑地看著ほ劑。方才在打掃中央走廊時也有用到,而且輕鬆擦掉了黑色的汙漬與油汙。的確,現代或許已經發明了更為便利的清潔劑,但ほ劑應該不致於這麼惹人厭惡才對。
「它本身沒有問題,現代應該也有很多人用於打掃。只是——」
早坂在即將說出什麼時閉上了嘴。
有人敲了房門。
「……我來應門。」
「拜託了。」
白銀小聲低語後,早坂便以毫不遲疑的動作走向房間內部。
白銀見早坂退下,才打開了門。
「哦,是伊井野啊。」
「會長,可以向你說點事情嗎?」
「嗯,當然可以。」
白銀與伊井野在走廊上面對面。
沒有其他人在。
在這無從遁逃的狀況下,伊井野說出了這樣的話:
「話說回來,會長,剛剛在你房間裡的人是誰呢?好像不是和我們一起旅行的人……」
♀♀♀
「什——妳、這——」
聽到伊井野說的話,白銀展現出比預料中還大的反應。
白銀平時是以鐵面學生會長之姿受人畏懼的存在,也如同其綽號經常保持著撲克臉,但伊井野知道他還是有著可愛的部分。
現在猝不及防而受到動搖的狀態,就是白銀可愛的部分。
「咦?會長,你怎麼了?站著說話也挺累的,不讓我進房間嗎?」
「呃,這——」
「女生主動示好,你卻要拒絕嗎?四宮學姊現在應該在一樓,不用擔心被她發現哦?」
伊井野將臉湊近白銀,輕聲笑著。
逗白銀玩是伊井野最近常做的事。
「欸,會長?」
伊井野將臉貼近至幾乎要接吻的距離,鉅細靡遺地觀賞白銀慌張的模樣。她為了讓因預料之外的狀況而倉皇失措的白銀冷靜下來,緩緩地將聲音送向他耳邊……
「我已經看穿會長你這裡躲著別人了,因為你……」
——身上有別的女人的氣味。
伊井野如此說道。
「你要怎麼辦呢,會長?我想你已經掩飾不了囉?不過我可以幫你瞞著四宮學姊。因為我不認為你會到了現在才想要劈腿。」
「這、這是當然——」
「因為會長如果要劈腿,對象也應該是我才對嘛?」
「!?」
「開玩笑的。」
最後伊井野用手指戳了一下白銀的鼻子後,從他身旁退開。
白銀似乎因此而終於恢復平靜。
「……知道了,我向妳坦白。妳說我的房間有別人的女人的氣味,這句話是正確的;但是我絕對沒有做愧對良心的事,所以這件事——」
「好的,這是當然的。我不會向別人說。」
伊井野很輕易地就答應了。
事實上,她的確不打算對白銀食言。
伊井野明白自己在這次的旅行成員之中,立場是最為不利的。
超人一等的嗅覺確實是個武器,但她本人最清楚能活用這個武器的狀況極為有限。
在先前的蛋糕事件中,到頭來還是無法得知誰是犯人。伊井野經過圭的房間時傳來了莫名香甜的氣味,但同時也聞到了藤原的氣味。
然而,她不能斷定那是否為藤原的氣味。因為伊井野#幾乎無法區別藤原姊妹的氣味#。
所以關於從圭的房間飄來的氣味,有可能是藤原在圭的房間裡吃蛋糕,也有可能是萌葉將蛋糕藏在圭的房間裡意圖陷害她——抑或是其他可能,伊井野甚至無法鎖定其中一種。
伊井野認為自己的能力不太有用。
所以現在這樣的狀況——可充分活用伊井野嗅覺的狀況,是幾乎不會遇到的。
「欸,會長,有件事要拜託你。」
這個狀況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伊井野並不打算錯過。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會長你的房間裡有別人在,我可以向你約定。所以請你和我做個交易,並且站在我這邊。」
伊井野露出微笑後,向白銀伸出小指。
以孩子氣的笑容央求對方勾小指,然而伊井野的內心與像在約定一起遊玩般的天真無邪相離甚遠。
事實上伊井野明白這並非交易,因為白銀無法拒絕她伸出的小指。所以這反而比較接近脅迫。
鬼滅洄游是允許這麼做的。
因此伊井野認為這個遊戲很適合自己。
只要不用遵守必須當乖孩子的規範——
這是伊井野意外擅長的事。
「我……」
白銀死心地伸出手。
伊井野並不焦急。她想像著白銀猶豫地將伸出的小指勾住自己的小指,耐心地等待。
她在腦裡想像了好幾次白銀手指的觸感。
伊井野覺得自己一定會因為覺得癢而笑出來。她迫不及待等到這個瞬間到來,不禁微微笑出來。
接著,白銀的小指終於碰到了伊井野的小指——
沒經過多少時間……
『呀啊啊啊啊!!』
女性的叫聲透過傳聲管,響徹於宅邸內部。
♀♀♀
『呀啊啊啊!!』
整個走廊都聽得到的大音量響徹周遭。
輝夜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身體頓時僵住。
繼傳聲管傳來的聲音後,接著是沒有隔閡的人聲從近處發出:
「有怪物,有怪物啊!大家注意!」
是石上對著傳聲管如此叫道,他急迫地指向窗外。
輝夜急忙將目光移向窗戶。
然後,她看到了那物。
「那、那是什麼啊!?居然……居然會有那樣的怪物——」
石上在渾身顫抖的同時,緊握住傳聲管。
儘管石上從剛才就一直是這樣,但從他快速做出反應,使用傳聲管呼叫所有人來看,似乎還留有冷靜的部分。
「啊,跳起來了!那個傢伙,跳起來了耶!動作還挺輕巧的,真可惡啊!」
訂正。輝夜無法理解石上為何會如此憤怒,他看起來不太冷靜。
輝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由於石上叫著有怪物而慌張地確認,不過那是自己曾經看過的東西。
「我說啊,石上同學,那其實不是什麼怪物——」
「妳知道那個嗎,四宮學姊!?」
石上睜大眼睛問道,輝夜點頭說了句「是的」。
「那是……舞獅馴鹿。在藤原同學家裡的聖誕舞會裡,每年都會出現。」
「這怎麼可能,為何要將舞獅與馴鹿混在一起……」
「就是說啊。」
輝夜打從心底明白石上的困惑,但無法答覆他的疑問。說到底,對於藤原做的事要一一想理由的話可就沒完沒了了。
『啊~那確實是我家的東西~會是誰帶出來的呢?是萌葉嗎?』
『才不是我呢!姊姊妳才是,妳的行李不是很大包嗎?』
藤原姊妹的聲音從傳聲管傳來。輝夜認為扮舞獅馴鹿的一定是兩人的其中之一,所以有些訝異。
在庭院四處奔跑的舞獅馴鹿那邊沒有傳聲管。只要不存在某種障眼法的話,那隻舞獅馴鹿的真面目應該既非藤原亦非萌葉。
「啊,不見了。」
舞獅馴鹿躲到鐘塔後方,看不見了。
「……該怎麼辦?要追過去看看嗎?」
「說得也是,雖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但還是去看看吧。」
所幸輝夜與石上身處於一樓的西邊……也就是廚房前面的走廊。室外樓梯就在旁邊,可以在視線不離開鐘塔——舞獅馴鹿的消失處——的情況下移動。
事情沒有嚴重到需要全力奔跑,因此兩人是以小跑步進行移動,但還是立刻就抵達了鐘塔。
「不在呢。」
「是啊。」
舞獅馴鹿消失了蹤影。
鐘塔的後方是可以一覽無遺的後院,附近沒有能夠躲藏的地方。就一般情況來看,舞獅馴鹿應該是進入了鐘塔。
兩人打開厚重的鐵門,進入鐘塔。
內部的空間幾乎只有樓梯。鐘塔是高於二層樓的建築物,因此兩人早已知道有往上爬的樓梯,但出乎意料的是也有通往地下的樓梯。
「該去哪邊?」
「先到地下看看吧,畢竟往上走就無處可逃了。」
輝夜說出這句話時並沒有想得太多,但她應該是下意識地預測到之後的發展,才講出這句話吧。而輝夜的直覺是正確的。
「唔哇,真猛。」
石上不禁叫道。儘管牆邊擠滿紙箱,但還是十分寬廣。由於到處都放著紙箱與鐵製置物架而難以推算,不過此處約有一間教室那樣寬。
「與其說是儲藏室,更像是避難處呢。」
「是啊,更進一步地說就是防空壕……不對,從建造的時代來想……」
——防空壕。
那裡是用於防範空襲的設施。
「啊,裡面好像也有通道哦。」
石上以視線詢問「要繼續前進嗎?」。
在輝夜回答之前,有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輝夜同學~石上同學?找到舞獅馴鹿了嗎?」
是藤原,萌葉也在她身邊。
「沒找到,我覺得應該是逃進這座鐘塔裡了……」
「啊~果然,那可能就找不到了。這條通道的前方通向酒窖,再上去就可以到達本館。吧台間的吧台裡面就有樓梯哦。這樣一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又有喧嘩聲傳來。
是白銀、圭和伊井野——意即所有人都集合於此。
(……藤原同學與萌葉透過傳聲管說話,所以是清白的。石上同學在我身邊,當然也是清白的。這樣的話,有可能是會長、伊井野同學、圭這三人。)
輝夜看向遲來的三人面孔。
(可是,就算他們其中之一是舞獅馴鹿,只要逃向地下通道,穿過吧台間到達本館,再若無其事地前來會合就好。到頭來,還是不曉得誰是犯人。)
「……那麼,有怪物出現,然後怎麼了?」
白銀困惑地問道,但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之後所有人試著爬到鐘塔最上層,卻沒發現舞獅馴鹿,果然是從地下通道逃走了吧。沒有東西被偷走或是被破壞,當然也沒有人受傷。
舞獅馴鹿突然出現,在庭院裡跑來跑去,再穿過鐘塔的地下通道逃脫。其真面目與目的盡皆不明。
(到頭來,舞獅馴鹿是想要做什麼呢?)
儘管輝夜無從得知,但#舞獅馴鹿說不定已經達成目的了#。輝夜不經意地想著。
之後,所有人回到了宅邸。
時間是五點五十分。
到了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晚飯的時候。
晚飯的備料已經幾乎由女傭處理好,之後只要重新加熱或煎一煎就可以吃了。在公正的猜拳結果之下,由白銀負責這項任務。
雖說食材已經幾乎處理完畢,但得知能吃到白銀親手做的料理,還是讓輝夜帶著滿心喜悅回到自己的房間——於是她發覺了。
房間床旁的木牌染上了黑色,看不到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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